《羽晓梦藤萝》 第281章 书店偶遇 1996年12月27日 星期五 冬月十八 晴 雪停了。 早晨推开窗时,世界一片洁白,白得刺眼,白得纯粹。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碎银。院子里的积雪没过小腿,藤萝架完全被雪埋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隆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腿。推自行车时依旧艰难,车轮在雪地里陷得很深,只能推着走。骑上车还是不可能——雪太厚,路太滑。 六点半,我推着车出门。走到晓晓家时,她也在推车。 “今天还是骑不了。”她呼出一团白气,在晨光里很快消散。 “嗯。”我点点头,“不过天晴了,雪应该会化得快些。” 我们并排推着车,在积雪的路上艰难前行。铁锹铲雪的声音此起彼伏——哗啦,哗啦,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有力。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了,蒸腾的热气从早餐摊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到学校时,已经七点十五了。车棚里的雪扫出了一条通道,但还是很滑。我们停好车,踩着湿滑的小路往教学楼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冬天特有的音乐,沉重而又欢快。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的冰花开始融化了,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水。早读是语文,孙平老师让我们背诵《游褒禅山记》和《赤壁赋》这两篇文章的重点段落。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合着暖气片滋滋的轻响,构成早晨特有的、带着倦意却又坚定的节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我跟着念,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阳光从融化的冰花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水珠的流动而轻轻晃动,像是活的一样。 第一节是数学课。莫斯理老师走进教室时,肩上已经没有了雪花。 “今天小测验。”他只说了四个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但哀叹很快平息,大家都低下头,准备迎接又一场战斗。 卷子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题量不大,但难度很高。全是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综合题,需要灵活的思维和扎实的基础。 拿起笔,开始演算。钢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卷子上,有些反光,我侧了侧身,避开直射的光线。 第一道题是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需要画图分析。第二道是立体几何的证明题,辅助线要连三条……一道接一道,像是翻越一座又一座山,但这次的山更陡,更难爬。 时间过得飞快。当下课铃响起时,我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手心里都是汗,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卷子收上去后,莫老师开始讲评。他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讲,步骤一步一步写。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击,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黑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讲到最后一道题时,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们。 “这道题,”他说,“全年级只有五个人做对。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因为你们缺乏一种能力——化归。”莫老师说,“把复杂的问题转化为简单的问题,把陌生的问题转化为熟悉的问题。这种能力,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要靠思考,要靠领悟。”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照在黑板上,把那些数学公式照得闪闪发亮。粉笔灰在光束里飞舞,像是细小的精灵。 下课铃响了。莫老师放下粉笔,最后说了一句:“周末好好想想,什么是化归。”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积雪开始融化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鞋底沾满了雪水,湿漉漉的。食堂里热气腾腾,我们要了米饭、白菜炖豆腐和两个馒头,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积雪融化得很快,地面露出了深灰色的水泥,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 “化归……”王强喃喃自语,“什么意思?” “就是转化。”晓晓说,“把不会的变成会的。” “怎么变?” “这就要靠思考了。”我说,“莫老师说得对,不能光刷题,得思考。” 肖恩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我知道他还在想昨天的事——他父亲的威胁,他自己的挣扎。昨天晚上的复习似乎给了他一些信心,但那种压力,不会轻易消失。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湿滑的路面,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暂时驱散了复习的疲惫。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放学后,咱们去趟书店吧?我想买本参考书。” “好。”我说,“去哪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子路书店。”她说,“岳老板那里书全。” 下午的课是英语和政治。复习还在继续,黑板上的知识点越积越多,笔记本越来越厚。但因为中午的约定,因为要去书店,心里好像轻松了一些。 放学时,积雪融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但已经可以骑自行车了。我们推着车走出校门,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子路书店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骑到店门口时,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书店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子路书店”四个字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店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岳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铃声抬起头。 “哟,小羽,晓晓。”他笑着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 “想买本参考书。”晓晓说。 “什么参考书?”岳老板问。 “语文的。”晓晓想了想,“现代文阅读的,最好有解题技巧。” 岳老板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个,《现代文阅读高分指南》,刚到的,卖得挺好。” 晓晓接过书,翻了翻。我站在她旁边,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历史、政治、地理、英语……各种参考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岳老板,”我忽然看到一本新书,“这本《文化苦旅》……” “余秋雨的新书。”岳老板走过来,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写中国文化历史的散文集,文笔很好,思想也深。你们学文科的,可以看看。” 我接过书,翻开扉页。第一篇文章是《道士塔》,写的是敦煌文物流失的历史。文字很美,但美中带着沉痛,像是用精致的笔触描绘一道深深的伤疤。 “这本书,”岳老板缓缓开口,目光在我们脸上停留,“讲的是文化,也是选择。那些文物,那些文化,在历史的关口,面临着各种选择——留下还是流失,保护还是破坏,传承还是遗忘。” 他把书放回我手里,顿了顿,继续说:“其实你们现在,也在面临选择。文理分科,大学专业,未来的人生方向……每一个选择,都会把你们引向不同的路。”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上,把那些书脊照得暖洋洋的。 “你们这个年纪,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大概是‘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岳老板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很多人没告诉你们的是——有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我心里一震。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很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岳老板的声音轻了下来,“被家庭安排,被环境裹挟,被现实逼迫……只能走别人指定的路。” 我想起姜玉凤。想起她被迫选理科时眼里的不甘,想起她说“在理科这条路上,她也要做到最好”时的倔强。 “所以,”岳老板看着我们,眼神很认真,“如果你们能自己选,那就好好选。选定了,就努力把它走成对的路。不要选了文科又羡慕理科,选了理科又后悔没选文科。那样,才是真正的浪费。” 他的话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下敲在心上。 是啊,有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姜玉凤没有,她被校方强迫选理科。而我们,能自己选,能自己决定未来的路。这种自由,这种权利,应该珍惜,应该用好。 我想起肖恩。他其实也有选择权——虽然父亲施压,但最终决定权还在他自己手里。他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证明,证明自己选文科是对的,是能走通的。 “谢谢岳老板。”晓晓轻声说。 “不客气。”岳老板笑了,“书要吗?” “要。”我和晓晓异口同声。 我们买了《现代文阅读高分指南》和《文化苦旅》,岳老板给我们打了九折。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色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晓晓把《文化苦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羽哥哥,”她忽然开口,“岳老板说得对。我们有选择权,是幸福的。” “嗯。”我点头,“所以要好好选,好好走。” “不管选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晚风里格外清晰,“我们都要一起走。”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种涌动很温暖,很踏实,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某种承诺。 “一起走。”我重复。 骑到分岔路口,我们挥手告别。她骑进渐浓的暮色里,身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选择什么,我们都要一起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到家时,父亲正在看新闻联播。香港回归的倒计时在屏幕下方滚动,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 “今天去书店了?”他看见我手里的书。 “嗯。”我把书放在桌上,“买了本《文化苦旅》。” “余秋雨的书,”父亲点点头,“可以看看,文笔不错。” 他拿起遥控器调小音量,转头看我:“对了,今天听说学校有些人事安排。” “什么安排?” “盛老师,你们班主任,下学期要升任高一年级主任了。”父亲说,“还有几个老师的岗位也会调整。文理分科后,新班级的班主任人选,应该很快就会公布。” 我听着,心里忽然一动。盛老师要升职了,那高一(1)班下学期谁来带?文科班的班主任会是谁?理科班呢?音乐班、美术班、体育班呢?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悄悄生长。但很快,我又平静下来——不管谁来带,不管在哪个班,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好好走自己选的路。 就像岳老板说的,选定了,就努力把它走成对的路。 回到房间,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书店偶遇”,写下岳老板那番话,写下“有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然后把《文化苦旅》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晕照在封面上,“文化苦旅”四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格外深刻。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积雪开始融化,水滴从枝头滴落,叮——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在提醒我,时间在流逝,选择在逼近,路在脚下。 1996年12月27日,星期五,冬月十八。 天晴了,雪化了。 书店偶遇,一番点拨。 “有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幸福”——这句话,像种子一样落进心里。 下章预告:与晓晓到“靡靡之音”音像店合买《心太软》磁带,与刘莉莉会合去看电影《甜蜜蜜》,为时代洪流中人物的错过与重逢唏嘘。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甜蜜蜜泪 1996年12月28日 星期六 冬月十九 晴 周六,不用上学。 但我们要补课。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窗玻璃上的冰花完全融化了,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院子里的积雪又化了一些,地面露出了深灰色的水泥,湿漉漉的,反射着晨光。 藤萝架上的积雪也化了,枯枝重新露出来,黑黑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水滴从枝头滴落,叮——叮——,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冬天特有的音乐。 洗漱完,走进餐厅。母亲正在煎鸡蛋,锅里滋滋作响,蛋香混着油烟味飘散开来。 “今天补课到几点?”她问。 “中午就放学。”我说,“下午和晓晓出去。” “去哪儿?” “买磁带,看电影。”我说,“复习一周了,想放松一下。”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煎蛋盛进盘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吃完饭,推车出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积雪融化了大半,路面湿滑,骑得慢些。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门了,蒸腾的热气从早餐摊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 “今天不用补课?”她问。 “要,但中午就放学。”我说,“下午咱们去‘靡靡之音’?” “嗯。”她点头,“说好考完试一起去买《心太软》,但我想今天就去。复习太累,需要放松。” “好。” 我们骑上车,到学校去。周六补课,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高三的教学楼还亮着灯——他们连周末都要上课,比我们更辛苦。 高一(1)班的教室里,人来得不齐。有些同学请假了,有些迟到了。盛老师走进教室时,脸上带着少有的轻松表情。 “今天咱们不复习。”他说,“讲点轻松的——化学在生活中的应用。” 大家都愣住了。 “怎么,不想听?”盛老师笑了,“那继续复习?” “想听想听!”底下响起一片欢呼。 盛老师真的讲起了轻松的话题——厨房里的化学反应(为什么煎蛋会凝固),汽车尾气的成分,甚至还有烟花为什么会有不同颜色。他讲得生动有趣,教室里不时响起笑声。那种轻松的氛围,像是给紧绷的神经松了绑,让人暂时忘记了期末的压力。 两节课很快过去。放学时,盛老师最后说了一句:“周末适当放松,劳逸结合。但别玩太疯,下周还要继续复习。” “知道了——”我们齐声回应。 走出教室,阳光正好。积雪融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我和晓晓推着车走出校门,骑上车,往“靡靡之音”音像店的方向去。 “靡靡之音”在商业街的拐角处。骑到店门口时,正好中午十二点。店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音乐声——是任贤齐的《心太软》,正好在放。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明月姐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磁带,听见铃声抬起头。 “哟,小羽,晓晓。”她笑着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买《心太软》。”晓晓说。 “刚到的货,”明月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磁带,“就剩最后两盒了,你们来得正好。” 磁带是正版,包装很精致。