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与虚幻》 第60章 一万年和永远 “娘亲……”林莉轻声呢喃:“娘亲,我……我怎么了?” 林莉缓缓睁开眼,眼瞳绽放的灿金光芒,宛如新生太阳。 意识重新连接身体,林莉逐渐感受到身体的重量,很沉重,像是被一层朦胧包裹般缓缓下坠,但是血液与心跳却不断向上,像是要冲破这个混沌的意识茧房,愈发强力的跳动。 生命之泉执行回溯的漩涡随着林莉的苏醒,逐渐下降,速度渐缓,宛如一朵已经绽放的花朵,它将最美的花蕊托举。 林莉得不到母亲的回应,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本能地向前用力抓,指甲抓破了东方归月的手腕,那一点血渍,将灵魂的誓言触动,而真实的温度与触感,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安抚心底不安的恐惧。 “归月……归月!”林莉眼中的害怕突然被泪水打断,死死抓住东方归月的手腕,情绪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归月,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东方归月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因为双手手腕被林莉死死抓住,于是慢慢地靠近,连呼吸都很小心,凝视的眼眸温柔的很心疼。 鼻尖相贴,呼吸交融,林莉的眼泪滑过东方归月的脸庞,月光朦胧了那行泪,将相吻的时间凝成琥珀,在眼泪中永恒。 “别动!”谱洛蒂兰一把按住王魔,转头盯住龙解,低声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能动,给老娘闭嘴!” 王魔其实很喜欢看到重逢的场面,他认为那是两个相连的命运,在那瞬间重合了,但是现在被按住,话也不能说,只能在内心安静地祝福。 龙解点头,他闭上眼睛,向着东方归月与芙梦莱雅敬礼。 谱洛蒂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从自己独特的邪空间内取出一个模样精致的相机,将这一刻的重逢记录。 林莉沉浸在东方归月的吻中,无法自拔,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又抬起,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不安的情绪如沐春风,融化于爱河之中,虽向远方流淌,却不肯消失,总有一丝心悸徘徊。 东方归月环抱住林莉的腰肢与后背,温柔地轻抚她的长发,仿佛要将缺失的时间一一弥补,又好像只是担心林莉会害怕,所以用温暖包裹她的坚强。 月光洒满生命之地上那一层乳白色琥珀,折射的光芒为竹叶林覆盖生命福泽。 风轻拂,叶微晃,月光无声,泉水涟漪,爱情甜蜜地氤氲在丝丝缕缕的自然当中,林莉醉倒在东方归月心间。 东方归月把林莉抱得更紧,将脸埋进她发顶,发闷的声音格外轻柔:“莉莉,我真的回来了,我带你回家,好吗?” “嗯…好,本小姐要你抱我……”林莉忽然想起灵魂沉睡前的嘱托,眼睛瞪圆,却不敢抬头,酡红的脸颊几乎要羞涩到沸腾,狠狠地掐了一把东方归月的腰,“东方归月!你…你不许去喜欢上别人!看一眼,说一句话都不行!要是,要是让本小姐发现了,本小姐挖了你的眼睛,撕烂你的嘴巴!你只能属于我!” 东方归月疼到脸颊抽了一下,胸口传来的温度一瞬间烫到心底,想起那时候离别的话语,林莉的决绝与不舍,两行眼泪突然从微扬的唇角滑过,是幸福的,也是心痛的。 “娘子都把夫君保护的这么好了,夫君会做到陪你一万年的承诺,一万年后,就是永远了。”东方归月咽下眼泪,颤抖着,劫后余生般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我只属于你,一万年和永远。” 林莉抬眸凝视东方归月真挚的泪眼,泪水宛如月光般澄澈,爱意清晰可见。林莉轻轻地为东方归月擦拭眼泪,安心地趴在他胸口,聆听那只为自己而跳动的心脏。 “夫君,我也爱你,一万年和永远。”林莉轻声说。 此刻,卸下一切重担的林莉合上眼,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的回忆:从寝宫东方归月身受九层伐业起,和姐姐一起寻找父王解救,然后是去圣地·龙劫,受龙神极丰·特霍斯的帮助,在无序星河中找到天星之言后,目睹特霍斯认罪,随后亲眼见证古神战场的肮脏,来到生命之地,与娘亲重逢…… 娘亲? 娘亲! 林莉突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仅剩泉底的生命泉水,那里沉没着一缕淡薄的残魂。 “娘亲!”林莉立刻挣脱东方归月的怀抱,跃进生命之泉,惊慌失措,“娘亲!娘亲你醒醒啊!娘亲你看看雅雅,你看看归月!他来了,他来了啊……娘亲你答应雅雅要一起回家的……” 自赫耶泽尔耗尽生命泉水为东方归月涤净污浊开始的回忆,瞬间充斥林莉脑海,那些回忆是那样残忍,生命竟是那般轻易就被掠夺。 东方归月看着林莉慌乱的模样,眼眶泛红,尽管不想再让她难过,可同样不希望赫耶泽尔醒过来。心想:不行,赫耶泽尔不能醒来,如果她醒来,万一当年杀她的时候,真的被她看见脸了,哪怕她只是记住了我的气息,那我将要失去的,比她的死还要沉重!可是,娘子应该与赫耶泽尔见过,那时候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帮我?明明,是我杀了你啊,赫耶泽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方归月看着林莉自责地跪在赫耶泽尔身边,生命之泉此刻仿佛成为赫耶泽尔的墓碑,虽然心存困惑,但仍清楚,跪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就凭现在活着的是自己。 “娘子,你娘亲她……”东方归月如鲠在喉,将林莉抱在怀里,突然感到害怕,“对不起娘子,夫君必须先救活你。” 林莉靠在东方归月怀里,看着娘亲的残魂,混着眼泪呢喃:“娘亲,对不起,对不起……是雅雅的错,都怪雅雅,对不起……” 东方归月越听心脏越刺痛,林莉的呢喃,是用心碎拼成的一把匕首,无意间,剖开了他的心。 “夫君…你告诉我……为什么……”林莉转过头,泪眼模糊,轻捶着东方归月的胸口啜泣:“为什么你只能救我啊!为什么……救不了娘亲,为什么我也救不了娘亲……” 林莉强忍着心痛,指尖轻抚东方归月的脸颊,沿着记忆,继续询问:“夫君,你到底是怎么救活本小姐的?明明,泉水都用完了……” 一想到泉水干涸,古神解封,一种恐怖的未来景象在林莉脑海中出现,她的身体忽然打了个冷颤,神经不受控地紧绷。 林莉不敢再去想如同灾难般的古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娘亲,她蜷缩在东方归月怀里,只想要逃避责任,逃避自责,逃避一切,害怕地捂住耳朵躲起来。 东方归月紧紧抱住已经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林莉,弯下腰,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眼前的世界忽然模糊,耳边的风声消失,只剩下林莉的啜泣。 东方归月闭上眼睛,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古神,夫君把古神杀完了,用他们的血重立契约,让血成为生命泉水,但只够救活娘子你的,你娘亲,唉……娘子,也许未来某天,我们会见到完整的她,只是要很久,很久……” “夫君,古神……死了……”林莉忽然感觉到身上重担被全部拿走了,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轻的像梦呓:“娘亲,我们…能等到您回家……对不起……”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劫后余生 东方归月亲吻着怀中林莉的发顶,鼻息间盈满她的发香,以及悲痛的苦涩,与自己沉重的罪孽感。东方归月清楚,林莉如此沉痛的自责,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可这一切,究竟为什么呢?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一个好的结果,可偏偏好与好之间总是冲突的,为了做到好,不惜成为坏,然后成为一个说着善言的真正的坏人。 林莉如今将一切责任怪罪到自己身上,即使东方归月已经为她卸下全部重担,可是母后的沉睡,在林莉心中已是一种永远不可能解开的心结。 六百多年前,赫耶泽尔为了保护芙梦莱雅与狄弥瑞被杀死,六百多年后,赫耶泽尔为了东方归月选择自我牺牲,每一次都是如此,林莉只能无能为力地哭泣,她无法阻止,无法拯救。 原来幸存者,注定是要背负痛苦前行的。 东方归月趴在林莉后背,感受她体温的同时,还能听见她的啜泣,身子仍然发抖,他的心随着林莉的呼吸,一次次地刺痛。而林莉虚脱后已经陷入昏迷,蜷缩在东方归月怀中,那是她唯一的依赖与信任。 谱洛蒂兰呆若木鸡地望着相拥无言的两人,忽然庆幸自己先前让龙解与王魔闭嘴,只是,现在不应该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空气压抑的很异常?生命之地上凝结的那一层琥珀也褪了色,正如同那仅剩泉底的泉水,好像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谱洛蒂兰收回相机,看了一眼身旁二人,他们沉默得像是两尊石雕,不说话也好,现在谁也没有心情接话。 夜色已深,静谧的生命之地内,风声听不见,月光悄无声息地藏入云中,夜空缄默无言,竹叶林的枝叶垂头,仿佛一种默哀,它们闭着眼睛,不忍直视。 谱洛蒂兰捂住沉闷的胸口,眉头微皱,深深地呼吸后,她向前缓步,每一步都很轻,连一片飘落的竹叶都不曾惊动。 