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小村人家》
1. 借香油
一九九一年,九月初秋,滁州郊区丁家村。
“强君啊,你拿个碗,去你奶奶家借点香油回来!”丁全家的院子里,他老婆王翠苗条的腰身上系着蓝布碎花的,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
“妈,二婶那么厉害,我可不敢去!”强君嘟着嘴,一张黝黑的小脸上满是为难,胖墩墩的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院子里的玉兰树底下,一动也不动。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二婶再厉害,也不至于对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怎么样,再说了,香油是你奶奶种的芝麻榨的,她们家没有香油了,不也是从我们家借点么,你快去!”王翠轻声乖哄着儿子。
强君无奈,只得从厨房里拿了一只黄色带云纹的小寿碗,磨磨蹭蹭地推开院门。
此时,丁明君正对着镜子梳头。
穿来丁家村十七年了,她今年正好十七岁,是穿在了婴儿时期的丁明君身上。
她自幼在这个院落里长大,早已打心底里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听见她妈让弟弟去她奶家倒香油,明君不由得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头。
镜子里,她生了一张清秀端庄的脸,很像她妈王翠,皮肤雪白,眼珠漆黑明亮,眉毛淡淡的却直接扫到鬓角里,嘴是那种厚嘟嘟鲜艳的性感的小嘴,再加上纤细的身段,在丁家村,这幅容貌算是第一流的。
也正是因为这幅容貌,她从小就成了她二婶胡桃花的眼中钉。
因为胡桃花也有一个女儿叫丁慧君,只比明君小了三个月。
胡桃花跟她妈王翠是妯娌,而且她爸丁全就只有她二叔丁有这一个兄弟。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仇妯娌!
妯娌之间最会攀比,比公婆的偏疼,比老公的宠爱,比丈夫的本事,比容貌,比针线茶饭,有了孩子以后,比较的重点自然就是孩子了!
巧的是,王翠生了明君和强君这一儿一女,胡桃花也生了慧君和宝君这一儿一女,农村实行计划生育,生了女孩的五年后才可以生二胎,所以这两对姐弟都是相差五岁。
也就是说,明君和堂妹慧君同岁,强君和堂弟宝君同岁。
在儿女方面的比较,就成了这妯娌二人十多年来最大的心病。
客观说一句,丁慧君长得不错,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端正。
可是这不错是建立在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一旦和明君站在一起,那颜值明显就比明君逊色了一层。
“明君!来厨房帮妈剥点葱!”王翠又叫。
明君站起身,顺便将床头柜上那个白瓷瓶里养的一支广玉兰花拔了出来,这花已经养了好几天,有些枯萎发黄了。
来到厨房,明君将花扔进垃圾筐里,拿过她妈递过来的一把碧绿的小葱剥了起来。
“妈,咱们今晚吃什么啊?”见锅上冒着热气,明君随口问。
“你大姑爷下午给你爸送了几个大螃蟹,今碗咱们蒸螃蟹吃。”
怪不得她妈要去借香油呢!
螃蟹好啊,初秋时节,稻熟蟹肥,那蟹黄蟹肉蘸了香油葱花醋汁调成的调料,不光她爸爱拿它下酒,全家人都爱吃呢。
“妈!香油借回来了!”强君端着碗回了厨房。
明君正好在洗葱切葱,见强君将香油碗放在了桌子上,就瞥了一眼香油碗,只见碗里浅浅的一碗底,大概只有一酒杯香油,不由得皱眉:“强君,这香油是谁倒给你的?”
“二婶!”
明君没有做声,她二婶胡桃花一直都是这么抠搜的人。
胡桃花跟她爷爷奶奶一起过,天天烧素菜,村里人都知道。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明君一向不太往心里去。
她今年读高三了,在文科班上成绩不错,平时也喜欢钻学校的图书馆看《红楼梦》和《飘》之类的小说。
在她的少女心态里,这些成年人之间的小算计都是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
螃蟹蒸好了,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第二天上午,是逢集的日子。
王翠一大早就上街买了不少油盐酱醋之类的,还特意榨了一桶芝麻香油回来。
“强君,妈的香油打回来了,你端了去还给你二婶去。”王翠往那只寿碗里倒了大概一酒杯还要多的香油。
强君答应了一声,端了香油就走了。
过了一会,却见他哭着回来了:“呜呜呜!妈!妈!二婶骂我了!”
王翠正和明君一起在厨房里剥花生,见强君这样,都吓了一跳。
“你二婶骂你什么了?”王翠忙问。
“二婶说我还的香油太少了,昨天我倒了大半碗回来,却只还回去小半碗!”强君抽噎着说。
“那你是怎么说的?”明君问。
“我肯定不认,我明明就倒了一点点,刚盖过碗底,我就跟她争了起来,她——她就瞪起眼睛骂我,说我有娘养无娘教!说我是野孩子!”强君哭得更厉害了。
王翠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楞了半天,她站起身来,走到堂屋,对坐在堂屋里抽烟的丈夫恨恨地道:“强君的话你听到没有?胡桃花简直就是个无赖!”
