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影帝何时掉马》
1. 我要一百万
“你还想怎么样!”
“作为刚入行的新人,能接到网剧女主角已经是撞大运!甭管数据怎么样,咱今年好歹有一部作品。”
“结!果!”
“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晚宴名额,是让你把红酒泼在晏息辞高定西装的裤·裆·上的吗?啊?”
“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用这种方法吸引影帝的注意?咱就是个刚出道的新人,老老实实从底层做起不好吗?当观众是傻子啊!”
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着经纪人的怒吼声。
阵阵“傻子”余音不绝,像是扇在脸上的冰冷耳光。
一下又一下。
苏衍卿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不敢吱声。
委屈。
谁会故意往人裤-裆泼酒啊!
她腹诽着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右脚脚腕上。
那里依旧红肿,比左脚腕粗了一圈,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黑热搜高悬,她连在自己主页卖个惨都不敢,评论区全是来骂她的影帝粉丝,她但凡敢冒个头,必定被喷得体无完肤。
宋优念叨半天,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架势,差点气厥过去。
“你倒是说话呀!”
他一个还没结婚的大好青年,愣是享受到了辅导孩子作业的痛苦。
——感觉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衍卿眼神聚焦,揉了揉发烫的脚腕,想起昨晚惊魂一刻,骤然气短。
“我真的不是故意泼的!”
“服装师准备的高跟鞋大了一码,我全程都在担心它飞出去,没注意才撞到晏息辞。”
晚宴前服装师耳提面命,叮嘱她这身礼服是借来的,绝对绝对不能弄脏。
感觉到失重的那一霎那,她本能地将酒杯朝外。
结果就……
洒到了对方——呃,身上。
宋优宋优弯腰,从墙角的纸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一大口。
“你不是武林高手吗?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苏衍卿敢怒不敢言。
她只是会一些家传武术,又不是像武侠剧里能飞天遁地,更何况哪个武林高手会穿着大一码的高跟鞋飞檐走壁?
宋优按着眼角的皱纹连声叹息。
“外人不会在意你的鞋是不是大了一码,他们只能看见你——一个十八线女演员,倒在了晏影帝身上。”
苏衍卿绝望地用脑门抵着墙壁。
这下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资源,得罪影帝还怎么活?
她欲哭无泪,耳畔宋优还在继续:“影帝那件西装可是顶奢的当季高定!比你昨天的礼服多两个零都不止!”
苏衍卿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能洗吗?”
“这我哪儿知道,但咱们肯定要掏钱赔偿的。”
虽然囊中羞涩,苏衍卿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要多少钱?我出。”
态度倒是挺好。
宋优眼神忧愁:“你是我的艺人,我肯定不能不管你。”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我今晚约了晏影帝,你先准备个十万块钱吧!晚上八点,我接你过去给人道个歉。”
十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利剑扎入心脏,刺得她眼前一黑。
但苏衍卿还是忍痛答应了。
她闯的祸,这钱必须出。
没想到宋优反问她:“答应得倒是痛快,你哪儿来的十万块?”
“我找人借……”
“不是我歧视,就你家那个情况,谁敢借钱给你?”
苏衍卿用力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窘迫,没出声。
宋优看她这幅样子,错开视线道:“算了,钱我帮你问公司借,反正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儿的。”
说完,他从身后抽出一沓A4纸,卷成一卷拍拍掌心,神情微妙。
“不过嘛,黑红也是红。”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因为早上我收到一封邮件,说想邀请你参加秦椰的新综艺。”
哎?
苏衍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头确认:“秦椰?那个出了好几个爆款综艺的制片人?”
他的综艺,嘉宾名额都是顶流和资源咖瓜分。
哪里轮得到她这个没名气没背景的咸鱼?
宋优伸出两根手指:“一期二十万,一共十期。”
这么多?
苏衍卿咽了口唾沫,狂喜散去,化作狐疑和隐约不妙的预感。
她知道自己的深浅。
“……什么附加条件?”
倚在会议桌上的宋优伸直手臂,递出那沓纸:“这是剧本。”
果然。
对于综艺有剧本这种事,苏衍卿并不意外。
她接过那份还带着热度的A4纸,才看两页,蓦地站起身。
“这,这是要让我当炮灰反派啊!”
秦椰的新综是一部真人秀。
邀请她去当嘉宾,但也不完全是嘉宾:她的任务是给其他嘉宾添堵。
剧本里写满了无逻辑发疯的台词桥段,低级且刻意,企图让她像个降智反派一样,为综艺制造流量和话题。
难怪开价二十万。
里面十九万都是预支的精神损失费吧?
如果按照这上面的剧情演,估计要被观众们的吐沫星子淹死。
“我不接!”
苏衍卿想也没想地将那一摞A4纸塞回到宋优手里,继续缩回墙角当蘑菇,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拒绝。
“你不是缺钱么?”宋优问。
她想也不想:“缺钱也不接,我宁可多跑几个通告。”
宋优重重叹气,见她如此冥顽,索性直说:“问题是现在黑热搜还挂着,除了这个根本没有别的工作要你。”
苏衍卿:“……”
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优继续道:“你家里的情况我就不说了。今天给晏影帝道歉,还不知道要赔多少。”
“虽然这个剧本确实没安好心,但黑红也是红——等节目结束,你自带话题度,我们再想办法多参加几个真人秀。”
“网友都是鱼的记忆!你还年轻,日后多买点通稿营销,很快这些黑历史就会被人忘光光的。”
苏衍卿被拿捏了痛脚,再次沉默。
她是真的穷,如果不是公司有规定,都想去开直播当网红了。
宋优口干舌燥,拧开剩下的半瓶矿泉水。
吨吨吨。
最后给出致命一击:“别忘了你还欠公司不少钱,这个综艺价格这么高,肯定要做出一定牺牲的嘛。”
苏衍卿被他说得心绪纷乱,索性起身往外走去。
“我去上个厕所。”
“正喝水呢,哎你这人……”
宋优在说什么,苏衍卿根本没听见。
她机械地走出会议室,机械地穿过走廊,凭着本能来到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这里空无一人。
“哗哗哗——”
冰冷的水流穿过五指,也梳理着她的思绪。
圈内都知道秦椰的综艺很值钱,就算是新综,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大限度的推广,想挤进去刷脸混眼熟的新人数不胜数。
对方主动发来橄榄枝,而且酬劳丰厚,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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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然接受才对。
可是她不想为此牺牲自己的未来。
现在没有通告,难道扮演了这个综艺丑角之后,就能接到通告吗?
心底的天平不断左右晃动。
“一期二十万,十期就是二百万。”她关上水龙头,垂着眼低声喃喃。
不够。
远远不够。
脑海中闪过父母夜晚低头算账的背影,和亲戚们咄咄逼人的嘴脸。
苏衍卿权衡良久,摇摆的天平终于重重落往一端。
从卫生间出来,宋优已经不在会议室了。
她拐了个弯,一路顶着其他人各异的眼神,来到办公室敲门。
“进来,”宋优抬头,见进来是她,露出一抹笑容,“想好了?”
他晃晃手里的剧本,不言而喻。
想到自己如今的窘境,苏衍卿心一横,闭了闭眼。
“我接!”
“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就是要大胆一点!”
宋优往后一仰,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娱乐圈,畏首畏尾的像什么样子?
苏衍卿眼神里莫名涌动着宋优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打破了桎梏,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她语出惊人:“不过,二十万一期不够。”
“我要一百万。”
多出来的部分,都是自己未来挨骂的精神损失费。
“噗——咳咳!”宋优差点呛到,瞪圆了眼睛向她确认,“一百万?一期?”
“对。”
苏衍卿并不认为自己的开价有多么离谱。
归根结底,她先前那么抗拒这个通告,无非是嫌钱不够罢了。
倘若秦椰真能开出让她满意的报酬,扮演一个招人骂的角色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抱着胳膊,用下巴点了点对方手里的剧本。
“另外,他们提供的这个剧本太小儿科了,想请我去,就让我自由发挥。”
自救很有必要,就算真的要去综艺里当反派炮灰,她也不会选择这么愚蠢的人设。
宋优的眼神开始变化。
古怪中夹杂着探究。
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个疯狂的科研人员,而苏衍卿正是他新发现的不明物种。
良久,他露出一个笑容:“行,我跟节目组商量商量。”
“不过现在,咱先去给影帝道歉。”
……
“辞啊,那件脏了的礼服我问过了,品牌方说没事,我替你答应下季度去看他们的新品走秀。”
“其实按照你的咖位,稍微有点污渍根本不用提,偏偏昨晚那小丫头不识相,拿的是红酒,洒在衬衫上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就算是我也得跟品牌方客气两句。”
大名鼎鼎的金牌经纪人刘成貂一路喧嚣地推门进来,躺在下沉式沙发上的人愣是没有丝毫动静。
一条长腿支棱出来,懒散地抵住茶几的一角。
走近了才看见,晏息辞正用手臂挡着眼睛,只露出完美下颚线和一截腕骨。
像是睡着了。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单薄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放松状态下依旧清晰可见,像大师素描笔下的阿波罗,每一个弧度都是上帝精心打造。
可惜这里只有一个不解风情的经纪人。
刘成貂在旁边一屁股坐下,伸长手臂去拿茶几上的酒,嗓门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姿势而收敛。
他睨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人,不慌不忙地抛出重磅炸弹。
“对了,有人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意外。”
“你想知道真相吗?”
2. 杀了我得了
“晚宴的事情不是针对咱们。”
“有人想让那个新人女演员在镜头前出糗,故意设计绊她,结果你刚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啧,白瞎一套礼服。”
刘成貂在心疼礼服,晏息辞却没什么表情,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经纪人像一台自顾自播放的收音机。
“你要是没在那个时候走过去,顺手捞了一把,那姑娘肯定会直接摔地上。”
“看见没?现在新人竞争很激烈的。你就是运气好红得早,又遇上我这个伯乐,才避开了那些肮脏的手段。”
他说完,俯身给自己倒了杯酒,余光看见躺在沙发上的人还是没有回应的意思,每根头发丝都写着“拒绝交流”。
他将酒一饮而尽,往茶几上一磕,掏出身后的抱枕砸向影帝那张金贵的脸。
“喂,你不会在哭吧?不就是被叶导拒绝了一次嘛,多大点事!”
晏息辞一把抓住飞来的抱枕,顺手垫到自己脑后。
这才不满地瞥他一眼:“说谁哭呢?”
刘成貂嘿嘿一笑。
“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坐过去一点儿,语重心长地劝说:“这个呃,叶导新剧男主叫什么来着……这个角色是娱乐圈里的小人物!大家都知道你是影帝,观众看了难免会出戏!”
“相信导演也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了你。”
晏息辞凉凉地扯扯嘴角。
“我刚刚不是在想这件事。”
听见这话,刘成貂“啧”一声,压根不信。
晚会之后,晏息辞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异常,可是昨晚除了叶导明确表示下部戏的主角想另寻新人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总不至于是因为被一个小新人碰瓷了而不开心吧,哈哈。
看他那副表情,晏息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挪开视线,懒得搭理对方。
刘成貂看晏息辞拒绝交流的样子,怀疑这家伙已经有了什么想法,只是不告诉他。
他顺着对方以往的习性推测,突然觉得不妙。
“等会儿!你不会是想去体验生活吧?”他警惕问。
晏息辞:“……我没有。”
但刘成貂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坚信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将他的否认当做欺骗和隐瞒——这祖宗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金牌经纪人如遭雷殛:“你之前去别的行业体验生活,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娱乐圈哪个不认识你?根本不可行!”
“我说了我没有……”
晏息辞无力辩解,索性抬手示意他退下。
“我只是需要一段假期,你先回去歇着。”
这句话堪称火上浇油,刘成貂愈发肯定自家艺人要为了角色偷偷体验生活了。
一想到未来的危机公关,他不由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哀鸣:“啊——你杀了我得了。”
晏息辞不得不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助理发了几个字,让人想办法把这个戏精弄走。
就在经纪人思考究竟是以死相逼,还是抱着对方大腿苦苦哀求时,手机铃声不适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表演。
而且还是他自己的手机。
“喂?……不是,我这边有点事——行吧,这就过去。”
公事来催,日理万机的经纪人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不省心的艺人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只憋出一句:“快八点了,顺路送你回家?”
晏息辞依旧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没有挪窝的意思,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我嫂子来棋市出差,说是要顺路过来看看,我在这等她。”
“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刘成貂转身离开。
他决定换一个时间再劝。
反正晏息辞又不可能今天就找到合适的身份体验生活,哈哈。
与此同时。
苏衍卿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将刚从银行里取来的十万块钱现金抱在怀里,坐上宋优的车。
“等见了影帝,说话好听点。该认错认错,该赔钱赔钱,免得以后在圈里不好混。”
“嗯嗯。”
苏衍卿拉着安全带,连连点头。
“真没想到,优哥你居然还能牵线联系到晏息辞,人脉很厉害呀!”
宋优打着方向盘,咳嗽一声,不自然地道:“还不是为了你,我才舍出这张老脸。”
苏衍卿双手合十:“多谢优哥,我保证完成任务。”
车在一家低调的私人会所门口停下。
宋优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我去跟秦椰那边商量综艺的事情,你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哈。”
“没问题。”
苏衍卿没有多想。
经纪人又不是司机,她没指望对方负责接送。
她推门下车,径直踏入会所大门。
室内以黑金色为主色调,静谧沉稳,大理石墙面的花纹曼妙瑰丽,如同一副抽象主义的油画,摄人眼球。
冷香弥漫中,一个穿着笔挺四件套西装的老先生朝着苏衍卿迎面走来。
他的手套雪白,如同电影里的英伦管家,斯文有礼。
“晚上好,小姐。这里是私人会所,请问小姐有预约或会员引荐吗?”
“没有。”苏衍卿坦然回望,“不过我跟晏息辞先生有约,他到了吗?”
听见这话,老先生的婉拒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
他微笑道:“晏先生在的,请跟我来。”
苏衍卿没有多想,跟着对方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直至会所深处。
老先生按下门铃:“晏先生,您约的客人到了。”
“进。”里面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隔着门听不真切。
老先生替苏衍卿打开房门。
房间里光线黯淡,一股木质香混合着酒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地生出紧张。
昨天晚上她摔在晏影帝身上之后,对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等她站稳后什么也没说,便头也不回地松手走开,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声抱歉。
苏衍卿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
身材高大的男人闲适地陷在沙发里,没做造型的头发微长,凌乱搭在额前。
“晏老师。”她声音微紧。
沙发上那道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晏息辞听见陌生女声,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睁开眼坐起身,侧头往门口看去。
那边灯光昏暗,年轻女人低着头,看不清容貌,身材倒是高挑修长,像业内人士。
没等他出声询问,对方猛地一鞠躬。
“对不起!晏老师,我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衍卿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听见这句话后,对面人骤然僵硬的身形。
晏息辞曲起手臂支在沙发背上,顺手抓了一把散乱的鬓发,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倦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哎?”
苏衍卿抬头,猝不及防撞入对方那双被粉丝称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眸。
见他眼中乏倦未褪,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好,她似乎是被骗了。
想想也是,宋优哪有本事牵线晏息辞?
恐怕是找什么旁门左道,打听到对方的私人行程,骗她说约好了来道歉。
其实对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难怪将她送到之后,宋优跑得那么快!
苏衍卿暗暗叫苦。
昨天险些让影帝断子绝孙,今天又做出疑似私生的举动,真是生怕对方不生气啊。
她慌忙再次低头:“我是来赔偿您那身衣服的,希望您不要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当时纯属意外,我并不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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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说的那种……为博眼球故意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说完,她忍着心疼,掏出包着十万巨款的牛皮纸袋,放到附近的矮柜上。
“不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日后您如果有用得着我的的地方,尽管开口。”
笑死。
晏息辞什么人,怎么可能有要她帮忙的时候?
苏衍卿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完客气话,正准备从这个令人尴尬的空间逃走,却被对方叫住。
“等等。”
脱离形形色色的角色,晏息辞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长腿一伸,利落地从沙发背上翻过来,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那股陌生沉稳的木质香气骤然浓郁,密密匝匝地将她包裹住,无处可逃。
“哐!”
苏衍卿下意识后退,却猛地撞在身后的矮柜上,脊背一疼。
余光瞥见矮柜上的水晶摆件摇摇欲坠,她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这种地方的摆件,想也知道肯定很贵。
晏息辞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他专注端详着眼前的人,不含丝毫意味的眸光从她颤抖的眼睫,转移到因紧张抿起的浅色唇线。
像是在探究考量些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此刻时间似乎被格外拉长,难熬至极。
苏衍卿满腹疑惑又不敢出声,暗暗握了握拳头,掌心沁出薄汗,眼神慌乱不知该落在何处。
视线被一片炫目的金色占据。
近在咫尺的脖颈上悬挂着一条金色吊坠,此刻正轻微晃动着,在灯光下闪烁出迷离璀璨的光。
昨天她才在酒会外的巨幅广告上见过这款顶奢新品。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从如此近的距离,仔细欣赏。
但这等“特权”,苏衍卿并不想要。
这番挣扎和小动作被晏息辞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终于大发慈悲地直起身,后退半步,一手插兜,恢复正常社交距离。
“你还没有自我介绍。”
苏衍卿蓦地睁开眼睛。
这是……要记仇的意思吗?
人在屋檐下,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您好,我叫苏衍卿,刚出道一年。主演的网剧《恋上隔壁哈士奇》正在青椒视频播出。”
晏息辞微微颔首,并没有对这个奇怪的剧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我现在就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啊?
苏衍卿怀疑自己的耳朵。
晏息辞转身,勾勾手指。
“来,坐下聊。”
他没有忽略对方掏钱的抠搜劲,拎起一旁的牛皮纸袋,随手丢回她的怀里,一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苏衍卿下意识抱紧,一头雾水地跟上。
影帝能有什么忙,需要她这个小虾米来帮?她刚刚只是客气一下啊!
晏息辞并没有让她的疑惑保持太久。
他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一只手臂舒展搭在沙发背上,张嘴就是暴击。
“你刚出道一年,没多少粉丝吧?”
苏衍卿小心翼翼在他对面坐下,只敢占半个屁股的位置,听见这话不由咽下一口老血。
但抬眼,晏息辞眼中并无嘲讽的意味。
她咬牙道:“是的,网剧的数据很差,以后恐怕也没什么正经戏可以拍。”
都这么惨了,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晏息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不要你的赔偿,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昨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不用赔钱?
“好!”苏衍卿点完头才想起补充,“只要我能做到。”
眼前的男人缓缓勾起唇角:“放心,你肯定能做到。”
3. 你好像有点眼熟
“你说什么?助理?”
大清早的上班本来就烦。
艺人还给自己提这种无理要求,宋优火冒三丈,尾音快要劈叉了。
“你什么咖位啊就想要助理?还当自己是女一号呢?”
苏衍卿缩着脖子将手机挪远,等他嚷嚷完才开口解释。
“不是固定助理,是我家亲戚的孩子,大学实习一个月。”
她绝望地说着晏息辞安排的台词。
这就是影帝口中的“小忙”。
晏息辞决定当一个月她的助理,而且不许她告诉经纪人。
可是经纪人和助理总有见面的时候。
到时候,宋优一照面就知道“她亲戚家的孩子”是谁,这种谎言有什么必要吗?
被经纪人发现还不是最可怕的。
如果这一个月里晏息辞在公众面前暴露身份……
她恐怕会被影帝的毒唯撕成八瓣,拼都拼不起来。
苏衍卿心好累。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宋优一无所知,听见实习二字冷静许多,心不在焉地道,“实习公司可以盖章,但是没工资的哈。”
“嗯嗯,知道的。”
“那行吧,你把他号码给我。”宋优痛快道。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好的。”挂断电话前,苏衍卿最后不忘叮嘱一句,“他有些……嗯,怕生,只跟我的通告。”
她怕对方到时候真把影帝当劳力使唤。
宋优一哂:“放心吧,公司不差这点儿人。”
苏衍卿略微放下心来:“那就这样,我先挂——”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扬声叫住她:“等等!我不是让你去给影帝道歉吗,怎么说?他原谅你没有?”
“呃,应该原谅了吧。”苏衍卿抓了抓脑袋,眼神木然。
“什么叫应该?你半路偷跑了?”
宋优的声音危险拔高。
“没有没有,我还加上了晏息辞的联系方式呢。”苏衍卿忙道。
“哦?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来事儿的嘛。”
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这是好事,务必要跟影帝打好关系,日后人家手指缝里漏点资源,你都不用愁了!”
苏衍卿附和着干笑两声。
日后?
她有没有日后还不一定呢。
“我这边也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宋优那头稀里哗啦地敲着键盘,似是忙得不可开交,“你提出的要求,秦椰那边同意了。”
苏衍卿眼睛倏然睁大。
她的狮子大开口,秦椰居然真能同意?
录一期一百万,十期可就是一千万了!
一·千·万!
就算要分成给公司,就算要扣税……
剩下落到她手里的也绝对是一个惊人数字。
苏衍卿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做梦,听见电话那头宋优继续道:“但是从十期打包改成先录一期试水。”
“合约也有变化,改成对赌——如果数据达不到预期,你需要赔偿节目组的损失。”
条件苛刻。
但苏衍卿的心却落了回去。
“可以。”
见她这么利索地答应条件,宋优不由问道:“你真的有信心达到要求?”
苏衍卿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不过隔着电话,宋优只能听见她无所谓甚至带着笑意的声音。
“讨人喜欢很难,讨人厌还不简单?”
“第一期录制什么时候?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可是一百万啊!
“放心,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宋优挂断电话。
一旁的执行经纪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悄咪咪做口型:她——答——应——啦?
宋优神色不变,点了下头。
执行经纪人俞莓叹气:“就算她真能达到秦椰想要的效果,日后恐怕也很难再翻身。”
“无所谓啊。每周都有人往公司投简历,一个艺人废了,大把的新人等着接替。”
宋优用力拍拍她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小莓啊,咱们做经纪人的,不要对艺人产生多余的情感。他们未来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造的。”
另一边。
苏衍卿打完电话,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是昨天刚加的影帝发来的。
【辞:你的通告单发我一份。】
通告单?
那是什么东西。
苏衍卿动动手指。
【苏少侠:我最近没有工作,下一个通告最早也要等到下周。】
信息瞬息间传送到城市的另一边。
晏息辞点开对话框,眉梢缓缓挑高。
自己当助理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给艺人找通告。
纵使是体验生活,晏息辞也没有为难自己的打算,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他沉吟片刻,打开通讯列表,拨通某位高薪牛马的电话。
……
“醒了没?还有十分钟到你楼下,速度收拾好出发。”
一大早。
手机铃声催命般地响起。
接到宋优的电话,苏衍卿三两口吃完早饭,套上外套,拎起包换鞋出门。
临走前没有忘记在玄关抽一张一次性口罩。
以前走在路上没人认识,她也不需要这东西。
但自从出了红酒事件后,黑粉数量暴增。
在晏息辞的粉丝眼里,她是个为搏出位心机满满的女人,连影帝都能利用,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万一在现实里遇到,说不定会挠花她的脸。
想了想,苏衍卿又多拿了一张,这才关上大门提着垃圾下楼。
“唉——”
一声叹息闷在口罩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带着影帝去工作,饶是心大如她也有些慌张。
录制现场那么多人。
晏息辞真的能在所有人面前瞒住自己身份,假装成普通助理吗?
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他的粉丝火眼金睛,一个背影都能精准认出自家偶像,要是当场揭穿……
苏衍卿闭了闭眼,将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更何况,她也不敢将这样一尊大佛当做普通助理来用。
晏息辞少年时被知名电影导演相中,几乎在荧幕上留下了整个成长期。
他似乎生来就知道如何演戏最打动人心。
如今的晏息辞已经家喻户晓,大导剧本接到手软。
拿到含金量颇高的影帝头衔后,更是彻底摆脱“流量小生”的称号,在金字塔的顶端占据稳固的一席之地。
正是因为国民度足够高,当初红酒事件才会迅速爬上热搜。
这么大一个影帝。
给她当助理?
怎么可能没人认出来啊啊啊!
苏衍卿内心尖叫,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八风不动,拉开门钻进副驾。
还没来及开口,旁边的宋优压抑中带着兴奋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你今天的通告是谁安排的吗?”
晏息辞三个字在她舌尖打了个转。
“呃,谁呀?”
她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刘成貂!金牌经纪人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易近人!”
“啊,晏息辞的经纪人是吗?”苏衍卿干笑两声。
影帝啊您一点儿都不装的吗?
不过宋优好像想的方向跟她不太一样。
“你那一杯红酒算是泼到贵人了。刘成貂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次综艺缺人才会想起你来,日后多跟影帝联系,有的是机会知道吗。”
“嗯嗯。”
苏衍卿习惯了经纪人要她钻营的叮嘱,左耳进右耳出,并不放在心上。
谁会因为被泼了一身红酒,而对罪魁祸首印象不错?
最离谱的是宋优居然信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对了,我的助理怎么不在?优哥你通知他了吗?”
一个实习小助理,宋优根本没放在心上,打着方向盘随口道:“他会在录制现场等我们。”
抵达目的地,苏衍卿才知道昨晚晏息辞轻描淡写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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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室内小综艺”,竟然是在省电视台录制。
今天的录制现场似乎有重量级嘉宾,道路两边都扎着粉丝应援用的宣传横幅,大片大片的人影在街道两侧翘首以盼。
苏衍卿羡慕地看着窗外的人群。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多粉丝啊?
到了电视台附近,路口有专人指引,忙而不乱。
宋优的车穿过绿荫,在指引下一路丝滑地进入电视台内部停车场。
“优哥,你今天陪我一起?”
下了车,见经纪人没有离开的意思,苏衍卿有些意外。
宋优手里的艺人很多,以往就算是送她去工作地点都难得,更不用说全程陪同。
“你第一次来省台录节目,我还是看着点放心。”
“不要紧张知道吗,镜头都盯着那些大腕儿,一般拍不到你的。放轻松,当长见识了。”
宋优一边叮嘱,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手里没什么重要艺人,难得来一趟省台,自然要抓紧机会好好结交人脉。
苏衍卿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比起待会儿的录制,她更担心晏息辞。
希望宋优吓到的时候不要晕过去。
此刻正是上班时间。
地下停车场里人来人往,相熟的还会互相打招呼。
她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疑似晏息辞的身影。
难道说晏影帝还没到?