谱洛蒂兰轻声走到东方归月身侧,奇怪的是,那股压抑竟减弱了几分,难道是因为那争执已经结束?但是谱洛蒂兰走到芙梦莱雅身边时,忽然不可控地流泪,她看着东方归月怀里那个睡着的女孩儿,呼吸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这个女孩后,她又要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 东方归月只是安静地听林莉逐渐平稳却微弱的呼吸,一动不动。 谱洛蒂兰别过头擦干眼泪后,她蹲下身,担忧地看着芙梦莱雅稍显苍白的脸庞,抬头对东方归月小声说:“臭小子,这不怪你们,姐姐知道,你们都已经尽全力了,但是生命泉水不是还有吗?神后大人终有一天会复生的。” 东方归月缓缓抬眸,茫然地与谱洛蒂兰对视,听她说这件事不怪自己,麻木地点头,思绪与心跳此刻已经完全被林莉填满,这一切的是非对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活着的人都在好好活着。 谱洛蒂兰因东方归月此时颓废的模样感到很诧异,他竟因为无法让神后赫耶泽尔醒过来而如此自责。可那根本不是他的错啊,他终结了肮脏的古神时代,摧毁天狱,重立契约,救活芙梦莱雅,对于神界而言,他堪称伟大。 谱洛蒂兰不由得轻叹一声,她无法估量东方归月对芙梦莱雅的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为此定义,或者说,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爱本身所具有的含义和重量,应该是彼此的身心与灵魂已经完美契合,所以才会有如此感同身受的痛彻心扉。 “别难过了臭小子,听姐姐的话,我们回家,你现在太累了,我妹妹也是,这丫头……”谱洛蒂兰心疼地握住芙梦莱雅的手,轻声说:“妹妹,姐姐带你们回家。” 东方归月的思绪突然被“回家”这两个字一点一点牵动,在茫然的精神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像一束光,又好像一种熟悉的记忆,味道,它引导着他慢慢清醒,它说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家。 “大姐,我们回家。”东方归月气声沙哑:“娘子该好好休息了。” 东方归月横抱起林莉,僵硬地站起身,低头吻住她紧皱的眉心,余光看见生命之泉,向着赫耶泽尔轻声道歉。 谱洛蒂兰轻轻拍了拍东方归月的肩膀,正准备打开空间时,忽然想起一开始是芙梦莱雅以血为引才开启此处空间,但是她现在还在昏迷……谱洛蒂兰也看向生命之泉,心想既然泉与血已经共生,那么一滴泉水应该可以代替她的血来打开空间。 谱洛蒂兰从泉中取出一滴水的同时,看见赫耶泽尔残魂,心情堵塞,却只是摇摇头起身,不过多默哀。谱洛蒂兰来到竹叶林前,将那滴泉水滴入大地,一束柔和的光芒绽开,像是一圈涟漪,竹叶林的空间产生波纹,形成水潭,她将手伸进去时,那面水潭忽然凝固,光晕透过水面闪耀,如同晨间的阳光温柔。 东方归月跟在谱洛蒂兰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龙解与王魔,黑暗空间出现于生命之地外。 龙解与王魔等待东方归月离开后,退至黑暗空间,返回黑暗世界。 穿越空间,回到神界,夜空已然出现淡淡褪色,星辰不见,月色朦胧,像是如梦初醒前的最后一次留恋。 栖梧殿前,夜风伴随梧桐叶拂过湖水。深夜的凤鸣湖,虹霓不在,静谧的湖水中漂流几片梧桐金叶,湖面经月光照映,波光粼粼,梧桐叶的金光宛如一层面纱,将那些闪耀隐隐覆盖,流淌出一道梦幻的色彩。 谱洛蒂兰示意守卫的银煞军噤声,率先走入宫殿,指向自己与狄弥瑞寝宫方向时,忽然一愣,一拍额头捂面,此刻才想起把那个丫头忘了好些天了。 “老娘先回去了,那丫头肯定急坏了!”谱洛蒂兰低声说:“臭小子,你和我妹妹好好睡一觉,睡它个两三天的缓过来,还有,有些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再自责,也还是无能为力,行了,老娘走了。” 谱洛蒂兰也等不及要见狄弥瑞了,栖梧殿内空间无声撕裂,她一步跨入,空间关闭的同时已经回到寝宫。 东方归月朝着谱洛蒂兰离开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不想有丝毫动静惊扰林莉,安静地走回寝宫,突然闻到一股异味儿,应该是那时候没做完的饭已经变质。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背叛者的悼亡 此刻的寝宫内,除去厨房异味,一切都不曾再因时间发酵,包括那时林莉悲痛欲绝的哭喊,也已归为安心的平静。 东方归月抱着林莉走回卧室,抱着她躺在床上,他环视着布满房间的相框,那里每一张照片都承载了每一次最爱的瞬间,是只属于他们彼此之间的爱,心底的愧疚,因这些瞬间连成的回忆被渐渐抚平。 东方归月缓缓放松身体,耳边是林莉清晰平稳的呼吸声,她的手还抓着东方归月的衣服,或许是因为在梦中感觉到了家的存在,紧皱的眉心舒缓,双手安心地垂下。 “娘子,好好睡一觉吧。”东方归月低头在林莉唇瓣上轻吻,声音温柔:“睡醒来一切就没事了……” 即将天明的夜色,随着东方归月的沉睡,缓缓破晓,星辰与明月,如同沉没黑夜深处的太阳般,被晨曦藏匿。 清风掠过凤鸣湖,摇曳平静的湖面,停泊的梧桐金叶微动,朦胧的晨雾均匀地弥漫,展开一种看得透的神秘。 纯白色天空忽然被一层灰暗渲染,寒霜骤降,阴天的风多了几分冰冷,梧桐林的枝桠间少了数声鸟鸣,梧桐金叶上覆盖了淡淡一层雪,偶尔有雪滑落,洒下一幕稍纵即逝的美丽。 神界的季节,已经步入冬季,初冬的时候,自然并未出现过多变化,仿佛一件准备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待到深冬时,将会以鬼斧神工的姿态呈现。 诺洛塞斯刚与众神结束今日神界各地要事的会议,天光罕见地穿透乾元至圣殿两侧窗户,却为空旷的大殿平添冷清。 诺洛塞斯负手走下白玉阶,缓缓踱步,凝望大地覆雪。他沉默着走到殿外,望着雪,睹物思人,下意识地接住几片雪花,却觉得它们融化迅速,是因为害怕。 “赫耶泽尔,你看到这场雪了吗?”诺洛塞斯轻声说:“你的泽尔花园,很美。” 诺洛塞斯叹了一声,白雾仿佛他此时不定的思绪,飘散,不会凝聚。 “赫耶泽尔,本王的计划因为你已经被打乱,我很意外,也很惊喜。”诺洛塞斯对此并不恼怒,转头落寞地看着身旁的空位,已经习惯了无人回应,“最了解我的人,莫过于你了,你很清楚我不信命,对吗?所以我不可能停下。这一次,他本来必死无疑,可是你们全部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些古神死了,神界少了一个麻烦,而另一个麻烦,是你用生命泉水救了他吧?赫耶泽尔,他们都回来了,唯独你没有回来,为什么?即使你仍不知当年杀了你的人是他,可你也不该…去挽救一个来自黑暗的人啊。” 诺洛塞斯忽然感到心累,无可奈何,乏力地闭上眼睛,雪不敢靠近半分,大殿内的天光并未延伸至此,他站在唯一的阴影中,光与雪的交界处,像是被世界孤立的那部分。 自赫耶泽尔逝世之后,再也没有一物可以填补诺洛塞斯心底巨大的空洞,即使是那些无可控制的疯狂的计划。可如今,他突然动摇了,或许是这股深重的疲惫,让神王座操控的力量也削弱了几分,那唯一的自我趁此顽强抵抗。 诺洛塞斯脑中回忆交叠,赫耶泽尔,芙梦莱雅,狄弥瑞的身影构成一张全家福,是一张被尘封在冗长岁月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物模糊,却凭感觉能看见她们的笑容,很纯粹,很幸福。 “雅儿,终有一天,父王会告诉你全部真相,在那之前,父王会保护好你,不会再因这力量迫害你了。”诺洛塞斯突然睁开眼,神王之力爆发,转身凝视神王座,低吼:“你再也无法囚禁本王!” 神王座高立于大殿之上,笼罩的暗影宛如另一位神王,无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乾元至圣殿内天光被驱逐,殿外雪凝,四处空间突然大幅撕裂,数把镌刻符文的巨剑相继而出,插入空间之前,能量相连,形成巨型剑阵,所产生的磁场瞬间覆盖大殿。 “你听好了,本王宁可毁了这王座,也绝不会再受你摆布!”诺洛塞斯紧握面前巨剑剑柄,眼瞳燃烧的恨意滔天,“真正意义为神王的,是吾!你等不过是旧神界懦弱无能的小王,若非本王一直走错方向,你们也配控制吾?” 神王之力汇入数把巨剑剑身镌刻的每一个符文之中,符文闪耀,迸发炽烈圣光,暗影被瞬间粉碎,重见天日的乾元至圣殿,此刻宛如复苏般,光与光之间诞生往昔王的辉煌,王的骄傲,王的使命,此命运,是神迹。 “绝王之剑!” 巨型剑阵完全启动,符文化作烙印,飞升于穹顶排列,时空间磁场彻底崩溃,神王之力将巨剑与符文再次连结,乾元至圣殿形成绝对囚牢,巨剑于耀光之中仿佛数名傲立的战神,弑杀的锋芒共指神王座。 神王座仍旧无动于衷,好像它只是个沉睡的死物,存在与毁灭,从始至终与它无关。 诺洛塞斯走进剑阵之中,斗篷猎猎作响,宛如胜利的旌旗,此刻将要钉死纯粹的恶物。他垂老的白发蜕变,深邃的黑发更替,那双璀璨金瞳的光芒,来自天穹的至高,象征鼎盛之期重归,阵眼之上,炽烈的圣光燃烧,绝王之剑,自圣焰淬炼而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人可以反抗我们,包括我们自己。”古老混乱的声音出现。 诺洛塞斯高举绝王之剑,此刻,全部圣光凝聚于剑锋。 “回来吧,我们的手足兄弟,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我们会迎来重生。” “本王何曾与你们为手足兄弟?吾在此,剥夺尔等王名!” “回来吧,回来吧,你是我们最暴虐,最冷血的兄弟,回来吧,世界将对你臣服,跪倒在你的新生,礼赞你的荣耀,他们歌颂,他们恐惧,因你的统治而卑微。” 诺洛塞斯的身躯突然震颤,极致的绝王之剑忽然凝滞,金瞳的光芒忽明忽灭,他凝视神王座,那填补空洞的自我,瞬间感受到来自暴虐与冷血的威胁,它们不曾理解这片空洞,也不会珍惜,用残暴的方式闯入,然后夺回。