封面是任贤齐的照片,他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眼神里有些忧郁。背面是曲目列表——《心太软》《依靠》《这样也好》......一共十首歌。 “多少钱?”我问。 “十五块。”明月姐说。 我和晓晓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掏钱——我出八块,她出七块。把钱递给明月姐时,她笑了:“你们俩,还真默契。” 我们不好意思地笑笑。晓晓接过磁带,小心地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歌词本。歌词本印刷得很精美,每首歌的歌词都配了插画。 “晚上回去听。”她轻声说。 “嗯。”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再次响起,刘莉莉跑了进来。 “莫羽哥哥!晓晓姐姐!”她喘着气,“你们果然在这儿!” “莉莉?”晓晓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罗老师说今天下午放假,”莉莉说,“我想来找你们玩。去学校没找到,就想你们可能来这儿了。” 她看见晓晓手里的磁带,眼睛一亮:“《心太软》!你们买到了!” “嗯。”晓晓把磁带递给她看,“刚买的。” “真好。”莉莉羡慕地说,“我也好想买,但我妈说等期末考好了再给我买。” “那我们一起努力,”我说,“考好了都买。” “嗯!”莉莉用力点头。 明月姐看着我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电影院放《甜蜜蜜》,你们去看吗?黎明和张曼玉演的,听说很好看。” 《甜蜜蜜》?我听说过这部电影,讲的是香港回归前夕,内地人在香港的爱情故事。黎明和张曼玉主演,应该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看吗?”晓晓问我。 “去吧。”我说,“放松一下。” “我也想去!”莉莉举手。 “那一起去。”晓晓笑了。 我们买了电影票,下午两点场的。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午饭——汉堡、薯条、可乐,都是平时很少吃的东西。莉莉吃得很开心,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我爸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她边吃边说,“说没营养。但真的好好吃。” “偶尔吃一次没事。”晓晓说,“但不能常吃。” “嗯!”莉莉用力点头。 吃完饭,我们走路去电影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积雪融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着“圣诞快乐”的牌子——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但节日的氛围还没完全散去。 电影院在商业街的尽头。走进去,大厅里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墙上的海报很醒目——《甜蜜蜜》的海报最大,黎明和张曼玉相拥而笑,背景是香港的夜景,灯火辉煌。 我们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走进放映厅。放映厅里很暗,只有银幕发出的光,朦胧而柔和。找到座位坐下,电影很快开始了。 电影讲的是1986年,黎小军(黎明饰)从天津来到香港,认识了李翘(张曼玉饰)。两个内地人在香港相遇、相知、相爱,却又因为现实而分开。十年间,他们各自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最后在1995年,邓丽君去世的那天,在纽约的街头重逢...... 故事很动人,演员演得很好。黎小军的憨厚真诚,李翘的坚强独立,还有那些琐碎而真实的生活细节——学英语、打工、攒钱、想家......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那个时代直接截取下来的,真实得让人心疼。 当电影放到李翘在纽约街头听见邓丽君的《甜蜜蜜》,转身看见黎小军时,晓晓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莉莉在旁边小声啜泣。她是个情感丰富的女孩,看电影很容易代入。 电影最后,银幕上打出字幕:“1996年,香港回归前夕......”然后黑屏,音乐响起,是邓丽君的《甜蜜蜜》,甜美的歌声在放映厅里回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灯光亮起时,很多人都还坐着,没有立刻离开。有些人眼眶红红的,有些人默默擦眼泪。那种情绪,像是被电影带进了另一个时空,一时间回不来。 我们三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放映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我们。 “他们......”莉莉小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他们错过了十年......” “但最后还是遇见了。”晓晓说。 “可是错过了十年啊。”莉莉的眼泪又流下来,“十年,多长啊......” 是啊,十年。从1986年到1995年,香港从殖民地到即将回归,中国从改革开放初期到经济腾飞,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两个人,在时代的洪流里,兜兜转转,错过了整整十年。 我忽然想起姜玉凤和高旭红。他们也错过了,不是十年,而可能是更久——因为学校的干预,因为现实的无奈,他们被迫分开,选择了不同的路。将来会不会再遇见?遇见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走出电影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镶着金边,很美,但也带着一种黄昏特有的、转瞬即逝的忧伤。 我们推着车,慢慢往回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橘黄的光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但心里的那种惆怅,好像还没完全散去。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不学他们。” 我转头看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学谁?”我问。 “不学电影里的人,”她说,“不学他们错过,不学他们分开。我们要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她的话很轻,但在晚风里格外清晰。莉莉在旁边听着,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嗯。”我点头,“不分开。” 骑上车,晓晓坐在后座。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你哼唱《心太软》吧。” “现在?” “嗯。”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能听得很清楚: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晓晓跟着轻声哼唱。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着我的声音,在冬夜的晚风里飘散。莉莉骑在旁边,也跟着哼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人的声音,在街道上轻轻回荡。路灯的光晕照着我们,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轻轻晃动。 骑到分岔路口,莉莉跟我们挥手告别。她骑进渐浓的暮色里,回头大声喊:“莫羽哥哥,晓晓姐姐,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一定!”晓晓也大声回应。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晓晓握紧了我的衣角。 “一定。”她又轻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我说。 送晓晓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站在门廊下,身后客厅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她欲言又止。 “今天很好。”我说,“虽然电影有点伤感,但......很好。” “嗯。”她点点头,“电影是电影,我们是我们。” 她从包里掏出《心太软》的磁带,递给我:“你先听吧,听完再给我。” “好。” “还有,”她顿了顿,“下周就是1997年了。1997年......香港要回归了。” “嗯。”我点头,“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我们的时代也要开始了。”她轻声说,“文科班,郑大,未来......”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未来很长,路很远,但我们要一起走。 骑上车回家,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我哼着《心太软》,哼着哼着,忽然想起电影里的那句台词: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但我们的爱,不要止于唇齿,不要掩于岁月。要说出来,要走下去,要一直在一起。 就像晓晓说的,不学他们。 回到家,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甜蜜蜜泪”,写下电影的伤感,写下晓晓那句“我们不学他们”。 然后把《心太软》的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任贤齐的声音流淌出来,温柔而深情: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我闭上眼睛,让音乐包围。那些旋律,那些歌词,还有今天的电影,今天的对话,今天的承诺,都在心里交织,融化成一种复杂而又清晰的情绪—— 珍惜,坚持,不分开。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积雪完全化了,枯枝重新露出来,在夜色里伸展,像是等待春天的臂膀。 1996年12月28日,星期六,冬月十九。 晴。 看电影,买磁带,听《甜蜜蜜》流泪。 但有些决定,在电影的伤感里,在《心太软》的旋律里,在“我们不学他们”的誓言里,变得越来越坚定。 下章预告:全天在家进行期末考试前最后的知识体系梳理,收到张晓辉回信:姜玉凤已正式提交理科志愿表;秦梦瑶确定选文;欧阳俊华远在郑州,与秦梦瑶依然保持着异地恋情。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终极梳理 1996年12月29日 星期日 冬月二十 阴 周日,不用补课。 但没有人真的休息。 早晨醒来时,天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一划,能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院子里的积雪完全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藤萝架上的积雪也化了,枯枝重新露出来,黑黑的,湿漉漉的,在灰暗的天色下伸展,像是用墨笔勾勒的素描。水滴从枝头滴落,叮——叮——,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洗漱完,走进餐厅。母亲正在煮粥,锅里冒着滚滚热气,米香混着水汽飘散开来。 “今天不出门?”她问。 “不出门。”我说,“在家复习。” “晓晓来吗?” “不来。”我摇头,“说好了各自在家做最后的梳理。”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粥盛进碗里:“那好好复习,中午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到房间,我坐在书桌前。书桌上堆满了课本、笔记本、参考书、卷子……像是小山一样,把台灯都淹没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 先从数学开始。把高一上学期的所有知识点列成清单:集合、函数、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数列……每个知识点下面,写上重点公式、典型例题、易错点。笔记本一页页翻过,钢笔在纸上滑动,沙沙作响。 阳光始终没有出来。房间里有些暗,我拧亮台灯,昏黄的光晕立刻铺满了书桌。那些数学公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像是无数个需要翻越的山头。 整理完数学,已经十点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下不了。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政治。《经济常识》上册,重点章节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宏观调控”。我把笔记本摊开,用红笔把核心概念圈出来,用蓝笔写注释,用绿笔画思维导图。不同颜色的笔在纸上交错,像是给知识穿上彩衣,让它更容易被记住。 整理到一半时,门铃响了。 “小羽,”母亲在楼下喊,“你的信!” 信?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下楼。母亲把一封信递给我——是挂号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张晓辉。 回到房间,我小心地拆开信封。信纸很厚,有四页。张晓辉的字迹依旧潦草,但能看清: 莫羽: 见字如面。 上周收到你们的信,一直没时间回。今天是周日,终于有空写几句。 先说正事。我们一中这边,文理分科也是以期末考试成绩为主要依据。分科后理科班分为实验班、重点班和普通班三个层次,文科班只设一个,还有音乐、美术、体育特长生班。学校重理轻文是明摆着的,文科班不太受重视,但特长生班倒是投入不小。 姜玉凤的情况,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她是年级第一,学校对她期望极高,一直想让她学理科冲清华北大。这段时间校领导、班主任、科任老师轮番找她谈话,做思想工作。她现在也想通了——既然已经选了理科,就心无旁骛地学。她说,在理科这条路上,她也要做到最好。最近看她状态,确实比前阵子平静多了,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话很少,但眼神很坚定。 老高那边,我听玉凤说,状态还好,也准备学理科,目标北京理工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学习特别拼,他们俩……虽然暂时分开了,但都在各自的路上拼命向前,这样也好,先顾眼前吧,其他的事儿将来再说! 秦梦瑶还是喜欢文科,但在一中这个环境下,她选择文科需要很大勇气。她说她会在理科班跟着学,但自己私下多看英语和文学的书,将来还是想当翻译。欧阳俊华在郑州,他们每周通一次电话,异地恋不容易,但两人都在坚持。 我们这边,期末复习也进入白热化。一中抓得比四中还紧,每天小测,每周大考,排名压力大得喘不过气。王若曦的生物竞赛准备进入最后阶段,她目标很明确——西北大学生物工程专业。我还在电子信息和计算机之间纠结,等期末考完再定。 你们那边怎么样?四中分科后是平行班制,文科班只招30人,竞争肯定激烈。好好复习,相信你们都能进。 对了,1997年快到了。香港要回归了,时代在变,我们也在变。但不管怎么变,藤萝八仙的情分不变。等寒假,咱们一定要聚一次,真的好久没见了。 就写到这儿。祝复习顺利,期末考好。 张晓辉 1996.12.26 信看完了,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下不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复杂而又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玉凤想通了,心无旁骛地学理科——这条路不是她最想选的,但她决定要把它走成最好的路。高旭红准备学理,目标北理工计算机——分手后的痛,转化成了前进的动力。秦梦瑶在重理轻文的环境里坚持喜欢文科,欧阳俊华在异地坚持着感情……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处境里,做出选择,然后承担,然后前进。 我想起父亲的话——“选一条不后悔的路”。姜玉凤的路,可能不是她最想选的,但她决定不后悔,要把它走成最好的路。高旭红也是,从文科转理科,是痛定思痛后的选择,他要证明自己,要走出一条新的路。 而我们呢?我们要选的路,是自己想选的,是能自己决定的。这种自由,这种权利,应该珍惜,应该用好。 我收起信,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政治笔记本,在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 选定了,就努力把它走成最好的路 然后继续整理。政治整理完,是历史。《中国近现代史》上册,“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是重点。我把时间线重新画了一遍,把事件、人物、影响一一对应。那些黑白的历史照片在笔记本上排列,像是时间的切片,记录着一个时代的变迁。 整理到“五四运动”时,我忽然想起沈铭泽老师的话——“那一代年轻人,为了国家的未来,走上街头,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呢?我们不需要走上街头,但我们也在发出自己的声音——通过选择,通过努力,通过争取自己想要的未来。 这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吧。1996年,香港回归前夕,中国在变,世界在变,我们也在变。但有些东西没变——对未来的期待,对梦想的坚持,对选择的认真。 中午吃饭时,母亲做了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拌饭吃特别香。但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那封信,想那些远方朋友的选择。 “想什么呢?”父亲问。 “在想选择。”我说,“有些人能自己选,有些人不能。但不管能不能自己选,都要把选定的路走好。”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叫担当。选文科也好,选理科也好,被安排也好,自己决定也好——选定了,就担当起来。走得好,是自己的本事;走得不好,也是自己的责任。” “那如果选的路不适合呢?”我问。 “没有天生的适合。”父亲摇头,“只有后天的努力。你觉得适合的路,不努力也走不好;你觉得不适合的路,拼命走也许能走通。关键不是适合不适合,是想不想走,肯不肯拼。” 我听着,心里忽然亮堂了一些。