就在她思忖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的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哥,苏姐。”一个青年匆匆跑来,“我是助理小辞,没迟到吧?”
苏衍卿深吸一口气,做好及时伸手捂住宋优尖叫声的准备,转头看向来人。
却当场愣在原地。
这就是影帝级别的演员吗?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连她也认不出眼前这个青年竟然是家喻户晓的晏息辞。
大众印象中的晏息辞,几乎是美男子的代名词。
他长了一张男女老少公认的俊脸,身形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总有种莫名的高贵和威势。
还有好像不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气质。
无论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眼前的青年虽然个子挺高,但稍微有点驼背,肩膀内扣。
他一身普通臃肿的廉价羽绒服,裹着围巾戴着鸭舌帽,背后还有个学生气很重的双肩包,都是平价货。
乍一看跟影视城里随处可见的艺人助理别无二致。
“你,你的脸……”苏衍卿迟疑。
虽然五官没怎么变,但气质和神态都大相径庭,肤色也不像上次见到时那般无暇。
很难将眼前的小帅男大和那位家喻户晓的影帝联系到一起。
她还特地为对方准备口罩,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
助理小辞露出腼腆笑容,连嗓音都跟之前不一样了:“朋友帮我打理了一下,说这样显得精神点。”
懂了。
是化妆师的易容术。
厉害啊。
什么也没发现的宋优抬手看表,有些不耐。
“不早了,走吧。”
晏息辞伸手:“苏姐,我帮你拿包。”
苏衍卿莫名腿一软,哽了一下。
“……不用叫姐,您——你叫我名字就行。”
她硬生生将敬称拗了回来。
晏息辞笑容不变,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她的慌张,礼貌地问:“那我叫您衍卿可以吗?”
“可以可以。”
只要不叫姐,叫啥都行。
说话间电梯到了。
三人进入电梯,晏息辞抢先按亮楼层。
宋优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哟,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七楼?”
身材高大的助理乖顺低头:“我很珍惜这次实习机会的,肯定要提前做功课——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宋优对这个小实习生的态度很满意,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哎,我发现……”
他盯着晏息辞的脸,若有所思地道:“你长得好像有点眼熟啊。”
4. 不要掉马啊求求了
完了!
要露馅了!
听见宋优的话,苏衍卿的心高高提起。
她就说,宋优再怎么也是圈内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晏息辞?
“咳咳,没有吧……”
她硬着头皮开口,想要转移经纪人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盯着晏息辞的脸琢磨。
“他就是个普通男大而已啦,又不当网红又不拍照的,怎么可能眼熟呢!”
苏衍卿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挡在晏息辞身前,企图阻拦宋优探究的视线。
然而晏息辞的身高在那里,就算能易容,总不能砍腿,她挡来挡去挡了个寂寞。
宋优依旧探究地盯着晏息辞:“是吗?你这个身高很适合当模特啊,没做过?”
“助理小辞”笑容淳朴地摇头。
“嘶……那我怎么感觉看着这么眼熟呢,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宋优有种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死活吐不出来的急切,“你可能长得像那个谁,那个——”
苏衍卿头皮都要被他吓紧了,赶紧接话:“大众脸!他是大众脸啦,优哥,不要再想了,我们聊聊等下的工作吧!”
今天的电梯怎么走得如此之慢!
晏息辞垂眸看她上蹿下跳,眼底藏着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好像即将掉马的人不是他。
“哦!我想起来了!”宋优一拍巴掌,在苏衍卿惊恐的视线中指着她身后的助理,兴奋地喊出那个名字,“晏息辞晏影帝!”
苏衍卿眼前一黑。
背后多了一只手,体贴地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宋优根本没有注意到艺人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念叨:“难怪我老觉得眼熟……”
苏衍卿不敢出声,“咔吧咔吧”地转头,向身后人投去求助的视线:现在对方只是觉得你长得像影帝,趁着马甲还没完全掉,救一下啊!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晏息辞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笑容。
与他平日里的神态背道而驰。
他伸手抚摸自己的下巴,斜斜勾起一边嘴角:“我知道,他们都说我是小晏息辞,您觉得我跟他哪个帅?”
呃。
面对这个胆敢碰瓷影帝的自信男,宋优的脸一垮,原先的兴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不在焉地道:“每个男人都觉得自己跟晏影帝只差一点儿。”
一旁的苏衍卿缓缓将心脏放回原位,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晏息辞。
化妆到底不是真正的易容术。
对方的脸上只动了几处细节,仔细看五官的话,跟他本来的样子至少有七分像。
偏偏此人如今的动作、语气乃至神态,跟真正的“晏息辞”大相径庭。
不论是谁见了都只觉得,这只是个长得有点像明星的普通人而已,就算一开始生出怀疑,也很快会被他的演技打消念头。
好牛。
这就是影帝吗?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当初表演课上,老师振聋发聩的嗓音。
“记住,不要表演,要存在!”
苏衍卿以往对这句话半懂不懂,只当做是主观思维上的差别,从未想过这两者在现实中能有什么不同。
直到此时此刻。
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突然觉得身边的助理是真实存在的人,一个普通的对娱乐圈感兴趣的实习生男大。
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喜怒哀乐,与那个矜贵又捉摸不定的影帝毫无关系。
正在上行的电梯忽然停下,门缓缓打开。
到了?
苏衍卿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刚走了一步,却被身旁的人拦住,与此同时,外面挤进来一拨人,还带着大件器材。
“让一让让一让。”
“还没到七楼。”
一只手臂伸过来,将苏衍卿护在角落里。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抬眼看去。
晏息辞背对着监控和其他人,用身体将她与其他人隔开,兢兢业业地当着助理兼保镖。
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要么背对着这边,要么像宋优一样,被堆在中央的大件器材阻隔在电梯的另一头。
在苏衍卿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
晏息辞轻轻眨了下眼,眉头微挑,带着几分戏谑。
好像在问:如何?我说过不会被发现的。
属于影帝本尊的气势回归,苏衍卿梦回会所道歉那一晚,一下子挺直脊背,像受惊的食草动物遇到了天敌。
这动静反倒是将晏息辞吓到了。
他一怔,眼底无声漾开笑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叮。”
电梯终于抵达七楼。
趁着工作人员搬运器材的间隙,他抬起食指放到唇边,轻轻朝她比了个:“嘘。”
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之后,苏衍卿才从电梯里挪出来。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走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苏衍卿的脸上。
“是苏衍卿老师对吗?请跟我来。”
她一边领路,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轻声对流程。
“录制是在……具体的台本我等下拿过来,您可以先看一遍过过流程……化妆间在这里,您没带化妆师是吗,没事我们这边有的……中午盒饭您有什么忌口或者要求吗……”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一排排的化妆镜隐藏在黑暗中。
“好大……”
苏衍卿下意识道。
“不好意思,单人化妆间不够用,只能委屈您跟另外几名嘉宾共用这一间了。”工作人员抬手打开屋里的灯。
苏衍卿摆摆手:“没事没事。”
她知道自己咖位小,被安排在大的化妆间很正常。
对方拿了台本给她,客气表示有事打她电话,又匆匆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此刻时间尚早,化妆间里只有苏衍卿这一组人。
她挑了相对安静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等待化妆师来做妆发。
第一天上任助理的晏息辞杵在不远处。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愣着干嘛,去给你姐倒杯水!”宋优路过,顺手拍了他一下。
那一巴掌下去力道不小,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动静十分响亮。
晏息辞没怎么,苏衍卿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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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一哆嗦,惹来经纪人疑惑的目光。
“你冷吗?”
怎么都哆嗦起来了。
苏衍卿隔着镜子冲经纪人强颜欢笑:“没事。”
“好,我这就去。”
晏息辞温顺地答应一声,拉开附近的椅子放下双肩包,上前几步,隔着镜子冲苏衍卿笑了下,拿起她带来的水杯,转身出去找饮水机。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衍卿脊背一软,瘫在椅背上。
好累。
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从停车场汇合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如同一场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差点把她送走。
苏衍卿闭了闭眼。
好想回到给影帝道歉的那天晚上,砍死那个庆幸能省下十万块,轻易答应对方要求的自己。
再这样下去,影帝的马甲还没掉,她先心惊胆战应激而亡了。
“怎么了这是?”宋优坐在她身后掏出平板办公,被她的动静吸引,抬眼问,“录个综艺这么紧张?”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苏衍卿挣扎着直起身坐稳。
她低头翻开台本:“没事,我调整一下。”
话音未落,晏息辞捧着她的水杯回来了。
这位出去一趟,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助理。
他放下杯子,手里多了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空调遥控器,弯着腰凑近苏衍卿,低声询问:“空调温度调到多少你比较习惯?太高的话,可能会比较干燥。”
苏衍卿刚调整好的心态又有不稳的迹象,诚惶诚恐,差点站起来回话:“不用,我觉得现在温度很合适,不开也行。”
晏息辞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语调如常:“还是开吧,录节目穿的衣服单薄,不能疏忽着凉。”
嘶……
苏衍卿做梦也想不到晏息辞还有如此体贴细心的一面,哪怕这个身份是他演出来的,能够演得如此真挚,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化妆师轰隆隆拖着箱子进来,打断二人之间关于要不要开空调的交流。
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苏衍卿的脸上,拖着箱子走了过来。
“哇,你皮肤好好哦!”
苏衍卿礼貌致意:“谢谢。”
打完招呼,化妆师将箱子打开,把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接线板哪儿去了……”
她嘀咕一声,看见一旁的晏息辞,随口使唤道:“哎,你是苏老师的助理吧?去门口的柜子下面找一下有没有多余的接线板。”
晏息辞答应一声,片刻去而复返:“只有四插的,够用吗?”
“够了。”化妆师头也不抬地道。
这回不用对方说,晏息辞主动将接线板插上,细心调整线路,摆放在不会绊到人的位置。
苏衍卿提心吊胆地用余光注视着他忙里忙外。
作为助理,晏息辞真是越来越专业了,工作起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单看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了好几年的专业助理。
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由远及近。
“你怎么在这?”
苏衍卿抬眼,透过化妆镜与身后的人四目相对。
5. 小情侣的调味剂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苏衍卿仿佛又一次回到在上个剧组的噩梦时光。
接到女一号固然值得欣喜,但她进组才知道,男主正牌女朋友竟然是投资人。
这位大小姐的醋劲和权力一样大,防她如防贼,最后男女主的对手戏删了个七七八八,连唯一一场吻戏都是借位。
剧情被剪的稀碎,想也知道成片播出来有多难看。
拍到最后苏衍卿心都死了,怀疑是自己开机当日烧香的心不够诚,才会拍摄期间遇到这么多糟心事。
杀青后,她只想离这对事儿精远远的。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见面。
白韵的眼神里带着敌意,劈头就问:“苏衍卿,你不会是知道贤贤要录这个节目,才特地凑上来的吧?”
嚯,一见面就给她扣上一口黑锅。
苏衍卿皮笑肉不笑地低头,翻看手里的台本,慢吞吞地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戏都播完了,还在她面前摆投资人的谱,未免可笑。
默不作声的晏息辞清了清喉咙,上前一步。
为艺人抵挡刁难,应该也是助理的职责之一。
苏衍卿余光一直注意着这位,刚感觉到他有异动,想也没想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感觉到阻力,晏息辞垂眸望去。
白皙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有些凉,落在手背上的力道轻巧如同一片羽毛,却异常鲜明。
他一顿,险些忘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拉住人的苏衍卿却并没有多想,感觉到晏息辞的动作停滞,她收回手,几不可见地冲着对方摇摇头。
当初在剧组她就发现,白韵是个遇强则癫的属性,你越搭理她越来劲。
不过是几句无聊酸话,倒不如直接无视。
量她也不能在这里做些什么。
更何况,第一次来省台录节目,苏衍卿不太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给电视台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白韵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女人瞪着眼,无人阻拦,尖锐的美甲恨不得戳到苏衍卿眼皮子上去。
“当初在剧组,你就动辄制造各种偶遇,想引起贤贤的注意,当我没发现?”
苏衍卿拦住了一个,没拦住另一个。
宋优甩着胳膊就上去了。
“您是哪位?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张嘴就造黄谣!”
他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两人,将苏衍卿挡在后面。
嗐,实习助理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儿了,稍微遇到点事就愣在那里,还得靠他来。
白韵冷笑着后退一步,挽着自己限量版的铂金包,冷飕飕地道:“谁造谣,苏衍卿的名声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不应该有数吗?”
苏衍卿没有抬头,捏着台本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宋优不甘示弱,拔高声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喷。我们家衍卿清清白白,倒是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重重哼笑。
“要是真觉得别的女人都盯着你家‘贤贤’,那就赶紧带着艺人退出。待会儿上了台免不了互动,到时候你又要急。”
“噗——”
这会儿化妆间里人多了,旁边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没压住的笑。
白韵气急:“凭什么我们家退出?要滚也是你们滚!”
“不是吧,姐姐,您什么身份啊,台长吗?你说让谁走就让谁走?”宋优抱着手臂,灵活地翻白眼,鄙视之色溢于言表。
白韵嘴唇直哆嗦,胸口剧烈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邓佑贤的真正经纪人火急火燎地赶来:“白姐,您原来在这儿啊,小邓正找你呢。”
听见男朋友有事,白韵自然要过去看看,临走前,她狠狠剜了一眼宋优。
“啪嗒。”
放在桌角的链条包被她撞翻在地。
苏衍卿还没来得及弯腰,“助理小辞”抢先一步捡起。
“什么脑残。”宋优嘀咕一声,冲着那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晏息辞也瞥了一眼那女人的背影,转头低声问:“没事吧?”
苏衍卿摇摇头,接过自己的包,轻声道谢。
也不知道他听见刚刚那番口角,会不会相信白韵的话……
她悄悄看过去。
晏息辞的侧脸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口角而有什么变化,但演员的五官是最不能相信的。
她有心想问,却又无从开口,只能将心思咽下。
事实证明白韵在哪儿,哪儿就有腥风血雨。
安静了没两秒的化妆间又吵闹起来。
“凭什么!”白韵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气势汹汹,“说好第一个给我们做妆造,我们才来这么早的!”
“是这样的,有个化妆师堵在高架上了,估计要晚两个小时才能到,所以只能请邓老师这边稍等一下。”一道女声解释。
“那凭什么等的是我们而不是她?当我们好欺负呀!”
白韵直直地指向苏衍卿那个角落,刚刚的怒火终于找到倾泻的渠道,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家贤贤的咖位难道还不如那个女人?”
听见白韵的声音,化妆师动作陡然加速。
刚刚还在整理化妆包呢,现在二话不说开始给苏衍卿脸上抹打底,动作迅疾如闪电。
浑身上下写着“我在忙”,显然不想给那个事儿精的艺人化妆。
苏衍卿余光瞥见旁边的影帝,怼人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问道:“白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屡屡针对我?”
“你还敢说!”
白韵尖叫。
“要不是你,我投了那么多钱的剧,怎么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宋优“哈”了一声:“可算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你不是成天自称豪门大小姐吗?区区一个网剧的投资失败,怎么就心疼成这样?”
白韵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
可是宋优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我还说剧扑是因为你家贤~贤~演得不行才让剧扑街了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夹个嗓子‘女人,你在玩火’——剧组从开机到杀青炒菜都用不着买油!”
化妆间里的其他人表情古怪。
想笑又不敢笑。
白韵脸色铁青,片刻想到什么,冷笑道:“嘴硬也没用,谁不知道你家艺人得罪了晏影帝,日后谁还敢用她?”
她以为自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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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杀手锏,没想到反而让宋优嘚瑟起来。
“哎呦,那我家衍卿今天的通告是怎么来的呢?好难猜哦……”
他不会蠢到明说这是影帝经纪人给的资源,但也不妨碍他翘起尾巴故意气人。
可惜白韵根本没听懂,还在旁边:“谁知道怎么来的,说不定——”
“啪!”
苏衍卿见势不妙,拍案而起,将宋优扒拉到身后。
她怕这人说嗨了把影帝给资源的事情秃噜出来。
“是,我得罪影帝了没错,但你应该谢谢我。”
化妆间里静了静。
白韵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我谢你?凭什么?”
“要不是我得罪影帝上热搜,你投资的网剧哪儿来的热度?”苏衍卿抱着胳膊,彻底失去耐心,“凭你家贤贤的鞋拔子脸吗?”
“你!”
就在白韵气得快要厥过去的时候,邓佑贤终于恢复听力,过来将人往回拖。
“好了好了,我等一下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因为她生气——”
话还没说完,白韵一跺脚,甩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帮她说话?我就知道你跟这女的还有联系!”
“我没有啊宝贝!”
邓佑贤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绝望。
白韵不依不饶:“那你凭什么让着她!”
“我……”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穿过嘈杂,将化妆间里的混乱尽数压下:“哟,这是在吵什么呢。”
穿着时尚的年轻男艺人进入化妆间,闹腾的小情侣瞬间安静下来。
“浩,浩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邓佑贤顿时将女朋友抛到脑后,讨好地冲着对方笑。
苏衍卿远远隔着镜子看过去。
难怪来时路边全是粉丝应援,原来今天的嘉宾是他。
戈钺浩。
正当红的流量小生,主演的剧集几乎每部都稳坐榜首,三天两头上热搜,毋庸置疑的明星艺人。
他没有搭理邓佑贤,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角落里的苏衍卿。
邓佑贤狐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头再次出声:“浩哥?”
宋优暗中戳戳苏衍卿的背:“先别化了,起来打个招呼。”
苏衍卿放下台本起身,刚好看见戈钺浩径直走来,打量她的眼神颇有些肆无忌惮,像是在评估一件不甚值钱的货物。
“你就是苏衍卿?”
“呃,我是。”
她不明所以,搞不懂这位顶流怎么会特意跑来跟自己说话。
“下周你也要上秦椰的节目?”戈钺浩问。
“是的。”
苏衍卿心中疑惑未消。
估计戈钺浩也要上那部综艺,才提前来打个招呼?
但看这位不是那么客气的人啊,戈钺浩这站姿和语气,说他是来找茬的都有人信。
一旁的白韵目眦欲裂。
戈钺浩特地跑过来,竟然是为了苏衍卿?
“怎么可能!那可是秦椰的新综!”
“我家贤贤都没选上,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去?”
她的嗓音尖锐刺耳。
戈钺浩皱眉,连头都没回:“滚出去。”
6. 你怎么打拳呐
戈钺浩身为顶流,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直积极向上,活泼阳光,非常讨人喜欢。
谁也没想到,他私底下说话居然这么直接,丝毫不给人留面子。
化妆间里霎时间落针可闻。
邓佑贤面上讨好的笑容凝固。
白韵刚想发作,却顾及到对方的身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憋得脸色通红。
她是富婆没错,但也只是个小富婆。
在十八线面前作威作福,不代表也能向一线艺人发难——对方可能比她更有钱。
邓佑贤更是早已习惯做小伏低。
哪怕戈钺浩当面这么不客气,他还是很快回过神来,拉着白韵往外走去。
口中还道:“不打扰您,浩哥您忙。”
见气氛不对,其余的工作人员也非常有眼色地退出化妆间。
就连刚刚还在给苏衍卿化妆的化妆师都嘀咕着“我常用的眼影盘搁哪儿了”,三步并作两步,风一样消失在门外。
“咔哒。”
甚至十分体贴地给他们关上大门。
没了闲杂人等,戈钺浩呼出一口气,眉目舒展开来。
他冲着苏衍卿抬抬下巴,鼻孔看人,哼出两个字:“介绍。”
“……”
苏衍卿茫然与他对视。
戈钺浩压抑不耐,面上却明显冷了好几度:“不会?”
此人惜字如金,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多说几个字会伤了他金贵的嘴巴,又或许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值得。
“哎?我啊?”
苏衍卿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让她自我介绍。
她不明所以,干巴巴地背了一遍自己乏善可陈的履历。
背完后,空荡荡的化妆间里安静几秒。
戈钺浩大概没想到对方的履历短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见她闭上嘴巴才意识到已经结束了:“……就这?”
他嗤笑一声,又上下打量她一圈。
“还以为是什么新晋顶流呢,这点资历也能上秦椰的综艺?”
听见这话,苏衍卿的反应却出乎戈钺浩的预料。
对方面上并没有什么被人羞辱的恼怒,反而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出声。
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专门去给他们添堵的吧?
这样的反应却被戈钺浩误会成认怂。
他沉默片刻,突然察觉自己此举十分无聊,索然无味地道:“秦椰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不管你是怎么拿到这个名额的,都不要以为自己能靠他的综艺一飞冲天。”
“是是是,您说得对。”苏衍卿点头哈腰。
等节目播出她不一落千丈就不错了,还一飞冲天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
戈钺浩目光扫过苏衍卿和她身后的经纪人助理,最后警告:“总之,下周老实点。”
“节目播出后,别让我看见你们买词条乱蹭。”
说完,不等他们回答便转身离去。
“呼……”
等戈钺浩的身影消失,宋优拍拍心口,像是这才喘过气来,全然没有面对白韵时的嚣张。
他干笑着找补:“呵呵,不愧是顶流浩哥,气场就是强大啊。”
吓得他一句话没敢回嘴。
晏息辞拉下帽檐,挡住眼底神色:“我去叫化妆师回来。”
苏衍卿转身,默默坐回化妆桌前。
见她不出声,宋优凑近,俯身低语:“怎么,怕了?你收了秦导一百万,可是夸下海口会让他满意的。”
“我知道。”
想到那笔丰厚的酬劳,苏衍卿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下周我会好好收拾这家伙。”
她一个要进节目添乱的,正愁找不到找茬的借口,怪就怪戈钺浩作死,自己主动撞上来。
戈钺浩离开后,被顶流哥赶跑的人陆续回到化妆间。
可能是拿不准苏衍卿和顶流之间什么关系,白韵没再作妖,远远坐在化妆间另一头,对自家男朋友的妆容挑三拣四。
苏衍卿安稳化完妆,转移到休息室等候录制。
宋优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面上说是来陪她的,实际上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勾搭人脉。
晏息辞倒是秉持着助理的本分,默不作声地陪在她身边。
苏衍卿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轻声开口:“……晏哥,今天感觉如何?”
这位大佬好像丝毫不怕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忙里忙外甚至还主动跟其他人打招呼。
几乎一刻也没闲。
晏息辞略微抬了一下帽檐,露出兴致盎然的眼眸,像是并不介意干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挺好的,很有意思。”
换个视角,就算原本熟悉的事物也会变得大不一样。
好比戈钺浩这小子。
以前在他面前一直客气懂礼貌,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倨傲,竟然还会亲自跑来威胁一个新人。
听到对方的回答,苏衍卿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勉强挤出笑:“呵呵,那就好。”
看来这位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
那就只能希望未来大家的眼神也像今天一样不好了。
……
下午两点。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苏衍卿坐在导演安排的边角,神情平静,并没有表现出第一次参加知名综艺的慌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的视线落在前排几个艺人精致的后脑勺上。
今天的主角是最近热播电视剧的几位主演,她作为缺席常驻嘉宾的替补,只能算是个背景板。
邓佑贤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有个富婆女友,对方的资源比她好不少。
拍完网剧之后他又参加了一场选秀节目,虽然连决赛都没混进去,但也积攒了一点粉丝。
不知道白韵是怎么操作的。
总之从上一期开始,邓佑贤接替某位常驻的位置,成为这个综艺的固定背景板之一。
比她这个临时替补的档次稍微高那么一点。
人员到齐,录制开始。
先是热场。
各个嘉宾轮流给观众们打招呼。
戈钺浩等人介绍完自己主演的新剧,话筒传到苏衍卿这里。
接过话筒的苏衍卿顿了顿,露出对着镜子精心练习过的灿烂笑容,看向亮灯的镜头。
“我是新人苏衍卿,今天第一次来,听说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刚好是妇女节,那就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吧!”
话音未落,邓佑贤作为她的“熟人”,迫不及待地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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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你怎么能说‘妇女节’?应该说‘女神节’才对嘛!我们综艺的观众都是人美心善的女神啦!”
苏衍卿知道他是为抢镜头才开腔,但还是回了一句:“你不要污名化‘妇女’两个字好吗?这是很正常的词——”
话还没说完,邓佑贤瞪大眼睛,做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不是吧,你在这里打拳?”
说着他视线往台下一扫。
白韵,看见没?
我帮你出气了。
可惜打光太亮,工作人员都在阴影里,他看不清白韵脸上具体什么神色。
苏衍卿不怎么上网,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镜头还在录制。
她并没有停顿太久,自然地接道:“我确实会打拳,你要试试吗?”
这句话误打误撞,莫名惹来台下观众一波热烈的起哄声。
连带着邓佑贤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暴力女,真可怕。”
他干笑着说完这一句,放下话筒。
苏衍卿不明所以:不是你先提的吗?
但此时的主持人已经接话继续下一个环节,她只能将话筒放下。
在综艺节目里,艺人之间的所有暗潮汹涌都会蒙上一层幽默的假象,让人误以为是为了节目效果在开玩笑。
录制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戈钺浩等人宣传过新剧之后,进入游戏环节。
输的那一方需要表演节目。
邓佑贤趁这个机会故意输了一场,走到舞台中央唱了首歌,获得台下观众一阵掌声。
他唱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去,反而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苏衍卿,一脸真挚善良。
“说起来我跟衍卿合作过,她唱歌也不错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苏衍卿的身上。
苏衍卿回望对方:台本里没这趴啊。
而且邓佑贤明知道她压根不会唱歌。
对上对方的目光,她恍然:这厮是故意想看她出丑。
宣传新剧的女主角见没人搭腔,笑吟吟地主动出声:“真的吗?想听!”
这是一个录播节目,苏衍卿其实直接拒绝就可以。
节目时长有限,这段小插曲——甚至包括邓佑贤唱歌的段落,大概率都会一剪没。
她看向面上挂着公式化笑容,眼底暗藏挑衅的前合作伙伴,怀疑自己又一次成为小情侣感情调剂的佐料。
直接拒绝的话,对方还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少来!”