诺洛塞斯无法抵抗,他的自我存在太少,他的顽强被它们生生地撕开,唯一的自我,坠入空洞的深渊。 剑阵轰然破碎,溃散,符文熄灭,绝王之剑与圣光消弭,诺洛塞斯深邃的黑发再次苍白,那白色却显得极其诡异。 诺洛塞斯走上白玉阶,坐在神王座上,阴鸷地拍了拍王座扶手,“你们的忠心,本王看到了,待本王得到我的雅儿,呵呵,将赐予你们重生,现在,闭嘴。” 诺洛塞斯忽然想起听到那几句“我们的手足兄弟”,死寂的黑暗中,他的眼神寒冷刺骨。 “一群贱种,也配与本王沾亲带故?”诺洛塞斯一剑刺入神王座,“记住了,你们只是窃取神王之名的贼,而本王,是真正的神王。” 神王座下,黑色的血流淌,王座的裂痕逐渐消失,诺洛塞斯看着那些血液流淌至白玉阶下停止,仿佛是一种跪叩,他重新坐下,接受历代王的臣服。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闹脾气 谱洛蒂兰回到寝宫后,发现床上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蚕蛹,被子与床看起来乱糟糟的,有一个枕头不见了,床尾还有一只浅粉色的袜子悬挂,下面是一只拖鞋,外套被胡乱扔在地毯上,桌子上还剩下好几样没吃完的糕点零食,窗帘关紧的很严实,甚至有些无法分辨黑夜白昼。 谱洛蒂兰看向窗帘后无法透进的日光,眼睛一阵刺痛,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神经紧绷到极限,头疼欲裂,捏了捏眉心,身上的外衣自行更换成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 将裹紧被子的蚕蛹抱住。尽管谱洛蒂兰很想睡觉,但精神却不知疲倦般,仍然活跃。 听着狄弥瑞均匀的呼吸,谱洛蒂兰算着日子,忽然发现这段时间自己根本没有一天再休息过,只知道要抢时间,抢时间,时间是抢回来了,但兴许身体早就已经透支了,无关能量的消耗。 谱洛蒂兰轻轻拍着狄弥瑞的后背,像哄孩子那样,想以此方式也哄自己睡着。 狄弥瑞的梦突然被这一阵轻拍打断,她裹着被子坐起身,尽管有起床气,可是困意太过沉重,越过了起床气,哪怕已经睁开眼睛,却无法在第一时间看清是谁,她迷迷糊糊地把头伸出来,甩了甩额发,不满地皱眉凝视。 “唔……大姐?”狄弥瑞歪着头,揉了揉眼睛,大概看清身旁躺着的人是谱洛蒂兰,惊喜地睁大眼睛,“大姐?!你回来啦!” 谱洛蒂兰看着狄弥瑞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可爱的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都快要睡着,但还是想陪着她说说话,就当做是离开这么多天的一个小补偿。 谱洛蒂兰顺势钻进暖和的被窝里面,揉了揉狄弥瑞睡乱的头发,沉沉地打了个哈欠:“嗯……怎么了丫头,姐姐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觉不睡了吗?陪姐姐再睡会儿,睡到……下午吧。” “谁要陪你睡觉呀,我才不要!”狄弥瑞傲娇地别过头,语气充满不开心:“爹爹说你们都出去忙了,哼!你们谁都不告诉我,我不理你们啦!” 谱洛蒂兰不太明白去忙的意思,但看着狄弥瑞气鼓鼓的脸蛋,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用诺洛塞斯给出的借口说:“别生气了丫头,姐姐不叫你是那边太无聊了,而且我们的工作还多,抽不出时间陪你,那边的住宿环境一般,你适应不了的。” “那你们也不能不告诉我呀!我都担心死啦!要不是爹爹告诉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呢!”狄弥瑞躲开谱洛蒂兰的手,缩进被窝里,憋着一肚子怨气,用脚踢了一下她的小腿,“你们都是坏蛋,我不跟你们好啦!” 谱洛蒂兰回想这一路的艰辛,如果发生了最坏结果,东方归月是必死无疑,而且无人会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这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但好在损失被降低至最小,只有神后赫耶泽尔她,唉……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狄弥瑞知道。 谱洛蒂兰既无奈又宠溺地把狄弥瑞抱住,不管她赌气的挣扎,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安慰狄弥瑞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缺失亲情的缘故,谱洛蒂兰突然间明白了母亲的那种情感,她清楚狄弥瑞闹脾气不仅仅是闹脾气,还有对大家的担心,所以她应该得到更多的关心与包容。 “丫头,姐姐就算是坏蛋,那也是你的姐姐……”谱洛蒂兰强忍着疲惫不堪,摸了摸狄弥瑞的脑袋轻声哄:“坏蛋也是能被原谅的,丫头,姐姐答应你,下次……”谱洛蒂兰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意识瞬间被困倦淹没。 狄弥瑞被哄的在心里偷偷开心,等待谱洛蒂兰的保证时,迟迟听不见,假装板起脸抬头,却发现谱洛蒂兰已经睡着,震惊地双眸瞪圆,顿时气得就要把她推开。 “大姐!大姐!”狄弥瑞推不动谱洛蒂兰,又气又无奈,干脆趴在她耳边喊:“大姐,起床啦!” 谱洛蒂兰依旧毫无反应,睡得很沉。 狄弥瑞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什么,眼尾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将谱洛蒂兰的眼皮拉开,刚想要吹一口气的时候,瞬间被谱洛蒂兰血丝如虬枝般遍布的眼睛吓了一大跳,那双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瘆人,狄弥瑞赶紧扶着谱洛蒂兰躺下,用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大姐,你怎么不跟我说呀,我不是故意跟你闹脾气的……”狄弥瑞自责地趴在谱洛蒂兰怀里低头,像是犯错要受罚的模样,偷偷地吐了下舌头,“那…那我就原谅你这个坏蛋姐姐啦,嘿嘿……” 狄弥瑞被谱洛蒂兰给予的安全感与温暖包裹,依赖感很重,再睡个回笼觉。 栖梧殿外,同一片天光下,雪走千山,印下不同的存在,像是只属于自然的史官,记录过每处山峰土地与森林湖泊后,匆匆消失,偶尔会有留恋世间景色的雪,它们凝结,与某些自然一起定格,将见证的历史兴衰传递给下一次冰封,再次藏匿于世界缝隙中。 乾元至圣殿外的雪再次飘动,经过一段时间停滞,与后来的雪重叠,竟多了几分沉重。 黑色的血液被白玉阶吸收,吸食过血与灵魂的白玉如月寒,每一阶玉中突然都有血色炸开,刹那间被凝固,仿佛是历代王的灵魂被镶嵌其中,永不解封。 “古神时代的余孽,妄想苟活贪图本王的神界?”诺洛塞斯讥讽地看着脚下白玉阶,“这就是本王给你们的重生,跪在本王脚下永恒,来证明你们绝对的忠诚。” 诺洛塞斯坐于神王座上,视线穿过殿外的雪,阴鸷地凝视栖梧殿方向,“雅儿,呵呵呵,芙梦莱雅,你在外待的太久,本王都快忘记你是我的容器了。” 栖梧殿前,凤鸣湖内的雪与金叶融合,在湖面凝结出一面冰晶,延伸雪花的纹路,湖中的涟漪在寒冷中,含苞待放。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初冬的雪 风雪堆砌出新天地,静谧广袤无垠,雪地里有过被覆盖的脚印,车辙,枯枝败叶,风中偶尔能带走几句人们说话的声音,在某个山谷回荡成歌声。 积雪渐厚,世界被雕刻成天工,单调的颜色继续延伸,在时间中沉淀,仿佛是为了等待谁而存在。 而这初雪,已为天地落下一场浪漫的邂逅。 阳光忽然突破阴霾,似乎也正是为了这个时刻,它洒下璀璨又温柔的光芒,落入雪中闪耀,像是消逝的星辰,此刻被镶嵌在大地,成为了这衣裳最后的点缀。它穿好完整的婚纱,正对着此刻已然放晴的天空微笑。 清风不寒,层云透明,雪花飘飘扬扬地飞舞,既是鲜花,也是祝福,轻轻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与手心,仿佛是一种约定,来自天空的温柔。 或许是因为初雪的浪漫,林莉并没有睡得太沉,她在东方归月怀里安静地睁开眼,抬眸是他平静却带有疲惫的脸庞。林莉心疼地轻抚东方归月的脸庞,她知道,他这一觉睡得仍然不安心,很有可能是做了什么噩梦,大概还是因为生命之地的事情吧。 林莉双手紧紧抱住东方归月的腰,仰头吻住他的唇不松开,感受呼吸交融的爱意时,心跳无意间同频跳动,不用言说的心有灵犀,是经历一切后最值得信任的幸福。 “夫君,有你在身边真好。”林莉仍不舍得离开东方归月的唇,凝视着他的眼眸,唇角微扬,轻声呢喃:“不要自责了,娘亲她……终有一日会回家的,夫君,这不怪你,本小姐知道,无论另一个人是谁,你永远都会选择我……我爱你。” 林莉心满意足地再次阖眼,对母亲的愧疚已经深埋心底,等待不知多久以后要说出的道歉。 林莉又往东方归月怀里钻了钻,完全被温暖的安全感包裹,趴在他胸口,听着那独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极度依赖。 东方归月于睡梦间感觉到林莉的吻,享受的过程听见她的呢喃,心里的内疚又沉重几分。 其实东方归月对于赫耶泽尔已经不再感到自责,他是对于林莉,林莉越是相信,依赖他,东方归月就越是害怕真相暴露的那天,可是真相真的会暴露吗?为了爱而不择手段的极端就是残忍,当真相被扼杀,谎言与沉默就是真相。 然而,距离赫耶泽尔的苏醒还需要太久的时间,唯一不定的变数则是诺洛塞斯。 东方归月暂时先将这一切抛之脑后,珍惜眼下会比忧心未来要收获更多幸福。 东方归月本能地将林莉又抱紧了些,即使还有些疲惫,却无法抵抗对她的爱,低头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娘子,这一觉睡得好吗?”