是啊,没有天生的适合。姜玉凤选理科,也许不适合,但她决定拼命走,也许能走通。高旭红从文科转理科,是无奈之举,但他肯拼命学,也许能闯出一片天。 而我们,选了文科,选了郑大,选了彼此。这条路,是我们想走的,是我们喜欢的。那就好好走,拼命走,走到最后,看看到底能走到哪里。 吃完饭,回到房间继续整理。下午整理英语和地理。英语的语法点很多,时态、语态、从句......我把易混的点都列出来,做了对比表格。地理的气候类型、地质构造、水文特征......我把图表都复印了一份,贴在墙上,方便随时看。 整理到傍晚时,天完全黑了。我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晕铺满书桌。那些笔记本、参考书、卷子在灯光下堆成小山,像是这一学期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努力。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橘黄的光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远处的南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 回到书桌前,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终极梳理”,写下张晓辉的信,写下父亲的话,写下“选定了,就努力把它走成最好的路”。 然后合上日记本。所有的梳理都做完了,所有的知识都过了一遍。心里有些空,也有些满。空的是压力暂时释放了,满的是知识装进了脑子,还有那些关于选择、关于担当、关于拼搏的思考。 窗外的风起了,带着冬天的寒意。但房间里很暖,台灯的光晕很暖,心里的信念也很暖。 明天,1996年12月30日,是高一下学期前的最后一天上课。后天,1996年12月31日,是迎接1997年的全校联欢会。然后,就是期末考试,就是文理分科,就是新的开始。 路在脚下,选择在手,未来在前。 我们要做的,就是选定了,然后努力把它走成最好的路。 1996年12月29日,星期日,冬月二十。 阴。 终极梳理完成,远方来信收到。 而有些道理,在朋友的选择里,在父亲的点拨里,在“选定了,就努力把它走成最好的路”的领悟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下章预告:高一(1)班举行最后一次班级联欢会,感人泪下,盛老师哽咽着领唱《驼铃》,全班同学抱在一起痛哭。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最后联欢 1996年12月30日 星期一 冬月廿一 晴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窗玻璃上干干净净,没有冰花,也没有水雾。院子里积雪几乎化完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晨光,亮得像镜子。藤萝架上的雪完全不见了,枯枝重新露出来,黑黑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伸展,像是刚洗过澡。 今天不用补课,不用测验,不用复习。 但我们要去学校——最后一次,以高一(1)班学生的身份。 六点半推车出门,空气很冷,但阳光很暖。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等在院门口,围巾松松地围着,露出整张脸。 “今天……”她顿了顿,“最后一次了。” “嗯。”我点头,“最后一次。” 我们骑上车,在湿润的路上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铃声清脆地在晨光里回荡。 到学校时,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教学楼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不是读书声,是搬桌椅的摩擦声、笑声、音乐声。 推开高一(1)班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桌椅被挪到了四周,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欢送高一(1)班”几个大字,周围贴满了气球和拉花。讲台上堆着水果、糖果、瓜子、饮料,还有两大袋爆米花——是盛老师自费买的。 朱娜和刘莉莉正在调试音响设备,音响设备是从罗云熙老师那里借来的。王强和贾永涛在排练相声,手里拿着几张纸,嘴里念念有词。周博和张明在挂彩带,踩着桌子,小心翼翼地把彩带粘在天花板上。 “莫羽!晓晓!”朱娜看见我们,挥了挥手,“快来帮忙!” 我们把书包放下,加入了布置的行列。晓晓帮着摆水果,我帮着搬饮料。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八点整,盛老师走进教室。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头顶那块还是光溜溜的。他站在讲台上,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今天,”他的声音有些哑,“咱们不复习,不考试,就好好玩。” 底下响起一片欢呼。 “但是,”他顿了顿,“玩完了,明天开始,就要全力以赴准备期末考试了。文理分科,是你们高中生活的第一个大选择,不能马虎。” 欢呼声小了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 盛老师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地玩!” 音乐响起来了。是刘莉莉选的歌——《明天会更好》。旋律轻快,歌词温暖,在教室里回荡,暂时驱散了离别的忧愁。 联欢会正式开始了。 朱娜和刘莉莉担任主持人。她们站在教室中央,拿着话筒——其实是个卷起来的作业本,但样子很正式。 “尊敬的盛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朱娜的声音很响亮,“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举行高一(1)班最后一次班级联欢会。” “这半年来,”刘莉莉接着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奋斗,一起哭,一起笑。今天,让我们把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感情,都化作歌声和笑声。” 第一个节目是王强和贾永涛的相声《大话分班》。 他们站在中间,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把文理分科的纠结、复习的压力、老师的叮嘱,都编成了段子。底下笑声不断,连盛老师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选文科,”王强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因为我爱文学,爱历史,爱……” “爱啥?”贾永涛问。 “爱不用学物理。”王强一本正经。 哄堂大笑。 接下来是唱歌环节。刘莉莉先唱,她选了《我不想说》。声音清亮,情感饱满,唱到“我不想说,我很纯洁”时,底下有人起哄,她脸红红的,但坚持唱完了。 然后是晓晓。她唱的是《橄榄树》,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飘在教室里。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照得清晰可见。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整个人沉浸在歌声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唱完了,底下掌声雷动。盛老师用力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陈莫羽!”王强忽然喊,“你也来一首!” “对啊!来一首!”好几个人跟着起哄。 我看向晓晓。她点点头,眼睛里带着鼓励。 我走到中间,接过刘莉莉递过来的“话筒”。 “唱什么?”朱娜问。 我想了想:“《心太软》吧。” 音乐响起来了。前奏很熟悉,是昨天刚买的磁带里的旋律。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有点抖,但唱到第二句就稳住了。底下有人跟着哼,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全班大合唱。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唱到这句时,我看见周博和张明低下了头。他们选了理科,下学期就不会在一个班了。贾永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有说话。 歌唱完了,掌声如雷。盛老师站起来,走到中间。 “该我了,”他笑着说,“我给大家唱一首,《驼铃》。” 音乐响起,是那种老式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旋律。盛老师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他的声音很粗,有些跑调,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很认真。唱到“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时,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底下有人开始抽泣。 是朱娜。她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然后是王梅,她把头埋进臂弯里。肖恩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裤子上。 周博站起来,走到中间,抱住盛老师。 “老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接着是张明,是贾永涛,是王强……一个接一个,全班同学都围了上去,把盛老师围在中间,抱成一团。 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女生们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男生们红着眼圈,用力拍着彼此的后背。盛老师也哭了,这个平时乐呵呵的大白胖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好好学……”他哽咽着说,“不管在哪个班,都要好好学……” “老师……”朱娜哭着说,“我们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们……”盛老师说,“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哭声更大了。 音乐还在继续,《驼铃》的旋律在教室里回荡,混合着哭声,混合着离别的悲伤,混合着这半年来的所有回忆。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了金色。那些气球,那些拉花,那些水果和糖果,在阳光下发着光,像是在为这个最后的时刻做见证。 我们抱了很久,哭够了,才慢慢分开。 盛老师擦干眼泪,笑着说:“好了,不哭了。吃糖,吃水果,今天要开开心心地。” 我们重新坐回座位,开始分东西。糖果很甜,水果很新鲜,爆米花很香。但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班,舍不得这些同学,舍不得这半年的时光。 下午三点,联欢会结束了。 我们开始收拾教室。桌椅搬回原位,彩带和气球摘下来,垃圾打扫干净。黑板上“欢送高一(1)班”的字迹被擦掉了,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空荡荡的,等待着下一堂课的知识点。 一切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夕阳正红。 晓晓走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羽哥哥,”她忽然开口,“明天就是1996年最后一天了。” “嗯。”我点头,“1997年要来了。” “1997年……”她重复了一遍,“香港要回归了。” “嗯。” “我们的高中生活,也要进入下半场了。” 我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不管下半场怎么样,”我说,“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她重复。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1996年12月30日,星期一,冬月廿一。 晴。 最后一次班级联欢会,在泪水中结束。 高一(1)班,从此成为一个停留在记忆中的名词。 下章预告:晚上学校礼堂举行迎接1997年全校联欢会,零点钟声响起时,陈莫羽在喧闹中紧紧握住慕容晓晓的手。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迈向1997 1996年12月31日 星期二 冬月廿二 晴 1996年的最后一天。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窗玻璃干净透亮,能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院子里地面干了大半,只有低洼处还积着水,反射着天光,亮晶晶的。 藤萝架上的枯枝在阳光下伸展,黑黑的,干干净净的,像是洗去了所有积雪的痕迹。水滴从枝头滴落,叮——叮——,声音清脆,像是为这一年敲响最后的节拍。 今天不用上学,但晚上要去学校——参加迎接1997年的全校联欢会。 上午在家复习。数学错题本翻到最后几页,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难题一道道过,红笔标注的地方越来越少,心里渐渐有了底。 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偶尔传来翻页的沙沙声。母亲在厨房准备午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平静,安宁,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午吃饭时,父亲忽然开口:“今晚去学校?” “嗯。”我说,“全校联欢会,迎接1997年。” “1997年……”父亲放下筷子,“香港要回归了。” “嗯。” “你们这一代,”他看着我说,“赶上好时候了。国家在变,世界在变,机会很多。”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机会多,压力也大。”父亲继续说,“文理分科,高考,大学,就业……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每一步都不容易。” “我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父亲笑了笑,“好好走,别后悔。” 吃完饭,回到房间继续复习。政治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经济常识》上册的重点概念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宏观调控……” “对外贸易……” 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像是要扎根进去,再也不离开。 下午四点,晓晓来了。 她换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复习得怎么样?”她问。 “差不多了。”我说,“你呢?” “也是。”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历史笔记本,“最后过一遍时间线。” 我们并排坐着,开始最后的梳理。她念,我听;我提问,她回答。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书桌照得暖洋洋的,纸页泛着温润的黄色。 “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是谁?” “陈独秀,胡适,鲁迅,李大钊……” “五四运动的口号?”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一问一答,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构成一个平静而充实的下午。 五点半,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 “晚上联欢会到几点?”母亲问。 “零点过后。”我说,“迎接新年钟声。” “注意安全。”母亲说,“回来时路上黑,骑慢点。” “知道了。” 推车出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橘红,东边已经出现了第一颗星,亮晶晶的,像一颗钉子,钉在渐浓的暮色里。 骑到学校时,天完全黑了。 校园里灯火通明,教学楼、礼堂、操场,所有的灯都亮着,把整个学校照得像白昼一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礼堂,脸上都带着笑,说话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 礼堂门口贴着大红横幅:“迎接1997,迎接香港回归”。字是用金色颜料写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停好车,走进礼堂。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舞台上挂着巨大的背景板,上面画着香港的夜景——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还有“1997”几个醒目的数字。 前排坐着校领导和老师。陆校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说话。盛老师坐在第二排,看见我们,挥了挥手。 我们找到文科组的位置坐下。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都在。刘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跑过来,坐在晓晓旁边。 “紧张吗?”王强问。 “紧张什么?”贾永涛说,“又不是考试。” “比考试还重要。”肖恩小声说,“这是……时代的交接。” 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时代的交接。1996年即将过去,1997年即将到来。香港要回归了,一个时代要结束了,另一个时代要开始了。 而我们,正站在这个交接点上。 七点整,联欢会正式开始。 陆校长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们,同学们,”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晰而有力,“今天是1996年12月31日,我们聚在这里,共同迎接1997年的到来。” 