在镜头面前,苏衍卿像是跟对方十分熟稔,自然地接话。
“你是输了才唱歌的好吧?我又没输!”
气氛一松,笑声弥漫开。
主持人也道:“那衍卿要小心咯,已经有人惦记上你的表演了。”
不知道是不是邓佑贤天生乌鸦嘴。
又过了一轮,苏衍卿当真在这个小儿科的游戏里翻车了。
众人热情起哄。
她接过话筒,欣然起身:“大家刚刚都选的唱歌,我换一个吧。”
“跳舞也行!”有人喊。
苏衍卿来到台中央,笑眯眯地往嘉宾席扫了一眼,语调不慌不忙。
“刚刚不是有人提到打拳吗?那我就打套拳好了。”
7. 初露锋芒
马步——
出拳——
穿掌——
拳风破开空气。
一招一式,从小练到大的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完成。
苏衍卿恍惚间想起过去的种种。
上一次在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前打拳,好像还是当初大学艺考的时候。
如果说那一次表演让她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那么今天的这一次——是否又会改变什么?
古老的一招一式,带着千年来融入血脉的韵味。
时而如奔流,如涌泉。
时而如山崩,如撼岳。
不知不觉,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沉浸在行云流水般的拳法之中。
一拳出。
风扬起苏衍卿鬓角的碎发。
摄像老师拉进视角,对准那双年轻却凌厉的眉眼。
在全世界都像是开了八倍速的时代,最浮华的娱乐圈,竟然会看到一双如古井深潭般漆黑的双眸。
好像与她对视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耳畔只剩山间古刹的钟鸣余音。
于是乎,众生恍然。
这是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共鸣。
……
一套拳法打完。
苏衍卿调整呼吸,缓缓收势。
众人如梦初醒。
掌声雷动。
苏衍卿含笑躬身道谢,余光注意到有几个镜头的朝向出现变化,意识到导演组或许对此也有点兴趣。
要知道刚刚邓佑贤唱歌的时候,下面的机器几乎是纹丝不动的。
太好了。
要是正片里能留个十几秒的片段,她这趟也算是没白来。
想到这里,苏衍卿眸色微微发亮,唇角的笑容愈发真切,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上。
邓佑贤不甘心看她如此出彩,动了动唇像是还想挑刺,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发现其他嘉宾都在鼓掌,只能把话咽回去。
“哇……”在掌声之中,主持人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想到,衍卿居然是专业的哎!”
“好厉害呀!”
“很少看到有年轻女生喜欢武术,而且还打得这么帅!”
直到苏衍卿回到座位上,众人依旧意犹未尽。
就连戈钺浩都保持着惊讶的神情,接连向苏衍卿投去好几眼。
要是早知道她还有这个本事,他刚刚绝对不会贸然去化妆间警告对方——最起码要带上两个保镖才行。
一片和谐氛围里,只有邓佑贤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攥着拳头,牙根都要咬碎了。
可恶。
这个女人果然心机。
节目时长是固定的,绝大部分镜头都被那几个重要嘉宾占据,剩给他们这些背景板的本来就不多。
她这么出彩,自己还能留下几个镜头?
台下。
晏息辞也在鼓掌。
他抽空拉下帽舌,藏住眼底的惊艳。
当初那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姑娘长大了。
不仅长得漂漂亮亮,身高腿长,没想到还学了一身绝世武功,颇具侠者风范。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苏衍卿的经纪人宋优,对对方的工作能力产生怀疑。
这么好的苗子,既然签了为什么不好好培养?
宋优会错意,露出自豪的笑容:“小辞啊,你姐帅吧?”
“嗯,英姿飒爽。”
“我当初就是因为看她资料里说自己从小学武术,才签下她的。”
晏息辞笑了下,像是随口问:“怎么没看见她接过武戏?”
这个问题一下子戳中宋优痛点。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化作对现实的无奈,沉默片刻道:“我当初也想让她走这个路线,可惜……”
晏息辞瞥他一眼,适时接话:“可惜什么?”
“可惜如今的影视剧里,导演不讲究,主演吊个威亚都懒得动,你一个配角那么出彩不是招人恨么?”
想起旧事,宋优神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抱怨几句,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只道:“唉!她这身手说是特长亮点,其实选角的时候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能慢慢熬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能坚持下去的又有几个呢。
就连宋优自己,看着苏衍卿如今的境况,也不敢打包票说,她还有能熬出头的一天。
新人这么难?
晏息辞听着,心里浮现出疑惑。
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份,他没有继续追问,以免对方察觉不对。
宋优也没有打算听他说话,自顾自地继续念叨。
“想当年,我入行时也是心怀抱负,想要改变这畸形现状,推出真正有实力的艺人!”
晏息辞配合地捧哏:“结果呢?”
宋优自嘲一笑:“可惜啊,进来才发现,光是在业内混下去已经很不容易咯!”
少年壮志蹉跎,令人唏嘘。
沉浸在自己感慨中的宋优抬手,摸了一把日益后退的发际线,眼底满是被社会毒打的风霜。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之前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的“助理小辞”在黑暗的遮掩下舒展腰背,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神情沉静,与先前派若两人。
如果这个时候灯光突然亮起,光靠背影就会有人认出晏影帝。
不过录制正在进行中。
台上星光熠熠,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无人关心角落里十八线的小助理正在想些什么。
当下娱乐圈虽然营销泛滥,但没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傍身,砸再多的钱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艺人们削尖了脑袋想拿奖,导演制片人等幕后自然也不例外。
想起朋友圈里那群导演哭着喊着缺人的画面,晏息辞搭在胳膊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当下业内武生稀少,擅长武术的年轻女艺人更是屈指可数。
苏衍卿败就败在拿不到适合她的角色,所以迟迟无法崭露头角,在圈内打出独属于自己的招牌。
如果当初签下她的是刘成貂,她的处境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终于,一期综艺录制结束。
棚里灯光大亮。
嘉宾们在观众依依不舍的注视下从侧门退场。
回到后台,邓佑贤找到白韵的身影,直直朝着女友走去。
他自认为刚刚表现不错,露出笑容准备邀功,竟没注意到对方脸色的异常。
“亲爱的——”
“啪!”
邓佑贤走到白韵面前,才刚开口,就用脸接了对方一巴掌,硬生生被打得撇过头去。
这声动静太响亮,而且完全没有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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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工作人员。
四周霎时安静。
白韵力道不小,但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更让邓佑贤感到丢脸,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面上甚至还挂着笑。
死寂中,他抬手擦了下被打的地方。
白韵丝毫不认为自己这一巴掌打得有错,冷冷地盯着他。
想起对方的资产,邓佑贤硬生生按捺住怒火,挤出委屈的神色:“你……为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又惹了对方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
白韵冷笑着压低声音。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给那个女人露脸机会!”
邓佑贤怎么也没想到,在女友眼中,自己故意刁难苏衍卿的行为会是这样的解读。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白韵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口,面色讥讽。
“跟别人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呢?”
见女朋友这回动了真怒,邓佑贤不敢再解释。
他低声下气地道:“你不要生气,我下次绝对把她当空气,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我发誓!”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邓佑贤平日里在镜头面前也算是个小明星,平日里跑通告总有几个死心塌地的粉丝跟着,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白韵冷哼一声,转头往休息室走。
“你平时匿名开小号上网说什么我都不管你,上综艺就老实点!你知道为这个常驻名额老娘花了多少钱?”
刚刚在台上笑容灿烂的邓佑贤此刻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垂下头,跟在对方身后离开。
“呼……”
等到这二人消失,后台的氛围才重新恢复正常,省台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神情各异。
苏衍卿是从另一边下的台。
她根本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那对戏精小情侣又闹起来了。
过往的人和事,尤其是不那么令人高兴的,没必要在心底占据空间。
换回自己的衣物后,苏衍卿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下班。
三人回到停车场。
“助理小辞”先行告别:“宋哥,衍卿,我先回学校了。”
“行,你走吧。”一无所知的宋优眼皮也没抬。
但苏衍卿就没他那么轻松了。
面对这位假装男大的影帝,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下个星期的通告,你还来吗?”
“来啊。”
晏息辞毫不犹豫,笑出一口毫无心机的白牙。
“是对我这个助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我可以改的,真的。”
苏衍卿忙道:“不不不,没有,只是怕你无聊……”
想起下周节目组给苏衍卿的任务,宋优开口:“对了,我最近比较忙,下周你的录制在外地,我就不跟着了,让小辞和你一起去吧。”
说着他转向晏息辞的方向,教育道:“小辞,照顾好你姐知道吗?”
“好。”晏息辞一口答应,活力满满,活脱脱一个如假包换的青春男大,“保证完成任务!”
苏衍卿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8. 谁这么倒霉
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闹中取静,树林掩映间,矗立着一幢设计感十足的二层小楼,流线型的外观,色调和谐的外饰面,处处都彰显着设计师炫技般的手笔。
甚少有人知晓,这里其实是影帝晏息辞的工作室所在地。
“来吧,干活。”
刘成貂夹着一摞剧本从门外进来。
难得在工作室逮到此人,他必须用好每一分钟,最好能把今年一整年的工作全都安排妥当。
晏息辞按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地拒绝:“我今天是来请假的。”
“请假?请什么假,过年还没歇够呢?”
晏息辞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轻飘飘地抛下一颗炸弹:“最近别给我安排工作,我要去当助理。”
说起来,当助理“体验生活”这个借口的灵感还是对方给他的。
幸好刘成貂并不知道这点。
他将文件放到茶几上,注意到此人先前周身环绕的郁色不知何时一扫而空,抽抽嘴角。
这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人帮他了?
不可能吧。
“你来真的?还当助理,谁这么倒霉——”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
“你前天突然莫名其妙要我给那个新人弄个通告……难道你也去了?”
晏息辞掀起眼帘,平静地瞥他一眼。
“不然呢?”
刘成貂这才明白过来,一跃而起,手边剧本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盯着晏息辞,指尖颤抖指向对方,像在控诉一个负心汉。
“所以你在当那丫头的助理?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天杀的,他当时还以为这厮是同情那小姑娘遭人陷害,才让他给人送个通告呢!
晏息辞勾勾嘴角,自顾自点开下一关,当没听见。
在消消乐的背景音里,刘成貂吱哇乱叫一通,获得0个反应,终于抹了把脸,认命坐到他旁边。
“多长时间啊?”
这回晏息辞有反应了:“一个月吧。”
饱经压迫的经纪人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个时长还可以接受——前提是对方今年不会再尝试其他体验生活的项目了。
见经纪人消停了,晏息辞得寸进尺:“你要是闲着没事,多帮她找几个昨天那样的活。”
刘成貂跳脚:“谁闲着没事了!我很忙的好吧?”
“找不到算了,我问问其他人。”
晏息辞收起手机,起身作势往外走。
“哎哎哎!”刘成貂将他按回去,咬牙切齿,“行,我帮你找,你留在这儿挑剧本!”
看来这祖宗是铁了心要浪费一个月体验生活了。
为了让这场体验早日结束,他只能捏着鼻子给不相干的艺人找通告。
刘成貂忿忿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暗自嘀咕。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难不成是老树开花,想谈恋爱了……”
……
周一。
天还没亮,苏衍卿拎着昨晚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奔赴机场。
终于到了这一天。
秦椰的新综开始录制。
她作为对方藏在嘉宾里的内应兼搅屎棍,要时刻牢记任务,充分发挥自己的用途,让这部综艺变得更加抓马。
苏衍卿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幽幽叹息。
从今往后,大概不会再有人相信,她真的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
抵达机场时,天才刚亮没多久,路人稀少,都是步履匆匆,带着社畜的淡淡死意。
刚下车的苏衍卿缩缩脖子。
四周空旷,初春的早晨很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手里突然一轻。
拎着的行李被人拿走。
等等,本市治安已经差成这样了吗?
苏衍卿猛然抬眼,却发现假装成男大的晏息辞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他依旧穿着那身臃肿的廉价羽绒服,背着双肩包,姿态松散悠闲。
“早上好啊。”他眼底漾着笑意。
苏衍卿却没有对方那么自在,伸长了胳膊要去够自己的包:“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四周无人,她哪有胆子使唤这位。
晏息辞将她的行李换到另一只手上,躲开了她的动作,微微俯身提醒:“这一个月我是你的助理,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
苏衍卿顿住。
晏息辞笑容褪去,压低声音补充:“这是要求。”
四目相对,苏衍卿咽了口唾沫,默默缩回手,能屈能伸地道:“好的。”
晏息辞对机场十分熟悉,拎着她的包往前走,发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行李就这么多?”
“够用就行。”苏衍卿心不在焉地道。
待会儿就要见到秦椰了。
之前都是经纪人跟对方对接,她并不了解这个知名制片人,难免有些忐忑。
可是晏息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紧张,又问:“那你进组的话带多少东西?”
苏衍卿的注意力被他转移,顺着想了想:“夏天一个箱子,冬天两个。”
晏息辞释然颔首:“我也差不多。”
他一直都没办法理解,某些艺人为什么每次进组的动静都跟搬家一样大。
有那么多东西要带吗?
二人轻装简行,朴素得让前来接应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不由得往他俩身后看了几眼。
确定没有其他人了,他才转过身领路。
“苏老师,您叫我小朗就行。”
“现在还早,我们跟其他人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您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小朗带着他们来到机场的一个休息室。
推开门,清晨的阳光照亮整间屋子。
苏衍卿:“……为什么我收到的集合时间是七点?”
“因为秦制片想见见您。”
话音未落,休息室靠窗的长沙发坐起一道身影。
“哟,这么准时啊。”
秦椰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套上外套,站起身。
这位大名鼎鼎的综艺制片人面相和善,跟他狡诈精彩的综艺作品反差颇大。
他年纪不小,发际线似乎有些靠后,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职业,这似乎很正常。
秦椰迈着四方步,悠哉地朝着苏衍卿的方向走来,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精光。
“你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凝固在苏衍卿身后的晏息辞脸上。
糟了!
苏衍卿暗道不好。
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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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认不出影帝,但这可是秦椰啊!
且不说他俩可能之前就认识。
她记得秦椰综艺上就有过类似的易容整人桥段,一旦生出怀疑,恐怕未必会相信“长得像”这个拙劣的借口。
不会吧,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吗?
她纠结两秒,装作没发觉他的目光落点,神色如常地伸出手:“秦制片你好,我是苏衍卿。”
秦椰回过神来,调侃般笑道:“苏老师,你这个助理长了张明星脸哦?”
苏衍卿强撑着笑脸:“呃……”
没等她想到借口糊弄,“助理小辞”眼睛一亮:“是吧?大家都这么说。”
苏衍卿能说什么。
苏衍卿只能微笑。
晏息辞还不过瘾,继续追问:“您觉得,我要是去当个演员什么的,有希望出头吗?”
看这小哥积极的架势,秦椰眼底的探究散去,装作没听见他的问题,态度也冷淡许多。
他握住苏衍卿的手礼貌晃了两下,若无其事地道:“就是仪态差了点,不过普通人嘛,正常的,跟明星还是不能比。”
他见多了想走捷径入行的普通人——根本不能惹,稍微多说两句就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想让你介绍门路。
为了录制期间的安宁,还是别惹这事儿。
见他对晏息辞失去兴趣,苏衍卿暗暗松了口气。
又混过去一关。
难不成,影帝真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渡过一个月?
秦椰双手插兜,毫不客气地打量这个新人,片刻想起自己一开始要问的问题:“你的经纪人说,你能让我们的这个节目每次播出都上热搜?”
苏衍卿回过神,露出笑容。
“看你们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咯。”
“我看过你们准备的剧本,太小儿科了,如果按照剧本来,肯定不行。”
出了红酒事件后,秦椰立刻发来邀请,希望她在节目里担当讨人厌的炮灰。
至少一开始,这个节目组对她并不是善意。
既然如此。
她也没有必要表现得多么谦卑。
“哦?”秦椰笑了,转头道,“老赵,有人说你写的剧本幼稚。”
一个跟秦椰年纪相仿的男人从盆景摆件后面绕出来。
他态度平和地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没有给你准备新的剧本,接下来你可以自由发挥,让我们看看实力。”
“可以。”
苏衍卿欣然同意。
看来节目组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接下来的流程吧。”
“这个休息室是给嘉宾破冰用的。看似没有准备摄像机,但实际上这边,那边,还有上面一圈都是机位。”
秦椰将布置好的镜头位置指给她看。
苏衍卿顺着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从对方介绍的角度来说,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管坐在什么位置都能被拍进去。
可见节目组铆足了劲,打算在这个休息室里得到能够引起广泛话题度的抓马素材。
“放心,这些摄像机只有你知道,其他人是不知情的。”
秦椰交代完,拍拍她的肩膀,越过她往门外走去。
“好好表现,我很期待,年轻人。”
9. 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万啊
“等等。”
眼看秦椰准备就这么离开,苏衍卿在他身后出声,叫住对方。
秦椰动作一顿,疑惑转头:“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苏衍卿伸出手:“我需要今天来的所有嘉宾的资料。”
到现在为止,除了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戈钺浩,其余嘉宾是哪些人她都不知道。
这怎么让她发挥?
秦椰眉头松开,似乎笑了一下,痛快地道:“可以——小朗,拿给她。”
说完,他招呼一声,带着所有的工作人员从这间休息室撤离。
“啪嗒。”
黑色大门关闭。
晏息辞拉低鸭舌帽的帽檐,暗暗松了口气。
得知这次的综艺制片是秦椰后,他特意针对对方的性格准备了一套说辞,以进为退,确保秦椰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但没想到他们还准备了隐藏摄像机。
并不是只有苏衍卿担心他的身份戳穿,他自己也不想这么早被人发现。
他跟在苏衍卿身后,来到休息室靠窗的角落,将包放下,藏在帽檐下的双眸悄无声息地落在眼前人影上。
来之前宋优并没有多嘱咐什么。
他本以为就是寻常综艺。
但听完他们的对话,晏息辞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综艺邀请苏衍卿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
苏衍卿拿着资料,靠窗坐下,简单翻看了一遍今天要来的几位嘉宾。
秦椰的综艺含金量果然高,资料上的大部分名字都很眼熟。
但知道这些嘉宾是谁还不够,她今天既然是来挑事的,自然要熟悉掌握更多的资料。
趁其余人还没到,苏衍卿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几位嘉宾的相关八卦,做好贴脸开大的准备。
八点半左右,第一个嘉宾进门。
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动静,苏衍卿抬头看去。
“哎哟,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到了?”
这道声音带着老一辈艺人特有的力量感。
明明没有大声,却穿透嘈杂,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来人带着一个助理,面带笑容,乍一看像是路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叔,没有丝毫明星的架子。
很不巧,来的第一位嘉宾是大前辈梁弘。
这位大前辈属于顶流艺人遇到都要乖乖打招呼的咖位。
而且风评一向很好,与人为善,从来没人听说过他有耍大牌之类的事情。
网上几乎搜不到他的负面新闻。
苏衍卿乖乖起身打招呼:“梁老师。”
“没想到有人来得比我还早。”梁弘笑着伸出手,丝毫没有因为苏衍卿的咖位小而轻慢,“你好,我是梁弘。”
“您好,我是苏衍卿。”
苏衍卿低下头,微微躬身。
二人简单寒暄两句。
梁弘带着助理,同样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休息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苏衍卿换了个方向,坐在一眼就能看到大门的位置,等待第二个嘉宾的到来。
很快,一道衣着朴素但染着红发的身影登场。
民谣女歌手丁煜珏。
这位酷姐甚至连助理都没带,自己拎着箱子进来,简洁地跟其余两位嘉宾打了招呼,坐在角落戴上耳机。
休息室里又一次陷入寂静。
这个也……无从下手。
苏衍卿有些头疼,只好继续干坐等待。
但有人等不及了。
休息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缝,小朗探头进来,环顾一圈,找到目标。
“苏老师?”
苏衍卿疑惑抬眸看去。
小朗面带歉意微笑,轻声道:“那个——机票有一点小问题,您出来一下可以吗?”
机票出问题了?
苏衍卿答应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等到了休息室外,小朗却没有解释,直直带着她往隔壁走去。
推开门,苏衍卿才发现机票只是个借口。
“你到底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房间内,秦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排监视器后。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私下里面对苏衍卿,露出真实的邪恶嘴脸。
“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万啊,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合同已经签了不说,如今录制也已经开始,就算是他也来不及找人替补。
——秦椰怀疑这个小艺人根本没想按照他的安排做。
面对质疑,苏衍卿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勾起唇角。
“秦导心疼钱?”
“我说了,你们的剧本太小儿科。观众又不是傻子,如果我现在故意找事,他们一眼就会看出我是你们安排的卧底。”
秦椰狐疑地打量她:“你已经准备好了?”
“有点耐心,不是还有五个嘉宾没到吗?”
苏衍卿转身出去,态度极其嚣张。
“以后这样的问题就不要问了,你可是秦椰啊,这么沉不住气算怎么回事。”
“嘿!”
秦椰指着合上的大门,又想生气又觉得好笑,对身边的编剧道:“老赵,她居然看不起我?”
“既然她这么自信,那咱们就再观望一下。”老赵盯着监视器没有抬头。
才三个人,还没到急的时候。
秦椰抖了抖腿。
“好,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另一边。
苏衍卿被堵在休息室门外,默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刚刚她出来时,这里还空空荡荡,几乎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此刻却挤满了人,宛如赶集早市。
一堆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高举手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带专业设备的代拍。
人群中央隐约可以见到几个高个子的黑衣大哥护着什么人往里走,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
“不要挤不要挤!”
“往后退!”
几个保镖张开双臂,强行从人群之间开辟出一条通道,恨不得伸出八只手来。
苏衍卿微微踮起脚尖,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高瘦身影在黑衣大汉的保护下一闪而过。
乌泱泱的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艰难地从门缝往里挤。
看来是有什么高人气的嘉宾到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早,按照苏衍卿以往的习惯,等这波人走了再过去就是。
但耳边回响起刚刚秦椰的话。
她突然有了主意。
齐心协力将艺人成功送入休息室后,黑衣保镖们明显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围观人群挥手。
“看不见了啊散了吧!”
“堵在这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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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呢,人进去了!”
粉丝们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依旧挤在门口嚷嚷着自家偶像的名字,高举手机,想再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钻进来,像条灵巧的游鱼,紧贴提着大堆行李的助理,从人缝里飞快蹿进休息室。
被保镖堵着的粉丝看见,立马急了。
“不好!有私生混进去了!”
“快拦住她!”
什么?
保镖们四处张望。
堵在门口的某个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差点就要混进去的女人。
“干什么的!”
女人被拽了一个踉跄,抬起头,露出一张异常出众的面庞。
抓着她的人愣了愣。
苏衍卿更是一脸莫名其妙,企图挣扎,却甩不开对方的手:“你抓我做什么?”
她抬起头才发现,抓着自己的并不是什么助理,而是另一个嘉宾——戈钺浩的同门师弟唐庆。
如果不是事先问节目组拿到资料,她也不认识这个小透明。
唐庆没松手,语气相当不客气:“还敢问?这里是艺人休息室,粉丝不可以进,请你出去!”
长得格外好看的粉丝他也不是没见过,不会因为脸就心软放她一马。
外面的粉丝被保镖拦着,看不见门内的情况,听见这句话不忘大喊:“私生才不是粉丝!”
苏衍卿皱起眉头:“什么私生?我是录制节目的嘉宾。”
没人会用这么显而易见的借口撒谎,对方抓住她手臂的手松开。
苏衍卿甩开他的手,转头走进休息室。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进去了,保镖关上休息室门,也将一众粉丝的镜头关在门外。
看到唐庆的时候,苏衍卿已经猜到被粉丝围着挤进来的人是谁了。
抬眼一看。
果然,戈钺浩正坐在沙发上,摘下墨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苏衍卿来了精神。
她故意夸张地活动刚刚被抓住的那条胳膊。
一边往自己原本休息的位置走,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哎呦,顶流就是不一样,差点把我这个十八线挤成私生粉。”
戈钺浩动作一僵,缓缓转头,面带错愕地看向她。
上次见到这个新人的时候,她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包子。
怎么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苏衍卿装作没看见他的目光,继续自言自语:“不过也难怪,顶流哥连同门师弟都当助理使唤,被当成私生也只能自认倒霉咯。”
戈钺浩拧眉:“唐庆,怎么回事?”
唐庆低头:“不好意思,浩哥。”
“刚刚进门的时候太乱,她刚好往里挤……”
“啧。”戈钺浩不耐烦地打断他,冲苏衍卿道,“谁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挤进来?”
苏衍卿脚步一顿,指着自己。
“怪我咯?你带那么大一帮人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我不挤怎么进?”
“还是说顶流哥觉得我们不配跟您待在一个休息室?”
这话就尖锐了。
休息室里静了静。
戈钺浩刚想发飙,对上苏衍卿的视线,感觉她好像正等着自己发难,暗道不好。
这女人不会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自己之前警告她的事情抖搂出来吧?
10. 可能是你要糊了
一时间,戈钺浩发飙也不是,忍耐也不是。
他当初是背着经纪人偷偷去找苏衍卿的。
自从红了之后,整天有男男女女往他身上贴,想要靠着这些歪门邪道红起来,戈钺浩简直烦不胜烦。
加上苏衍卿前不久刚刚爆出蹭晏影帝热度的新闻,他警铃大作,得知这个女人也要上秦椰的综艺,立刻生出危机感。
他可不想跟晏息辞一样,意外成为这个心机新人往上爬的踏板。
就算到现在,戈钺浩依然觉得自己没有错,但说出来确实有点丢人。
就在他支支吾吾,进退两难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又一次打开。
人未至声先到。
“哎呦可算是挤进来了。”
“外面好多粉丝是谁的呀……”
知名综艺咖缘美甜摘下渔夫帽,圆圆的脸庞很是可爱,笑容更是亲切讨喜,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她进门环顾一圈,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找到熟人。
“哇哦,浩浩,我就知道是你!”
缘美甜似乎跟戈钺浩十分熟悉。
她一屁股坐到对方附近,关切地道:“怎么这个脸色呀,有人让你生气了?”