东方归月微眯着笑眼,轻抚着林莉的发顶,神情温柔似水,“要不要我们再睡一会儿?睡饱了再起床。” 林莉在东方归月的唇将要离开时,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好一会儿,笑盈盈地抱住他的脖颈摇头,“不睡啦,本小姐已经睡好了,夫君,你呢?要是没睡好那就没睡好吧,反正本小姐才不会让你继续赖床了,都下午了,本小姐要起床了。” 东方归月瞬间沉醉在这个吻中,原本清醒的精神又因此而软绵绵的,笑眯眯地趴在林莉发顶,呼吸着她的发香,心底盈满幸福。 “那就起床吧娘子,正好我们去看看小妹她们。”东方归月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询问:“对了娘子,你和大姐离开的时候跟小妹说过了吗?” 林莉摇头,对东方归月病态的占有欲突然涌现,她将东方归月按在床上,抓住他的双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嗔怪:“夫君,你怎么不想想本小姐有没有肚子饿?一醒来就关心瑞儿,呵呵,本小姐的夫君还真是好心!” 林莉狠狠地在东方归月嘴上咬了一口,咬着他的嘴巴,板着脸,趴在他脸上,鼻尖与视线紧紧贴在一起。 东方归月紧张地看着林莉的眼睛不敢离开,小幅度地摇头,颤抖的呼吸里尽染她的呼吸,只能用气声说话:“娘子,夫君现在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林莉差点忍不住要被东方归月这副乖巧模样逗笑,忽然间,余光瞥见窗外,通过窗帘缝隙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心里有点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不过眼下还是想再逗逗东方归月,抓住他肩膀的双手更加用力。 “本小姐不要吃饭,但是本小姐……”林莉故意停顿片刻,趴在东方归月耳畔,对着他的耳蜗缓缓哈出一口温热的气,“夫君,本小姐能把你吃了吗?” 东方归月浑身紧绷,身子却已经因林莉的哈气酥麻,贴着她的脸颊,羞涩无处遁藏,却又贪恋着不反抗,轻声说了句“好”。 林莉终于忍不住笑了,轻轻咬了一下东方归月的耳垂,又趴在他胸口,单手托腮,欣赏他的害羞,以及对于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心。林莉的脸颊不知不觉间也泛红,她轻轻捏住东方归月的脸颊,弯弯的笑眼俏皮可爱。 “剩下的本小姐留着以后吃,但是本小姐的肚子现在真的不饿。”林莉翻着身侧躺,用脑袋蹭了蹭东方归月的下巴,“夫君,你陪本小姐出去看雪吧,好像下雪了,我想看雪,上次看见雪还是在人间过年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东方归月终于松了口气,说不上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缓缓平复呼吸,环抱住林莉纤细柔软的腰肢与后背,“好~那我们去看雪,但是娘子一定要穿暖和,待会儿夫君给你多穿些,裹成个团子怎么样?夫君就一直抱着你看雪。” “团子?那本小姐不就胖胖的了?”林莉并不反对,把东方归月的手抱在怀里,把玩他的手指,“那你不许嫌本小姐重,不然本小姐就把你一口吃掉,什么都不剩了!” 东方归月轻声笑着,轻抚着林莉的后背,笑声透着温柔:“娘子,夫君哪里会嫌你重嘛,抱着你别说一天,就算是一年,十年,或者是永远吧,夫君都不会嫌重的,倒是娘子那样子肯定会特别可爱。”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金鳞池 “永远都抱着本小姐?那样本小姐不就成宝宝啦?”林莉歪着头,笑容狡黠,食指按住东方归月的鼻尖说:“但是夫君你已经答应本小姐了,就不能反悔,不过本小姐要稍微改一下,只要是本小姐想要抱抱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抱我,但是本小姐没有想要抱抱的时候,夫君你也要抱我,不许松手。” 东方归月轻轻点头,握住林莉的手,满眼宠溺:“好~那夫君就把娘子你一直抱着,抱着不松手,任何时候都是。” “不行!至少……”林莉害羞地睁大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东方归月的眼睛,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本小姐上厕所的时候不行,其它时间嘛……哼,随便你啦。” 林莉坐起身,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捂着嘴巴打过哈欠后,又躺回东方归月怀里,因为早晨回来时,没有换过衣服就睡着,所以现在不需要过多收拾。 床边的被子下,一双小巧玲珑的脚丫伸出,林莉动了动脚趾,尝试着去踢到东方归月的胳膊,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夫君,给本小姐穿袜子穿鞋,然后抱本小姐去看雪,我不想动了。” “好~马上啊娘子。”东方归月微眯的笑眼里盈满爱意:“娘子,我们一会儿去哪看雪?就在凤鸣湖吗?” 林莉摇摇头说:“不要,本小姐想走走,夫君,我们去金鳞池吧。” 东方归月不太了解神界王宫各处建筑的位置与情况,心想也许现在还有大堆金鱼活蹦乱跳? 林莉听着东方归月的心声,笑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看着为自己穿袜子的男人,竟还像是个男孩一样,单纯直白,可他又是那样温柔真诚。 东方归月将林莉的双脚捧在手心,穿好鞋袜后,便将她从被窝里抱了起来。林莉懒洋洋地趴在东方归月身上,像是一个大号的玩偶,蓝白相间的长发此刻似乎也变得毛茸茸,看起来格外可爱。 东方归月顺手拿来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穿上,羽绒服很长,摸过小腿,能正好能把林莉完全裹住。 林莉唇角的笑容愈发甜蜜,轻声哼唱着歌谣,仿佛心底最后一片阴霾也已经被温暖的光驱散,丝毫不在意宫殿内侍卫们的目光,一边唱歌,一边我行我素地用手指在东方归月的发间绕圈圈,像一个小女孩那样调皮。 东方归月把林莉又抱紧了些,感受着脖颈与颈窝间她温热的呼吸流淌,耳边是她的歌声。幸福忽然就具象化了,在简单的外表下,用交互的真心构建出一个充满爱,仅有彼此的世界,一砖一瓦,一叶一花,山川森林,海河湖泊,黑夜白天,皆是以爱与回忆,创造的未来过去。 离开栖梧殿时,玉阶已经覆雪一层,东方归月在林莉的指引下,穿过金梧桐林,一路笔直向前。 不远的前方有一片透明的雾,雾气以极淡的方式存在,笼罩那座金鳞池的同时,掩盖了另一侧的建筑与自然,而雾中有几抹颜色若隐若现,像是用画笔为这雾气赋予几分鲜活。 淡雾之后是一处名为问心亭的长亭,亭后有密集成群的梅花树,花朵随风摇曳,幽香弥漫,氤氲成金鳞池外第一道无形的风景。 阳光经过池水,光在水中微漾时,那颜色仿佛真的活过来般,像是被水晕开的墨。风从金鳞池边的太湖石缝隙间穿过,发出极幽微的呜咽,转眼便被更凝重的雾气吞没。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空气都沉静下来,只余下一种近乎凝滞的、清冽的寒,缓缓渗进皮肤里。 而那几抹晕开的颜色开始相连渲染,将问心亭的墨绿,梅花树的朱砂红,远景天色的白,皆以水墨画的方式被完整地复刻池水上空。 光突然被池水荡漾,每一个波光粼粼的瞬间,都有一条金鱼跃出,鱼尾拍浪,水滴四起,却丝毫不打扰上空的水墨画,仿佛它们是静候奇景的看客,此时终于能欣赏沉淀在时间中的瑰丽造物。渐渐的,它们也融于这场奇景,起伏之间,飞溅的无数水滴同时绽开一场盛大的,如同百花齐放的融金般涟漪。而浸湿两侧雪地的水滴,仿佛是一种带着淡淡金纹的烫印,雾气里萦绕雪与梅的清冷幽香。 东方归月抱着林莉踏雪而至,对于林莉而言,金鳞池上空的水墨画她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斜睨一眼,便继续专注地用自己的发绳把东方归月的头发绑起来,绑出好几个小揪揪,看起来既奇怪又有点可爱。而东方归月不曾见过如此奇景,他见识过的景色太少,眼前这一幕令他震撼到驻足观看好一会儿,直到林莉催促了几声才回过神,却仍然对此流连忘返。 “娘子,这里的景色和凤鸣湖好像啊。”东方归月贴着林莉的额头,垂眸注视她的眼睛说:“夫君还真的没怎么见过这种景色。” 林莉眨了眨眼睛,指了一下金鳞池,“夫君,这些景色都只是因为光,不是很稀奇,以后本小姐带你把这里都转转,你就都知道了。” “这种天气的光也可以吗?”东方归月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林莉柔软的脸颊,“娘子,你说如果是月光的话,会不会有这种效果?” 林莉握住东方归月的手,覆在自己脸颊上,思忖片刻说:“现在的效果就是只有月光的时候,如果有很大的太阳光,金鳞池会变成金光闪闪的样子。” 东方归月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稍微低头,贴着林莉的鼻尖,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林莉稍微睁大眼睛,双手紧紧抱住东方归月的脖颈娇嗔:“归月,本小姐在跟你说景色呢……” “夫君觉得娘子你比景色还要美嘛,这金鳞池和雪景,真像是在衬托你一样。”东方归月被林莉泛起微红的脸颊惹得心动不已:“我家娘子才是世间绝色,什么好看的景色都比不过你。” 林莉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轻轻戳了戳东方归月的脸颊,眸光漫着柔情:“油嘴滑舌~”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问心亭 路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父子的身影拉得细长。