掌声响起,如雷,如潮。 “1997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陆校长继续说,“七月一日,香港将回归祖国的怀抱。这是中华民族的盛事,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荣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掌声更响了。 “而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你们这一代,是幸运的一代。你们将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时刻,也将亲自参与这个国家的未来。” 我坐直了身体。 “高中生活,是你们人生的重要阶段。文理分科,是你们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选择。”陆校长顿了顿,“但无论选择什么,都要记住——选择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 “珍惜你们的选择权,珍惜你们的学习机会,珍惜这个时代给予你们的一切。” “然后,努力走好自己的路。” 掌声再次响起,持久而热烈。 陆校长讲完了,走下舞台。接下来是文艺表演。 音乐班的合唱,美术班的绘画展示,体育班的武术表演……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礼堂里掌声、笑声、喝彩声不断。 刘莉莉上台了。她领唱《明天会更好》。 音乐响起,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盛开的花。声音清亮而温暖,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很认真: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底下有人跟着哼,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晓晓用力挥舞着手臂,眼睛里闪着光。王强和贾永涛站起来,跟着节奏拍手。肖恩仰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许愿。 我也跟着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心里发出来。 唱完了,掌声如雷。刘莉莉在台上鞠躬,脸通红,但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是各个班级的节目。小品,相声,舞蹈,歌曲……一个比一个精彩,礼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十一点半,所有节目结束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背景板上“1997”几个数字还亮着,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陆校长重新走上舞台。 “还有半个小时,”她说,“1996年就要过去了。” 礼堂里安静下来。 “在这最后的半个小时里,让我们静静地等待,等待新年的钟声,等待1997年的到来。”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纪录片——香港的历史,回归的进程,还有全国人民对回归的期盼。画面一帧帧闪过,声音低沉而庄重,像是在为这个重要的时刻做铺垫。 我看向晓晓。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我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了。 “十——” 全场跟着喊。 “九——” 声音震耳欲聋。 “八——” 我握紧晓晓的手。 “七——” 她也握紧了我的手。 “六——” 王强和贾永涛站起来。 “五——” 刘莉莉跳起来。 “四——” 肖恩仰着头。 “三——” 朱娜和王梅抱在一起。 “二——” 全场屏住呼吸。 “一——” 钟声响了。 当当当——洪亮,悠长,穿过礼堂,穿过校园,穿过1996年的最后一丝黑暗,敲响了1997年的第一缕曙光。 彩纸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的雪。气球飞起来,飘向天花板。欢呼声,掌声,笑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新年快乐!”有人喊。 “1997年快乐!”更多的人喊。 晓晓转过头,看着我。彩纸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像给她披了一件彩衣。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我说。 我们相视而笑,在喧闹中,在彩纸雨中,在1997年的第一秒。 联欢会结束了。大家走出礼堂,校园里一片欢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悦。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像是在为新年喝彩。 骑上车,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发出沙沙的轻响。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1997年了。” “嗯。” “我们的文科班,”她顿了顿,“我们的郑大。”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两颗星。 “都会实现的。”我说。 “嗯。”她点头,“都会实现的。” 骑到分岔路口,我们挥手告别。 “明天,”她说,“1997年第一天,还要复习。” “嗯。”我笑了,“新年第一天,从复习开始。” 她也笑了。 看着她骑进夜色里,身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新年的气息。 1997年,来了。 我们的路,还在继续。 1996年12月31日,星期二,冬月廿二。 晴。 在全校联欢会中迎来1997年。 钟声响起时,握住的手,许下的愿,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实现。 下章预告:元旦放假,但无人真正休息。陈莫羽最后一遍检查数学错题本,父亲在台历上“1月20日”处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期末考试第一天。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新年冲刺 1997年1月1日 星期三 腊月初二 元旦 晴 1997年的第一天。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窗玻璃干干净净,能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院子里地面全干了,藤萝架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枯枝的轮廓清晰得像版画。 元旦,放假。 但没有人真的休息。 洗漱完,走进餐厅。母亲正在煮汤圆,锅里冒着滚滚热气,甜香混着水汽飘散开来。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我说。 汤圆是芝麻馅的,咬一口,香甜的馅料流出来,烫得舌头微微发麻。我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数学错题本——最后几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的画法还要再确认一下。 吃完饭,回到房间。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像一座小山。我坐下来,翻开数学错题本。 最后一页,最后三道题。 第一道,三角函数与立体几何的综合。辅助线画了三条,证明步骤写了十二行。我用红笔在关键步骤旁边打了个星号——这里容易漏条件。 第二道,数列应用题。建立模型花了五分钟,计算又花了十分钟。我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确认无误。 第三道,最难的,上次模拟测验没做完的那道。我把题抄在另一张纸上,一步一步重新推导。辅助线,角度转换,公式代入……写了满满一页,终于解出来了。 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桌上,把纸页照得暖洋洋的。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 院子里,父亲正在扫落叶。深冬的梧桐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背景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他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落叶堆成一个小堆,然后装进簸箕,倒进垃圾桶。 平凡,宁静,像是无数个元旦中的一个。 但我知道,这个元旦不一样。这是1997年的第一天,是我们高中生活的关键节点,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冲刺。 门铃响了。 是晓晓。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米白色的,衬得脸很白净。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笔记本和参考书。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我说。 我们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她把政治和历史笔记本摊开,我也把数学错题本和地理复习资料拿出来。 “先从政治开始?”她问。 “好。” 我们开始互相抽查。《经济常识》上册的核心概念,一条一条过。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特征?” “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宏观调控与市场调节相结合。” “对。” “对外贸易的类型?” “一般贸易、加工贸易、补偿贸易、技术贸易……” 一问一答,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构成一个安静而充实的上午。 抽查完政治,是历史。《中国近现代史》上册的时间线,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每一个事件都要记住时间、地点、人物、影响。 “戊戌变法的时间?” “1898年。” “代表人物?” “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 “意义?” “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重要的政治改革运动,虽然失败了,但推动了思想启蒙……” 晓晓的笔记做得很详细,每个事件都有背景、过程、影响,还有相关的史料摘录。我看得很仔细,把容易混淆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 中午,母亲叫我们吃饭。 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汤。母亲说,新年第一天,要吃好,才有力气复习。 我们吃得很快,吃完又回到房间。 下午复习英语和地理。英语的语法点,地理的气候类型图,都是需要反复记忆的内容。我们一边背,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满了就换一张。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房间照得越来越暖。书桌上的影子慢慢拉长,从东边挪到西边,像是时间的脚印。 四点半,我们复习完了所有内容。 晓晓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她说。 “嗯。”我点头,“该过的都过了一遍。”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在为最后的日子倒计时。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紧张。”她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文科班,期待郑大,期待……”她顿了顿,“期待我们在一起的大学生活。” 我看着她。阳光从西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的样子。 “会的。”我说,“都会实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还有那盘《心太软》的磁带。 “听一会儿?”她问。 “好。” 她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前奏响起,温柔而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 任贤齐的声音出来了: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我们静静地听着。阳光越来越斜,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书桌,椅子,书本,还有我们,都浸在这片温暖的光晕里,像是被时间温柔地包裹。 晓晓跟着轻声哼唱。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认真,像是在为这首歌赋予新的意义。 唱到“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时,她停下来,转头看我。 “我们不学这句。”她说。 “嗯。”我点头,“我们不学。” 音乐继续。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让旋律和歌词在房间里流淌,流淌过1997年的第一个下午,流淌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五点半,晓晓要回家了。 我送她到院门口。夕阳正红,把整个街道染成了暖色调。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在湿润的路面上轻轻晃动。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我说。 看着她骑上车,消失在拐角处。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新年的气息,也带着希望的气息。 回到房间,父亲正在台历前站着。 台历挂在墙上,一页一页翻过,现在已经翻到了“1997年1月”。父亲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1月20日”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圈画得很用力,红色透过纸背,在下一页都能看见痕迹。 “1月20日,”父亲转过身,看着我,“期末考试第一天。” “嗯。”我点头。 “还有十九天。”他说,“最后的冲刺。” “我知道。” 父亲放下笔,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复习。”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把所有的期望和信任都放在了里面。 我点点头,回到书桌前。 台历上那个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1月20日,期末考试第一天。1月21日,第二天。1月22日,第三天。 三天,决定高一下学期的分班,决定未来两年的方向。 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新年冲刺”,写下父亲画的那个红圈。 然后合上日记本,重新翻开数学错题本。 还有十九天。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1997年1月1日,星期三,腊月初二。 元旦,晴。 新年第一天在复习中度过。 父亲在台历上画下的红圈,像是终点线,也是起跑线。 下章预告:返校,盛老师进行考前最后指导,拿到考场安排表,陈莫羽与慕容晓晓不在同一考场。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考前指导 1997年1月2日 星期四 腊月初三 阴 假期结束了。 早晨推开窗时,天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院子里的地面又湿了,昨晚下过小雨,藤萝架的枯枝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六点半推车出门,空气又湿又冷,吸进鼻子里有种黏腻的感觉。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今天要返校了。”她的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 “嗯。”我点头,“最后指导。” 我们骑上车,在湿润的路上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冒着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到学校时,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压得很低,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嬉笑打闹,而是临战前的紧张。 走进高一(1)班的教室,那种气氛更明显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或是翻书,或是整理笔记。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期末考试倒计时:18天”。字是用红色粉笔写的,在灰暗的教室里格外刺眼。 盛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没有拿教案,只拿着一张纸。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今天,”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是假期后的第一天,也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集中指导。” 底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先说考场纪律。”盛老师拿起那张纸,“考试时间、科目顺序、考场安排,都已经印在纸上,等会儿发给大家。” “考试期间,严格遵守纪律。