戈钺浩玩着手里的墨镜,脸上余怒未消,但还是道:“没什么。”
缘美甜进来这一打岔,苏衍卿也不好继续发难,只好遗憾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等待下一波机会。
她在手机搜索栏里打下几个字:戈钺浩黑料。
坐在后排的晏息辞看得清楚:“……”
另一边。
跟梁弘大前辈等人问过好后,缘美甜看向坐在助理们旁边的唐庆,对戈钺浩道:“你怎么这么好啊,上节目居然还带师弟。”
戈钺浩一哂:“公司要求而已,跟他不熟。”
自从他成了顶流,经纪公司整天指望他拖飞机,恨不得把全公司的艺人都塞到他身边让他带。
烦死了。
也不看看那些歪瓜裂枣,有没有红的资本,一天天做什么美梦呢!
正在搜索敌人黑料的苏衍卿听见动静,暗中观察。
唐庆坐得离那两人不远,戈钺浩又没压低声音,他肯定能听见。
但他还是一脸平静地低着头,好像对话里说的不是他。
缘美甜面上挂笑,声音压低几分。
但休息室里很安静,她的声音还是清楚传递到每个人的耳畔。
“这好歹是秦椰的新综哎!你们公司真的是把你利用到极致了,顶着得罪秦椰的风险也要塞人?”
戈钺浩一脸暴躁地按着手机,没说话。
“你刚播完那部戏成绩不是很好嘛?不如出来单干算啦。”缘美甜又道。
哪有这么简单?
戈钺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开口却变成了:“唐庆,帮我倒杯咖啡,起这么早困死了。”
缘美甜张了张嘴,被这么一打断,也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唐庆刚要起身,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
“八百个助理还不够你使唤呐?”
休息室里除了几位嘉宾之外,还有艺人带来的经纪人助理化妆师等等,刚刚一直有低低的说话声。
但在苏衍卿开口后,所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戈钺浩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一肚子的火顿时找到了倾泻渠道:“你谁啊?没完了是吧?”
他当然不是不认识苏衍卿,只是用这个问题提醒对方——你还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娱乐圈,咖位等于一切。
自从红了以后,戈钺浩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了。
苏衍卿还没开口,缘美甜先笑嘻嘻地道:“我记得你。是之前故意假装摔倒,把红酒泼在晏影帝身上那个戏精吧?”
四周隐约响起笑声。
缘美甜像是自知失言,掩唇补救:“开个玩笑,别生气啊。”
这话说的。
明明是她挑事在先,却还不许别人生气,好像生了气就是气量狭窄,“开不起玩笑”似的。
苏衍卿没说话,凉凉地看着她。
终于有人帮自己出气了。
戈钺浩浑身舒爽。
他往后一靠,嘴角噙笑,眼底流淌着无需掩饰的傲慢。
“啧,秦制片什么情况,这种人都能来录他的节目?”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各种意味的视线汇聚到苏衍卿身上。
顶流戈这么不客气,换做旁人估计要难堪得掩面奔逃,苏衍卿却求之不得。
她轻轻蹙眉,眼底露出几分怜悯,抱着胳膊回敬道:“可能是你要糊了吧,才会沦落到跟我上同一个节目。”
“嘶——”
这么直接的吗!
一时间,休息室里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好像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顶流戈的经纪人匆忙上前,挡在戈钺浩和苏衍卿之间,冲着苏衍卿疯狂地挤眉弄眼。
“说什么呢,我们浩哥听不得那个字的。”
苏衍卿躲开他企图捂嘴的手,故意拔高声音:“哪个字?糊吗?”
经纪人眼前一黑。
“嗬——”
戈钺浩猛然站起身,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几步,叉着腰开始深呼吸。
他带来的助理一拥而上,像一群专业幼师围着他安抚劝哄,就差掏出个奶嘴来了。
“哥,哥冷静。”
“不听哈,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戈钺浩挥开围上来的人,抬手指着苏衍卿,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从此在圈里混不下去?”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苏衍卿想起来了。
之前去影视城勤工俭学的时候,那帮狐假虎威的剧组小领导最爱这么说话。
没想到顶流威胁人也是这一套。
她差点笑出声:“哎呦喂,那我现在可得多说两句,免得日后没机会。”
想起刚刚在网上搜到的新闻,苏衍卿再接再厉,扬声问:“听说男二号都得给你让妆,是怕你年纪大了人老珠黄,抹太厚在镜头里卡粉吧?”
藏在人堆里的晏息辞:“……”
戈钺浩还比他小两岁呢,听着这话总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是怎么回事。
在场其他嘉宾默不作声,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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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钺浩的助理快要绝望了,生怕他在这里突然耍脾气摆烂罢录,原地丢下一堆烂摊子。
“哥,咱不理她!”
戈钺浩一把拍开助理添乱的手,怒吼一声:“苏衍卿!”
苏衍卿挑眉笑道:“哟,这不是知道我名字么,刚刚装什么呢。”
戈钺浩面色涨红,脸颊肌肉飞快颤抖,顶流小生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指着她,先前的顾虑尽数抛到脑后,气急败坏地道:“你干嘛一直针对我?就因为我的粉丝把你认成私生?”
“顶流哥真是贵人多忘事。”
苏衍卿面带讥讽,抬脚绕过沙发,不慌不忙地走近。
一听这话,戈钺浩被怒火压制的理智回来几分,暗道不好。
但他已经来不及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衍卿张嘴,对他道:“前两天特意找到我,嘲讽威胁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戈钺浩倨傲的嘴脸记忆犹新。
她身为十八线,面对顶流不得不低声下气,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刚刚打算起身劝架的其余嘉宾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坐了回去。
有瓜?
戈钺浩的经纪人面色一白,肉眼可见地晃了晃,绝望地转头看向自家艺人。
这祖宗啥时候作的死?
戈钺浩就知道苏衍卿不会放过自己,听见这句话,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已经暴露,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他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自己的行为合情合理,顶多回头被经纪人念叨两句。
戈钺浩耸肩,两手一摊:“你能干出红酒泼影帝的事情,我让你别蹭老子,有什么问题?”
听见这话,旁边的晏息辞突然想起当初刘成貂曾经跟他提起过,红酒事件并不是意外。
他本来打算等拿到证据就告诉苏衍卿这件事的真相,让她不要再为此愧疚。
可惜,刘成貂办事不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出凶手是谁。
面对振振有词的戈钺浩,苏衍卿咽下解释的话语。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不论其他人信不信,她都会解释红酒事件只是一场意外。
但今天,她的任务就是惹事。
苏衍卿上前一步,不躲不让地看向他,眼底的轻蔑和讥讽比起对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谁啊,敢跟晏影帝相提并论?人家的地位是靠作品积累出来的。”
“您呢?整天在热搜上营销些鸡毛蒜皮,拿的出手的实绩有几部?”
戈钺浩不是喜欢以咖位压人么?
那她不妨好好提醒一下他跟晏息辞之间的距离。
“有那闲工夫跑来警告我,倒不如去找个老师重新练练台词,省得每部戏都要花钱请配音演员给您擦屁股——这个岁数,光靠脸也撑不了几年了吧?”
“你!”
戈钺浩的理智彻底崩断,想也没想地扬起手——
眼看事情发展到要动手的地步,坐在角落的晏息辞面色一变,起身打算上去阻拦。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定格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11. 不要打架嘛
无人知晓,苏家其实有一条家训:不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苏衍卿从小习武,牢记长辈的教育,从不轻易动手。
除非对方故意挑衅——比如此刻。
聊归聊骂归骂,嘴上说是一回事,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看戈钺浩抬手打人,她也没让着对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扬起的手腕,一拉,一按。
“嘭!”
戈钺浩哼都没哼一声,脸朝下砸在休息室柔软的黑色沙发上。
为了上镜好看,艺人身形总是偏瘦,但他好歹是个男人,又比苏衍卿高出一个头。
抬起手的那一刻,没有人会觉得他打不过苏衍卿。
事实上他连苏衍卿的衣角都没沾到。
原本想要上前拉架的众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顶流哥金贵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按住,半张俊脸贴在椅背上,几乎扭曲变形。
他的手臂被反扣在身后,上身狼狈弓起,一条腿蹬着地,似乎想要挣扎,却于事无补。
一招秒杀。
简直像是主动送上来给人揍的。
“放,放开……”
这个姿势使不上力,戈钺浩动弹不得,众人只能看见他那张脸一寸一寸涨红,几乎快要滴血。
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抑或两者皆有。
苏衍卿也很意外。
她以为起码要过上两招才能将其制服,结果按住他比按住一只猫还要简单。
这么弱又这么欠……戈钺浩真的没被揍过吗?
在场好些人保持着要冲上前拉架的姿势,结果还没迈出去一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哎呀,不要打架嘛。”
死寂之中,坐在另一边的梁弘摘下眼镜擦拭,态度平和,似乎完全没看见眼前的剑拔弩张。
“大家等下还要在一起拍摄,和气生财啦。”
“听见没?”苏衍卿按着人,语重心长地劝说,“不要打架。”
戈钺浩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愈发狰狞:“你特么——”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付不了这个女人,嘶声嚷嚷:“人呢!傻了吗?就看着老子被人揍?”
顶流出行少不了保镖陪伴,但他们都在门外抵御疯狂粉丝,没人想到艺人会在休息室里遇到危险。
听见他的话,一大群助理如梦初醒,尖叫着涌上前,解救自家主子。
苏衍卿顺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冷眼看着这群助理像伺候皇上一样围着戈钺浩嘘寒问暖,检查他可有哪根发丝受伤。
人群中央,戈钺浩揉着酸痛的手臂,视线穿过助理的头顶,扎在苏衍卿身上。
他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早上好——什么等着?”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休息室大门再次开启。
打扮得非常时尚的年轻女艺人在保镖的护送下进来,笑容灿烂,拿着墨镜的手在额前一挥。
“嗨!大家好啊,我没迟到吧?”
苏衍卿看向来人。
她装作被门口动静吸引,没听见戈钺浩放狠话,叼着吸管暗自回忆嘉宾名单。
这位想必就是某跨国公司力捧的女偶像朔玲玲。
身材火辣。
穿得也十分清凉。
朔玲玲的到来让休息室里的氛围为之一轻。
顶流戈没再说什么。
这边艺人互相打招呼,那边助理们小心翼翼地捧着戈钺浩坐下休息,轻声安慰。
看见苏衍卿动手之后,缘美甜没再说话,悄咪咪拎着自己的行李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像是怕她突然暴起,顺手把她也揍了。
苏衍卿自认倒也没那么疯癫。
她暗暗清点了一下在场的嘉宾人数。
已经九点了。
最后一个嘉宾还没到。
她说不定还能借着对方迟到的借口再闹一波……
这个念头才浮现出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往休息室的后排带去。
苏衍卿本能转头,看见一张被鸭舌帽遮盖大半的侧颜。
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晏息辞低头垂眼,没什么情绪地对上她的目光。
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负面情绪,苏衍卿却突然僵住,一声不吭,任凭“助理”将她带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完蛋咯。
刚刚演得太嗨,忘了影帝在旁边呢。
前有被骂上热搜的红酒事件,如今她又这么折腾戈钺浩,简直把嚣张写在脸上。
天知道晏息辞会怎么看她。
苏衍卿默默在脑内回忆刚刚的举动,绞尽脑汁给自己的突发恶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人多眼杂,晏息辞将人带到僻静角落,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低声道:“我去给你换杯热的。”
说完转身离开。
苏衍卿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想不出要如何跟晏息辞解释自己的行为,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啊——怎么办——
就算今天的事情能说是戈钺浩挑事,自己只是合理反击,接下来三天她还得按照秦椰的意思继续找茬,在晏息辞眼中,她还有洗白的可能吗?
苏衍卿愁眉紧锁。
当初决定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谁会想到晏影帝会强行给她当助理呢。
自认为只要钱给够,名声也可以不顾的苏衍卿没有注意到,自己莫名异常在意晏息辞对她的看法。
思绪纷乱之际,她感觉身边的空位上多了个人。
晏息辞刚走,肯定不是他。
她刚刚跟戈钺浩发生过争执,这个时候众人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谁会凑过来?
苏衍卿从指缝里投去一瞥。
竟然是唐庆。
他低声道:“谢谢,其实……我这个综艺名额确实是公司强求来的,浩哥生气也是正常。”
“嗯?”苏衍卿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松开手失笑道,“我不是为你出头,别误会。”
秦椰给了她一百万呢,她不得把事情办好了?
“哎?”
“我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苏衍卿耸肩。
这是一句大实话。
只不过以前看到不顺眼的人她只能忍,这回有了秦椰在后面支持,她简直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大杀特杀。
其实只要不考虑后果和其他人的看法,这份工作还真是挺爽的。
谁不希望遇到碍眼同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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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骂就骂,想扇就扇?
……
九点二十。
就在众人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最后一个嘉宾姗姗来迟。
来人一身酷拽潮牌,戴着兜帽,从粉丝堆里挤进来之后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往那儿一坐,谁也不打招呼。
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让帽子向后垂落。
露出厚重刘海下的半张脸。
苏衍卿收回目光,对着手机上的照片琢磨片刻,确定来人就是今年选秀出来的新人男偶像季葳没错。
这百科照片有点高P啊……
她正暗自嘀咕,季葳的经纪人也紧随其后,提着大包小包踉跄着挤进门来。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老师久等了……”
经纪人一边点头哈腰,跟每个嘉宾赔罪,送上小礼物,一边解释他们为何迟到。
“我们其实很早就出门了,几个私生雇车追着我们不放,差点在路上追尾……”
众嘉宾收下小礼物,纷纷表示体谅。
“这么可怕呀,没出事就好。”
“我也遇到过这种私生粉,吓死人了!”
“不用这么客气。”
经纪人发了一圈礼物,又回去哄自家艺人,唯独漏了苏衍卿没送。
苏衍卿其实并不觉得尴尬。
她没什么名气,又坐得偏,对方没有仔细看,估计将她当成谁带来的工作人员了。
不过按照秦椰的期望,这种时候她应该开口找点茬。
刚好,季葳迟到、礼物漏发……
都是送到眼前的借口。
苏衍卿将手机揣回兜里,清了清喉咙,蠢蠢欲动。
她刚准备站起来,肩膀上多了只手,眼前光线骤然一暗。
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面前,刚好阻隔住她看向那头的视线。
晏息辞侧过身,凑近低声道:“差不多了,收手吧。”
这一小块地方只有他们两人,对方并没有伪装成助理,嗓音与语气上的微妙区别在咫尺中放大,影帝本尊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苏衍卿装傻,无辜的双眼眨巴眨巴,“我什么也没干呀。”
窗边光线明亮,对方深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
晏息辞语调不疾不徐,一语道破秦椰给她安排的任务:“你再折腾,大家都会猜到你是节目组派来挑事的。”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苏衍卿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耷拉下去,怏怏点头。
不愧是晏息辞,这么快就发现了真相。
这样也好,不用绞尽脑汁地跟对方解释她为何要故意挑事了。
看着懊恼的苏衍卿,晏息辞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还挺乖的。
他保持着凑近耳语的姿势没有挪开,嘴唇微动:“你是不是——”
气息吹拂在苏衍卿的耳畔,她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面上还非要故作无事:“嗯?”
晏息辞略微直起身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嘈杂声打断。
“其他人先到镜头后面躲一躲哈!录制开始了!”
二人转头望去。
导演一手举着喇叭,带着大批摄像灯光等工作人员,高举设备,乌泱泱涌入休息室。
综艺录制正式开始。
12. 要不你来吧
听到导演的话,整个休息室开始忙碌。
节目组忙着架机器,嘉宾各自检查妆造,确保发型和妆面没有问题。
经纪人和助理收拾好各自的行李,退到镜头拍摄不到的位置,将空间腾出来。
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机,晏息辞也只能咽下没来得及出口的问题,拎着自己的行李起身。
录制节目就是这点最麻烦,连说句话都见缝插针,而且时不时就会被打断。
架好机位,灯光打开,一众嘉宾在镜头前站定。
导演的声音铿锵有力。
“欢迎各位嘉宾的到来,大冒险即将起航!”
“首先,我们将乘坐飞机,前往指定地点,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众人毫无默契的回应参差不齐地响起。
“很好!”导演继续道,“在登机之前,我们需要一个领队,请大家自由推举。”
领队?
众人互相看看。
性格活泼的女偶像朔玲玲第一个举手:“请问导演,领队需要做什么呢?”
“好问题!”导演回答,“这位领队的任务是带领所有人抵达目的地。”
这么简单?
秉着对秦椰的不信任,所有人对导演的话表示怀疑。
“又不是幼儿园,坐个飞机还要领队?”
“感觉有坑……”
但导演并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镜头面前晃了晃。
“这个信封里是你们本次的冒险基金——机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包含在内哦。”
众人配合地鼓掌,发出期待声。
就连刚刚还在生闷气的季葳都一脸阳光:“哇,节目组也太好了吧!还给我们提供基金!”
但苏衍卿只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绝不超过两千块。
在场足有八个人,这点钱够干什么?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苏衍卿开口,一针见血指出关键:“既然机票钱不算在内,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就把这笔钱拿出来?”
导演笑而不语。
就算在镜头面前不好翻脸,戈钺浩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暗搓搓怼一下对方的冲动:“哎呀,问这么多干什么,导演组肯定有他们的安排咯!”
缘美甜将渔夫帽折成扇子给自己扇风,随口附和:“是啊,这笔钱反正是节目组给我们准备的基金,早给晚给不都一样?”
苏衍卿没有搭理他们,依旧盯着导演:“难道说,飞机上会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朔玲玲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托运行李的费用,对吗?”
话音刚落,导演打了个响指。
早有预谋的节目组搬来一个电子秤。
“没错!本次冒险每人可携带的行李额度有限,超重的部分需要收取每公斤一百元的费用哦!让我们来看看大家都带了多重的行李吧!”
哀嚎声一片中,众人的行李排队上称。
最少的毫无疑问是只拎了一个包的苏衍卿,甚至连行李额度的一半都没用到。
其次是梁弘和唐庆,也在规定额度之内。
丁煜珏堪堪踩线。
剩下的几位毫不意外超重了。
而且一个比一个夸张。
导演按着计算器。
“真遗憾,按照你们的行李重量来看,我们为你们准备的启动资金可能要扣成负数了。”
超重的几位嘉宾发出哀嚎声。
朔玲玲期待地问:“等到了目的地,你们还会给新的资金对吗?”
导演露出亲切的微笑,却没有回答。
他将信封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好啦,现在这笔启动资金留给你们!”
“飞机起飞时间在十二点,希望你们在此之前选出领队,顺利登机。我们落地后再见,拜拜!”
说完不等嘉宾开口,便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只留下一堆摄像机虎视眈眈盯着众人。
一片寂静之中,丁煜珏走上前。
她打开启动资金的信封,抽出钞票数了数,对众人道:“一千八。”
“就这么点?”
“是一个人的份吗?”
众人震惊。
知道秦椰狗,没想到居然这么狗!
他们这么多人,一千八能用多久?
丁煜珏摇了摇头,将钞票塞回信封,放回到台面上。
“你们谁当领队,就谁拿着这笔钱吧。”
她表明自己没有兴趣作死。
缘美甜眼珠转来转去,在一旁拍手起哄:“飞机就要起飞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快快快!”
嘴上这么说,但她一点动弹的意思也没有。
“所以,谁要来当这个领队?”朔玲玲问。
众人沉默。
已知节目组提供的资金不够支付超重行李的费用。
摆在众人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减少行李。
而超重的几位几乎都是刺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削减行李。
这样的情况下,领队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镜头多又怎么样呢?
大家都不想去做这个恶人。
唯独苏衍卿琢磨着,这个角色似乎挺适合她发挥的。
不过在场几乎每个人都比她咖位大,就算她主动要做领队,没人搭理该多尴尬?
就在她思考要怎么合理地拿到领队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拉着她的胳膊,往中间拖去。
“衍卿,要不你来吧?”
“我?”
苏衍卿在人群中央踉跄着站稳,有些诧异。
谁这么贴心居然替她开口。
她顺着那双手看向对方。
竟然是缘美甜。
“是啊,你带的行李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少的,当然是你最适合当领队啦。”
缘美甜一脸善解人意,不忘转头,向梁弘他们征求意见。
“大家觉得呢?”
梁弘笑道:“有道理,我同意。”
“可以啊。”
“我没意见。”
众人纷纷同意,镜头当前,就连戈钺浩也没有反对,面上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缘美甜的笑容扩大,转头道:“所以——”
“好吧。”
苏衍卿痛快地答应了。
一肚子的劝说被堵在喉咙里,缘美甜差点没能维持住笑容。
她跟其余人交换着眼神。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应付当下的局面?
摄像机正录着呢,如此得罪人的苦差事,她居然一口答应下来了?
不论心里怎么想。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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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奇,这个新鲜出炉的领队打算如何圆满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在一众嘉宾和摄像机的聚焦下,苏衍卿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将装着启动资金的信封往自己兜里一塞。
然后她转过身,眸光淡淡扫过行李超重的几位嘉宾,抱着胳膊宣布——
“给你们半个小时,希望超重的四位同学自觉将行李额度削减到每人一个行李箱。”
嚯!
监视器后面的秦椰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换了个坐姿凑近屏幕。
而藏在人堆里的晏息辞则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苏衍卿的话,行李超重的几个人神情崩坏。
“什么?”
“你连一百块都不愿意出吗?”
“这是故意为难我们!”
推选她当领队的缘美甜最为错愕。
这么直接?
苏衍卿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但对着镜头还是多说了几句作为解释。
“启动资金一千八,我们大概率要用它坚持三天。如果你们愿意不吃不喝睡桥洞,可以多带一点行李。”
这可不是她故意为难,要骂骂秦椰去。
朔玲玲尖叫,将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抓得一团乱。
“就算一千八也不够我们八个人用三天呀!”
戈钺浩好点,但也在烦躁地原地转圈:“后面节目组肯定还会给钱的吧?我行李没办法再少了!”
苏衍卿挑眉:“这可是秦椰的综艺,你确定他会有那么好心?”
她看了眼时间,没有跟他们讲道理的兴致,铁石心肠地表示:“我是领队,听我的——还有二十八分钟,速度。”
戈钺浩忍无可忍,甚至不顾旁边就是摄像头。
“领队了不起?你凭什么管我带什么行李?我告诉你,我的行李一样都不能少!不!可!能!”
凭他的咖位,要求秦椰将这段人设崩塌的话剪掉,对方不会拒绝。
但即便他是后辈们遇见时必须点头哈腰的圈内顶流。
即便他已经抛下偶像包袱不要,直接翻脸放狠话。
苏衍卿依旧置若罔闻。
“你们如果没有在半个小时之内搞定,那就由我随便选择一个箱子送去托运,下了飞机缺少什么必需品你们自认倒霉。”
朔玲玲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颤抖:“你是皇帝吗!”
“我可以是。”苏衍卿微笑。
朔玲玲哀嚎一声,认命地将自己带来的箱子拖到后面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打开密码锁,蹲下重新收拾要带的行李。
苏衍卿看向其余三人。
缘美甜见识过此人发疯,不敢跟她对着干。
她纠结片刻,忍痛拎起一个小行李箱:“那这个我就不带了吧。”
她一共带了两个箱子,减掉这个小的之后就回到了安全线里。
“你们两个呢?”
苏衍卿摩拳擦掌。
只剩下戈钺浩和季葳两个刺头了。
难以想象,两个男艺人居然各带了四个箱子。
区区一趟三天的旅程,有必要吗?
季葳露出讨好的笑容:“姐姐,我记得你的行李额还空了一半,能不能给我用?”
“不可以。”苏衍卿眼也不眨地道,“谁是你姐姐?装嫩男。”
13. 痛击我的队友
装,装嫩男???
听见苏衍卿的话,众嘉宾神情各异。
季葳二十多岁,私底下高冷酷盖,一转头在镜头面前装可爱。
此举固然可耻,但大家顶多也就在心里蛐蛐,不可能在明面上嘲笑。
而苏衍卿打破了这个潜规则。
有人瞳孔地震,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在镜头面前说出来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东张西望躲避镜头,勉力克制上扬的嘴角。
季葳的笑容凝固,呐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还得提醒自己不能在镜头面前黑脸。
看着他进退两难的可怜样,苏衍卿心底闪过一丝抱歉。
诚然季葳是故意装嫩,但如果是平时遇到,她也不会这么无情,故意让人下不来台。
可是单单这一期,秦椰就给了她一百万哎。
她只能折腾他们了。
另一边,戈钺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自顾自地盯着自己的行李琢磨片刻,突然朝着苏衍卿伸手:“给我钱。”
“什么?”
苏衍卿皱了下眉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在镜头的份上,戈钺浩选择退一步:“八个人的资金一千八,平均每个人有两百多,把我的份给我总行吧?”
他笃定节目组不会让他饿死,坚持要用这笔钱来托运自己的行李。
可惜他遇到的是苏衍卿。
“不给。”
“我特么——”
在经纪人疯狂的使眼色提醒下,戈钺浩深吸气,咽下未出口的脏话。
“凭什么!我只要两百!”
“就凭我是领队?”苏衍卿道。
戈钺浩明白了,指着她控诉:“你针对我!”
他看了一眼唐庆,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冷笑一声。
刚好低头的苏衍卿没注意到,但就算看见也无所谓。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确定不能再拖下去了,退而求次地提议:“如果你真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可以打开箱子,我们一起帮你减行李。”
戈钺浩瞪眼:“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我的行李凭什么给你看?”
“哟,说得谁想看一样。”
苏衍卿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你如果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出发了。”
满腔怒火的戈钺浩顿了顿。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在自己专注与苏衍卿对呛的时候,其余嘉宾也在等他。
丁煜珏开口:“你可以多套两件衣服在身上。”
唐庆迟疑:“我的行李还可以再压缩一下,多出来的额度可以借给浩哥……领队,可以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衍卿耸耸肩:“行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与此同时,季葳大着胆子去求梁弘将多出来的一点行李额度借给他。
梁弘大方地同意了。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不得不忍痛减掉了一多半的行李。
眼看半个小时即将结束,角落里的朔玲玲可怜兮兮跑过来。
“衍卿——领队——求你借我行李额度吧!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减了,只差一点点!”