我捏着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元纸币,犹豫着是否要给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人。老人衣衫褴褛,脸上刻满岁月与苦难的痕迹,却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正望着来往行人。 “爸,等一下。”我轻声说道,走到老人面前,将纸币放进他面前的破碗里。 父亲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关于老房子的修缮计划。我们并肩走过街道,穿过地下通道,登上那座连接城市两端的旧天桥。天桥上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父亲最后的话语。 过了天桥,父亲突然沉默了。他加快了脚步,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 “爸,怎么了?”我终于追上他,在另一端的路灯下停住脚步。 父亲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埋在阴影中。他转过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种混合着痛苦、愧疚和释然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几乎被吹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夜空倒置的星辰。 “我的爷爷,也就是你的曾祖父,并非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父亲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他是在我出生一年后才离开的。但在我整个童年乃至青年时期,家里没有人提起过他。直到他去世后很多年,我才从奶奶那里得知了真相。” 我屏住呼吸,预感到这将是改变一切的叙述。 “他被关在家里,那间朝北的小房间,终年不见阳光。家里人说他疯了,怕他做出不受控的事。但真相是...”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他疯了,是因为我。” “因为您?” 父亲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不,确切说,是因为一个女孩。一个他视如己出的女孩。” 故事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六十年前的秋天,曾祖父的姐姐病重,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他。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才三个月大,还需要吃奶的年纪。曾祖父一生未婚,突然要照顾一个婴儿,手足无措。 “爷爷一开始完全不会哄孩子。”父亲说,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但有一次,他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响了,是一段简单的和弦铃声——就是那首《致爱丽丝》的前几个小节。奇迹般地,哭泣的女婴突然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寻找来源。” 从那以后,这段旋律成了他们的秘密语言。曾祖父学会了哼唱那几个小节,日夜在女婴耳边轻轻哼唱。女婴一听到这旋律就会停止哭泣,露出无牙的笑容。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血缘的纽带,女婴叫他“爷爷”,虽然她连“爷爷”这个词都还说不清楚。 “那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在女婴一岁三个月时,悲剧发生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曾祖父抱着女婴在院子外的街道上晒太阳。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停在他们面前,两个男人跳下车,一把抢过女婴。女婴惊恐的哭声划破天空,曾祖父拼命追赶,却被推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追,面包车却已绝尘而去。 “他在马路上摔了好几跤,膝盖手掌全破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父亲的声音几不可闻,“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跑,直到再也跑不动,瘫坐在马路中央,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自那天起,曾祖父的世界崩塌了。他不再说话,只是整日哼着那段旋律,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寻找那个孩子。渐渐地,他开始说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做一些令人费解的事——在墙上画满音符,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深更半夜出门寻找“被偷走的时光”。 “一个月后,我出生了。”父亲闭上眼,“家里人担心爷爷的精神状态会伤害到我,于是将他关在朝北的房间,始终不让他靠近我。直到一年后他去世,我们祖孙从未见过一面。” 我愣在原地,夜风吹过,我却感到浑身发冷。脑海中有什么呼之欲出,那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您说他说的没人能听懂的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什么样的话?” 父亲苦涩地笑了笑:“没人知道。奶奶说那像是某种自创的语言,夹杂着那段旋律的音符。有时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对着空气说‘回来了,回来了’,然后又开始哼唱。临去世前,他总重复一句话...”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长生 遗失的节拍 深夜的录音室里,香烟烟雾如幽灵般缠绕着昏暗的灯光。控制台前的沙发上,李维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与窗外滴答的雨声争夺着节奏。这位年过五十的音乐制作人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过这里,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紧盯着混音台上跳动的频率图。 “不对,还是不对。”他按下暂停键,疲惫地抹了把脸。 助理小陈递来一杯咖啡:“李老师,已经试了二十几个版本了,我觉得上一版已经够好了。” “够好不等于最好。”李维抿了口咖啡,苦涩让他略微清醒,“这首歌缺了点什么,一种...灵魂的共振。” 二十年前,李维是业内炙手可热的金牌制作人,以其对音乐近乎偏执的严谨而闻名。他制作的专辑屡创销售纪录,一手捧红了多位歌手。然而随着音乐行业数字化浪潮的到来,流媒体算法逐渐取代了人工制作,他的“听觉直觉”不再被需要。如今的他,更多是为一些怀旧派歌手做些编曲工作,鲜有亮眼作品。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小陈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李维正要点头,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老师,我在您旧居地下室发现了一些您遗落的磁带,能联系我吗?——林小雨” 旧居?李维皱眉。他确实在半年前匆忙搬了家,那栋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有许多回忆,也有许多不愿触及的往事。尤其是地下室,那里存放着他事业巅峰期的所有资料,搬家时他故意没有整理,仿佛在逃避什么。 “可能是骗子,别理会。”小陈瞥了一眼说。 李维却犹豫了。他想起地下室那些装满录音带的纸箱,其中是否真有遗漏的?作为一名习惯备份一切的老派音乐人,他无法容忍任何作品丢失的可能性。 第二天清晨,李维按照地址来到城北一栋老式公寓。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印有某个独立乐队标志的T恤。 “您就是李老师吧?我是林小雨,音乐学院学生。”女孩紧张地自我介绍,“我和家人刚租下这房子,整理地下室时发现了这些磁带。” 客厅茶几上整齐摆放着十几盒标注着日期和代号的磁带。李维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九十年代末使用的标记系统。 “我本来想直接归还,但忍不住听了一小部分...”林小雨不好意思地说,“里面的音乐太震撼了,我从没听过这样的编曲。” 李维随意拿起一盒标签为“1999.07-未完成No.13”的磁带,记忆突然被唤醒。那是他事业转折点前夕的作品,一系列从未发表的实验性创作。 “你听过第7号带子吗?”林小雨突然问,眼神发亮,“特别是B面第三首,虽然只有一段旋律,但那种节奏变化和和弦进行...” 