“哎!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桃花是强君的长辈,骂他几句也不能太较真,算了算了!”丁全身材高大,面相淳朴,长得就是个忠厚人的摸样,见妻子这样说,他就叹息着道。
“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德行!”王翠气得跺了跺脚,回到厨房,又去哄强君。
见此情形,明君只觉得烦躁。
她是双休日回家休息的,平时功课紧,神经够绷的了,实在也不想坏了心情。
于是就站起身来来摸了摸强君的头:“强君,你不是爱吃螃蟹么?现在家里的麻油也打回来了,姐傍晚带你去河里摸螃蟹,咋样?”
强君一听,这才破涕为笑。
村前的杏花山脚下,就有一条清凌凌的小河,河水刚好没过人的膝盖,夕阳西下时节,河面被照耀得一片流光溢彩。
明君喜欢这河面的异彩。
她深深吸了口气,晚风里隐约有着成熟的稻子的清香,她喜欢这种香气。
“姐!姐!这里跑了一个大的!”强君大声嚷道。
姐弟二人来河里摸了有半个小时的螃蟹了。
对面的明君见弟弟这样说,立刻弯腰伸手往河水里摸,这一摸,就摸出来一个比她的巴掌还要大的螃蟹。
“强君!接着!”她一把将螃蟹扔给了弟弟。
强君接过螃蟹,左看右看,笑容满面地上岸,将螃蟹放进了岸边的小铁皮桶里。
明君淌着水往前走,脚下碰见一块硬硬的石头,于是又弯下腰,搬开石头,透过清可见底的河水,就看见石头缝里爬出两只黑乎乎的螃蟹,个头都不算小。
她微微一笑,又一手一个,将那两个大螃蟹抓出水,扔给了弟弟强君。
“姐,差不多啦!再摸桶就装不下啦!”强君笑道。
明君嗯了一声,也从水里淌上岸,放下了的确良裤子的裤腿,用坐在岸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将两只雪白光洁的脚丫伸进河水里,用手洗干净了脚上的污泥,最后穿上了粉红色的袜子和牙白色的球鞋。
见姐姐穿了鞋袜,强君拎着桶就要走。
明君却说:“等等,我采几枝野花回去养着。”
说完,她就钻进岸边的草丛里,折了几枝淡紫色的野菊花,才和强君一起回到丁家村。
丁家村面积不大,统共也就百十来户人家,村前一座海拔上千米的杏花山,山上物产丰富,村后一座远近闻名的大水库,水库里鱼虾种类繁多。
她是穿到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的,这十几年来村里大部分人家都住上了红砖瓦房。
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还有院子里都种了不少柳树槐树桑树榆树和泡桐树,每到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地升到树梢上,让整个丁家村看起来像笼罩着一层绿色的烟雾。明君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烟雾,这是她从小就熟悉的风景。
明君她们家就是一道青石砌成的围墙,围着四间红砖瓦房,两间水泥砖盖的厨房和仓房。
推开院门,明君就看见她爸丁全坐在院子里化玉米粒。
九月天高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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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好的玉米粒就铺在院子里的水泥地坪上晒着,金灿灿的一院子玉米。
“爸,我们逮了好多螃蟹,晚上让我妈蒸了给你下酒!”强君跑到他爸面前,邀功一样让他看铁皮桶里的螃蟹。
丁全看了看桶里的螃蟹,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乖乖,我大儿子就是能干!”
说完,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明君:“你们俩也累着了吧?去玩吧,我和你妈来烧晚饭!”
明君嗯了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正是薄暮时分,窗外草丛里的虫子开始唧唧鸣叫,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了,明君就拉亮了电灯。
她先是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瓶,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换了一瓶干净的清水,又把从河边采来的野菊花插在瓶子里。
灯光下的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放桌一封信。
坐在小凳子上,拿起信封,明君的嘴角露出微笑。
这份信是金泽从滁州师专寄给她的。
金泽是隔壁金家村人,初中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金泽比她大两岁,也就高她两届。
明君今年高三,金泽已经师专二年级了。
初中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了一个文艺汇演,明君上了一个诗歌朗诵的节目,而金泽也恰好上了那个节目,所以两人就这么有了交集。
最初的交往就是金泽跟明君说自己有好多书,而明君最喜欢看课外书,就不停地问金泽借。
借了还,还了借,两人越来越熟悉,聊得也越来越多。
后来金泽去了县城读高中,两人就开始书信来往。金泽读了师专以后,依然保持着这份来往。
不知不觉间,明君已经养成了向金泽倾诉心事的习惯。
“我们学校的食堂角落有一群流浪猫,俗称校猫,每天都不愁吃不愁喝,因为总有人拿剩饭剩菜喂它们,我们系主任更有意思,还专门买了棉花做的棉墩子给那些猫住,怕它们冬天会冻死……”打开信纸,明君又将信重新读了一遍。
看了信,明君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的目标也是滁州师专,九十年代初期,大中专还没有扩张,考取师专依然有着不小的难度。
明君小学和初中都是在乡下的学校里念,底子并不算好,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考取。
想起还没有给金泽回信,她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笔好信纸,开始写信。
信里,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河边摸螃蟹的情形和感受,最后,把她二婶胡桃胡的极品行为也给写进去了。
“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假如我每天跟我二婶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假如我身边全是类似我二婶那样的人,那这日子可该怎么过!”信里,明君抱怨道。
写好信,她就将信封装进书包里,打算明天回县城就寄过去。
站起身来,她走进厨房,却见她妈正把满满一蒸笼螃蟹往桌子上的一个小脸盆里倒。
螃蟹被蒸得黄灿灿的,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王翠准备了四只小碗,每个碗里都倒了点葱花香油醋汁:“都来洗手吃螃蟹!”