苏衍卿故作为难地叹息:“好吧。”
朔玲玲欢呼一声。
话音刚落,隔壁的秦椰察觉到什么,通知摄影:“给季葳拉个特写。”
监视器屏幕上,季葳的脸骤然放大。
如秦椰所料,他面上不忿一闪而过。
时间到。
导演又一次登场,上前重新计算行李重量。
这一次,所有人加起来的行李重量成功保持在了免费额度的范围中,第一关算是通过了。
一顿折腾时间不早。
节目组拍了最后几个镜头,收拾器材出发。
摄像机刚停,季葳变脸似的收起笑容,瞪了苏衍卿一眼,插兜率先离开。
他以为录制暂停了,但苏衍卿知道,四面八方的隐藏摄像机还在呢。
“你瞪我干嘛?因为我没有借行李额度给你?”
她在对方背后扬声道。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季葳。
季葳脚步顿住。
苏衍卿也盯着他,等待他发作。
这时,人堆里传来一声十分刻意的咳嗽,听起来是助理和经纪人站立的方位。
季葳猛然回神,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呦呵,还挺能忍的。
苏衍卿遗憾。
节目组的下一段拍摄在飞机落地之后。
第一次体验商务舱,苏衍卿上下左右研究一圈,舒展身体躺在柔软的靠背上。
想起此刻正在跟其他工作人员挤经济舱的影帝,她心底不由闪过一丝类似于心虚的情绪。
但只有一丝。
——影帝自己要体验生活,关她什么事?
苏衍卿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眼,为接下来的战斗养精蓄锐。
两小时后。
目的地抵达。
嘉宾们刚下飞机,再一次被节目组堵在机场。
“恭喜你们顺利抵达目的地——这里是我国知名的旅游城市,拥有悠久的历史……”
导演念着手卡上的文字,将这座城市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众嘉宾睡眼朦胧,神情恍惚,左耳进右耳出。
导演情绪饱满地念完所有台词,最后声音拔高——
“接下来三天时间,你们将在此展开冒险!现在,请领队说出你们剩余的冒险资金。”
“一千八。”苏衍卿克制住打哈欠的欲望。
“哇哦!那么接下来请领队将资金平均分成两份,放在这两个信封里。”
嗯?
神游天外的众人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
“这钱不是已经给我们了吗?”
更有戈钺浩找到由头发作,冲着苏衍卿嚷嚷:“你满意了?有什么好省的,现在好了,又得还给节目组。”
苏衍卿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懒得跟他吵架。
“先看导演怎么说。”
她不相信这笔钱节目组会拿回去。
导演笑眯眯地解释:“八位嘉宾需要抽签分为两组进行pk,用这笔钱在城市里生存三天,余额最多的那一队胜利。”
“三天四个人一共只有九百块?”立刻有人提出抗议,“这怎么可能够!”
“九百块只是你们的启动资金啦,你们可以在这三天里努力赚到更多。”导演解释。
丁煜珏摘下墨镜:“那我可以去唱歌赚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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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就是在酒吧驻唱的,对这一行很熟。
“不可以。”导演立刻道,“一旦被发现你们利用自己本身的身份或者名气挣钱,就是犯规,犯规者会提前出局。”
苏衍卿打了个响指:“那就干掉队友,一个人三天用九百块绰绰有余。”
此话一出,其余人顿时安静,错愕地看向苏衍卿。
这女人是什么活阎王?
就连导演愣了一下:“啊?”
他忍住尖叫的冲动,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椰的方向,企图求助。
这肯定不行吧?
片刻,他在耳机里得到回复,紧急修补规则漏洞。
“不可以!犯规者出局是指没有办法参加下一期的节目录制,这三天必须要四个人一起过完,否则全员出局!”
“好了,抽签吧,看你们的队友是谁。”
导演匆匆拿出签盒,以免这群人想出什么新的馊主意折磨节目组。
众人不情不愿地上前抽签。
看清自己队友是哪三个人的时候,苏衍卿露出古怪神情,看了一眼秦椰的方向。
她怀疑这个抽签被做了手脚。
否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哇哦我跟浩浩一组——”
缘美甜抬头寻找戈钺浩。
而戈钺浩拿着蓝色签皱眉:“靠,真倒霉。”
“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一组?”缘美甜叉着腰故作不满地质问。
“不是,”戈钺浩赶紧解释,“我不是说你啊姐。”
苏衍卿从他俩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最后一个队友。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季葳的白眼还没来得及收回。
对上她的视线,他挤出招牌笑容:“领队,接下来请多指教了。”
苏衍卿对他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
“指教谈不上,待会儿应该会选新的领队。”
“你是今年选秀出来的第一名吧?脑子应该很好用。”
苏衍卿发誓自己没有恶意。
至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
但季葳的笑容却凝固了。
再开口时,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不,我是第十二名。”
“这么低?”
这回苏衍卿是真的惊讶了。
对方刚来时又是迟到又是挂脸的,不知道还以为咖位很大呢。
听见这扎心的三个字,就算是再怎么会装,就算镜头还在拍,季葳也忍不下去了。
他转身背对镜头,翻着白眼沉下脸走到一旁,懒得再搭理她一个字。
这边队伍稀碎,苏衍卿转过头。
另外一队的氛围比他们好了不知多少。
不仅已经选出队长,而且这会儿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三天这笔钱的使用方法。
“我们这一组谁当队长?”缘美甜出声,“还由领队继续带领我们?”
戈钺浩执着地伸手:“给我两百块。”
他们队的资金信封在苏衍卿手里。
“为什么?”苏衍卿没动。
“这里面一共九百块,打车到市区花一百,剩下的八百一个人两百块,各凭本事过三天咯。”
戈钺浩看向苏衍卿的眼神满是挑衅。
很好。
他们这边组成小队不到五分钟,已经即将分崩离析。
14. 看你印堂发黑
戈钺浩是个顶流,早已习惯一切以自己优先,别人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苏衍卿显然想得比他多。
面对原地解散的提议,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转头寻求本队另外两个人的意见:“那你们要分开吗?”
缘美甜笑眯眯地摇头。
“我跟领队走。”
苏衍卿固然十分可怕,但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有效镜头更多。
戈钺浩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算了,缘美甜也是女的,她俩一起走也正常。
他转过头,看向季葳。
你小子刚刚才跟苏衍卿有过矛盾,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可惜,季葳低头想了一下,再抬头时避开戈钺浩的目光:“我也不分。”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目前看似很红,其实只是选秀热度尚未消散,论咖位还远远不及戈钺浩。
戈钺浩可以在节目里肆无忌惮,他还没有资格这么做。
苏衍卿固然讨厌,但导演都说了要他们组成小队,想要保住自己的常驻嘉宾位置,还是乖乖按照游戏规则来走更稳妥。
戈钺浩不敢相信,愕然扫视他俩,怀疑这二人被夺舍了。
“你们要跟这个女人一起?不怕被她坑死啊?”
他直直地指着苏衍卿。
“毕竟咱们是一个队伍嘛。”缘美甜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一团和气地道。
戈钺浩不愿善罢甘休,还想再说什么,苏衍卿拿出装着钱的信封,及时堵住他的车轱辘。
“我之前已经做过领队了,这次队长就在你们三个人里面选吧。”
三个人惊讶地看着她。
苏衍卿继续道:“谁当队长,这笔钱就由谁来分配,如何?”
季葳接话:“也是,总不能一直是同一个人当领队嘛。”
他眼角余光瞧着苏衍卿,藏住心底鄙夷。
小队里咖位最低的就是她,如今没了领队的身份,还不是随便他怎么使唤?
四个人,要用九百块熬过三天——队长身份跟先前的领队一样,依旧是个烫手山芋。
缘美甜转转眼珠,热情提议:“浩浩,我听你刚刚安排得蛮好的,要不你来当队长怎么样?”
这么麻烦的事情,戈钺浩本想拒绝。
但对上镜头,他突然改变主意:“好啊,我当就我当。”
总比继续让苏衍卿这个暴力女人当的好。
他洋洋得意地伸手:“钱放我这,出发,去打车!”
苏衍卿却没有立刻将信封递给他:“谁告诉你去市区要花一百块?”
“我事先查了打车软件!”戈钺浩昂首。
他曾经在某个综艺节目播出时被人嘲笑没常识,甚至挂上黑热搜被人笑了好几天,现在很注意这方面,昨晚还特意紧急恶补如何用手机打车等常识。
缘美甜看向苏衍卿:“那衍卿,你有更便宜的方法吗?”
“坐地铁。”苏衍卿道。
两者之间相差好几十块呢。
此话一出,季葳立刻反对:“这么多行李坐地铁?我才不要!”
“而且我们不像某人一样没名气,一旦出现在地铁上,造成踩踏谁负责?”戈钺浩道。
苏衍卿陷入沉思。
倒也不无道理……
“嗤!”戈钺浩见缝插针地讥讽,“没常识!”
“哎呀——”
缘美甜看了看天色,以及已经离去的另一队,有些着急。
“不管怎么样反正是要先去市区的嘛,不要再在这里耽搁了,难道你们打算在机场过夜?”
说的也是。
戈钺浩挑衅般看了一眼苏衍卿:“别忘了,现在我才是队长。”
苏衍卿:“好吧。”
她不再想着如何省钱,直接将信封拍到对方手里。
这么痛快?
戈钺浩怀疑她还有什么后招,留了个心眼打开信封仔细检查。
事实证明,苏衍卿没这么无聊。
信封里是实实在在的九百块。
终于拿到梦寐以求的资金,心底的怀疑被喜悦淹没,戈钺浩不再多想,振臂一呼。
“走,我们出发!”
天色渐渐暗下去。
在前往市区的车上,一行人开始寻觅今晚的住处。
“好贵啊,看了一圈市区酒店房间的价格,就没有低于两百块的。”
“我们刚好两男两女,开两个标间挤一挤好啦。”
“那也要四百多……”
而且这只是一晚的价钱。
一眨眼九百块没了一多半,他们甚至连晚饭都还没有着落。
车里愁云惨雾。
戈钺浩将那薄薄九张钞票来回数了几遍,也没有多出一张来。
身为队长,无形的压力落在他的肩膀上,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戈钺浩苦思冥想,片刻突然转头:“那个,苏衍卿,你没意见吗?”
苏衍卿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他一眼,神情微妙地道:“没有啊。”
她一改之前逼迫他们压缩行李的抠搜样,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第一个晚上将资金挥霍大半,一副只想当个背景板的架势。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理说,看她这么老实,戈钺浩应该高兴。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戈钺浩没有挪开视线,苏衍卿也同样回望着他。
二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戈钺浩先忍不住了。
“你看我干什么?”
苏衍卿笑容慢慢扩大:“看你印堂发黑,要倒霉。”
“你!”
外人并不知道,戈钺浩其实是很迷信的。
听见这话,他差点扑过来咬人。
可惜由于车内空间狭小,二人到底还是没有打起来,戈钺浩悻悻然扭过头,暗暗记下这一笔,决定等下了车再讨回来。
在队长戈钺浩的指挥和带领下,一行人在市区一家平价的连锁酒店入住。
综艺镜头里只有四个嘉宾的身影。
事实上,节目组和经纪人助理等人其实也都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半个节目组一下子将这家不算大的平价酒店挤得人满为患。
戈钺浩进入房间,往窗台上一靠,嫌弃地环顾四周。
“这也太小了,转个身都难。”
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简陋的酒店。
训练有素的助理们过来给他换床上四件套,收拾整理行李,打扫卫生。
经纪人在一旁劝说:“录节目嘛,没办法的事,浩哥,忍一忍啦。”
“也就秦椰敢这么折腾我。”
戈钺浩一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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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边沙发上坐下,瞄到门口的人影,打了个响指。
“小卿啊,去给我倒杯热水。”
那架势,跟吩咐自家府上丫鬟似的。
苏衍卿正在门口跟摄像师商量什么,听见这话,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经纪人知道自家艺人又开始飘了,忙道:“我去我去!”
他当然不把苏衍卿的咖位放在眼里。
换做平日里,让新人倒杯水算什么?
顶流让新人给他倒水,那是新人的福气!
但这女人行事不同凡响,且武力值惊人,不能当做寻常新人对待。
想到这里,经纪人一边从狭小过道往外挤,一边飞快扫视这房间里簇拥的众人。
除了忙里忙外的助理之外,摄像也正在房间里布置机位。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什么值得记录的突发事件,他们随时可能掏出镜头进行录制。
没想到苏衍卿居然没有发飙的意思。
她挑了下眉,唇角翘起几分:“没事,我去就好了。”
说着转身消失在门外。
戈钺浩的经纪人没想到她会这么乖顺,愣了一下。
反倒是戈钺浩嗤笑一声,伸手拍拍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没事,现在钱在我手里,她不敢怎么样。”
经纪人看他一眼,无奈干笑。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狭窄的酒店走廊上同样一片混乱,两侧堆满各种器材包,人来人往。
晏息辞作为苏衍卿带的唯一一个工作人员,享受了独自一间房的待遇。
他放下行李,扣着鸭舌帽往外走,在走廊上迎面遇到苏衍卿。
“助理小辞”上线,脚步一顿拦在对方面前:“有什么事要我干的吗?别客气。”
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也没有怠慢自己的工作。
据观察,其他艺人助理的工作明显比他繁重得多,不仅仅是艺人吩咐了什么再去做,更要察言观色,在艺人开口之前就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苏衍卿太过独立,把自己照顾得十分妥帖,让他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没有,你回去歇着吧。”
苏衍卿说完,无视对方露出的惋惜,往走廊尽头走去。
晏息辞不愿意,亦步亦趋地黏着。
“我可是你的助理,摸鱼怎么行。”
“你们只剩下三百多块了,这几天估计很难熬……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苏衍卿来到公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转身回去时低声叮嘱一句:“人多眼杂,小心点。”
晏息辞失笑:“放心吧,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见她连倒杯水都要自己来,助理小辞有些不甘心,索性跟着她一路回到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主动干的活。
苏衍卿却一拐弯来到了隔壁的男嘉宾房间。
她瞟了一眼墙角闪烁着提示灯的摄像机位,穿过还没收拾完东西的助理,来到瘫在窗边沙发上啥也不干的戈钺浩面前。
“队长,你要的水。”
戈钺浩掀起眼皮,略显意外。
“哟,挺听话的嘛!”
说着就要伸手来接。
没等他拿稳,苏衍卿手一松,一次性水杯自由落体,投向大地的怀抱。
15. 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顶流戈固然有病。
但苏衍卿可以摸着良心说,她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为了对得起秦椰给的那一百万,并没有暗杀对方的意思。
接水的时候她还特地看了一眼温度,以免将这位金贵的大少爷烫出个好歹。
结果没想到,水泼出来的一刹那,戈钺浩还是发出了一声堪称杀猪的惨叫。
“嗷——”
惨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甚至连门外都有路过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
眼看他一蹦三尺高,苏衍卿下意识往后一让,挪开一步,不紧不慢地道:“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
余光中,好事的镜头果然对准这边。
戈钺浩拎着湿漉漉的裤腿,抬起头,握着拳头的手臂青筋毕露。
“你踏马故意的是吧?想烫死我?”
原本英俊的面容扭曲,戈钺浩此刻的眼神阴暗,活脱脱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想冲过去揍人却被助理拦住,愈发火大。
“你让开!”
“浩哥!”助理没让,音量加大。
戈钺浩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发现助理正拼命朝着墙角使眼色。
黑漆漆的镜头正对准这边。
旁边的提示灯闪烁着正在运行的亮光。
他一僵,理智回来几分。
经纪人尖叫:“烫到了哪里?快,去医院——”
他猛地扑过来,大概是想检查伤处,抓住戈钺浩的裤腰带就往下扒。
戈钺浩拼命挣扎:“不不不——”
“不至于吧。”苏衍卿在一旁疑惑,“那杯水顶多也就四十多度……”
难不成她接水的时候看错温度了?
不然戈钺浩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正靠在床头给手机充电的季葳偷偷瞄着苏衍卿,苏衍卿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随意投来一瞥。
她确定自己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含义,但季葳本能地往后一缩,像是遇到了流氓恶霸的黄花大闺女,唯恐避之不及。
苏衍卿:“……”
戈钺浩身边的热闹还没有消停。
在他重复好几遍强调自己不需要去医院后,经纪人终于冷静下来。
一个助理拿来毛巾给顶流戈擦拭。
路过苏衍卿时,小幅度但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推完头也不回:“浩哥,没事吧浩哥?”
“快脱了看看有没有烫伤!”
“等等摄像机还开着——”
苏衍卿顺着那个助理的动作往后踉跄两步才站稳。
一只手掌按住她的后肩。
她下意识转头,对上晏息辞黑沉沉的视线,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对方面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她直觉他生气了。
“都出去!我要换衣服。”
耳畔传来戈钺浩暴躁的嚷嚷声。
众人不敢拒绝,纷纷往外挤。
晏息辞手上略微用力,拉着苏衍卿顺着人流出去,出了房间也没松手,一路将人往僻静的走廊另一端带。
工作人员都在艺人那边忙碌,走廊这头空空荡荡,很是冷清。
“等,等一下——”
晏息辞身高腿长,一步迈出去老远,苏衍卿被他拉得踉跄。
她加快脚步跟上,压低声音道:“我房间在另一边,你要带我去哪儿?”
晏息辞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门牌号,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定。
苏衍卿急了:“晏——”
不等她喊出大名,晏息辞刷卡进门,随手将人往里一推,自己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带上。
看见房间里眼熟的行李包,苏衍卿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
她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脊背发凉,扭头就往外走:“呃我还有事——”
晏息辞特意把她带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为了夸她!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房门合拢,一只手臂从她的身侧越过,按住锁扣。
“咔哒。”
苏衍卿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却发现晏息辞就在自己身后,加上伸手锁门的动作,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门口这一小片狭窄的区域中。
然而毫无暧昧,只有压迫感。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个助理应该有的气场,但苏衍卿并不敢提醒对方。
她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门口,脊背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息辞一手按在她脑后的门板上。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身前,她无法逃脱。
他没有出声,只是垂眸看着她,不知道是等她自己认错,还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
苏衍卿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脖颈处,突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对了,当初她去找晏影帝道歉的时候,对方也这样一声不吭地将她堵在了角落里。
只不过为了扮演助理,今天的晏息辞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身上也没有香水的气味,与上次在会所时的感觉判若两人。
陌生的气息近在咫尺,苏衍卿心中不安像涟漪般扩散。
“带我来这儿干嘛?”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她故作无事,反手去拨身后的门锁。
却被晏息辞一把按住手腕。
近在咫尺的男人低声道:“你这么针对他们,等节目播出名声不要了?”
他眼底满是不赞同。
苏衍卿以为会迎来斥责,没想到听见这样一句为她着想的话,无端有些心虚,错开视线。
“我还有什么名声。”
她自嘲地扯动唇角,手腕一转,挣脱开他的束缚。
外人眼里,她敢接下这样一份通告,似是颇有底气,唯有苏衍卿自己知道,她其实也没底。
人生在世,总要赌一把的。
苏衍卿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真正动手,才发现心理压力比预计的还要大。
被握住过的地方好像灼烧一样滚烫,拉扯着她的注意力。
晏息辞皱了下眉:“说实话。”
一瞬间,“助理小辞”无影无踪。
眼前的男人又成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影帝。
苏衍卿顿了顿。
垂头看向自己的鞋尖,闷声道:“你不是猜到了吗?秦制片给了我一笔巨款,我没办法拒绝。”
她没觉得自己接这个通告、拿这笔钱有什么不对。
但此刻吐出这句话,却莫名生出一股羞耻自卑、自暴自弃的情绪。
是啊,我就只能……只配接这样的丑角。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苦涩在舌根蔓延,坐拥资源的影帝根本理解不了她的艰难。
底层艺人能接到工作就不错了,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晏息辞心生不耐,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往后一扔,随手将遮挡视线的刘海往后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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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按着门背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听得出她语气里的逃避,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你看着我说话——是不是秦椰用什么把柄威胁你了?”
“没有。”
晏息辞眉间又一次出现褶皱的痕迹:“你没必要撒谎,我可以帮——”
话还没说完,却被苏衍卿打断。
她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眼看向他:“我说了没有!你不是助理吗?管这么宽?”
是,秦椰的通告邀请不怀好意,但她未必不能从中找到翻身契机。
然而晏息辞的态度,显然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这让苏衍卿心生不满。
这段时日,晏息辞虽然假扮她的助理,却一直很有分寸。
此时此刻。
未免有些失控了。
她的语气强硬,晏息辞却没有被激怒,反而低声道:“你才刚出道,不能为了钱连前途都放弃。要是让所有人觉得你真是这样跋扈的性格,未来还怎么找通告?”
满腔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散了。
苏衍卿愕然回望。
晏息辞这是在担心……她的未来?
“我……”
苏衍卿眼神动摇一瞬,想起自己的处境,眨眼间又恢复平日里的坚定。
甚至带上几分笑意。
“没关系啊,我的名声已经够烂了。”
“秦制片愿意给我一期一百万的高价,我要是表现得好,他才会跟我续约后面几期。”
虽然表现得无所谓,但她还是解释了自己今天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身为影帝的晏息辞显然不能理解。
“这综艺顶多也就十期。”他不赞同地道,“你要为了这一千万赔上自己的未来?”
这回苏衍卿是真的要笑了:“怎么叫赔上未来呢?”
“这可是一千万啊!”
不过她也能理解:对风华正茂的影帝来说,一千万确实是小钱。
但苏衍卿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非常缺钱的普通人。
不同处境的人,愿意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一样。
晏息辞停顿片刻,喉结滚动。
“你认真的?”
“当然。”苏衍卿不假思索。
听见她的话,晏息辞收回手臂,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隔着安全距离彬彬有礼地颔首。
“是我冒昧了。”
感觉到对方瞬间的疏远,苏衍卿心中闪过一阵针扎似的痛,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永远逝去了。
但理智回笼,她告诉自己,这才是她跟晏息辞之间应有的距离。
影帝只不过是为了新角色体验生活一个月,等一个月结束,他又要回到那高不可攀的位置,跟她毫无交集。
苏衍卿垂眼,轻声道:“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不待对方回答,拧开把手,离开这间房。
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一次,晏息辞没有再阻拦她。
“啪。”
房门开启又重新关闭。
晏息辞独自站在简陋的快捷酒店标间里,对着门后的消防疏散图沉默良久。
算了。
他将头发往后抓去,转身吐出一口气,走到窗前调整情绪。
一个月而已,等时间到了,他同对方便再无交集。
16. 是我说的话太重了吗?
等到所有人收拾妥当入住,天也快黑了。
节目组今天的拍摄工作还未完成。
小队四人聚在队长戈钺浩的房间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镜头面前,嘉宾们之间的气氛尚算和谐。
主要是——
“还剩三百多块,怎么办?”
“如果不想办法赚钱,我们连明天的房费都支付不了。”
“完蛋,真的要住桥洞吗?”
近在眼前的危机,让他们无暇顾及私人恩怨,房间里弥漫着愁云惨雾。
苏衍卿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啃烧饼。
其余三人自顾自琢磨明天应该干点什么挣钱。
“想赚钱肯定是摆摊最快了呀,你们怎么想?”缘美甜征求大家意见。
戈钺浩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饼,眉头紧皱: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就不该为了省钱叫便宜的外卖。
缘美甜用胳膊戳戳他。
他回过神接话:“行啊,不过我们只有三百块的本钱,恐怕只能进点两元小商品之类的东西卖。”
屋里安静了两秒,季葳开口:“导演说这里是旅游城市,我们可以明天去批发市场进点小商品,到景区门口卖!”
缘美甜眼睛一亮:“哎!这个可以!”
他们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会儿,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
戈钺浩拍拍季葳的肩膀:“不错啊,你小子脑袋很灵光嘛!”
季葳不好意思似的笑起来。
缘美甜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直没出声的苏衍卿身上:“衍卿,你觉得呢?”
两位男艺人也看向她。
“我觉得不行。”
苏衍卿放下筷子,十分扫兴地道。
戈钺浩“啧”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缘美甜歪歪脑袋:“为什么?这是最能赚快钱的方法了。”
“我特地查过,现在正是旅游旺季,肯定很好卖的。”
季葳不服气,觉得她是在打压自己的镜头高光。
这可是他刚刚上网搜了半天,才找到的好主意,绝对能赚到钱!
苏衍卿垂眼收拾外卖盒,语气淡淡:“景区摊贩都是地头蛇,各自有各自的地盘,我们几个外地人贸然过去,只会被他们排挤打压。”
戈钺浩一拍大腿:“凭什么!公共场合他们能卖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他觉得苏衍卿就是为了跟他抬杠才故意反对,事情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么可怕。
缘美甜也小声道:“试试看嘛,我们带着节目组呢——他们知道在录节目,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见他们执意要这么做,苏衍卿少数服从多数:“那行吧。”
戈钺浩见她吃瘪,笑容得意,打了个响指:“好,我们明天早上去批发市场进货,然后去景区门口摆摊!”
苏衍卿却毫无眼色,煞风景地插话:“摆摊不用四个人都去,你们去就行了,我有别的事情。”
“怎么,你想偷懒?”
戈钺浩不悦。
在他看来,对方纯粹是在挑衅他身为队长的威严。
苏衍卿哼笑一声,丝毫不尊敬顶流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你不懂吗?”
戈钺浩眉毛高高挑起。
苏衍卿见状,叹了口气,挑明道:“万一你们赚不到钱,至少我这边能保证你们明天晚上不至于流落街头。”
她的意思并没有什么不对,但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刺耳。
剩下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戈钺浩看在镜头的份上忍住脏话,到嘴边成了:“这话说的,你有这么厉害?”
季葳也露出委屈神色,像是被苏衍卿的讥讽打击到了,嘤嘤地道:“你笃定我们明天不能赚到钱呗?”