随着女孩的描述,李维的思绪飘回那个充满可能性的年代。那时他还是个理想主义的年轻音乐人,相信音乐可以改变世界。那些实验作品记录了他对声音边界的所有探索,而后来的商业成功反而让他逐渐遗忘了最初的创作冲动。 “我能听听吗?”李维问,声音有些沙哑。 当音乐从老式录音机中流淌而出时,李维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些被他遗忘的旋律里,藏着他曾经最珍视的音乐灵魂——那种不计后果的创新勇气,那种对纯粹美的执着追求。 “就是它。”李维喃喃自语。 “什么?”林小雨不解。 “我最近在制作的一首歌,缺的就是这个。”李维激动地说,“这些磁带,我能带回去吗?” “当然,本来就是您的。”林小雨笑道,“不过...我能去看看您的录音室吗?我一直梦想能亲眼见证专业制作过程。” 李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录音室里,李维迫不及待地将磁带中的元素数字化,导入他正在制作的歌曲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二十年前的音色与节奏,与现代的电子音效融合后,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这里,如果加入一段破碎的钢琴音效,可能会更有层次感。”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建议。 李维挑眉,示意她演示。女孩在键盘上试了几个和弦,生涩却充满想法。 “你学过编曲?” “我在学校主修电子音乐制作。”林小雨不好意思地说,“不过都是理论,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 随着合作深入,李维发现这个年轻女孩对音乐有着惊人的直觉。她不受传统和声规则束缚,却能创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声音组合。而林小雨也从李维那里学到了专业制作的精髓——如何让实验性的想法具备可听性,如何在创新与接受度之间找到平衡。 一周后,歌曲初步完成。当小陈第一次听到完整版时,瞪大了眼睛:“这是我今年听过最特别的作品!” 然而李维却再次皱起眉头:“还是少了点什么。” “是情感支点。”林小雨轻声说,“音乐很完美,但没有故事。” 这句话点醒了李维。他想起那盒标注“1999.07-未完成No.13”的磁带,想起那段旋律创作时的心情。那时他刚经历与初恋的分手,音乐里满载着无法言说的失落与希望。 “音乐不只是声音的组合,而是情感的容器。”李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太注重技术,忘了为什么要做这首歌。” 接下来的三天,李维几乎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重塑作品的过程中。他不再追求技术上的完美,而是专注于如何通过音乐讲述一个跨越时间的故事——关于遗失与找回,关于年轻时的梦想与成年后的妥协,关于两代人通过音乐达成的理解。 最终版本完成的那个傍晚,录音室里鸦雀无声。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林小雨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她轻声说,“这是一个灵魂。”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无解 第五十九章 略略略旧物在暗中校准着时间这屋子是静的,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午后斜光里缓缓沉降的声响。我回来,本是为着清理——清理这栋老屋,也清理一段被尘封的岁月。旧物实在太多了,多到空气都似乎有了棉絮般沉甸甸的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过去。我原以为,整理不过是一场理智的断舍离,一场与无用之物的爽快诀别。然而,当我真正俯身,指尖触到那些蒙尘的物件时,才蓦然发觉,我开启的并非仓库的门,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记忆的井。我的目光,先是被一只铁皮饼干盒攫住了。盒身的彩漆早已斑驳,穿着蓬蓬裙的西洋女孩笑容模糊。掀开盖子,没有糖果的甜腻气息,只有一股凛冽的、属于金属和旧纸张的凉涩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躺着的,是童年。几张蜡笔画,用最狂放不羁的线条勾勒出歪斜的房子与三个火柴小人;几张成绩单,老师的评语在岁月里晕染开,变得难以辨认;还有几枚花纹早已磨平的玻璃弹珠,裹在一方褪了色的红领巾里。我捏起一颗弹珠,对着光线眯起眼,那混沌的内里,竟依稀折射出几十年前的一个午后:蝉嘶如瀑,我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全神贯注,将手中这颗“水晶老白”精准地射向另一颗,那一声清脆的撞击,仿佛隔着漫长光阴,在此刻我的耳蜗里重新敲响。这感觉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原来,记忆并非储存在大脑皮层的皱褶里,它蛰伏在物件中,沉默,耐心,等待一次偶然的触碰,便如通了静电,“啪”地一声,将完整的时空瞬间接通。我有些惶惑地直起身,像逃离一个温柔的陷阱,转向墙角那架蒙着白布的缝纫机。“蝴蝶牌”的商标还在,像一只真正的、凝固的蝴蝶。白布被我轻轻拉下,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窜动,仿佛无数细小的时间精灵在惊慌起舞。我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轮,机头里发出一声干涩滞重的“咔哒”声。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另一种声响覆盖了上来——那是母亲年轻时,脚下踏板发出的、富有韵律的“咵嗒、咵嗒”声,急促,安稳,像永不停歇的心跳。灯光一定是鹅黄色的,笼罩着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针尖上下起落,牵引着细线,将碎布头拼合成我的新衣,也将无数个平静的夜晚,密密匝匝地缝进了生活的衬里。那声音是一种背景,一种我曾在其中安然入眠的、关于“家”的全部底噪。此刻,老屋空寂,那幻听却如此真切,它并非来自耳膜,而是从指尖触碰的冰凉金属中,直接导入心脏。我突然想起古希腊神话里的奥德修斯,他用蜡封住水手的耳朵,却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去听塞壬那致命的歌声。我此刻,不也正是将自己绑在了这记忆的桅杆上么?我畏惧那歌声会将我引向不复的过往,却又无法抗拒那近乎痛苦的甜蜜召唤。我几乎是踉跄地退开,撞到了书柜。一本硬壳旧书应声滑落,“啪”地摊开在地。是一册《千家诗》,父亲用过的。纸页焦黄脆硬,像深秋的梧桐叶。我没有立即去捡,目光却死死粘在了翻开的那一页上。不是诗行,是页边空白处,一片用钢笔画就的、笨拙的枫叶。线条歪扭,叶瓣大小不一,但涂色异常认真,红得触目惊心。那一刻,一股更为凶猛的情绪巨浪将我吞没。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息,一种温度,一种濒临腐烂的甜香——那是医院消毒水气味也掩盖不住的、晚秋草木凋零的气息。我仿佛又站在了那间雪白的病房,窗外一株巨大的枫树,叶子正红到极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又像一场寂静燃烧的火灾。父亲弥留之际已不能言,只是枯瘦的手指,在摊开的书页上,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窗外那片他再也无法走入的秋色。那红色,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印记,滚烫,脆弱,充满了对生命本身无限眷恋的蛮横。悲伤原来从未消逝,它只是脱水、风干,压缩成这片薄薄的红色墨迹,在此刻遇水膨胀,复活成淹没我的整片悲恸之海。普鲁斯特那块小小的玛德莱娜蛋糕,唤醒的是贡布雷的温柔乡;而我父亲这片画下的枫叶,唤醒的却是生死边缘那尖锐、寒冷而又无比艳丽的疼痛。记忆的滋味,原来并非总是甘美,它最核心的包裹物,往往是这种难以化解的、金属锈蚀般的苦涩。我蹲在地上,很久,才有力气将书拾起,合拢。那一片红,被关在了书页之间,像一个被封存的、依然跳动着的秘密心脏。我环顾四周,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晕眩。这满屋的旧物,它们是什么?它们真的是“物”吗?不,它们更像是一座座微型的坟茔,埋葬着无数个“我”的碎片——那个拍画片赢了一沓而雀跃的“我”,那个躲在母亲缝纫机下想象云端王国的“我”,那个握着父亲逐渐冰冷的手、初次窥见生命深渊的“我”。我们总以为是自己拥有物品,此刻却惊觉,是这些物品,忠诚地、沉默地持有着我们生命的凭证,看守着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足迹与刻痕。我们奔波向前,追求日新月异,而旧物,则像一群被遗忘的守墓人,在幽暗的角落里,用它们自身的存在,固执地校准着一段只属于私人的、绝对真实的时间。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最后的天光是一种沉静的绀青,从西窗流泻进来,给满屋的旧物镀上一层冷凉的釉色。我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物件的轮廓开始模糊,融合,最终退回到一种更为本质的、沉默的“在”。