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传递物品,不许偷看他人试卷。一旦发现作弊,取消该科成绩,并记入档案。” 他的语气很严厉,没有人敢出声。 “其次,作息调整。”盛老师放下纸,“从今天开始,晚上不要熬夜,最迟十一点必须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保证七小时睡眠。” “饮食注意营养,但不要暴饮暴食。考试期间,尤其是中午,吃清淡些,不要吃太油腻,以免影响下午发挥。” “最后,心态。”他看着我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这是你们高中第一次大考,紧张是正常的。但不要让紧张影响发挥。” “拿到卷子,先深呼吸,平静下来。然后通览全卷,分配时间。先做会的,再做难的。遇到不会的,先跳过,不要死磕。” “记住,”他强调,“考试考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心态,还有策略。”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盛老师讲完了,开始发考场安排表。 一张张纸传下来,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我接过自己的那张,快速扫了一眼。 考场:第三考场。 座位号:17。 考试时间表:1月20日上午历史、下午语文;1月21日上午数学、下午英语;1月22日下午政治。 再往下看,是同一考场的名单。 没有晓晓。 她在第五考场,座位号9。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不在一个考场。”她轻声说。 “嗯。”我点头,“但考完可以一起对答案。” “嗯。” 课间十分钟,没有人出去玩。大家都围在一起,看彼此的考场安排,小声讨论着。 “我在第二考场,”王强说,“跟贾永涛一个考场。” “我在第四考场,”肖恩小声说,“一个人。” 金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肖恩的考场表:“巧了,我也在第四考场。三班就我一个报文科,正好跟你作个伴。” 肖恩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坐哪儿?” “座位号12,你呢?” “我是15号,离得不远。”肖恩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些。 金丽拍拍他的肩:“考完一起对答案,互相壮胆。” “那正好,”晓晓笑了,“肖恩有伴儿了。” 肖恩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第二节是语文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也拿着一张纸。 “最后叮嘱几句。”他走上讲台,没有废话,“政治、历史是文科的生命线,语文、数学、外语更是根基,一刻不能松。” “语文卷子,作文占60分。审题要准,立意要深,结构要清,语言要美。写之前,先列提纲,不要想到哪写到哪。” “现代文阅读,先读题,再读文。答案尽量用原文词语,但要有自己的概括和分析。” “文言文,实词虚词要扎实,翻译要信达雅。”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题型都给出了具体的应对策略。底下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讲完了,孙老师放下粉笔,看着我们。 “文理分科,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他说,“但选择之后,就要承担。考好了,进想进的班;考砸了,也要接受结果。” “这就是成长。”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暖气片滋滋地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操场上的口号声。 放学时,盛老师最后说了一句:“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最后冲刺。” 我们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但很安静。大家默默地走着,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打闹。那种气氛,像是大战前的军营,肃穆而凝重。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羽哥哥,咱们击个掌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她用力拍上来,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加油。”她说。 “加油。”我说。 文科组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还有从音乐班跑过来的刘莉莉。 我们围成一个圈,伸出手,叠在一起。 “文科组,”王强说,“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大家齐声说。 手用力往下一压,然后散开。没有多余的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加油”。 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晓晓骑在前面,红色的围巾在风里飘扬。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不管考场在哪里,不管题目有多难,我们都要考好,都要进文科班,都要一起走。 1997年1月2日,星期四,腊月初三。 阴。 考前最后指导,拿到考场安排表。 不在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条路上。 下章预告:期末考试第一天,上午历史、下午语文,陈莫羽作文以藤萝与根的关系为喻,晓晓作文写自己学琴与追求远方的故事。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期末考试·第一天 1997年1月20日 星期一 腊月十二 大寒 晴 大寒。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 早晨醒来时,天还没亮。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用手指一碰,冰冷刺骨。院子里地面白茫茫的,不是雪,是霜。藤萝架的枯枝上挂满了霜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披了一件水晶外衣。 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母亲煮了粥,煎了鸡蛋,还特意蒸了一笼包子。 “多吃点,”她说,“考试费脑子。” 我慢慢吃着,味同嚼蜡。脑子里全是历史时间线,语文作文素材,还有那些需要背诵的概念。 父亲坐在对面看报纸,但我知道他没在看。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我,带着担忧,也带着期待。 六点半,推车出门。 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说,“你呢?” “也是。”她顿了顿,“但准备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骑上车,在结霜的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霜花,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 到学校时,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教学楼前,或是低头看书,或是仰头深呼吸。 第三考场在三楼。我停好车,和晓晓分开。 “考完见。”她说。 “考完见。”我说。 走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学生们站在各自的考场门口,手里拿着复习资料,嘴唇轻轻动着,在做最后的记忆。 我找到第三考场,走进去。教室已经布置好了,桌椅拉开距离,桌角贴着座位号。我找到17号,坐下。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支笔,一张草稿纸。我深呼吸,把笔袋放在桌角,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历史时间线。 七点五十,监考老师走进来。 是地理老师林牧歌。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表情严肃。 “同学们,”她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宣布考场纪律。” 她一条条念,声音清晰而有力。底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试卷袋。 八点整,铃声响起。 “现在发卷。”林老师说,“拿到卷子先写姓名、考号、考场号,不要急着做题。等开考铃响再动笔。” 试卷传下来。我接过自己的那份,快速扫了一眼—— 《1996-1997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年级期末考试·历史》 题量很大,题型齐全:选择题、填空题、材料解析题、论述题。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写下姓名、考号、考场号。 开考铃响了。 我翻开卷子,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大多是基础知识,鸦片战争的时间、戊戌变法的代表人物、辛亥革命的意义……这些在复习时已经滚瓜烂熟,做起来很顺手。 填空题考细节,需要准确记忆。《南京条约》的签订时间、洋务运动的口号、新文化运动的阵地……我一一填上,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材料解析题给了三段材料,都是关于洋务运动的。需要阅读材料,提取信息,然后结合所学知识分析。 我仔细读材料,把关键句画出来,然后在草稿纸上列出要点:背景、内容、影响、局限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卷子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从东窗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把卷子照得有些反光。我侧了侧身,避开直射的光线。 十点半,我做完了最后一题。 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手心里都是汗,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检查一遍姓名考号,然后开始从头检查答案。选择题再看一遍,填空题确认没有错别字,材料题的点是否齐全…… 十一点,交卷铃响了。 我交上卷子,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对答案,说话声、争论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洋务运动的局限性那题,你写的什么?” “封建性、依赖性、管理腐败……” “对!我也是!” 我快步下楼,在楼梯口遇见晓晓。 “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你呢?” “也是。”她笑了笑,“材料题有点难,但应该没问题。” 我们并肩往外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暂时驱散了考试的紧张。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们要了米饭、白菜炖豆腐,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人讨论考试,大家都默默地吃着,像是在积蓄下午的力气。 “下午语文,”晓晓轻声说,“作文不知道会出什么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管出什么,”我说,“好好写就行。”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还有些湿滑的路面,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点半,回到考场。 下午考语文。 监考老师换成了政治老师戴玉。她穿着深灰色的套装,表情比上午还严肃。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 《1996-1997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年级期末考试·语文》 题型和平时差不多:基础知识、现代文阅读、文言文阅读、作文。 作文题在最后一页。我翻过去,看了一眼题目: “根与叶” 要求:以“根与叶”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根与叶……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根,是基础,是源泉,是默默无闻的支撑。叶,是展现,是成果,是迎风招摇的荣耀。 根深才能叶茂,叶茂才能花开。 就像藤萝。那些深扎在土里的根,默默汲取养分,支撑着枯枝度过寒冬,才能在春天开出绚烂的花。 就像我们。那些日复一日的学习,那些枯燥的背诵,那些艰难的演算,都是根。而期末考试的成绩,文理分科的结果,未来的大学和专业,都是也。 没有根的深厚,就没有叶的繁茂。 思路清晰了。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列提纲: 开头:以藤萝为喻,引出根与叶的关系。 主体:第一部分,根的默默付出——学习中的积累。第二部分,叶的荣耀展现——考试中的发挥。第三部分,根与叶的相互依存——过程与结果的统一。 结尾:回归藤萝,升华主题——只有扎好根,才能长出茂盛的叶,开出灿烂的花。 而我们的根,就是高一(1)班这片土壤。 开考铃响了。 我开始写。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字迹工整而流畅。那些关于藤萝的记忆,关于复习的日夜,关于选择的思考,都化作文字,从笔尖流淌出来。 “藤萝架的枯枝在寒冬里静默,像是死去了一般。但我知道,那些深埋地下的根,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召唤……” “我们的学习也是如此。那些枯燥的公式,那些繁复的历史事件,那些拗口的英语单词,都是根。它们不起眼,甚至让人厌烦,但没有它们,就没有期末考卷上的对勾,就没有分科表上的选择权……” “根与叶,从来不是对立,而是统一。根为叶提供养分,叶为根展现荣耀。没有根的深厚,叶会枯萎;没有叶的繁茂,根会孤独……” 写得很顺,几乎不用停顿。思路像泉水一样涌出来,通过笔尖,流淌到纸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西窗照进来,把桌面染成了橘红色。笔尖在光晕里移动,影子在纸面上轻轻晃动,像是在为文字伴舞。 四点半,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作文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工整,结构清晰,自己看着都觉得满意。 检查一遍基础知识题,确认没有漏答。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红。 晓晓在楼梯口等我,脸上带着笑。 “作文写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你呢?” “我写了学琴的故事。”她说,“根是基本功,叶是演奏的曲子。没有那些枯燥的音阶练习,就没有台上流畅地演奏。” “很好。”我说,“一定写得很好。” 我们并肩往外走。走廊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作文题,争论谁的立意更好。 “我写的是家庭,根是父母,叶是孩子……” “我写的是国家,根是历史,也是现在……” “我写的是友谊……” 各种各样的“根与叶”,在夕阳里交织,像是为这一天画上了一个丰富的注脚。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第一天结束了。” “嗯。”我点头,“还有两天。” “明天数学和英语,”她说,“是关键。” “知道。”我说,“今晚好好休息。” 我们骑上车,在夕阳里往回走。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珠。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第一天,结束了。 还算顺利。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明天。 藤萝在冬夜里静默,而我们的根,正在这场考试中向下扎得更深。 1997年1月20日,星期一,腊月十二。 大寒,晴。 期末考试第一天,历史顺利,作文以藤萝为喻。 根与叶,像极了我们的付出与收获。 下章预告:期末考试第二天,上午数学卷中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极难,下午英语听力清晰,肖恩考后脸色苍白。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期末考试·第二天 1997年1月21日 星期二 腊月十三 阴 第二天。 早晨醒来时,天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窗玻璃上凝结着水雾,用手指一划,能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院子里地面湿漉漉的,昨晚下过小雨。藤萝架的枯枝上挂满了水珠,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像是哭过的眼睛。 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母亲煮了面条,说是“顺溜”,寓意考试顺利。 我慢慢吃着,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数列……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最后那道立体几何题的解法在脑海里反复演练——辅助线该怎么连?向量法真的错了吗? 父亲坐在对面,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跟着我。 六点半,推车出门。 空气又湿又冷,吸进鼻子里有种黏腻的感觉。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裹得很严实,脸色有些苍白。 “紧张吗?”她问。 “紧张。”我如实说,“数学是关键。” “嗯。”她点头,“我也是。昨晚我又把立体几何的几种典型辅助线画了一遍。” 我们骑上车,在湿滑的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到学校时,天刚蒙蒙亮。校园里比昨天更安静,学生们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拿着数学公式小抄,嘴唇飞快地动着,在做最后的记忆。 第三考场,17号。 我走进去,坐下。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支笔,一张草稿纸。我深呼吸,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三角函数公式,同时回想昨晚临睡前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那道立体几何题,也许可以用“中位线+面面平行”的思路? 七点五十,监考老师走进来。 是数学老师莫斯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同学们,”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发卷。” 试卷传下来。我接过自己的那份,快速扫了一眼—— 《1996-1997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年级期末考试·数学》 题量很大,题型齐全: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最后两道是大题,一道立体几何证明,一道数列应用题。 我深吸一口气,写下姓名、考号、考场号。 开考铃响了。 我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大多是基础题,集合运算、函数性质、三角函数值……这些在复习时已经滚瓜烂熟,做起来很顺手。 填空题考细节,需要准确计算。三角函数的周期、立体几何的夹角、数列的通项公式……我一一填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解答题开始上难度了。 第一道,三角函数图像与性质的综合。需要画图,分析周期性、对称性、单调区间……我画了坐标轴,标出关键点,一步步推导。 第二道,立体几何证明。线面平行,面面垂直,需要画三条辅助线。我在草稿纸上画出立体图,标出已知条件,寻找证明思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叹息声。 窗外的天始终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只有惨白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教室照得像是黑白照片。 十点,我做完了前五道解答题。 还剩最后一道——立体几何证明大题。 我翻到那一页,心脏猛地一跳——正是模拟测验那道让我卡壳的题!图形一模一样,只是数据略有调整。 “如图,在四棱锥P-ABCD中,底面ABCD是正方形,PA⊥底面ABCD,PA=AB。M、N分别是PB、PD的中点。求证:MN∥平面PAC。” 图很复杂,线条交错。我仔细看了三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次,我不会再卡壳了。 我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标出所有已知条件。脑海里快速闪过几种思路:传统几何法?向量法?还是……昨晚想到的那个新思路? 模拟测验时,我用向量法算出来MN不平行于平面PAC,但直觉告诉我题目不可能错。昨晚躺在床上,我突然想到——也许是我的法向量求错了?或者,MN不一定非要平行于平面PAC内的某条直线,只要能证明MN与平面PAC内的两条相交直线都平行就行? 但时间紧迫,不容多想。 我决定先用传统几何法试一下。连接AC,连接BD,连接PO(O是底面中心)……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十点二十,十点三十…… 手心开始冒汗。 我瞥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要压下来。突然,脑海里闪过昨天岳老板的话——“化归。把复杂的问题转化为简单的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化归! 这道题看似复杂,但核心是什么?证明线面平行,通常有两种思路:一是证明这条线平行于平面内的一条直线;二是证明这条线所在的平面平行于该平面。 MN是△PBD的中位线,所以MN∥BD。 如果我能证明BD∥平面PAC,那么MN∥平面PAC。 那么,如何证明BD∥平面PAC? 既然BD在底面ABCD内,而底面与平面PAC的交线是AC。如果BD∥AC,问题就解决了。但正方形的对角线是垂直的,不可能平行。 此路不通。 我换思路。既然MN∥BD,而BD不平行于平面PAC,那么也许MN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与平面PAC建立关系? 突然,灵光一闪。 连接AN、CM。 因为N是PD中点,PA=AD(正方形),所以AN是△PAD的中线,也是……不,等等。 我重新画图,标出M、N的位置。因为M、N是中点,所以MN是△PBD的中位线,MN∥BD且MN=?BD。 现在,连接AC交BD于O。因为底面是正方形,所以O是BD中点,也是AC中点。 连接PO。因为PA⊥底面,所以PA⊥BD。又因为底面是正方形,所以AC⊥BD。 所以BD⊥PA,BD⊥AC,所以BD⊥平面PAC。 等等,BD⊥平面PAC?那BD就不可能与平面PAC平行了! 我愣住了。那题目要求证明MN∥平面PAC,但MN∥BD,BD⊥平面PAC,那么MN应该也垂直于平面PAC?不对,平行关系不传递垂直关系。 思路全乱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还剩二十分钟。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滴在卷子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模拟测验的失败,父亲在台历上画的红圈,晓晓说的“一个都不能少”,肖恩那句“我会拼命的”……所有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岳老板说的“选择权是幸福”。 是啊,我有选择权选择文科,选择证明自己。那现在,我也有选择权——选择不放弃,选择再试一次。 我重新读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求证:MN∥平面PAC。” 线面平行的定义是什么?一条直线与一个平面无公共点,且该直线平行于该平面内的一条直线。 所以,我只需要在平面PAC内找到一条与MN平行的直线。 平面PAC内的直线有PA、AC、PC。 MN可能平行于哪条? MN∥BD,所以如果BD平行于其中一条,问题就解决。但BD⊥平面PAC,不可能平行于任何一条。 那么,也许MN可以通过其他直线与平面PAC建立关系? 突然,我想起昨天复习时做过的另一道题——通过构造平行四边形证明线面平行。 对!连接MC、NC。 因为M是PB中点,C是……不对。 我快速在草稿纸上画图。连接MC,因为M是PB中点,C是BC的……等等,C是顶点。 思路又断了。 十点五十。还剩十分钟。 我决定先做最后一道数列题。建立模型花了五分钟,计算又花了五分钟。十点五十五,做完了。 还剩五分钟,回头攻那道立体几何。 我盯着图,脑子飞快地转。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也许,我根本不需要证明MN平行于平面PAC内的某条直线,只需要证明MN所在的某个平面平行于平面PAC? MN所在的平面……可以是平面MNC?但C在底面,不在PB、PD上。 时间到了。 “时间到,停笔。” 我放下笔,看着那道只写了一半的题,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明明想了那么多思路,为什么还是解不出来? 卷子收上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很久没有动。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微微颤抖。那道题,像一道坎,横在我面前,而我没能跨过去。 走出第三考场时,我的脚步有些飘。 走廊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那道立体几何题。 “我用了向量法,算出来MN不平行于平面PAC啊!” “我也是!题目是不是出错了?” “不可能吧?期末考试题怎么可能出错?” 我低头走过人群,心里却清楚:题目不会错,是我还没找到那条正确的辅助线。就像成长,有时候缺的不是努力,而是那一下转角的光,那一点关键的灵感。 我刚拐下楼梯,就看见肖恩垂着头靠在二楼栏杆边,像棵被霜打蔫的苗。金丽站在他身旁,正用手指比划着说话。 “肖恩!金丽!”我走过去。 金丽回头,看见是我,眉头松了松:“莫羽,快来帮我劝劝这家伙——他跟那道立体几何较上劲了,出考场到现在一句话不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恩抬起眼,声音发涩:“不是较劲……是觉得憋屈。复习了那么久,还是卡死在最后一道题上。” “谁没卡死过?”金丽语气轻快,用手肘碰了碰他,“我第一条辅助线也画错了,涂了重画,耽误好几分钟。后来才琢磨过来,得连MO和NO,用面面平行去证。” “面面平行?”我心头一动,“怎么想到的?” “昨晚睡前瞎想的,”她耸耸肩,“反正考场上一急,什么野路子都敢试。” 肖恩苦笑:“你还有野路子,我连正路都找不着。” “找不着就找不着呗,”金丽声音放软了些,“你政治历史多稳啊,下午英语再稳稳拿分,总分照样能打。数学考完就别想了,别让它拖垮你心态。” 她这话说得实在,肖恩沉默几秒,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些。 这时晓晓从楼上下来,看见我们,小跑着走近。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看向我: “羽哥哥,最后那道题……我好像做对了。” “怎么做出来的?”我急忙问。 “连接AC,交BD于O。”她的语速很快,“然后连接PO,再连接MO、NO。证明平面MON∥平面PAC,而MN在平面MON内,所以MN∥平面PAC。” 我愣住了。平面MON∥平面PAC?这思路……我完全没想到。 “你怎么想到的?”我问。 “昨晚临睡前突然想到的。”她说,“模拟测验那道题卡了我好久,昨晚我一直在想,如果直接证明线面平行不行,那就证面面平行。然后就想到了构造平面MON。” 化归。把线面平行转化为面面平行。 原来,答案在这里。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晓晓高兴,又为自己遗憾。那道题,我离正确答案只差一个思路的转换。 “我立体几何做出来了,但最后一步计算可能有点问题。”晓晓说,“而且,最后那道数列题我只做了一半,时间不够。”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失落,但也看到了理解——我们都知道,对方已经尽力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吃着,气氛沉重得像铅。 肖恩的脸色最难看。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声音有些发颤:“我……最后两大题都没时间做完。” “我也是。”王强叹气。 “那道立体几何,”贾永涛说,“我用传统几何法做了二十分钟,没做出来,只好跳过了。” “我也是。”好几个人附和。 肖恩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很低:“我……我可能真的不行了。数学这样,总分肯定拉下来。我爸他……”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懂。那个“转去学理”的威胁,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晓晓放下筷子,轻声说:“我立体几何做出来了,但最后一步计算失误,可能扣分。而且数列题没做完。”她看向肖恩,也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坚定:“数学……已经过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还有英语,还有政治。这两科是我们的强项。把这两科考好,总分不一定低。” 肖恩抬起头,看着晓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下午英语,我要拼了。” “对。”我说,“数学已经过去了,想也没用。下午的英语,才是新的开始。”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灰蒙蒙的天。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数学考砸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会有影响。但就像你说的,还有英语和政治。而且,分班看的是总分,不是单科。” “嗯。”她点头,但眼神还是飘忽的,“我只是……只是不想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掉队。” “不会的。”我说,“肖恩会拼的,我们也会。一个都不能少,这是我们的约定。”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些疲惫,但很温暖。 “嗯。”她说,“一个都不能少。” 下午考英语。 监考老师是英语老师梁雁翎。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装,表情温和些。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 听力、单选、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作文。 开考铃响了。 听力很清晰,语速适中。我一边听一边涂答题卡,很顺利。 单选考语法,完形填空讲环境保护,阅读理解一篇关于英国文化,一篇关于科技发展……难度适中,做起来比数学轻松多了。 作文题是My Dream,要求写自己的梦想。 我写了藤萝架,写了文科班,写了郑大,写了和晓晓一起的未来,也写了“一个都不能少”的约定。 写得很顺,几乎不用思考。那些单词,那些句子,像是自己从脑子里跳出来,通过笔尖,流淌到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点半,交卷。 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晓晓在楼梯口等我,脸上有了些血色。 “英语还行。”她说。 “嗯。”我点头,“作文写得顺利。” “我也是。”她说,“我写了想当老师的梦想,写了想帮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学生。” 我们并肩往外走。走廊里人声嘈杂,大家都在讨论英语题,气氛比中午轻松了些。 “听力最后一道题,你们选的什么?” “C.” “我也是!” “阅读理解那篇讲科技的,主旨是什么?” “科技进步的利弊吧……” 各种各样的答案,在暮色里交织,像是为这一天画上了一个还算平稳的句号。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第二天结束了。” “嗯。”我点头,“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政治,”她说,“是我们的强项。” “对。”我说,“好好考,把数学的失分补回来。” 我们骑上车,在暮色里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第二天,结束了。 数学有遗憾——那道立体几何题,我终究没能完全解出来。但晓晓解出来了,她想到了“面面平行”的思路,那是化归的胜利。 英语还算顺利,作文里写了我们的约定。 遗憾是根下的一块硬石,希望是叶间的一缕光。而成长,就是在石缝中寻找光的过程。 明天,最后一天,最后一科。 1997年1月21日,星期二,腊月十三。 阴。 期末考试第二天,数学立体几何题卡壳,英语顺利。 遗憾与希望,像一对双生子,总是一起出现。 而那道没解出的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也许,这根刺会让我在未来的路上,更懂得“化归”的意义。 下章预告:期末考试第三天,下午政治,结束铃响时没有预想中的狂欢,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莫名的空虚。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期末考试·第三天 1997年1月22日 星期三 腊月十四 晴 最后一天。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窗玻璃干干净净,能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院子里地面全干了,藤萝架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枯枝的轮廓清晰得像版画。 今天只考一科——下午的政治。 但上午还要去学校,上最后一节复习课。 六点半推车出门,空气很冷,但阳光很暖。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松松地围着,露出整张脸。 “最后一天了。”她说。 “嗯。”我点头,“最后一天。” 我们骑上车,在阳光下前行。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门了,蒸腾的热气从早餐摊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到学校时,校园里很安静。高三的学生还在上课,高一高二的教室里传来零星的读书声——是那些下午还要考其他科目的班级。 高一(1)班的教室里,人来得不齐。有些同学请了假,在家准备下午的考试。盛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我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今天上午,”他的声音有些哑,“咱们不上新课,不测验,就聊聊天。” 底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半年,”盛老师缓缓开口,“我看着你们从初中生变成高中生,看着你们适应新的环境,看着你们为文理分科纠结,看着你们为期末考试拼命。” “我很欣慰。”他说,“真的。” “你们可能觉得,这半年很累,很苦,压力很大。但我想告诉你们,这就是成长。成长从来不是轻松的事,它需要付出,需要挣扎,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下午考政治,是你们的强项。好好考,为这半年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后,”他的声音轻了下来,“然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底下有人低下头。 “高一(1)班,到今天下午,就正式结束了。”盛老师说,“下学期,你们会进入不同的班级,遇到新的同学,新的老师,开始新的生活。” “但我想说,高一(1)班,永远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在我的记忆里,在你们的记忆里,永远不会消失。” 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开学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咧嘴笑的样子。那时这个教室对我们来说,还只是一个陌生的编号。 朱娜哭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王梅也哭了,眼泪一滴滴落在笔记本上。 盛老师眼圈红了,但他努力笑着。 “不哭了,”他说,“今天应该高兴。你们完成了高中第一次大考,你们为自己的选择努力过,你们长大了。” “我以你们为荣。” 掌声响起来,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雷鸣。 盛老师走下讲台,一个一个拍我们的肩膀。拍到我的时候,他用力按了按。 “好好考。”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嗯。”我点头。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我们收拾书包,最后一次以高一(1)班学生的身份,走出这间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亮堂堂的。我们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像是在为这个时刻保留最后的宁静。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们要了米饭、白菜炖粉条,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下午政治,”晓晓轻声说,“复习得差不多了。” “嗯。”我说,“重点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宏观调控。” “还有对外贸易。”王强补充。 “对。” 肖恩一直沉默地吃着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坚定。数学考试的挫折似乎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沉静了。 “肖恩,”贾永涛问他,“下午政治有信心吗?” 肖恩抬起头,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很用力地点头:“有。数学我没考好,但政治是我的强项。我要把能拿的分都拿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上。我知道,他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我会拼命”。 “那就好好考。”晓晓说,“我们一起。” “嗯。”肖恩再次点头,眼神清澈,“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我们知道,他不仅是在说分班,也是在说自己的选择——他要证明给父亲看,他选文科是对的,是能走好的。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干燥的路面,听着脚下沙沙的响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远处的南山清晰可见,山顶还有残雪,在蓝天下闪着银光。 “考完试,”贾永涛说,“咱们聚一次吧?” “好。”大家异口同声。 “去哪儿?”肖恩问。 “藤萝架下。”晓晓说,“那里是我们的起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 一点半,走进考场。 第三考场,17号。 我坐下,深呼吸。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支笔,一张草稿纸。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政治概念。 监考老师是历史老师沈铭泽。她穿着深灰色的套装,表情温和。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 《1996-1997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年级期末考试·政治》 题型齐全:单选、多选、简答、论述。 开考铃响了。 我从第一题开始做。 单选大多是基础知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宏观调控的手段、对外贸易的类型……这些在复习时已经滚瓜烂熟,做起来很顺手。 多选考细节,需要准确判断。哪些是公有制经济,哪些是非公有制经济,哪些是宏观调控的经济手段,哪些是行政手段……我一一勾选,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简答题需要展开论述。我按照复习时的套路,先答概念,再答内容,最后答意义或影响。条理清晰,字迹工整。 论述题是压轴大题: “结合我国实际,论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优越性。” 我在草稿纸上列提纲: 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特征。 二、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区别。 三、优越性体现(资源配置效率、宏观调控能力、共同富裕目标)。 四、结合实际(改革开放以来的成就)。 思路清晰了,开始写。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字迹流畅而有力。那些背了无数遍的概念,那些思考了无数遍的问题,都化作文字,从笔尖流淌出来。 写得很顺,几乎不用停顿。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桌面染成了橘红色。笔尖在光晕里移动,影子在纸面上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最后的考试伴舞。 三点半,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检查一遍姓名考号,然后从头检查答案。选择题再看一遍,简答题的点是否齐全,论述题的结构是否完整…… 四点,交卷铃响了。 我交上卷子,走出考场。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对答案,没有人讨论。大家都默默地走着,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轻松,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空虚。 结束了。 期末考试结束了。 高一上学期结束了。 高一(1)班,结束了。 我走下楼梯,在二楼拐角处遇见晓晓。 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曾经的高一(1)班教室,眼神有些恍惚。 “结束了。”她轻声说。 “嗯。”我点头。 “突然觉得……”她顿了顿,“心里空荡荡的。” “我也是。” 我们并肩往外走。走廊里人渐渐多了,但还是很安静。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打闹,大家都低着头,步履缓慢,像是在为这半年的时光做最后的告别。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红。 金色的光芒洒满校园,把教学楼、操场、梧桐树都染成了暖色调。藤萝架在夕阳下静默地立着,枯枝的轮廓清晰而坚硬,像是为这个时刻刻下的印记。 文科组的几个人聚在藤萝架下。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还有从音乐班跑过来的刘莉莉。 我们围成一个圈,看着彼此,没有人说话。 夕阳的光照在我们脸上,把每一张年轻的脸都照得清晰而温暖。那些疲惫,那些空虚,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光晕里慢慢沉淀,变成一种沉静的、带着重量的东西。 肖恩站在人群里,背挺得笔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个学期告别,也向那个曾经因为数学而焦虑的自己告别。 “高一(1)班……”晓晓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轻声说,“真的结束了。” “嗯。”王强点头,“结束了。” “但我们的路,”朱娜说,“还没结束。” “对。”贾永涛说,“下学期,文科班,新的开始。” “咱们要一起进。”肖恩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数学考得怎么样,我都会等分班结果。我会用政治和英语的分数,补上数学的差距。”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清澈,像是在说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那个曾经因为父亲一句话就焦虑得发抖的少年,此刻站在夕阳里,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的树。 “一起进。”大家齐声说。 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最后一次,以高一(1)班学生的身份。 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骑着,像是在用沉默为这半年画上句号。 骑到分岔路口,我们停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天,”晓晓说,“不用早起了。” “嗯。”我点头,“可以睡懒觉了。” 大家都笑了,但笑容里带着疲惫。 “好好休息。”王强说。 “好好休息。”大家说。 肖恩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染成了金色。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轻,“这半年……谢谢。” 然后他转身骑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我们看着他的背影,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他那句“谢谢”里,包含了太多——谢谢我们的帮助,谢谢我们的鼓励,也谢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挥手告别,各自骑进暮色里。 我骑得很慢,让晚风轻轻吹在脸上。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解脱感,也带着新时代开启前的期待感。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父亲在客厅看新闻联播。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声,香气飘散开来。 “考完了?”父亲问。 “考完了。”我说。 “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说,“政治应该不错。”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我回到房间,放下书包。书桌上还堆着复习资料,像一座小山,但现在,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我坐下来,翻开日记本。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期末考试·第三天”,写下“结束了”,写下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然后我补上一句:但空虚之后,是新的开始。就像藤萝在寒冬中静默,但我知道,它的根正在地下悄悄伸展,为下一个春天积蓄力量。 写到这里,我想起肖恩站在夕阳里的背影,想起他说“我会等分班结果”时的坚定。于是我又加了一句:而有些根,在经历过石头的挤压后,会扎得更深。 写完之后,我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半年的画面:开学第一天,运动会,文理分科的纠结,复习的日夜,联欢会的眼泪,考场的紧张…… 还有那道没解出来的立体几何题。那道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此刻,那根刺不再刺痛,反而成了一种提醒——提醒我,有些坎需要绕道而行,有些问题需要转换思路。就像岳老板说的,要学会“化归”。 结束了。 但又好像,刚刚开始。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但我知道,那些枯枝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就像我们,结束了高一上学期,结束了期末考试,结束了高一(1)班。 但新的班级,新的开始,新的路,就在前方。 而这一次,我们会带着更深的根,一起走下去。 1997年1月22日,星期三,腊月十四。 晴。 期末考试第三天,政治顺利。 结束铃响时,没有狂欢,只有疲惫和空虚。 但空虚之后,是新的开始。而有些根,在挤压后扎得更深。 下章预告:各科老师火速讲评试卷,数学莫老师宣布那道立体几何难题全年级仅三人做出完整证明——陈莫羽、慕容晓晓,以及三班一名学生。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试卷讲评·得失之间 1997年1月23日 星期四 腊月十五 阴转多云 考完试的第二天。 早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水雾,用手指一划,能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院子里地面湿漉漉的,昨晚又下过小雨。藤萝架的枯枝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是刚哭过的眼睛。 七点推车出门,空气又湿又冷。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裹得很严实,但眼神很亮。 “今天讲评试卷。”她说。 “嗯。”我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我骑车载着晓晓在湿滑的路上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珠。 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压得很低,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期待,紧张,忐忑,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高一(1)班的教室里,气氛更凝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或是翻书,或是盯着桌面发呆。 黑板上“期末考试倒计时”的字迹已经被擦掉了,换成了“试卷讲评”四个大字。 粉笔灰还没擦干净,白茫茫的一层,像是给这个时刻蒙上了一层纱。 八点整,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莫斯理老师抱着厚厚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讲台,把卷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这次期末考试,”他的声音很平静,“数学卷难度较大,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莫老师顿了顿,“也有同学做得很好。” 他开始发卷子。 一张张传下来,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哗啦声,还有压抑的叹息声、惊呼声、小声的抽泣声。 我的卷子传下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 分数:125分。 不是最高,但也不低。我快速扫了一眼错题——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题错了一道,解答题最后那道立体几何证明题扣了10分,数列应用题扣了3分。 最后那道立体几何……果然没得满分。 我看向晓晓,她正低头看自己的卷子,眉头微蹙。 过了一会儿,晓晓抬起头,对我比了个“122”的手势。 她比我低3分。 莫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 “现在开始讲评。”莫老师说,“从第一题开始。” 莫老师讲得很细,每一道题都分析了解题思路,易错点,还有更好的解法。 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击,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黑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讲到最后那道立体几何证明题时,莫老师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们。 “这道题,”莫老师说,“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出了完整证明。”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哪三个人?”有人小声问。 莫老师拿起名单,看了一眼。 “陈莫羽,慕容晓晓,”莫老师顿了顿,“还有三班的金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们。 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的脸也有些发烫。 “他们三个的解法各有特点,”莫老师继续说,“陈莫羽用的是向量法,思路新颖,但最后一步计算有误;晓晓用的是传统几何法,辅助线画得巧,但推导过程不够严谨;金丽用的是坐标法,步骤完整,但计算烦琐。” 莫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出三种解法的示意图。 “这道题考查的是空间想象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莫老师说,“能做出来,说明你们具备这种能力。没做出来,也不用灰心,这种题本来就是拔高的。”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 “但是,”莫老师话锋一转,“数列应用题,全班有一半人没做完。这说明什么?