“哎呀——”缘美甜不得不打圆场,“不要这样啦,衍卿说的也有道理,她想去就让她去嘛。”
晚间讨论不欢而散。
苏衍卿却不以为意。
节目组撤退后,她跟缘美甜回到房间休息。
因为资金有限,他们晚上点的外卖分量很少。
刚刚四个人吃得相当惨淡。
镜头一撤,缘美甜的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涌进来,堆满狭长的桌子。
缘美甜揭开一次性盒盖,食物的香气霎时间扑满整个房间。
她热情邀请苏衍卿。
“晚上没吃饱吧?一起吃啊,我叫他们连你的份一起点的。”
苏衍卿确实没吃饱,也没这点小事上客气,坐下跟她一起吃。
缘美甜笑嘻嘻地道:“我问个问题,你不要介意哦。”
“嗯?”
“其实我感觉得到你不是那种刻薄人哎,为什么在镜头面前要故意表现成那样?是不是秦制片要求的?”缘美甜压低声音问。
苏衍卿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综艺咖眼睛就是尖,难怪缘美甜一改早晨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在小队里做起了和事佬。
她今天表现得那么明显,会被人猜到也不奇怪。
苏衍卿没有细说,垂着眼睫轻声道:“我这样的新人,想要上秦制片的节目,总得做出点牺牲。”
缘美甜不赞同地压低声音:“可是这样一来你日后会走得很艰难的!”
“没事啊,”苏衍卿无所谓地勾勾唇角,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我以前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然秦制片也不至于找到我……”
她说完突然疑惑地顿了顿。
为什么在缘美甜面前,她说出这番话的心态如此轻松?
先前在晏息辞房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缘美甜没有察觉她的停顿,回忆起自己在网络上搜到的红酒事件,神情微妙,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
“哎呀,就算得罪了晏影帝,也不能自暴自弃嘛!只要你避开电影圈,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苏衍卿眨了下眼,回过神笑笑。
“我已经接了这份通告,如今也没办法后悔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见她铁了心要给秦椰当炮灰,缘美甜只能干笑两声。
“你不要这么悲观啦,录综艺嘛,事情也许不会像你想象中那么糟糕呢……”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千万不能得罪对方。
要是被对方针对,拍到丢脸出糗的桥段,秦椰肯定不会帮她删的。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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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
宓相思准时醒来。
另一张床上的缘美甜睡得人事不省。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简单化了个妆,扎好头发,拿着手机一身轻松地出门。
一个摄像大哥打着哈欠提着设备在楼下等待,见她下楼,紧随其后。
二人消失在蒙蒙晨雾中。
转眼到了早上八点半。
天光大亮,整个城市逐渐变得热闹。
其余三人陆续醒来。
拖拖沓沓地洗漱、化妆、吃早饭……
磨蹭到九点四十,收拾齐整的三个人终于在楼下大堂集合。
“苏衍卿呢?”一身花哨潮牌的戈钺浩勾着墨镜,“她不会还没起来吧?”
“人家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缘美甜随口道。
戈钺浩才不管苏衍卿几点出门,得知她走了反倒松口气,拿着手机查路线:“我们等下打车还是怎么走?批发市场还挺远的……”
“坐地铁吧,省点钱。”
季葳低头拆开口罩的包装。
缘美甜突然想起什么,镜子一合:“不好,你是不是没给苏衍卿留钱?”
“她那么厉害还需要我留钱?”
戈钺浩嗤之以鼻,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昨晚苏衍卿说要单独行动之后,他还等着对方来求他给钱呢,没想到这女人还挺硬气的,居然没开口。
“可是她连坐地铁的钱都没有哎!”缘美甜急道。
季葳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着急的:没有就没有呗,那么大个人还能饿死不成?
但是在镜头面前,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担忧样子:“那怎么办?要给她打电话吗?”
“这都几点了……”
戈钺浩不耐烦。
“而且她没问我要,估计是不需要,赶紧走吧,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他都快烦死苏衍卿了,巴不得她倒霉吃瘪。
那家伙自作主张,脱队单独行动,估计是想出风头。
真蠢。
她那点咖位能分到几个镜头?
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
想到这里,戈钺浩抛下她不管的想法愈发坚定。
见队长这么说,其余二人也不再坚持。
一行人开着导航往地铁站走去,一路有说有笑,像春游一样轻松地前往批发市场。
没了某个人的存在,他们看起来和谐许多。
与此同时,苏衍卿已经带着背后灵一样的摄像大哥,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开启一天的销售工作。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唯独有个人一直在房间里等候,直到听见走廊上的人声出来,才发现自己要跟的艺人已经离开了。
——完全没告诉他。
路过的戈钺浩助理提着大包小包,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助理:“苏衍卿已经走了哎,你睡过头了?”
完蛋咯,苏衍卿脾气那么古怪,不知道要怎么折磨这个助理呢。
打工人唏嘘着走了。
被孤身抛在酒店的晏息辞:“……”
是昨天说得太重了吗?
没想到小丫头脾气挺大,还记仇,昨天说她两句,今天就直接不告而别了。
17. 一分钱也没有了
天色渐晚。
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每个人都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而有的人……
经过一天的努力,终于没有家了。
灰头土脸的戈钺浩三人背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门口,却迟迟不敢踏入这扇门。
跟拍摄像往后退了两步,特意为他们凄凉背影留了一个特写。
一阵晚风吹过,树叶打着旋飘落而下。
三人沉默片刻,直到摄像老师拍完背面转过来拍他们的正脸,才想起录制还没有结束。
缘美甜招牌般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嗓音颤抖,却未必是演技:“怎么办?一分钱也没有了。”
季葳抱着自己的胃,整个人蜷缩着蹲下:“好饿啊。”
“先把寄存的行李拿出来吧……”
戈钺浩难堪地抹了把脸。
今日,他体会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苏衍卿的预言成真,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摆摊居然是如此险恶的事情。
自信的队长一大早将身上所有剩余的钱全都换成了气球,打算在景区门口尽数出售,换回翻倍的资金。
结果忙碌一天下来,卖得的钱只够他们坐地铁回来拿行李。
饿肚子事小,丢人事大。
不用怀疑,这期节目播出以后,他又要被挂在热搜上嘲笑了。
戈钺浩面露绝望,默默闭上双眼。
他拎着满满一袋没卖出去的气球和工具,脚步打飘,胃里发出一声难堪的悲鸣。
在一座陌生城市里生存,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吗?
白天摄像全程盯着,他们东奔西跑,没钱也没时间吃饭,助理也不好明目张胆地上前作弊,只能眼睁睁看他们饿着。
晚上录完倒是可以叫助理点大餐,可是他们现在连住宿的钱都没有,接下来去哪里还是一个问题。
就在三人纠结接下来是不是真的只能露宿街头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淡然女声。
“你们回来了?”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今天的房费我已经续上了,进去啊。”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苏衍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续上了?”
“你哪儿来的钱?”
他们没有忘记,苏衍卿早晨离开时,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如今不仅续上了四百多的房费,甚至现在两只手都拎着某连锁快餐店的塑料袋,香气四溢。
跟他们三个人的惨淡形成鲜明的对比。
季葳牙都要咬碎了。
这么一来,节目的高光不全都在她身上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苏衍卿身边站着的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此人个子高大皮肤黝黑,面对镜头有些局促,并不是他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季葳心中一动,面露迟疑,吞吞吐吐地指着她道:“你……今天难道是去乞讨了?这也太丢人……”
苏衍卿瞥他一眼,一点没惯着:“你当我是你?”
季葳委屈地咬了下唇,目光闪烁,企图向另外两个嘉宾求助:“不是就不是,你干嘛那么凶——”
“干嘛那么凶人家~”苏衍卿夹着嗓子替他说完,友好提议,“要不你再翘个兰花指捏个手绢儿?”
“噗嗤——”
另外二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戈钺浩咳嗽一声,克制住笑意转移视线。
别说,看苏衍卿怼其他人还挺有意思的。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松懈许多。
苏衍卿举起手里拎着的烤鸡和披萨:“不管怎么样,先进去再说吧。”
……
“这个苏衍卿很有意思啊……”
艺人嘉宾开会的同时,节目导演组也在讨论今天录到的素材。
“她决定单独行动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多安排两个摄像跟着的,现在只有一个视角,不咋好剪呢。”
“怎么会有艺人这么擅长打零工?她以前是干嘛的?”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秦椰叼着牙签晃进来,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怎么?今天戈钺浩组发生什么事了?”
他今天盯的是另外一组,直到收工了才有空来看这边的情况。
一个导演道:“昨天晚上,本组嘉宾出现分歧,戈钺浩决定带着季葳和缘美甜一起去摆摊,苏衍卿单独行动。”
“这我知道,然后呢?”
秦椰昨晚其实对苏衍卿的决定有些不满:她离开那三个人独自行动,今天的矛盾谁来制造?
不过想起对方那张不饶人的嘴,他打消了将人叫过来的念头,决定先观望一天再说。
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导演忍俊不禁。
“今天戈钺浩他们真是倒了大霉。说要去景点门口摆摊,根本不知道人家固定摊贩都是向景点承包的位置,哪里能让他们摆?”
“嗯,结果呢?”
秦椰从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杯咖啡。
“结果他们三个人跟大爷大妈吵了一天,被撵出去五里地,最后计划以失败告终,只卖出去十来块钱。”
听闻嘉宾如此倒霉,秦椰开怀大笑:很好,素材不缺了。
“苏衍卿那边呢?”他随口问。
其实戈钺浩三人组如此精彩,苏衍卿那边怎么样都无所谓,正片顶多给她半分钟的镜头。
“哇……这姑娘真是……”
导演唏嘘,低头看笔记本。
“她早上五点起来,一分钱没带就出门了。”
“哦?”秦椰一边眉毛微微挑起,来了几分兴致。
“她先去附近的菜市场帮了会儿忙,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打车去会展中心,不知道怎么就跟那边的人搭上线做了销售,展览结束拿到工资加提成,一共是八百多块。”
“夺少?一天赚了八百多?”
秦椰猛地转头。
导演点头。
秦椰沉默片刻,深深吸气,扼腕道:“看来我们给的启动资金还是多了。”
早知道应该只给个一百块的打车钱,看他们如何在陌生城市里求生,收视率一定很高。
如果嘉宾们知道了制作人的无耻想法,一定会恨不得咬死他。
不过现在的嘉宾们没时间搭理秦椰。
倒霉三人组正在大快朵颐。
饿了一天了,什么录节目之类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填饱肚子要紧。
苏衍卿没他们那么饿,顺势给众人介绍身边的这位大哥:“这位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刘大哥,日结零工这一块的工作找他准没错。”
被镜头盯着的刘大哥有些局促。
他看着这些电视上才能见到的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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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挺直腰板。
“你们的事情,小苏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想做什么类型的工作?”
这个问题让三人面露茫然。
缘美甜看向苏衍卿:“你今天干的啥呀?”
“今天会展中心有个农产品展销会,我去当了一天销售。”
销售一听就很赚钱啊!
戈钺浩问:“赚了多少?”
“最后算下来是八百多。”
苏衍卿没有隐瞒。
屋里静了静。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将今天的成绩当回事,季葳默默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质疑。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八百多!你一个人赚到的吗?”
缘美甜星星眼:“也太厉害了吧!”
向来一点就炸的戈钺浩却没出声。
他看了一眼脚边堆着的气球,默默低下头,感觉手里的披萨都不香了。?
苏衍卿一个人赚了八百多,而他们把启动资金里剩余的三百多块全都花完,只换来一堆没用的气球不说,还白白浪费一天。
如果不是苏衍卿,他们今天晚上不仅要饿肚子,还要流落街头。
不必等节目播出被嘲,他自己都觉得汗颜。
“我们也可以去做销售呀!”缘美甜不假思索地道。
“那个展会已经结束了。”刘大哥的回答令人惋惜,“类似的活动要到下周才有。”
缘美甜发出一声哀叹。
“等等,”戈钺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打量着苏衍卿,“你去做销售,不算违规吗?”
“规则是不允许利用本身的身份和名气赚钱。我又没去当演员,今天也没人认出我,所以不算违规。”
苏衍卿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仨。
“不过你们三个的知名度比我大,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可能不适合做销售。”
“今天一天都没人认出你来?”季葳微妙中带着些许怜悯,要笑不笑的样子。
“是啊,有什么问题?”
苏衍卿丝毫不以为耻,坦然反问。
考虑到今天住宿的钱都是对方掏的,季葳气短一截,撇撇嘴没出声。
“那我们还能干什么?”缘美甜懊恼地托着下巴。
戈钺浩咽下最后一口披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盒子,心一横咬牙道:“实在不行,去餐厅刷盘子总可以吧?”
然而,苏衍卿提醒:“在餐厅打工要健康证的。”
这都不行?
三个人顿时傻眼了。
他们几乎没打过零工,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干的工作,齐刷刷地看着苏衍卿。
苏衍卿只好询问今天刚认识的刘大哥:“这两天有什么不露脸的工作吗?”
“不露脸?”刘大哥掏出手机翻看,“我帮你们问问吧。”
“谢谢大哥!”缘美甜忙道。
苏衍卿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将垃圾囫囵塞进塑料袋扎紧,站起身往外走:“你们先商量着,我出去扔垃圾。”
公用垃圾桶在空旷走廊的尽头。
她刚过拐角,突然看见前面靠着一道高大的人影,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苏衍卿脚步一顿。
糟,糟了。
她今天……好像完全把影帝给忘了……
18. 抢镜心机女
晏息辞今天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早上一睁眼,得知苏衍卿五点多就带着一个摄像离开,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被孤零零抛在酒店里。
他直觉是因为昨天晚上二人之间的口角。
晏息辞气笑了:她怎么敢的?
平时看见他时畏畏缩缩的怂样都是装的吗?不怕他了?
托苏衍卿惊人之举的福,他闷在房间里琢磨了一整日,终于冷静下来,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不能怪苏衍卿。
她又不记得他们小时候见过,只将他当做陌生人,他身为助理,那番话确实有些逾矩,对方生气也不奇怪。
晏息辞仍然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区区一千万,放弃自己的未来,但人与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是不可避免的。
他应当对他人的选择保持尊重。
晏息辞忽略心底的那点不适,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天色渐晚,他听见走廊上传来人声,特意等在外面,打算找机会跟苏衍卿道个歉。
不论如何,是他冒昧在先。
很快,走廊另一头传来动静,苏衍卿开门出来了。
晏息辞略微站直身体,等候在原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没有忽略对方的僵硬,误以为她是在为早上将他抛下的事情心虚,不由细微地勾了勾唇角。
事实上,苏衍卿直到现在看见了晏息辞这么个人,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助理这件事。
她早上脑子不大清醒,还以为自己是以前兼职打零工,能记得带个摄像不错了,根本没想到要带助理一起——主要是也用不上。
但不管怎么样。
把人忘在酒店一天,什么也没交代,是她理亏。
还是得道歉才行。
手里的塑料袋拉绳提醒她,拎着垃圾道歉太没诚意了。
苏衍卿加快脚步,几步越过男人,直奔垃圾桶,打算扔了东西之后再回来跟他细说。
眼看人走近,晏息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看着这位迅疾如风的女子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
他错愕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记仇到现在吗?
幸好现在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否则就算没人知道他是晏息辞,他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尴尬还不算完,晏息辞没忘记自己出来的本意,抬脚追上去:“苏——”
幸好垃圾桶就在附近,苏衍卿将塑料袋丢进去,一扭头险些撞上身后人的胸膛,吓得她本能将双手举到胸前位置,做出格挡动作。
晏息辞脚步一顿,往后一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抱歉,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他加快语速。
不快点说完不行,看起来这姑娘像是想打人,他感觉自己未必打得过对方。
听见晏息辞的道歉,苏衍卿愣住。
她对对方的脑补一无所知,听见这番话只觉得疑惑。
“是我将你忘在酒店一整天,你干嘛要道歉?”
她的语气如常,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晏息辞意识到,自己也许可能想岔了。
“你不生气?关于昨天的事情。”他直言。
苏衍卿这才隐约明白过来,坦然道:“不啊,你是为我好嘛!”
昨天的晏息辞确实让人手足无措,但说她因此生气倒也不至于。
苏衍卿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今天出门的事情,我是真的忘了事先跟你说一声,抱歉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晏息辞神情空白,只觉得自己今天一整日的思考都成了泡沫。
所以,事情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是吗?
他动了动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啊……没事……”
苏衍卿扬起笑容,企图将今天的错误揭过,积极道:“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带上助理。”
晏息辞眨了下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定定地看着她:“好。”
见他没有不满的意思,苏衍卿暗暗松了口气,指着身后道:“那边还在录制,我先过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晏息辞终于掏出震动良久的手机,点开接通。
刘成貂的声音从听筒里飞出来:“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下个月那个采访——”
晏息辞的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你说,一个人的行为总是自相矛盾,究竟是什么原因?”
“嘎?不是,我说采访——”
晏息辞一手插兜,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个思维正常的人,说话做事总有底层逻辑支持,这也是我们了解人物的关键。”
刘成貂放弃了,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要了解啥?”
晏息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自顾自地道:“一定是有我不知道的信息存在,没关系,我会找到的。”
“所以下个月的采访——”
晏息辞挂断电话。
另一头的刘成貂瞪着手机。
“靠!”
要不是舍不得八位数的年薪,他早就辞职了!
另一边。
苏衍卿回到房间时,三人组对明天的工作已经商量得七七八八。
看见她进门,缘美甜扬起笑容,热情地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你回来啦,刘大哥帮我们找了几个工作,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有一家商场明天开业,需要两个玩偶。一天三百块,中午休息一小时。”
“不过这个比较辛苦。”
“还有吗?”苏衍卿在她身旁坐下。
“剩下就是一些手工打包之类的活,计件算钱,速度快的话一天差不多也能有个二三百吧。”刘大哥道。
“一个人两三百……我们四个人加起来也能上千了呢!”
缘美甜算了算,乐观道。
但是有苏衍卿今天的八百巨款在前,另外两个人都觉得一天三百太少了。
“没有报酬更多一点的吗?”
“有,但是都要露脸。主持啊模特之类的会高一点。”刘大哥坦言。
季葳和戈钺浩安静下来。
这种工作显然不适合他们。
“我去当玩偶吧。”戈钺浩搓了搓脸。
他此刻已经不考虑能不能赢过另一队了,只想着把这三天过完就行。
季葳紧随其后:“那我也选玩偶。”
“好,我帮你们定下。”
刘大哥低头按手机的间隙,苏衍卿的目光落在他们脚边。
房间狭小,地上的袋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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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踢来踢去,一堆没充气的气球从里面掉落出来。
她弯下腰,捡起两个看了看。
他们还算有眼光,进货选的花样不错,没有特别土的。
苏衍卿见不得人浪费东西,眨眼有了主意。
“刘大哥,可以帮忙问问那家商场要不要气球吗?我们这边有现成的。”
“这么多打包只要五百块,到时候让他们穿玩偶服免费发放给路过的小朋友,或者配合商场促销也行。”
剩下三人张大嘴巴。
“行,我问问。”刘大哥起身出门打电话。
本以为这堆气球都要砸在手里了的戈钺浩小声:“这……可以吗?”
“问问试试呗。”苏衍卿耸肩。
很快刘大哥回来:“他们答应了,气球的钱明天晚上跟工钱一起给你们。”
三人不由得面露喜色。
缘美甜握拳:“那我就去做那个手工活吧,我会努力多挣一点的。”
“我跟你一起。”苏衍卿道。
明天要是再分头行动,秦制片那边怕是要有意见了。
终于顺利找到两天短工的活计,四人将这位刘大哥送走,回屋也来不及休息,热火朝天地开始打气球。
“还好有衍卿在。”
缘美甜一边干活一边夸张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用肩膀亲昵地撞她。
“如果不是你,我们接下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季葳叹息:“可惜我们还是浪费了一天,如果你昨天就提出这样干,我们肯定可以赚更多。”
“那还是我的错咯?”苏衍卿手里动作不停。
季葳涨红了脸:“不,我只是……”
主要是今天真的太丢脸了。
那群在景区门口摆摊的大爷大妈战斗力超群,撵在他们屁股后面追,嗓门还贼大。
出身优渥的季葳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人。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苏衍卿倒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今天只是出去碰碰运气,没什么把握。”
她说的是大实话,但另外三人并不相信。
就算不知道苏衍卿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有他们三个失败的对照组在这儿,今天一天的高光无疑都在她身上了。
抢镜心机女!
不过,在镜头面前,吃住又都是对方掏钱,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戈钺浩闷头打气,一言不发。
缘美甜将一颗心形气球抱在怀里,语气夸张:“亲爱的!你昨天劝我们不要去摆摊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相信你的!”
看着镜头里一团和乐的画面,秦椰捧着咖啡啧啧摇头:“不行,不行啊。”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导演在旁边点头:“接下来两天他们只要按部就班打工就行了,这未免太简单——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嘉宾越是顺利,收视率就越低。”
非常致命。
秦椰摸摸下巴:“我得想想办法……对了,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影视基地?”
“对,你是想?”
“这样,明天找几个群演来。”
秦椰嘿嘿一乐,眨眼间便有了主意。
导演听完,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其乐融融的一组嘉宾,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明天即将遭遇什么。
19. 你就不能卖卖惨?
一大早。
戈钺浩小队出发打工。
运气不错,他们四个人的工作地点在同一个商场里。
苏衍卿和缘美甜只要出门走几步,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正在发放气球的两个毛绒玩偶。
“玩偶衣服看起来好重哦,一天下来估计很累。”缘美甜感叹。
她和苏衍卿负责用彩纸和丝带将各种小礼品包装起来,听着似乎很容易,但进门看见堆积如山的工作量时,她差点当场跪下。
苏衍卿手里动作不停。
“还好吧,至少现在天气凉,夏天才比较难受。”
缘美甜已经知道她是秦椰派来的奸细,继续折腾毫无意义,对方肯定不会上当,她不如把时间留出来多包几个。
“你也当过玩偶?”
缘美甜问出口才发现给了对方一个卖惨的好机会,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摄像。
苏衍卿却没有卖惨的意思。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就干过一次,太累了,钱也不多,后来再也不干了。”
镜头后面的人堆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不断翻飞的手指。
晏息辞很擅长观察。
他发现苏衍卿的动作太熟练了,每个动作都相当省时省力,且精准无误。
他皱皱眉头。
苏衍卿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为什么这么擅长打零工?
体验生活吗?
可是就算是他也不至于体验生活到这种地步,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
苏衍卿旁边包装好的礼品已经堆起小山,而缘美甜那边才不到她的三分之一。
缘美甜道:“哇,我发现你真的好厉害!以前做过这个吗?”
“是啊,做熟练了就很快。”
“你怎么什么都做过呀!”
缘美甜语气夸张,双手比了个皇冠的样子。
“我要封你为‘零工女王’!”
苏衍卿眼皮不抬,手里动作飞快:“缺钱呗。”
“……”
缘美甜实在是受不了此人的冷暴力,就算有镜头在拍也顾不上了。
“拜托,你就不能卖卖惨?”
苏衍卿的动作停下,错愕抬头:“啊?”
“细说一下自己悲惨的过去啦,为什么缺钱啦!这样很吸粉的!”
说完她朝着镜头做了个手势。
“这段掐掉。”
苏衍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工作。
“不用,说了也会被剪掉的——你不是知道我在这档综艺里的用途吗?”
缘美甜怔住。
片刻,她继续折叠手里的彩纸,语调哀怨:“所以咱俩在这儿忙活一整天,最后可能只有三分钟的镜头是吗?”
“应该没有三分钟。”苏衍卿说着大实话。
“可恶!”
缘美甜将包好的小礼品放到筐子里,越看这些东西越发烦躁,逐渐摆烂。
“我还以为你不会录综艺,没想到你看得比我还透彻。”
事实证明,在综艺里搞事的人除了特别拎不清的。
还有这种看穿一切的。
苏衍卿笑笑,见对方似乎不想做了,也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口罩。
“你歇会儿吧,我去给他们送点水。”
刚推开门,一阵寒风扑来。
仓库外面是一条偏僻窄路,直走拐弯就是大门外的广场。
戈钺浩和季葳正在那儿给小孩子们发放气球。
免费气球果然很受欢迎,今天商场开业,两只玩偶周围都围满了小孩,将笨重的毛绒玩偶挤得晃来晃去。
可怜的玩偶踉踉跄跄,像两只巨大滑稽的不倒翁。
看见这一幕,苏衍卿加快脚步走过去。
穿着玩偶服摔倒是有危险的,她就算看这俩人不顺眼,也不至于希望他们受伤。
她走近扬声道:“不要挤哦!”
没人理她。
拿到气球的小朋友也不离开,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巨大的玩偶。
苏衍卿只得又道:“大家注意安全,玩偶跌倒可能会压到孩子!”
此话一出,刚刚还熟视无睹的家长们立刻伸出手,将自己的孩子往外拖了几步。
被围殴的玩偶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苏衍卿帮他们拍摄合影,等到这波孩子都被家长带走,领着戈钺浩和季葳到无人的角落里休息片刻。
“给,我带了水。”
苏衍卿将矿泉水递给摘下头套的二人。
才干了两三个小时,两位男艺人便已经露出肉眼可见的憔悴。
这样冷的天气,他们的头发居然都湿了。
戈钺浩将整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呼出一口气:“谢了。”
季葳更萎靡一些,抵着墙半晌说不出话来。
“玩偶服摔倒了很麻烦,自己是爬不起来的。小孩下手没轻重,你们别怕被人认出来,该出声提醒的时候就出声。”
苏衍卿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遇到那些个子高的大孩子,更要提防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打到玩偶的头。”
“我知道!”
戈钺浩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硬,顿了顿补充道:“但那帮小孩子根本不听我们的。”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季葳虚弱:“苏衍卿,你那么厉害,有没有什么办法?”
“忍着。”苏衍卿回答。
“你——”
季葳苍白的脸色上多了几分红晕。
二人想起苏衍卿的前科,怀疑她是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气他俩。
苏衍卿看着他俩萎靡的惨样,没什么诚意地提议:“那我替你们一会儿?”
戈钺浩的脸也快被气红了:“我还没那么弱!”
行吧。
苏衍卿将他俩喝完的空瓶收回,又问:“还能坚持吗?要不明天你们也换个工作?”