那种庞大而无言的“在”,不再诉说具体的故事,只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命运挽歌 腌笃鲜的鲜香味已经浓稠到就连空气都被浸染,咕噜咕噜地叫响,像是在刻意提醒东方归月和林莉该吃晚饭了。 只是,这香味与声音,在此刻已然格外聒噪,林莉把脸埋进臂弯,捂住耳朵,羽绒服内是黑暗的,就像现在能够想象到的未来,心想如果我们哪一方真的因爱而背叛,两界一定是生灵涂炭,也许会诞生出第二个古神战场。 可如果不背叛,我一定会受制于他们吧,成为傀儡,生不如死……一定会和夫君分离,永不再见,他们为了夺权,一定会引起战争吧……到时候,夫君,你杀了他们之后,会杀了我吗?那样子的话,什么都会是你的吧,黑暗世界,神界,还有芬士迦昂,也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对不起……夫君,我真的没有父王所说的那样厉害,我不够资格,我掌管不了神界,我一个人面对不了这些,我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和你继续相爱下去,我不知道我要…… 沉闷的氛围突然被一股微风搅乱部分,那是迈步引起的风,紧接着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坚定不移地将林莉紧紧抱住。 东方归月像是不愿面对那种未来一样,闭着眼,用身体包裹住林莉,轻声说:“娘子,不要胡思乱想了,夫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那样对你!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无法去面对这样偌大的神界,你担心自己做不好,担心父王退位后,神界的暗流涌动会彻底出现,但是夫君还在啊!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好,我也可以以你夫君的身份去制衡他们,这不冲突,我们说过会永远在一起,我们的‘莉’不会失约。” 林莉颤抖着蜷缩起来,那个名为永恒誓言的“莉”,太耀眼了,仿佛要撕破羽绒服内的黑暗,将自己的畏缩和恐惧暴露在光之下,明明它已经无法实现了,明明那是不可能的…… “夫君……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我怎么想的你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再说这种话骗我……”林莉突然感到心力憔悴,身体本能地抱住东方归月,无助地忍着眼泪呜咽:“我继位后,只要你帮我…他们就能拿这种行为去声讨你,他们会说你企图吞并神界,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你知不知道!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他们也能找到理由去架住我,他们会让我亲手责罚,囚禁,甚至杀死你啊……夫君,无论你反抗与否,他们都能去陷害你,他们会说你软弱无能,会说你野心勃勃,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我们这边,我要怎么办啊!我们没有以后了……” 东方归月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他将火关掉,把林莉抱得更紧,听着她的抽噎,心脏抽痛,浸湿衣领的泪水,散发着现实的苦痛与残忍。 窗外的黑夜透着一股凄凉,风萧瑟,雪落。 东方归月低头吻住林莉的头发,声音沉闷,狠戾与温柔并存于眼中:“娘子,这一切夫君其实都知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会这样做,但是绝对不会吞并神界,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以夫君的力量,可以绝对掌控两界的平衡,对于那些可能存在的祸害,暗流,夫君会杀死他们。” “夫君…别天真了,那样你会成为暴君的,你会成为两界共同的敌人,纵使你再强大,我们终有一天也会和父王一样走向衰老期,我们会死的……但是他们的野心会一直存在,等到我们和父王一样无能为力的时候,祸乱不休,谋反者无数,神界会倒退几乎一个时代的时间,黑暗世界一定会乘虚而入,夫君,没有你的黑暗世界,我想象不出来会有多么黑暗……”林莉唇角不受控地微颤,绝望到只剩抱紧东方归月,“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这一切很可能会提前,夫君,难道你不认为会出现想取代你的人吗?两界会联合去杀你啊!你活不下来的!你活不下来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东方归月深知,如若林莉没有主宰一切的力量,神王座将会成为一处新坟,我们会惨死在王座下腐烂。可是,当林莉继位时,应该会继承,或是觉醒神王的力量,就像我曾经那样,不然诺洛塞斯不可能这样平白无故地相信,而一旦她拥有那股力量,这个死局便会不攻自破。 东方归月呼吸着林莉的发香沉思,神经被她眼泪中蕴含的心痛狠狠地刺激,思绪忽然清晰:“娘子,如果夫君只是袖手旁观,他们只会仗着这所谓暴君的名头,更加肆无忌惮,而且他们能够轻松地架空你,但那时他们不会再挑起战争,因为想要的至高权力已经得到。况且在他们眼中,夫君始终都是暴君,所以我宁可成为真暴君,也不会让他们的野心侵蚀神界的每一寸土壤。娘子,夫君说过要永远保护你,就绝不会食言,再说了娘子,你会继承神王的力量,他们无人可以违逆。” “神王的……力量?”林莉缓缓抬头,泪眼婆娑地注视东方归月,咽下眼泪哽咽:“夫君,父王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我不知道……” 东方归月将林莉的脸颊捧在手心,轻轻擦拭她眼泪的同时,终于意识到,这场甜蜜浪漫,无忧无虑的梦幻要醒了,一个世界的重量就在眼前,挽救被压垮的结局的办法,唯有扛起,然后走下去。 “娘子,我们一定能创造出那个独属于我们的世界,虽然现在我们不能共治,但我们始终同心。”东方归月信誓旦旦地点头,肃穆的神情尽显坚信:“娘子,我们会找到那个完美的办法。” 林莉怔怔地看着东方归月,眼泪被擦拭,她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眸在闪耀,像是那份坚信被点燃,欲要烧尽未来的黑暗。 “好……”林莉轻轻点头,声音虽小,却也无比坚定:“我们能找到…夫君,本小姐相信你,本小姐还要爱你爱到永远呢。” 林莉将右手伸到东方归月面前,认真地伸出小拇指,“夫君,本小姐要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放弃。” “嗯,我永远都不会放弃的娘子。”东方归月说。 “本小姐也永远都不会放弃。”林莉也说。 东方归月紧紧勾住林莉的小拇指,此刻,两人紧扣的小拇指间,仿佛存在万钧重量。 尽管两人谁都无法确保神王之力的传承是否真实存在,但彼此之间的承诺,好像已经在既定的命运之外,开始描绘新的命运。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无名碑 第四十三章 噢噢“日月失调,天地变色,人间恶果,亏空山河,末日灾荒,生灵涂炭,神谕审判,即刻天启!”自虚无中,四位神秘的骑士于万年前的沉眠之地同时苏醒,他们召回武器跨上战马,接受了神的安排。他们疾驰于时间长河,要跨越时空,从过去赶赴未来。四位骑士神情冷峻,胯下战马于犹如时间长河中四道灰色的流星。他们无视着这万年来人类历史的新衰沉重,他们略过了无数个能够惊艳时代的天骄,他们抓紧缰绳穿过层层黑暗,终于,在不计其数的日月更迭下,他们跨越了一万年。时间长河的水流在此处缓慢无比,黑暗的雾霭遮住了往日的光彩,在这片时间里,没有日月星河,没有生命气息,在这里,四位骑士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了,他们只能感受到有千丝万缕的寂灭丝线在不断交织着什么,在这里截停了时间长河,覆灭了希望之光。红马骑士拉住缰绳,缓缓停住,他从怀里取出圣约,用灵魂感受着神谕。“瘟疫。”骑士们在神谕散发出来的光辉下,恢复了视觉和听觉。“神,是要让一切重启吗?”“嗯。可是我感觉,不止那么简单。”“你这是什么意思?”胯下绿马的骑士仔细打量着附近的一切,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就按神谕上的来吧,剩下的,就交给神了。”“好。”瘟疫骑士手举神谕,带头走出时间长河,他们悬浮于如同地狱的天空之下,透过战火眼中一阵恍惚,他们看不清之后的一切。天启四骑士神情严肃,执掌着武器,各自站于天空一角,同时张开自己的领域。瘟疫将圣约抛向四方中央,在神谕光辉的领导加持下,四座庞大的领域逐渐融汇为一。天之上,古老的叹息声化作疾风,圣者悲鸣的眼泪转变为暴雨,它们穿梭于彼此,感受着彼此,它们带着神的预示,响彻云霄,降临于战场。“看呐!啊哈哈哈哈!”彻底疯魔的萨塔尔,操纵着狂暴的雷霆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听到神的叹息了吗!看到神的预示了吗!”在这疯魔的眼中,野心被尽情燃烧,狂风暴雨是多么的和谐美妙,他沐浴在杀戮之中,幻想着自己即将成为主宰!“将全部的血与魂注入地狱!我创造的神,祂就要来了!”萨塔尔此刻宛如雷神,他替自己的手下隔绝了主战场,让他们全力帮助神降生。风云之上,四骑士看着下面的动静无不皱眉疑惑,“神……什么意思?”此刻大地上的惨状已经无法再形容了,恐怕这一次战争,将覆灭过往的一切时代历史了,因为萨塔尔成功了。