说明时间分配有问题。” “考试不只是比谁会做题,还比谁会在有限时间内拿到最多的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你们盛老师让我给你们透露一下其他科目的情况。”莫老师讲完了数学,开始讲其他科目的情况。 “语文卷的作文,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写得特别好。”莫老师说,“陈莫羽和慕容晓晓。孙平老师特别表扬了他们的作文,说‘有思想,有深度’。”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另外,”莫老师拿起另一张名单,“单科成绩排名也出来了。” 莫老师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语文单科第一,陈莫羽,128分。”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叹。 “数学单科第一,金丽,138分。陈莫羽125分是第二,王梅124分是第三。” 又一阵惊叹。 “英语单科第一,慕容晓晓,118分。” 晓晓低下头,耳朵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政治单科第一,慕容晓晓,117分。” 她有两科单科第一。 “历史单科第一,杨红星,122分。” “王梅同学也很优秀,”莫老师说,“语文124分单科第三,数学124分单科第三,英语115分也是单科第三。” 王梅坐在座位上,脸微微发红,但嘴角上扬着。 “总的来说,”莫老师放下名单,“我们班的文科综合实力,在年级里是领先的。但——” 莫老师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 “今年文科班选拔有新的规则。不仅要看总分,还要看单科成绩。具体规则,等成绩和排名正式公布时,教务处会详细说明。” 底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什么新规则?” “单科成绩也要看?” “难道每门都要过线?” 莫老师抬手示意安静:“具体的,等明天就知道了。现在,继续讲评。” 课间十分钟,没有人出去玩。大家都围在一起,看彼此的卷子,小声讨论着。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金丽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朝我和晓晓使劲招手。 我们走过去,她一把拉住我俩的胳膊,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我刚听我们数学老师说的!最后那道立体几何,全年级就三个人的思路被认定是正确的——你、晓晓,还有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轮流看着我和晓晓:“老师说一班两个三班一个,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俩!太好了,咱们仨思路都对!” 晓晓也笑起来:“你用了面面平行那个思路?” “对!就是考完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野路子’,”金丽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真管用。老师说我的步骤写全了,你俩的思路也对,就是陈莫羽没写完,晓晓最后一步计算有点问题,但核心思路都踩到点上了。” 她说着,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声音轻了些:“肖恩怎么样?他数学……” “105分,总分应该能过线,”我说,“在等复核。” “那就好,”金丽松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考完我看他情绪不好,还跟他说别在意我那蒙出来的解法……结果还真蒙对了。” 她顿了顿,笑容又漾开:“我志愿表交啦,下学期文科班,咱们仨继续当同学!” 说完她用力握了握我和晓晓的手,转身轻快地跑回三班去了。 我们回到座位,肖恩抬起头:“金丽刚才……是来说最后那道题的事?” “嗯,”晓晓点头,“她听说咱们三个都做对了。” 肖恩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她真行。”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他数学考了105分,虽然不高,但比他预想得要好。 “我数学105分,”他小声说,“刚好过90分线。” “每门都过90了?”我问。 “嗯,”他点头,“语文108,数学105,英语98,政治105,历史108……都过了。” “那就好,”晓晓说,“只要总分够,单科没问题,就能进文科班。” “但总分……”肖恩没说完。 我们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的总分,可能就在边缘线上。 第二节是语文课。孙平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这次语文考试,”他走上讲台,“我们班表现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一。” 底下响起一阵欢呼。 “特别是陈莫羽同学,”孙平老师拿起我的卷子,“128分,年级第一。作文《根与叶》被选为年级范文,下周一会在全校展板上张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觉得脸上发烫。 “慕容晓晓同学,126分,年级第二。王梅同学,124分,年级第三。” 他把卷子递给我们。我接过自己的那份,翻开作文那一页。 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比喻贴切”“思想深刻”“结构严谨”“语言流畅”……最后是一个鲜红的“55/60”。 晓晓的是54分。 “你们俩,”孙平老师看着我们,“要互相学习,互相促进。文科的路还长,这只是开始。” “知道了。”我们齐声说。 接下来的课是英语和政治。梁雁翎老师和戴玉老师也都进行了讲评。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年级第二,政治平均分年级第一。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气氛比昨天轻松多了。 “莫羽三科单科第一,”王强边吃边说,“晓晓两科,金丽数学138分太吓人了。” “金丽是三班的,”王梅说,“但她数学确实强。” “关键是总分,”贾永涛说,“还有单科成绩。不知道那个‘新规则’到底是什么。” “等明天吧,”我说,“明天就知道了。”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还有些湿滑的路面。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如果……如果肖恩真的差一点,怎么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了想:“那就想办法帮他。” “怎么办?” “成绩复核,”我说,“如果真的有误判,可以申请复核。” “对,”晓晓眼睛一亮,“往年也有这种情况。” “先别想这些,”我说,“等成绩和排名出来再说。” 下午的课继续讲评。历史老师沈铭泽,地理老师林牧歌,都详细分析了试卷——虽然地理不计入文科总分,但会考成绩也很重要。 放学时,天阴了下来。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羽哥哥,你觉得……我们能一起进文科班吗?” “能。”我说得很坚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看着她,“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没有理由进不去。” 她笑了,笑容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明亮。 “嗯。”她说,“一定能。” 我们骑上车,在渐浓的暮色里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讲评结束了。 得失之间,清晰可见。 但真正的结果,还要等排名,等规则,等那个未知的“新要求”。 1997年1月23日,星期四,腊月十五。 阴转多云。 试卷讲评,得失分明。 陈莫羽三科单科第一,晓晓两科单科第一,金丽数学单科第一。 但新规则悬念,仍悬在心头。 下章预告:文科总分及单科成绩公布,选拔规则明确——总分525分+单科90分双线制,肖恩524分差1分,陷入绝境。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成绩浮现·暗箱操作疑云 1997年1月24日 星期五 腊月十六 小雪 成绩开始公布了。 早晨推开窗时,雪花正斜斜地飘落。细小的雪花在灰暗的天空下飞舞,像是无数迷路的精灵。院子里地面又白了,藤萝架的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黑与白交织,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点染。 七点推车出门,空气冷得刺骨。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铲雪了,看见我,呼出一团白气:“今天要公布排名了。” “嗯。”我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骑上车,在积雪的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冒着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围着一大群人,但这次大家看的不是单纯的红榜,而是一张详细的说明和旁边的成绩单。 我挤过去看。公告栏最左边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是油印的规则说明: “高一文理分科及文科班选拔规则(1997年)” 一、基本政策: 1. 实行“3+2”高考模式,文科考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科,每科满分150分,总分750分 2. 理科考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五科,每科满分150分,总分750分 3. 地理、生物、物理、化学(文科生)成绩仅作会考参考,不计入文科排名 二、文科班选拔标准(招收30人): 1. 文科五科总分须达到525分(满分750分的70%) 2. 文科五科每门单科成绩须不低于90分(满分150分的60%) 3. 第一志愿须填报“文科” 4. 符合以上三条者,按文科总分从高到低排名,取前30名 三、时间安排: 1月24日:公布成绩及初步排名 1月26日:填报文理分科志愿 1月27日:公布最终排名及分班名单 1月30日:寒假开始 旁边才是成绩单。这次的成绩单很特别——每个人后面不仅有总分,还有五科的单科成绩,以及是否达标的标记。 我快速寻找自己的名字: 陈莫羽 605分 排名1 语文128 数学125 英语117 政治116 历史119 备注:文科总分达标,所有单科达标 慕容晓晓 600分 排名2 语文126 数学122 英语118 政治117 历史117 备注:文科总分达标,所有单科达标 王梅 595分 排名3 语文124 数学124 英语115 政治115 历史112 备注:文科总分达标,所有单科达标 金丽 590分 排名4 语文118 数学138 英语112 政治108 历史114 备注:文科总分达标,所有单科达标 杨红星 585分 排名5 语文120 数学116 英语112 政治115 历史122 备注:文科总分达标,所有单科达标 继续往下看,看到熟悉的名字: 肖恩 524分 语文108 数学105 英语98 政治105 历史108 备注:所有单科达标,但文科总分未达标(差1分) 刘洋 525分 语文105 数学113 英语88 政治109 历史110 备注:总分达标,但英语88分未达90分,未通过 周博 530分 语文112 数学117 英语90 政治105 历史106 备注:报理科志愿,不参与文科排名 原来如此。这就是“新规则”——双线制。不仅要总分过525分,每门还要过90分。两条线都通过,才有资格进入排名。 肖恩,每门都过90分了,最低的英语98分,最高的语文108分,但总分524分,差1分。 就1分。 “先回教室,”晓晓说,“等孙老师详细解释。” 高一(1)班的教室里,气氛比昨天还凝重。大家都坐在座位上,但眼睛都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八点整,上课铃响了。 孙平老师抱着成绩单和规则说明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成绩和规则都公布了,”他走上讲台,“我先解释一下这个新规则。”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今年文科班选拔,学校定了两条硬杠杠。”孙平老师说,“第一,文科五科总分必须达到525分;第二,五科每门单科必须达到90分。两条都满足,才有资格进入排名,然后按总分从高到低取前30名。”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为什么要加单科限制?因为文科需要均衡发展。如果有一门严重偏科,将来高考会很吃亏。学校希望文科班的学生,各科基础都扎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现在公布成绩,”孙平老师拿起名单,“我先念符合条件的学生——也就是总分≥525分且每门≥90分的学生。” “第一名,陈莫羽,605分。语文128,数学125,英语120,政治118,历史114。”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每门都过120了,除了历史114,但也远高于90分。 “第二名,慕容晓晓,600分。语文126,数学122,英语118,政治117,历史117。” 晓晓每门都在117以上,非常均衡。 “第三名,王梅,595分。语文124,数学124,英语115,政治115,历史112。” “第四名,金丽(3班),590分。语文118,数学138,英语112,政治108,历史114。” “第五名,杨红星(2班),585分。语文120,数学116,英语112,政治115,历史122。” 孙平老师一口气念了前二十名。我们班占了七个,都远超过525分,且每门都过90分。 “第二十一名到第三十名……”他继续念。 “第三十名,张华(2班),526分。语文108,数学102,英语100,政治108,历史108。” 念完了。符合条件的学生,只有三十五人。也就是说,有五个达标的学生,也进不了文科班,因为只招三十人。 “那……”肖恩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老师,我……我每门都过90了,总分524分,就差1分。会不会核分有误呢……我可以申请复核吗?” 孙平老师看了看成绩单:“肖恩,524分,语文108,数学105,英语98,政治105,历史108。每门都过90了,是的。” 他顿了顿:“可以申请复核,如果核分有误,只要能加上1分,达到总分525分,那么你就符合条件,可以进入排名。” 肖恩的眼睛亮了,但又暗下去:“可是……要是复核没问题,那可咋办?” “男子汉大丈夫!怕啥!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肖恩,勇敢点儿!”孙平老师说,“成绩复核,是你的权利。如果对分数有疑问,大胆去申请复核。” 课间十分钟,所有人都冲向了公告栏。 这次大家看得更仔细了。不仅看总分,更看每个人的单科成绩,看谁被卡在哪条线上。 我看到肖恩站在榜单前,死死盯着自己的成绩: 肖恩 524分(语108数105英98政105历108) 单科全部达标 总分未达标(差1分) 他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就差1分……”他喃喃自语,“如果政治多1分,或者历史多1分,或者数学……” “别急,”晓晓说,“按孙老师说的,去申请复核。政治和历史的步骤分,很可能有误判。” “对,”我说,“咱们帮你一起核对。”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肖恩几乎没动筷子。他拿着自己的草稿纸和试卷回忆,一题一题地算。 “政治第三大题第2小题,”他说,“我写了三个步骤,但只给了3分。那个小题满分5分,我觉得至少该给4分。” “那就是1分的差距,”王强说,“1分就够了!” “英语阅读理解有一题,”贾永涛说,“你的答案和我一样,我得了满分,你扣了1分。” “那也是1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晓晓说,“你的思路和我类似,但步骤分可能给少了。” 大家七嘴八舌,找出好几处可能误判的地方。 肖恩的眼睛渐渐亮了:“如果这些地方复核能加上2分,我就能到526分,过线了。” “但关键是,”朱娜说,“复核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还有,”王梅压低声音,“那个‘关系户’的传闻……” 我们都沉默了。 传言说,有人的家长找了关系,要把一个刚好过线的学生塞进文科班。如果真是这样,那肖恩即使复核到526分,也可能被挤掉。 “先别想这些,”我说,“先把复核申请递上去。” 下午,我们去教务处领了成绩复核申请表。肖恩仔细填写了有疑问的题号,还附上了自己的解题思路说明。 递交申请表时,教务处的戴玉老师说:“三天内出结果。但我要提醒你们,复核只能查加分项,不会减分。” “知道了,”肖恩说,“谢谢老师。” 走出教务处时,天又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在灰暗的天空下飞舞,像是在为这个焦灼的等待做背景。 “三天,”肖恩看着天空,“等三天。” “三天很快的,”晓晓说,“咱们陪你等。”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雪下得更大了。 肖恩走在我们前面,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524分,差1分,每门都过90了,却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羽哥哥,”晓晓轻声说,“这不公平。”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们帮他争取。” “如果争取不到呢?” “那也要争取,”我看着风雪中肖恩的背影,“这是他的权利。” 我们骑上车,在风雪里往回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成绩浮现了。 规则清晰了。 而肖恩,卡在那个残酷的“1分”上。 更深的疑云是——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1997年1月24日,星期五,腊月十六。 小雪。 文科班选拔规则公布:总分525分+单科90分双线制。 肖恩524分,每门过90,独缺1分。 暗箱操作传闻如雪飘落,少年们为1分抗争。 下章预告:肖恩父亲打电话到陈莫羽家求助,陈莫羽父亲建议先耐心等待复核结果;晓晓父母表示认识教务处老师可打听情况。 喜欢羽晓梦藤萝请大家收藏:()羽晓梦藤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