今天气球应该可以发完,明天没必要非得继续装玩偶。
“没事,不用。”
戈钺浩出乎意料的坚持。
这时,一群助理拿着毛巾等物挤上来:“浩哥,给你补补妆吧。”
“葳葳,累不累,我给你带了能量棒,来吃一口……”
苏衍卿被这群人挤出好几步。
季葳的经纪人拦在面前,转头礼貌疏离地客气道:“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戈钺浩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冲着苏衍卿喊:“我们继续工作,你也别偷懒了,赶紧回去干活吧。”
到了这地步,他还没有忘记摆一摆队长的架子。
苏衍卿挑了挑眉,刚想嘲讽两句气气他,却听见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
她咽下没出口的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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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拐角处,苏衍卿点开屏幕。
【蕊蕊姐:小卿,你有时间抽空回家一趟吧,那些人又来了。】
苏衍卿皱皱眉头,回了个谢谢,将手机塞回口袋。
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在外地录制节目,鞭长莫及。
先不想这些。
就在摄像以为苏衍卿要回去的时候,她却转过身,悄悄探头往后看去。
果然如她所料。
她前脚刚走,后脚几个助理将戈钺浩和季葳从玩偶服里扒出来,换了人进去继续干活。
终于解脱的两个男艺人一脸疲惫。
被助理们围在中间,小心地送上不远处停靠的房车休息。
“我就知道。”
苏衍卿嘀咕一声。
这俩都带了好几个助理,在拍摄素材够用之后罢工才是正常,怎么可能真的打算老老实实干完一整天?
她的跟拍摄像师看热闹不嫌事大,将她偷看的这一幕也忠实录制下来。
“你要上去揭穿他们吗?”
“不用了。”苏衍卿收回视线,往回走去,“反正你们也拍到了,要不要揭穿他们是秦椰的事情。”
更何况,她相信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其他人也会像他们一样偷懒。
回到仓库推开门,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苏衍卿抬眼一看。
缘美甜端庄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朝着她露出欲盖弥彰的笑容。
刚刚离开时,她的筐里只有浅浅一层的成品,现在已经堆得冒了尖。
摄像机后面的助理手里还有折了一半的彩纸,注意到苏衍卿的视线,立刻将胳膊藏到身后。
很好,大家都在作弊。
苏衍卿当没看见,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干活。
难熬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傍晚,戈钺浩和季葳将助理脱下的玩偶服送回,领到了两个人一天的工资。
加上气球的价钱,一共是一千一百块。
跟昨天比起来,今天堪称暴富。
二人虽然休息了大半日,但早晨的辛苦是实打实的,如今看着这笔钱,不约而同露出丰收老农般幸福的笑容。
季葳提议:“哥,咱们今天吃火锅去吧!”
“好,叫上她俩。”
手握巨款的戈钺浩走路带风,很想在苏衍卿面前炫耀一下,告诉她自己也是很有本事的。
他选择性忘了这工作还是苏衍卿帮忙找的。
季葳跟在身后,掏出手机给缘美甜打电话。
“嘟——嘟——嘟——”
他皱起眉头:“怎么打不通?”
戈钺浩脚步微顿,抬手看了眼表:“那你打苏衍卿的试试。”
“我哪有她号码……”季葳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顶流戈,改口道,“我这就找人问问。”
他们不知道苏衍卿和缘美甜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在商场角落里找了个没人的旮旯,打电话联络对方。
就在这时,有人蹒跚靠近。
“小伙子,帮个忙可以吗?”
二人不约而同地捂紧自己的口罩。
看清来人的年龄绝不可能是自己的粉丝,戈钺浩才从身份暴露的危机中脱离出来:“什么事?”
老太太样貌和善,咧开豁牙的嘴:“一点小事,很简单的。”
20. 你不是缺钱?
“什么,被骗了?”
火锅最后还是没吃成。
晚上在酒店汇合的四人照例开会,讨论最后一天的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戈钺浩说出了一个让人悲伤的消息:他们刚刚拿到工资后还没捂热乎,就被人骗走八百块。
缘美甜差点晕过去。
“我俩辛辛苦苦一整天才赚了五百块,你们居然一口气被人骗走了八百!”
初次见面时高傲的男艺人,此刻垂头丧气,像是只剩下两坨灰暗的影子。
苏衍卿倒是没有趁火打劫嘲讽他们,只觉得这件事未免过于巧合,便问:“怎么被骗的,详细说说。”
她生出一丝预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黑洞洞的镜头,感觉没这么简单。
二人吞吞吐吐地将今天晚上的遭遇补全。
他们拿到钱之后,想要找她俩汇合,却在半路遇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太太。
老太太请求他们帮忙抱一下孩子,说自己要去上厕所。
举手之劳而已,旁边又有镜头藏着,他们没有多想,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结果没想到那个老太太刚走,又来了一对年轻夫妻,上来就说这是他们的儿子。
老太太不在,戈钺浩自然不肯交出孩子,一来二去的就争执起来。
偏偏他俩又戴着口罩和帽子,不像什么好人。
不知不觉有人开始围观。
苏衍卿听到这里:“你们应该给我们打个电话的。”
“我打了!”季葳气愤道,“可是你们俩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甚至辗转从经纪人那找节目组要了苏衍卿的电话,结果这俩人一个都不接!
打不通?
苏衍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正常。
“商场里怎么会没信号呢……”缘美甜困惑。
苏衍卿回忆。
傍晚,穿着商场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走进她们工作的仓库:“都包好了?这个仓库明天有货要进来,你们把东西搬到里面办公室吧。”
二人不疑有他,将今天包好的小礼品装进几个大箱子里,推着推车跟对方去到商场深处。
“你们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帮忙收拾东西,可能是有人在里面安装了屏蔽信号的系统。”苏衍卿道。
其余三人齐刷刷吸气:这个骗子团伙居然这么缜密吗?
说到这里,苏衍卿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的推测是真的。
她幽幽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头:“普通骗子肯定做不到这样,这大概是秦制片找来的群演。”
“他们觉得我们赚得太多太顺利,影响收视率。”
真人秀嘛,不折腾嘉宾还有什么看点?
“我靠——秦椰这个家伙果然黑心!他就是故意偷走我们的血汗钱!”戈钺浩猛拍大腿。
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心疼八百块。
缘美甜追问:“后来怎么样了?等那个老太太从厕所出来不就行了吗?你们怎么会被骗钱?”
“有路人帮忙去厕所找人,说里面空无一人,那老太太早就跑了。”戈钺浩颓然。
“什么!”
如果不是苏衍卿刚刚推测,他们遇到的是节目组安排的群演,缘美甜听到这里几乎要报警。
“最后那对夫妻拿出户口本,证明这孩子是他们的。非说是我们偷走了他们的孩子,让我们给他们八百块,这件事就算了。”
“那还不如直接查监控,报警也行!”缘美甜气道。
他们又何尝不想呢?
戈钺浩摇头:“如果真跟他们继续纠缠,我们的身份肯定会暴露的。”
秦椰的综艺收视率一向很高,要是因为这个被节目组淘汰,谁能甘心?
难怪。
“秦制片安排这些人,就是掐准了这一点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镜头,像是在与那边的人对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凶恶。
镜头另一边的秦椰端着咖啡:“那咋了。”
没矛盾的综艺谁看啊。
缘美甜勉强打起精神安慰大家:“没事,就算少了八百,我们今天的收入扣除吃饭和房费,还是有结余的。”
“输赢什么的无所谓啦,只要不流落街头就好了。”
苏衍卿也道:“明天要是再遇到这样的群演,直接跑路。”
戈钺浩和季葳虽然不忿,但也知道这笔钱不可能拿回来了,咬牙点头:“好!”
录制的最后一天。
众人一边打工,一边警惕防备节目组派来的群演。
然而,今天节目组并没有作妖。
小队傍晚收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着节目组的车来到机场休息室。
他们终于见到了另一队嘉宾。
也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神情与他们如出一辙的萎靡。
两厢重逢,恨不得抱头痛哭。
“秦制片真不是人……”
“是啊,这几天我们快要饿死了……差点就上街讨饭……”
两边才互相诉苦了没几句,导演带着摄像进来,好似完全没有看到嘉宾们杀人的目光。
“恭喜各位顺利结束冒险,经过三天的旅程,让我们来看一看两队的结余各是多少——首先是我们的红队!”
丁煜珏有气无力地举手:“三百二十三。”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他们又不像苏衍卿那么了解零工市场,走了不少弯路,还险些饿死街头。
导演的语气保持轻快:“哇哦,真不错,那么蓝队呢?”
队长戈钺浩低头确认了一下,给出确切数字。
“一千二。”
其实前两天的结余很少,主要是今天刚拿到的工资撑住了场面。
“多少!”
红队震惊了。
朔玲玲抓住缘美甜疯狂摇晃:“你还说你们这几天过得苦!”
结果在偷偷开路虎!
镜头面前,缘美甜艰难挣扎:“你……听我……解释……”
梁弘笑容苦涩。
“秦制片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个旅游节目。”
“如果下一期还是这样,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不参加了吧。”
他不像年轻人那么需要曝光机会。
与其拼一把,倒不如放过自己。
“别呀,”导演忙道,“我保证下一期节目是轻松快乐的休闲向,绝对不会像这一期这么辛苦。”
“那导演,我们赚来的资金有什么用吗?”季葳乖巧举手询问。
导演赞许地看他一眼,继续推进流程。
“两队剩余资金共计一千五百二十三,将会成为帮助贫困山区儿童上学的启动资金!”
“下一期节目,嘉宾们将化身采购员,为贫困儿童们的上学所需采购物资!”
此话一出,本就身心俱疲的嘉宾大为不满。
“就一千五能采购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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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别太丢人了……”
导演笑眯眯地补充:“当然不是一千五啦!我们的赞助商表示,不管嘉宾们最后余额是多少,他们都将在后面加上两个零!”
“所以,下周嘉宾们可以用于采购的资金为十五万两千三百元!感谢赞助商XXX的大力支持……”
这还差不多。
朔玲玲朝着蓝队感叹:“幸好你们赚得多,不然采购资金只有几万块也蛮丢人的。”
苏衍卿:“不会的,就算捐得再少,也是心意。”
朔玲玲愣了一下,笑道:“也是。”
戈钺浩不甘心地嘀咕:“如果不是你们节目组骗了我们八百,我们应该有二十多万资金……”
可惜,导演组绝不会承认那几个人是他们安排的。
第一期节目录制结束,嘉宾们原地解散。
苏衍卿早在前几天就定好了回棋市的机票,这次不是节目组出钱,她果断定了最便宜的经济舱,能省一点是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晏息辞也没有选择商务舱。
苏衍卿默默盯着在自己身旁坐下的影帝,不明白这位想干什么。
“表现不错,播出应该能吸到不少粉。”晏息辞低声道。
苏衍卿:“……”
她怀疑影帝在嘲讽自己。
但她没办法从对方脸上看出端倪,只好当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低头翻找眼罩和耳塞,并没有露出欣喜的情绪,轻飘飘地道:“等播出再看吧。”
她深知,自己的角色定位是炮灰,就算表现好也没用。
晏息辞却觉得她太悲观了。
这两天他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虽然有秦椰的要求,但苏衍卿并没有一味地听从对方,添乱搞事。
一方面她嘴上将人气得跳脚。
另一方面做事时却十分靠谱,赫然是整个小队的灵魂人物。
这样嘴硬心软的人物,必不可少会惹来争议,但也一定会吸引到观众的注意力。
晏息辞已经意识到自己先前误会了对方。
她并没有为了眼前这点小利放弃自己的未来,而是在困境里寻找翻身的机会。
为了表达歉意,他将平板点开递给她:“新的通告。”
苏衍卿本来还以为自己回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待第二期节目录制,没想到下一份工作这就来了。
真是痛并快乐着。
“又是你帮我找的?”她一边看一边轻声问。
对影帝来说,帮她找几个通告,或许只是他为了自己更好地体验生活。
但她也不能真将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晏息辞无意几次三番地提及之前那场不愉快,只是道:“你不是缺钱?”
苏衍卿的目光从平板挪到他的脸上。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俊美得很有冲击力。
晏息辞没有用他的“易容术”,只戴了帽子和口罩遮挡,一般人也想象不到,会在经济舱看见晏影帝。
可能是对视时间有点长了,晏息辞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窝偏深,专注看人的时候自带深情的错觉,苏衍卿本能地错开视线。
“是的,我很缺钱,不过我可以自己赚。”
“别误会。”
晏息辞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歧义,将帽檐拉得更低,声音近乎耳语。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缺钱,应该不会拒绝我帮你找通告。”
21. 有钱花,没钱还?
回到棋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衍卿婉拒了晏息辞送她回去的提议,自己提着行李,独自坐地铁回到公司给她租的宿舍。
现在这个时间点,老式小区里很安静,只有为数不多的窗户还亮着灯。
她掏出钥匙打开屋门,放下行李开窗通风。
苏衍卿呼出一口气。
回到熟悉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洗衣机工作发出沉闷的声音,苏衍卿洗漱完毕,踩着拖鞋,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
打开密码锁。
里面放着之前为了给影帝赔罪,特意取出来的十万块现金。
当时晏息辞没收,反而提出要求,说要给她当一个月的助理。
苏衍卿理解不了艺术家的想法,一听说能省十万块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将这十万块拿出来包好,又拧身抽出床头柜里的一个小本子。
里面记着一笔一笔的还款。
她将这十万块记在最下方,低声喃喃:“还差……八百七十二万……”
快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时刻监督着自家祖宗航班的刘成貂掐点出现,终于在晏息辞家门口堵到了数日未见的人。
“哎呦,影帝体验生活回来了?”
他抱着胳膊倚在电梯口,语气和表情都酸溜溜的。
晏息辞今天心情很好,不跟他一般见识,自顾自越过他开门进屋。
刘成貂紧跟着他挤进门:“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你没看见是吧?”
正在玄关换鞋的晏息辞被他拱得踉跄一步,无奈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下班,跑我家来干什么?又有新通告了?”
要是之前,听晏息辞主动问通告,刘成貂做梦都能笑醒。
然而,他现在一听就知道对方问的跟他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刘成貂狂翻白眼,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他的背:“你当助理上瘾,忘了自己还是个演员?整日里惦记给其他人找工作,就图一个谢字是吧!”
哦,不是有新通告。
晏息辞失望转身。
这样的反应,让刘成貂心里“咯噔”一声,大感不妙。
难不成……
他来不及多想,脱口叫住对方:“晏息辞!”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陌生,眼前身影一顿。
晏息辞没有转身,只是略微仰起头,慢吞吞地问:“发生什么大事了么?这么严肃?”
刘成貂站在玄关,严肃中带着一丝复杂,艰难开口:“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艺人了?”
如果是真的,一想到对方艺人令人糟心的名声,以及事件曝光后接踵而来的工作……
他感觉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冷色系的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玄关不远处,默然不语。
“助理小辞”专用的廉价双肩包还斜斜搭在一边的肩膀上。
但此刻晏息辞的背影慵懒挺拔,任谁都不可能将他和那个不起眼的十八线艺人助理联系起来。
就在刘成貂以为自己猜中了的时候,晏息辞缓缓转过头。
在对方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嗤笑出声,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错愕:“你在想什么呢。”
屋里氛围顿时一松。
“哈哈……”
刘成貂也笑起来。
“别怪我多想,你以前面对异性那么三贞九烈,唯独对这个小新人特别,是个人都会怀疑你们之间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关系。”
晏息辞彻底转过身:“确实有点关系,她以前帮过我,不过那时候她还小,似乎不记得了。”
刘成貂震惊了:“还有这回事?”
“我没跟你说过吗?”晏息辞疑惑。
“没有啊!”
晏息辞耸肩,轻描淡写地道:“哦,那你现在知道了。”
警报解除,刘成貂嘿嘿一笑,走上前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怪我多想,你肯定心中有数,那聊聊下个月采访的事?”
晏息辞没搭腔,视线下移落在他脚上:“你没换鞋就进来了?”
刘成貂一僵,猛然后退一大步,嘴硬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人来打扫了!”
晏息辞盯着他没说话。
刘成貂认命转身翻找鞋柜:“行行行,我换了鞋跟你说。”
晏息辞颔首:“刚好我也换件衣服。”
他走进衣帽间,关上门,面上无所谓的笑容散去。
当年二人第一次相遇时,苏衍卿只是个小学生,他不是变态,不至于那么早就喜欢上对方。
当初对方误打误撞,将他从最低谷解救出来,他事后有心道谢,却遍寻不着,直到现在才找到对方。
可惜,她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晏息辞有些失落。
尤其是在见到现在的苏衍卿之后。
无人知晓晏息辞有个习惯,在不跟组的空闲时间里,他经常会乔装打扮后去到陌生的城市,体会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他的演技足够在街头巷尾扮演任何角色,像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不让人察觉出任何不对。
可是只有晏息辞知道,那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他走在陌生的街头,扮演旅游的文青、潦倒的商人……观察着外界的芸芸众生,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角色一旦抽离,真正的“晏息辞”便会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苏衍卿融入一个陌生城市,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身为一个演员,观察不同人群的生活方式几乎已经成为晏息辞的本能,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那么多他想不明白的矛盾点。
她看起来白净高挑,是典型的“艺术生”。
谁能想到竟然拥有这么强悍的城市生存技能。
简直像一把只需要阳光雨露就能生长的野草,能够扎根在任何她想要扎根的地方。
总之。
这样独特的灵魂,对他而言,可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晏息辞脱下身上的衣物扔进脏衣篓,内心暗暗惋惜。
为什么苏衍卿是女孩子呢?
要是个男的,他现在已经开口邀请对方参与自己的下一次旅行了。
……
没有通告的一天,苏衍卿从公交车上下来。
棋市郊外有一片破败的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被时代淡忘的老人家,每次城市开发似乎都遗忘了这里。
弄堂交错,头顶张牙舞爪地搭着各种违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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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狭窄的天空划分成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墙壁上满是斑驳岁月的痕迹。
邻居蕊蕊姐前两天给她发了消息,今天没有工作,苏衍卿打算回家看看。
她走进巷子,将塑料袋换到左手,不大习惯地扯了扯脸上的一次性口罩。
幸好这个点上班的都走了。
不然按照邻居们的习惯,看见一个戴口罩的走进来,非得凑上来仔细瞧瞧到底是谁不可。
巷道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
但苏衍卿没有急着回家,反而脚步一拐,敲响隔壁的门。
“谁啊。”
门被打开。
姜奶奶眯着眼睛:“噢哟,好久没回来了,你找蕊蕊?她上班去啦。”
“嗯,这个给她的。”
苏衍卿将口罩塞进衣兜,从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掏掏,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
蕊蕊姐比她大两岁,在附近上班,就没搬出去,一直帮她看着家里的动静。
主要是看有没有债主上门。
为此,她也时不时给对方送点小礼物。
还得趁着对方不在的时候送。
姜奶奶看不懂品牌logo,见盒子没多大随手收下,瞥了一眼旁边紧闭的黑色铁门,低声劝她:“换个时间回家吧,你家那几个亲戚今天又来了。”
“没事。”
苏衍卿正是为此而来。
她告别邻居姜奶奶,推开大门:“妈,我回来了。”
“哟,看看这是谁啊,大明星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苏衍卿动作微顿,抬眼:“小姑妈。”
现在天气不算太冷,院子里的女人却裹着一身貂皮短袄。
她眼睛上下扫视着苏衍卿,掀起上嘴唇,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来。
“我前几天刚在网上刷到你呢。”
“听说你把红酒泼在人家影帝身上了?怎么这么冒失啊。”
小姑一张嘴,苏衍卿就知道她要说这个。
她只当没听见,淡定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绕过人往屋里走。
进了屋才发现,几十平的小屋已经挤得没处落脚。
“大伯也来了。”苏衍卿不大情愿但还是得招呼。
大伯没看她,抽着烟问:“你爸呢?”
苏衍卿垂着眼,惜字如金:“不知道,我从公司宿舍回来的。”
跟这群长辈打交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少说话,因为你压根没办法确定,哪个字会触发他们的长篇大论。
“小卿,把药拿到你外公屋里去吧。”
母亲苏琇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向丈夫家的这帮亲戚。
“张泳旭不在,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说就行。”
大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苏琇抿了下唇:“我们在尽力想办法了——”
小姑妈挤进门,尖着嗓子打断她。
“装什么!衍卿都是大明星了,我们这百来万你掏不出来?别以为我们认不出来,她上次什么晚会一身的行头就好几万了,平时穿的用的都是大牌子!”
“怎么,有钱花,没钱还?别是自家亲戚就想赖账了吧!苏琇,你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22. 催债
老城区的房子质量不好,卧室跟客厅只隔着薄薄一扇木门,外面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小姑妈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屋内,苏衍卿也懒得出去跟他们科普什么“借用礼服”和“品牌推广”的含义,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外公披着外套,正靠在床头坐着,被子卷在腰间,双眼半睁半闭,像是入定了一样。
唉。
她收回视线,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吵的环境,想睡也睡不着吧。
苏衍卿拉开抽屉,先把里面的药盒拿出来放到一边,又将塑料袋里新买的药拿出来,分门别类塞进抽屉,最后将先前没吃完的那些收进去,搁在最上面一层方便拿取。
门外,高亢的女声还在持续输出。
耳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人怕出名猪怕壮呐。”
苏衍卿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外公。
老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入定一样的姿势,不疾不徐地道:“小卿,去帮帮你妈。”
苏衍卿应一声,收拾好药盒,推门出去。
外面还在吵。
严格来说,是张家兄妹单方面输出。
欠了钱的苏琇自觉理亏,嘴也没那么利索,根本说不过他们。
但苏衍卿不一样。
“小姑妈家里今年生意不行?以前不是说百八十万的都不放在眼里么?怎么现在这么着急?”
“大伯,家里有病人,您把烟先掐了成吗?”
苏衍卿有意无意地站在苏琇身前,挡住他们的咄咄逼人。
大伯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不过确实把烟按灭了。
小姑妈则没那么好说话,翻着白眼道:“哟,都说欠钱的才是债主,当了明星架子就大起来咯。”
苏衍卿笑笑。
小姑妈意犹未尽,继续道:“我家生意做得好,你们就能一直不还钱?我家孩子要上学读书,日后还要买房结婚,这些哪个不要钱?”
听见后半句,坐在大伯旁边一直玩手机的少年突然抬头。
他笑嘻嘻地问:“堂姐,你说要是网上知道了你家欠钱不还,你以后还能当明星吗?”
苏衍卿立时拳头硬了。
揍债主犯法吗?
反正网上她的黑料也不差这一条两条的。
听见对方拿女儿的前途当威胁,苏琇脸色一沉,拨开苏衍卿,扫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你们不要太过分!欠钱的是我和张泳旭,你们要债归要债,不要牵连我女儿!”
小姑妈一听顿时逆反,猛地一拍桌子。
“怎么,还想打人?搞清楚!是你欠我们钱!”
“要我说,当初就该让张泳旭死在外头!我就当没这个哥哥!”
尖利的女声回荡在屋内。
小姑妈的话太刻薄了,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被当面诅咒亲爹死外面,苏衍卿深深吸了口气,一堆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来,只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没等苏琇开口,大伯先开口呵斥自己的妹妹:“瞎说什么!”
小姑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话失了分寸,气势骤降,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女儿都当大明星了,这点钱掏不出来?”
小声嘀咕完,她余光注意到自己儿子还在打游戏,顿时找到出气口,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
“玩个屁啊不许玩!”
苏衍卿握紧拳头又松开。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逼迫苏家立刻还钱了。
她当演员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亲戚朋友。
入行一年,也就红酒事件的黑热搜有点水花,估计是误打误撞被亲戚看见了。
普通人搞不懂什么咖位,只知道当明星特别赚钱,几百上千万都是碰碰嘴皮子。
自然迫不及待地来催债。
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几天,她妈居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要不是她事先叮嘱蕊蕊姐帮忙留意家里的动静,不知道他们还要闹成什么样。
苏衍卿拎起自己带回来的包,从里头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搁。
这纸袋里不知放了什么,方方正正,重量不轻,落在年代久远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小姑妈眉毛倒竖:“哎呦,干什么干什么?脾气这么大的呀?”
苏衍卿道:“大伯,小姑妈,这是十万块钱。”
这十万块像一盆水,一下子浇熄屋里的火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苏琇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我知道,当初为了把我爸从骗子手里救回国,大伯和小姑妈都把积蓄掏了出来。”苏衍卿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滑过,郑重道,“你们放心,剩下的钱,我们也一定会还上的。”
真看见钱了,小姑妈的态度顿时软和下来。
“哎呀,都是亲戚,泳旭当初那个情况,我们也不好干看着。”
苏衍卿继续道:“只不过我刚入行,还没来得及赚到多少——”
眼看小姑妈刚好转的脸色又有往黑转变的趋势,她加快语速:“一年,一年之内我一定把剩下的补上。”
苏衍卿琢磨着,一年时间,秦椰那边的综艺费用怎么着也该结清了。
欠亲戚的债差不多五百来万,用那笔通告费来还应该绰绰有余。
“哎呀,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
小姑妈说着话,眼睛不离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我也不是非要你们立刻掏钱,只是欠债还钱,总要有个态度……”
大伯眉宇间的褶皱却并没有因为苏衍卿的许诺而舒展开。
他手里拿着烟盒,拇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垂着眼道:“一年太长了,你大堂哥九月份结婚急用钱,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来催你们。”
苏衍卿咬咬牙:“好,那就半年。”
勉强达成目的,亲戚们拿着十万块离开。
老屋又恢复平日里的寂静。
苏琇叹了口气,将门关上,转头问:“吃过早饭了没?”
“吃了来的。”
苏衍卿开窗散味,又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拿出去清理。
苏琇追着她问:“你哪儿来的十万块钱?”
苏衍卿不看她,像是忙得不可开交,含糊道:“问公司预支的,没事,我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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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琇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否能够相信:“公司这么好?还给你预支工资?”
“啊……”苏衍卿想起自己曾经在家大声蛐蛐公司是个周扒皮,硬着头皮一口咬定,“我比较有前途,公司很看好我。”
苏琇信以为真,不再追究这笔钱的来处,长叹一声,眉目间显露出疲惫。
“你也不小了,我相信你有分寸……不过,你也没必要真答应在半年内将钱全都还上,我们还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苏衍卿擦干手上的水,笑着抬头:“没问题的,放心吧。”
她没有细说,将洗干净的烟灰缸收起来,笑嘻嘻地推着她妈往院子里走。
“好久没练了,妈,不检查一下我有没有退功吗?”