王风阳等人虽极力抵御着那人形灭世雷霆,可却无法将其压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万万个恐惧战栗的魂魄,和一片片血海被大地之下深渊之中布满獠牙的大嘴,尽数吞没。“轰隆!轰隆!轰隆!”暴怒的异响来自地底,这股疯狂的力量使得残破不堪的大地,再也无法坚持了,只片刻间,数千万里的大地,便被一束猩红的光柱粉碎,深渊得以重见天日。大地被粉碎的时候,众人不得已飞入天空,可当他们低头一看时,魂魄都被吓得有些不稳当了。深渊里,深不见底,尸骸遍野,血海不尽,无数狰狞的鬼怪不知从何处爬出,怪异的躯体上,浑身污血,它们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粗重的声音透露着兴奋,尤其是那一对对漆黑的眸子,甚至存在着将同类啃食的残暴。但这还不够,在深渊的舞台上,真正的压轴人物还没登场。猩红的光束冲破天际,暴虐的力量带领着群魔乱舞,这浩瀚的力量顷刻间便高过了天启四骑士的末日审判之阵。猩红光束与饥荒擦肩而过,这种力量哪怕是饥荒骑士都感觉到了畏惧,与陌生的死亡。“加快速度。”绿马之上的战争骑士感受到了饥荒骑士的担忧,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让审判重启,遏制住下面那个怪物。无可匹敌的气息回荡在苍穹,猩红,才应该是这世界的主旋律。光束中,一个身穿甲胄,健硕又俊美的男子从中缓步走出,他那一袭飞扬的长发,就像他骨子里的傲慢般,狂妄的飞舞于世。萨塔尔看到那身影,激动的老泪纵横,在他臆想中的新时代,就要来了,他将化身无上主宰!“撒旦!”萨塔尔大声吼叫,“你看到我了吗!是我,是我创造了你,你是无数时代唯一的神,你将颠覆所有,我们将彻底终结这一切,然后让新的世界诞生!撒旦!”萨塔尔的声音在风中消弭,他看着撒旦站在天地之间,蔑视着天地,傲慢的力量嘲笑着每一个人,然后在群魔嚣张放肆的助威下,撒旦向前一步,其阶位瞬间超越所有的限制,一步登临至高,成为神。“主啊!不能再放任他了!”死亡骑士火力全开,加速到极限,他颤栗的声音中出现了惧怕。神谕光辉中,神听到了召唤,神的力量完全显现,神亲临中央,神调集四方之力,使他们的大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完成。苍穹上,充沛的神圣之力聚拢在中央,神那宽大的白袍随风舞起,众多炽天使在他身旁环绕,如同一轮新的太阳,而撒旦那双傲慢的眼睛,也在此刻来访。“你们终于好了!哈哈哈哈!”撒旦调动着无双之力,麾下万千妖魔齐声咆哮,撒旦手指向天,开启群魔深渊,笑的极其放肆,笑的天地为之震颤,傲慢至极。时间长河缓慢停滞之处,寂灭丝线交织黑暗之地,两股真正能够灭世的力量,已经准备就绪。生灵涂炭的毁灭是欢迎祂们到来的礼炮,心野燃烧的火焰是兵戈相见的主谋,撒旦与神同时拔剑指向对方,背后千军万马,一战定乾坤,不死不休!这是天与地之间唯一的神战,是那最初的,也是那最末的,凡人哀悼的哭嚎与妖魔狰狞的咆哮,是那战火中既激烈又悲壮的交响曲,在万千时空搭建的舞台上,从太古到未来,祂们将要开始交锋,祂们将会不停死战,祂们会从生杀到死,再由死杀向生,在这之外的一切祂们都不在乎,直到一切归于寂灭虚无。 喜欢真与虚幻请大家收藏:()真与虚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可恶 第五十九章 略略略旧物在暗中校准着时间这屋子是静的,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午后斜光里缓缓沉降的声响。我回来,本是为着清理——清理这栋老屋,也清理一段被尘封的岁月。旧物实在太多了,多到空气都似乎有了棉絮般沉甸甸的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过去。我原以为,整理不过是一场理智的断舍离,一场与无用之物的爽快诀别。然而,当我真正俯身,指尖触到那些蒙尘的物件时,才蓦然发觉,我开启的并非仓库的门,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记忆的井。我的目光,先是被一只铁皮饼干盒攫住了。盒身的彩漆早已斑驳,穿着蓬蓬裙的西洋女孩笑容模糊。掀开盖子,没有糖果的甜腻气息,只有一股凛冽的、属于金属和旧纸张的凉涩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躺着的,是童年。几张蜡笔画,用最狂放不羁的线条勾勒出歪斜的房子与三个火柴小人;几张成绩单,老师的评语在岁月里晕染开,变得难以辨认;还有几枚花纹早已磨平的玻璃弹珠,裹在一方褪了色的红领巾里。我捏起一颗弹珠,对着光线眯起眼,那混沌的内里,竟依稀折射出几十年前的一个午后:蝉嘶如瀑,我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全神贯注,将手中这颗“水晶老白”精准地射向另一颗,那一声清脆的撞击,仿佛隔着漫长光阴,在此刻我的耳蜗里重新敲响。这感觉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原来,记忆并非储存在大脑皮层的皱褶里,它蛰伏在物件中,沉默,耐心,等待一次偶然的触碰,便如通了静电,“啪”地一声,将完整的时空瞬间接通。我有些惶惑地直起身,像逃离一个温柔的陷阱,转向墙角那架蒙着白布的缝纫机。“蝴蝶牌”的商标还在,像一只真正的、凝固的蝴蝶。白布被我轻轻拉下,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窜动,仿佛无数细小的时间精灵在惊慌起舞。我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轮,机头里发出一声干涩滞重的“咔哒”声。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另一种声响覆盖了上来——那是母亲年轻时,脚下踏板发出的、富有韵律的“咵嗒、咵嗒”声,急促,安稳,像永不停歇的心跳。灯光一定是鹅黄色的,笼罩着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针尖上下起落,牵引着细线,将碎布头拼合成我的新衣,也将无数个平静的夜晚,密密匝匝地缝进了生活的衬里。那声音是一种背景,一种我曾在其中安然入眠的、关于“家”的全部底噪。此刻,老屋空寂,那幻听却如此真切,它并非来自耳膜,而是从指尖触碰的冰凉金属中,直接导入心脏。我突然想起古希腊神话里的奥德修斯,他用蜡封住水手的耳朵,却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去听塞壬那致命的歌声。我此刻,不也正是将自己绑在了这记忆的桅杆上么?我畏惧那歌声会将我引向不复的过往,却又无法抗拒那近乎痛苦的甜蜜召唤。我几乎是踉跄地退开,撞到了书柜。一本硬壳旧书应声滑落,“啪”地摊开在地。是一册《千家诗》,父亲用过的。纸页焦黄脆硬,像深秋的梧桐叶。我没有立即去捡,目光却死死粘在了翻开的那一页上。不是诗行,是页边空白处,一片用钢笔画就的、笨拙的枫叶。线条歪扭,叶瓣大小不一,但涂色异常认真,红得触目惊心。那一刻,一股更为凶猛的情绪巨浪将我吞没。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息,一种温度,一种濒临腐烂的甜香——那是医院消毒水气味也掩盖不住的、晚秋草木凋零的气息。我仿佛又站在了那间雪白的病房,窗外一株巨大的枫树,叶子正红到极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又像一场寂静燃烧的火灾。父亲弥留之际已不能言,只是枯瘦的手指,在摊开的书页上,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窗外那片他再也无法走入的秋色。那红色,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印记,滚烫,脆弱,充满了对生命本身无限眷恋的蛮横。悲伤原来从未消逝,它只是脱水、风干,压缩成这片薄薄的红色墨迹,在此刻遇水膨胀,复活成淹没我的整片悲恸之海。普鲁斯特那块小小的玛德莱娜蛋糕,唤醒的是贡布雷的温柔乡;而我父亲这片画下的枫叶,唤醒的却是生死边缘那尖锐、寒冷而又无比艳丽的疼痛。记忆的滋味,原来并非总是甘美,它最核心的包裹物,往往是这种难以化解的、金属锈蚀般的苦涩。我蹲在地上,很久,才有力气将书拾起,合拢。那一片红,被关在了书页之间,像一个被封存的、依然跳动着的秘密心脏。我环顾四周,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晕眩。这满屋的旧物,它们是什么?它们真的是“物”吗?不,它们更像是一座座微型的坟茔,埋葬着无数个“我”的碎片——那个拍画片赢了一沓而雀跃的“我”,那个躲在母亲缝纫机下想象云端王国的“我”,那个握着父亲逐渐冰冷的手、初次窥见生命深渊的“我”。我们总以为是自己拥有物品,此刻却惊觉,是这些物品,忠诚地、沉默地持有着我们生命的凭证,看守着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足迹与刻痕。我们奔波向前,追求日新月异,而旧物,则像一群被遗忘的守墓人,在幽暗的角落里,用它们自身的存在,固执地校准着一段只属于私人的、绝对真实的时间。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最后的天光是一种沉静的绀青,从西窗流泻进来,给满屋的旧物镀上一层冷凉的釉色。我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物件的轮廓开始模糊,融合,最终退回到一种更为本质的、沉默的“在”。那种庞大而无言的“在”,不再诉说具体的故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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