院子很小,但打拳足够。
没几个人知道,苏衍卿这身功夫其实是家传。
外公出生于武术世家,自己开了一家武馆,后又传给自己唯一的女儿苏琇,只是后来习武的人越来越少,经营不下去,只能关门。
打完一套拳,苏琇面上的愁容散去。
她将女儿的动作嫌弃一通,叮嘱道:“晨练还是得坚持,不能因为工作忙就忽略,记住了没?”
“嗯嗯。”苏衍卿连声答应,“我不会忘记的,放心吧。”
在家吃了顿饭,等到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张泳旭依然没有回来。
“我爸人呢?”苏衍卿问。
苏琇叹了口气:“欠了那么多钱,他在家闲不住,最近说是弄了个什么外卖在跑,你别管他。”
苏衍卿皱眉,多大岁数了,还跑外卖。
“让他注意身体,别太辛苦,欠债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苏琇笑笑,摸摸她的头。
“你也别太逞强,家里有大人,没道理将这些事都压在你一个小孩子身上。”
苏衍卿倒是没有否认强调自己不是小孩。
能当小孩挺幸福的。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她挥挥手,离开老城区,在巷口坐上前往公司方向的公交。
虽说今天没什么通告要跑,但刚刚宋优发消息来,说有几份通告的合同要签,其中包括秦椰的下一期综艺。
照理说下面九期应该一起签的。
但秦椰借口“还需要等播出后看看效果”,抠抠搜搜地只愿意续签一期。
苏衍卿有点不乐意,但也没办法,谁让给钱的是大爷呢。
看在那么多钱的份上,只要对方没有表态说不续签,她就能忍耐下去。
刚到公司门口,苏衍卿低头点着手机,打算跟宋优说一声自己过来了,顺便问问他在哪,突然听见门里飘出一道饱含情绪的抱怨。
“凭什么啊!”
有瓜?
她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那道女声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偷听,还在继续抒发自己的不满,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差不多时间签的公司,为什么苏衍卿就一直能接到通告,甚至还能上秦椰的综艺?我们却只能这么多人抢一个角色?”
23. 你别替我出头
背后说人坏话被发现,固然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苏衍卿没想到,原来撞见别人在背后蛐蛐自己,也是挺尴尬的。
前面拐弯就是透明的玻璃门,她脚步一顿,不知该不该往前走。
想吃瓜是不假,但她没打算成为瓜啊。
除此之外,苏衍卿更疑惑的是:她如今混成这样,居然还有人酸?
真稀奇。
她刚生出这样的疑惑,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再次传出抱怨声。
“苏衍卿名声都烂成那样了,公司还不放弃她?”
与此同时,苏衍卿身后突然也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进去?”
她一僵,缓缓转头,看清来人的同时本能露出笑容:“赵总。”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难得来一次的公司老总居然出现了,还刚好撞见她站在门口听壁脚。
赵总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名下不止一家公司,这家规模不大的艺人经纪公司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一个月都未必会过来一次。
没等苏衍卿解释,赵总也听见了门内传出的声音。
她修剪利落的眉毛高高挑起,越过苏衍卿,大步进入公司。
完了,这回怕是要有更多的人相信谣言了。
说不定还会传出什么“连赵总都亲自出面为她撑腰”的加强版。
苏衍卿别无他法,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大门打开的动静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见到赵总和苏衍卿一前一后进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屋里落针可闻,几乎死寂。
苏衍卿这才发现今天来公司的人异常之多。
赵总神情冷淡地扫视一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往旁边的会议室走去。
苏衍卿看见在座众人脸上五花八门的神色,突然不觉得尴尬了,慢悠悠地往前踱步,仔细端详每一个人的表情。
很快,她找到了目标。
“姜馨?”
其他人看见她,最多不过惊讶尴尬,有的人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的意味。
唯独姜馨不敢与她对视,还硬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殊不知她的反应在人群里多么突兀。
“怎么?”姜馨梗着脖子。
她说的都是实话,就算被听见了又能怎样?
这么理直气壮?
苏衍卿短促地笑了一声,正欲开口,旁边的人突然站起身来,强行挤进她俩中间。
“哎呀,衍卿你回来啦,听说你去录秦椰的新综了?”
苏衍卿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姜馨看了一会儿,将人看得坐立不安之后终于收回视线:“嗯。”
既然有人打圆场,她还不至于对几句酸话抓着不放。
她转而看向打招呼的艺人:“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对方倒也没有隐瞒。
“赵总投资了一部电影,公司打算在内部选角。”
苏衍卿恍然,难怪有人对她敌意这么大。
僧多粥少啊。
为了防止在场众人误以为她也对这个电影感兴趣,她没有多问,只道:“优哥在公司吗?”
“在里面。”立刻有人回答。
苏衍卿轻声道谢,穿过人满为患的外间,来到宋优的办公室。
宋优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示意先坐。
苏衍卿在沙发上坐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姜馨又开始不消停了。
“你看她那样!”
姜馨的美甲深深扎进手里的A4纸,还硬要挤出笑容,根本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狰狞。
她酸气冲天地道:“不愧是上过秦椰综艺的人呐,都看不上我们争抢的这点小角色。”
苏衍卿可能也想不到,她故意避开话题表示自己无意争抢,居然还能被人理解成这样。
只能说以己度人的人太多,自己怎么想,也觉得别人都一样。
在场其他人却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冷眼旁观。
苏衍卿刚刚进去,说不定能听见,更何况今天赵总也在呢,要是在大老板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们日后还怎么往上爬?
“嘘,别再被她听见。”
“人家可是会武术的,回头揍你一顿你就老实了。”
姜馨故作轻蔑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公司里妒忌苏衍卿的不止一个,这也是她敢在公司口出狂言的原因之一。
但有人不想让她闭嘴。
一个坐在她对面的姑娘笑嘻嘻地开口:“哎姜馨,你平日里不是说,自己认识这个认识那个,还有个表姐是一线吗?怎么资源还不如苏衍卿啊?”
姜馨翻白眼:“我又不是为了资源才跟那些人交朋友的。”
话是这么说,其他人却并不相信。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嫉妒苏衍卿的资源。
要真像她说的那样有个一线表姐,现在至于沦落到跟他们抢小角色?
对面坐在一起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眼色。
其中一人开腔:“对了,我刚去优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苏衍卿又拿到一线刊的资源了。”
最开始出声的姑娘故作夸张地抬手掩唇:“我靠,一线杂志?不会是封面吧?”
“不不不,是内页。”
“那也很好了,真羡慕啊……”
“之前热搜说她把红酒倒在影帝身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资源居然反而变好了,真是见鬼。”
“唉,要不圈内怎么都说,红是玄学呢。”
她们七嘴八舌地嘟囔着。
姜馨听在耳朵里,愈发坐立不安,握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她前脚离开,后脚那几个女艺人就安静下来,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姜馨整天吹牛自己认识那么多大佬,那就让她去出这个头好了。
“一线杂志,呵,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馨眼中闪过一丝妒忌,确定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后,拨通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变得甜腻:“亲爱的,你明天是不是有杂志拍摄?是哪家?”
“我就问问,有个讨厌的同事可能也要去拍那个杂志,你知道是谁……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替我出头啊。”
……
次日早上九点。
苏衍卿和助理小辞在摄影棚外汇合。
“吃早饭了没?”晏息辞依然是不起眼的鸭舌帽配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苏衍卿摇头。
为了硬照好看,她昨天连晚饭都没吃。
晏息辞对此并不意外,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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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准备了冰美式,可以消肿。”
苏衍卿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目露担忧:“我很肿吗?”
不会吧?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有趣,晏息辞笑起来:“不,我只是想你或许会希望在上镜的时候更瘦一些。”
说着他微微弯下腰,冲她眨了下眼睛。
“算是一点我的私人小技巧。”
这后半句的声线跟平时不太一样,苏衍卿愣了一下才接过纸杯。
她刚刚被对方帅到了。
不愧是影帝,散发魅力像呼吸一样简单,就算带着伪装也能把人迷得晕晕乎乎。
晏息辞并没有故意勾引人的意思,很快又恢复到“助理小辞”的状态,低头翻看手机,主动帮她联络对接的工作人员。
苏衍卿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咖啡,被苦涩的味道刺激得神情扭曲一瞬。
正在拨打电话的晏息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露出笑意。
而苏衍卿的心情却好像被咖啡浸染,逐渐变得苦涩起来。
“怎么了?”晏息辞挂断电话后问道。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看见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苏衍卿拿着纸杯往摄影棚里走去。
好险,差点真以为自己跟影帝是熟人了。
刚刚影帝漏出来的那半句话,犹如一闪而过的“漏水”时刻,让苏衍卿突然意识到她所熟悉的“晏息辞”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他。
“助理小辞”只是晏息辞扮演的一个角色而已。
一个月的体验结束后,她和影帝就会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密熟稔。
苏衍卿仰头,拿出喝中药的气势,一口气吨掉半杯咖啡。
用苦涩得直冲脑门的味道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工作上来。
工作人员带着她往里走。
时间还早,已经有不少模特化完妆等待拍摄。
走廊里站满了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随便往那一靠就是时尚大片。
对接的工作人员道:“现在化妆间人多,先来造型师这边吧。”
“好。”
苏衍卿以前也拍过杂志。
不过都是打零工当模特赚外快,以演员的身份上一线杂志还是第一次,除了照片之外,她还会有一个小小的专访。
这都是托了晏息辞的福。
感恩的心,感谢影帝。
昨天去宋优那边签合同的时候,宋优千叮万嘱。
“你最近有没有问候晏影帝?跟他一定要打好关系知道吗。”
苏衍卿心虚:“好……”
“哎呀,你这个红酒泼得真是妙啊。”
宋优没有注意到她的迟疑,自顾自地感慨。
“谁能想到,一杯红酒而已,居然还真跟影帝牵上线了。”
“你今年命好,遇贵人呐!”
苏衍卿将几份合同签好,担忧叮嘱:“优哥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这些是影帝那边给的资源。”
不然以后人人都要往晏影帝身上泼红酒了。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说出去。”
“……”
就在苏衍卿沉浸在回忆中时,一个原本靠墙站着的寸头牛仔服男模特突然直起身,加快脚步迎面走来。
24. 晏息辞好像在给她当助理
走廊狭窄。
照理说,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就算不会撞到,也会下意识互相侧身让一下。
然而这位男模特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的,不仅没有侧身,反而弓起背,往苏衍卿的方向挤。
“嘭!”
走廊上正聊天的模特、拎着衣服路过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往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
寸头男模特脊背砸在墙壁上,闷哼一声,捂着自己的肋骨蜷缩起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好半晌动弹不得。
而苏衍卿下盘稳稳当当,站在原地毫发无损,甚至神色自若地提了提包带。
旁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在后面的晏息辞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寸头男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苏衍卿却自然地将咖啡换到另外一只手上。
她腾出来的右手捏住单肩包的包带,像是想要调整下滑的包包一样,手肘略微往外抬起。
几乎同时,寸头男撞了过来。
精准地撞在苏衍卿抬起的手肘上。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到结束,晏息辞回过味来:男模特似乎是想要故意撞她,却被反杀了。
“怎么了?”为苏衍卿带路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询问。
男模特缓过气,抬头瞪向苏衍卿:“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苏衍卿盯着他的脸,仔细回忆,却想不起自己有见过这个人。
她无辜地道:“你左手边那么大的空间,非要挤我,敢说不是故意撞上来的?”
闻言,带路的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胡扯,我只是路过,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不成?”
寸头男振振有词。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衍卿,眼神凶恶,像是随时可能动手。
晏息辞眼神一冷,几步上前,拦在苏衍卿身前。
“意外意外。”疑似模特领头的人跑过来打圆场,“一场误会而已,没事别在意。”
旁边围观的模特可能是跟寸头男模特不对付,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他撞了人家女孩子,却被反过来撞到墙上,还有脸找茬。”
“真没见过这样的。”
听见他们的话,男模特脸色涨红,看向苏衍卿的眼神更凶狠了。
“再闹事换人。”
工作人员说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带着苏衍卿往里走。
“苏老师,你认识那个模特吗?”
“不认识。”
苏衍卿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这种人我见过挺多的,说不定是因为我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他不喜欢,他就要故意针对一下。”
也有可能是晏息辞的粉丝,对红酒事件念念不忘,见缝插针地想要给自家正主报仇。
考虑到晏息辞就在旁边,她将这个猜测咽了回去。
工作人员道:“放心,你们跟他们不在同一时间拍摄,不用担心他后面再找麻烦。”
两小时后。
苏衍卿化完妆,从化妆间出来。
晏息辞手里提着刚刚挑好的全套衣服配饰在门口等着。
“我来拿。”
苏衍卿伸手,却被躲过。
晏息辞抬高手臂:“等到了更衣室再给你,这是助理的职责。”
行吧。
苏衍卿放弃挣扎。
等到了更衣室,她进去换衣服,晏息辞守在门外。
他垂眼看着手机,余光中发现有人鬼鬼祟祟靠近,抬眼看去,却空无一人。
这个时间点,上一批拍摄的模特已经全部离开,走廊上很冷清。
大概是看错了。
晏息辞垂下眼继续翻看手机。
没过几秒,那边再次传来一声响动,甚至隐约好像听见快门声。
他迟疑片刻,往动静传来的方向走去。
要是狗仔混进来就糟了。
晏息辞刚离开更衣室门口,一道带着鸭舌帽的身影从另一头钻了出来,凑近更衣室的门。
他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里面有人。”
“哦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人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完,扭头就要走。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晏息辞只是想诈他一下,没想到此人骤然激动,一把掀开他的手,拔腿就跑。
动作间,晏息辞看清他的侧脸,赫然就是先前在走廊里挑衅苏衍卿的那个寸头男模特。
寸头男狂奔离去,他下意识追了几步,突然想起苏衍卿还在更衣室里,担心这又是一次调虎离山,顿住脚步。
算了,等苏衍卿出来,让她小心点注意着点。
想起她早晨那行云流水的反击,晏息辞又觉得自己或许多虑了,她大概比自己更擅长解决这些莫名的恶意。
很快,身后房门一响。
换完衣服的苏衍卿从里面出来:“怎么了?”
“先前撞你的那个男人又来了。”晏息辞转过头,看见她的一瞬间忘了先前要说什么,“……很适合你。”
“是嘛。”
苏衍卿不大适应地理了理领口。
这条裙子非常贴身,她很少穿这种类型的衣服,感觉怪怪的,刚刚在里面调整了很久。
“当然,我从来不说假话。”晏息辞眼神诚恳,伸出手,“走吧,该去拍摄了。”
拍摄过程很顺利。
“助理小辞”如今干活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有时候甚至比真正的助理还要专业贴心。
这让苏衍卿不由恍惚:等一个月后,她失去了这么好的助理,恐怕会产生戒断反应。
下午四点多。
拍摄结束,苏衍卿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摄影棚下班回家。
刚出大门,晏息辞转过身:“要不要我——”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顿。
“嗯?”苏衍卿抬头看他,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身后。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墙角站着一个很高的寸头男人,竟然是上午故意撞她的那个人。
模特是第一组拍摄的,早在中午就已经全部拍完离开,这个人等到现在,说不是故意在等她,她都不信。
晏息辞侧过头:“你不是说……他只是看你不顺眼,才针对一下吗?”
苏衍卿无辜脸。
这么执着,难不成真是影帝粉丝才这么恨她?
他没发现自家正主就在眼前吗?
假粉!
苏衍卿直接问:“有事?”
那男人指指自己肋骨之前被撞到的地方,阴恻恻地道:“你不会打算就这么算了吧?”
“挑衅不成改碰瓷?”
苏衍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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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从来没见过你,你一直盯着我找茬——是在替谁出头呢?”
话音刚落,对方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但寸头男模特没有承认,只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撞了我是事实!”
苏衍卿将企图上前的晏息辞扒拉到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晏息辞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被塞进怀里的包。
自己看起来这么没用吗?
看到苏衍卿的架势,男模特浑身紧绷,色厉内荏:“怎么,你还想打架?”
“你等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这是女明星说出来的话?
男模特个子虽高,却并不是壮实的体格。
为了上镜越瘦越好,现实中看起来便像是一张纸片。
他喉结动了动,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露怯,又嘴硬道:“你要是敢动手,我立刻给狗仔打电话!”
苏衍卿:“……”
好吧,她看出来了,这人对她有恶意不假,但是勇气也就够他偷摸撞个肩膀。
正面刚立马就怂了。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的晏息辞。
你这粉丝看来也不是很真爱啊。
晏息辞收到这眼神会错意,以为她在求助。
他上前一步:“是谁指使你拦在这儿的?”
听见他开口,苏衍卿起初还有点担心对方认出他。
但很显然她想多了。
“听不懂你胡扯什么!我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不行吗?”
晏息辞有意无意地挡在苏衍卿前面。
“那最好不过。”
对方一愣。
只听晏息辞继续道:“既然你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源自于自身意愿,我们就不用担心找错人了。”
“啊?”寸头男模特懵逼。
晏息辞笑了笑,压低声音:“如果你们公司知道你私下堵人,你以后还能有工作吗?”
对方脸色逐渐变得惊恐,声音拔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堵人?我不过是在这里晒太阳!”
晏息辞步步紧逼:“不论你到底想做什么,在这里堵人的行为都很可疑。再不离开的话,我们会向杂志社索要你的资料。”
至于要到资料之后干什么,他没说。
寸头男模特看似凶恶,实则能屈能伸,一听这话不再嘴硬,扭头就跑。
晏息辞勾了勾唇角,拉起苏衍卿。
“走吧,看来只是一场误会。”
苏衍卿被晏息辞拉着走出去好一段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刚完全不像‘助理小辞’。”
“没事,他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
另一边。
落荒而逃的寸头男模特过了拐角发现没人追上来,松了口气。
他踏上公交车才给女朋友打电话。
“宝贝,我遇到你讨厌的那个同事了。”
姜馨一早忘了自己之前的说辞,迫不及待地问:“亲爱的,怎么样了?”
苏衍卿一定吃瘪了吧。
但男模特给她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个。
他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那两人,眉头微皱,低声道:“晏息辞……好像在她身边,给她当助理。”
25. 她会下蛊
听到男朋友的话,姜馨:“……”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寸头男模特疑惑。
“宝贝?你在听吗?”
“你有病吧大哥?”姜馨回过神,没好气地道,“不想帮我报仇就直说,有必要撒这种谎?当我是傻子啊?”
男模特也急了:“我骗你干什么,她身边那个助理真是晏息辞!”
见他坚持己见,姜馨冷笑:“你脸盲也就算了,不想想这种事可能吗?影帝有病?被她泼了红酒,所以来给她当助理?”
什么逻辑啊!
男模特动动嘴,却来不及出声。
姜馨气急败坏,对自己的男朋友深感失望:“就算想骗我,能不能动动脑子找个可信一点的借口?”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男模特回忆起那个护着苏衍卿的男人,还是坚持自己没认错:“可是我真觉得她那个助理是——”
见他死咬着不承认自己撒谎,姜馨忍无可忍:“不帮我算了!分手!”
“哎哎,亲爱的?别啊我错了——”
另一边。
晏息辞拉着苏衍卿来到自己的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包还给她。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以免再被人堵。”
“我才不怕呢。”
苏衍卿根本没把刚刚那个男人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低头坐进车里。
有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知道,”晏息辞坐到驾驶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笑,“你是武林高手嘛。”
苏衍卿打量着这辆车的内饰,一派过来人的语气:“跟这个没关系——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你表现得越强硬,他们反而越不敢惹你。”
“原来如此。”
晏息辞配合地“恍然”道。
不过有一说一,他确实很佩服苏衍卿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生存技能。
老辣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将车开出停车场,又问:“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苏衍卿掩唇打了个哈欠,一股低调优雅的男香若有若无地飘荡在她的鼻尖,视线所及之处却并没有香氛的存在。
她心不在焉地道:“我打工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狗急跳墙的,欺软怕硬的倒是挺多。”
这辆车外表黑漆漆的看着不起眼,内饰却相当舒适,想必价格不菲。
疑似是影帝私下出行的常用车。
想到这她掏出手机,偷偷搜索了一下这个不认识的车标,对弹出来的价格范围暗暗咋舌。
谁家十八线的助理开这么好的车啊!
影帝真是在掉马的边缘反复横跳。
晏息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被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
苏衍卿低头一看,倏地精神起来。
她飞快打字回了句什么,又转头问:“能不能送我去创东路?”
“行啊。”
晏息辞没问她去那儿干嘛,直接在导航里输入新地址,咳嗽一声,继续刚刚的话题。
“听起来,你对剧组很了解?”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暗暗捏紧了方向盘,就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
苏衍卿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毫无隐瞒地道:“嗯,我小时候经常在各个剧组过暑假。”
晏息辞眸色微闪:“……你家人在剧组工作?”
他当年事后找人时,并没有听说附近的剧组有小演员,故而推断自己偶遇的是谁家工作人员的孩子。
果然,苏衍卿应了一声。
“以前我外公开武馆,传到我妈手里时,没人学武了。武馆开不下去,她就去剧组当武术指导。”
说到这里,她想起旧事,叹了口气。
“但早年剧组管理混乱,受过一次比较严重的伤之后,我爸就不让她再跟组了。”
也正是因为苏琇受伤,家中失去了一份重要的收入来源,才让急于挣钱的张泳旭落入骗子的陷阱。
后来人救回来了,却也欠下一笔巨债,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晏息辞声音低沉。
难怪他后来在影视城里打听,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苏衍卿回过神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以为至少要再过十年才能将欠债全都还清,但现在看来,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记忆中明媚的小姑娘与现在的苏衍卿重合到一起,晏息辞不由感叹:“你似乎从不担心未来。”
“呃……”苏衍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也有担心过的。”
余光感觉到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晏息辞失笑。
“怎么感觉似乎还跟我有关?”
“是啊,在把红酒泼到你身上的时候,我以为我的未来完蛋了。”苏衍卿坦言。
事情发生后,她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手贱拿那杯红酒。
晏息辞微妙:“事情倒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要不是那杯红酒,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她。
“确实。”
苏衍卿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这一个月内,晏影帝不被人拆穿,她就可以安然度过这场红酒危机了。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晏影帝不想被人拆穿,似乎真的没人会发现他。
过了两个红绿灯后,晏息辞再次开口:“那你如今选择当演员,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吗?”
“嗯。”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对方答案的时候,苏衍卿看向窗外,轻声道:“我喜欢演戏。”
说完这句话,车里突然陷入寂静,没有人再出声。
苏衍卿觉得自己凭如今的表现,说这样的话未免过于厚颜,没人会信她。
她扭过头,借着玻璃的倒影偷偷打量沉默的晏息辞。
他一定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很虚伪吧……
苏衍卿暗暗咬了下舌尖,心底生出懊恼。
送完人,晏息辞回到自己的住处。
天色已晚。
绝美的落日镶嵌在宽大的落地窗上。
他随手摘下鸭舌帽丢到一旁,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看着自己好友栏。
这帮家伙最近在拍什么片子来着?
会武术的年轻女艺人是稀缺资源,只要演技不算太烂,就算没有他的帮忙,也能够在磨砺几年后自然绽放光芒。
不过,如果有适合苏衍卿的角色,推荐一下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导演说不定还会感谢他。
等等!
晏息辞突然意识一个问题——自己当初急中生智,自称为了体验生活才给苏衍卿当助理,对方并没有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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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什么。
可是帮她找这个月的通告还可以借口为了自己体验生活,一个月后对方能拿到什么角色,跟他这个助理毫无关系。
他低头按住眉心,思考要怎么合情合理地说服苏衍卿。
其实,自从晏息辞在这个行业里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有无数人在他面前自我剖白,说自己入行是为了梦想。
但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和水平却并不能证明这一点。
久而久之,听见这种言论的晏息辞也学会了一笑置之,更不用说什么提携。
如今他竟然为了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资源,苦思冥想寻找合适借口。
晏息辞表情复杂,捏捏自己的眉心。
苏衍卿。
她会武术。
所以她会下蛊也很合理。
对吧?
……
“阿嚏!”
另一边的苏衍卿打了个喷嚏,茫然地蹭蹭鼻尖。
怎么,有人在骂她?
那很正常。
她不以为意地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眼前正求饶的男人身上。
她正在跟几个演员一起讨薪。
是的。
讨薪。
签经纪公司之前,苏衍卿还没有毕业,假期经常跟同学一起到影视城打工。
她长得漂亮,又会武术,很快从一众群演中脱颖而出,拿到相对重要的角色。
偶尔还能拍拍广告之类的。
这次他们堵住的是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
两年前,苏衍卿在他的公司拍摄了一套广告,留下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但只收到百分之十的预付款。
剩下的尾款拖了又拖,直到现在还没拿到。
在追债的过程中她认识了其他几个苦主,互通消息,联合讨薪。
今天得知此人出现在棋市,苏衍卿立刻赶到目的地,将人堵在一家连锁酒店里。
“我真没钱——”
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西装革履,被一群人围在套房角落里,苦着脸求饶。
“都年底了,我也在追债,公司一大帮员工等着我呢!”
“你每一次都这么说!”有人道。
他们的耐心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讨薪中耗尽。
“最近几年市场效益不行,真的拿不出钱来,我要是有钱肯定给你们付!”
广告公司老板一脸着急恳切。
“呵,没钱给员工发工资,但是有钱给自己定这么好的酒店套房?”
“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这身衣服是大牌,这叫没钱?”
见他们不买账,老板脸色一变,从祈求转为强硬。
“你们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再不离开,我完全可以告你们非法拘禁!”
众人一愣。
老板冷笑:“你们都是艺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爱惜羽毛?要是身上背个案子,以后谁还敢用你们?”
众人对视几眼,刚刚的气势不知不觉消散,只剩下迟疑。
苏衍卿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她轻轻拨开人群,走到广告公司老板面前。
“你说自己没钱,所以才不给我们结款是吗?”
“我要是有钱,肯定马不停蹄地给你们把尾款结了!”老板几乎要举手发誓。
“好。”苏衍卿让开一条道,“那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