强君正在院子里玩玻璃弹珠,听了他妈的话,立刻飞快地将弹珠装进口袋里,蹦蹦跳跳回到厨房,窜到脸盆架子前洗手。
明君在一边静静地站着,等弟弟洗完后再缓缓地洗。
回到桌边,却见她爸已经把一只肥大的螃蟹剥了壳,将里面金黄色的膏用筷子挖进了她的碗里。
明君心里一暖。
爸爸总是最疼爱她的,就连弟弟也越不过她在爸爸心里的地位。
“妈!爸爸偏心!光给姐姐吃螃蟹黄,不给我吃!”强君不服气地嚷了起来。
“好了好了!螃蟹多着呢,又不是只有那一只!”王翠说着,就伸手递给儿子一个螃蟹大腿。
见那只螃蟹大腿里满是雪白的蟹肉,强君这才不做声了。
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吃着螃蟹,就听见外面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王翠与丈夫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谁会来串门子啊!
2. 讨香油
“老大啊,你可在家?”院子里传来明君奶奶的声音。
“妈,我在家呢,快进来吃点螃蟹。”听见他妈的声音,丁全急忙站起身来迎到了院子里,扶着他妈进了厨房。
见婆婆来了,王翠也起身相让:“哎呦妈,您来得真巧,家里真好蒸螃蟹吃呢,赶紧坐下,强君啊,给你奶奶拿筷子!”
丁奶奶摆了摆手:“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接过强君递过来的板凳,在灶前坐了下来。
“妈,这个时候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丁全就问。
丁奶奶看了王翠一眼,叹了口气,神色间颇感为难。
“妈,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王翠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就催促婆婆道。
“哎呦,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意思,王翠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我们家借那香油。”丁奶奶慢吞吞地说。
王翠瞪大了眼睛:“妈,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哎,桃花跟我说,强君去我们家借香油的时候,是借了大半碗,现在你们只还那么一点点,她非让我来跟你们要——”丁奶奶有些说不下去了。
王翠大怒:“她分明就只是倒给强君一点点,刚盖过碗底,妈你难道没看见吗?”
“我在院子里喂猪呢,没看见——”丁奶奶老老实实地说。
王翠:“……”
“强君,二婶给你倒香油的时候,可有人看见?”听到这里,明君忍不住问。
强君:“二嫂跟我说,既然只吃一顿螃蟹,那就要不了多少,倒个一酒杯给我们就够了。”
明君嗯了一声:“奶奶,你都听见了吧?强君向来不会说假话的。”
“哎,光强君说有什么用啊,你二婶不愿意啊!”
明君知道,她爷爷奶奶都很怕胡桃花,在她们这一带的农村,一般老人都是跟小儿子过的,给小儿子干活带孩子,老了也就靠小儿子养老,大儿子通常都是给钱。
既然把胡桃花当成了以后老来的依靠,自然事事都顺着她,偏向她是肯定的。
见他妈如此固执,丁全叹了口气,一脸息事宁人的表情:“算了算了,不就半碗香油么,明君!倒给你奶奶!”
“倒什么倒!我看今天谁敢倒!”王翠实在是气急了,将桌子一拍,大声吼道。
见她妈那么生气,明君也就一动不动了。
“王翠!这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我妈这么大年纪了,何必让老人家为难呢!”丁全一脸的央求。
王翠冷笑了一声:“妈,你回去告诉胡桃花,香油就借了那么多,已经还了,再多也没有了!”
丁奶奶见状,还想说话,王翠立刻又说:“我就是把家里那桶香油泼到猪槽里喂猪,都不能给她胡桃花讹了去!”
丁奶奶本是个性子弱的人,见王翠这样大动肝火,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站起来走了。
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螃蟹,丁全叹了口气:“吃吧孩子们,继续吃,王翠,你也吃。”
“吃个屁!我吃!”王翠咬牙切齿。
见丈夫一脸的平静,她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你那好弟媳妇都这么欺负我们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她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她嫁到我们老丁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的脾气性格难不成你还没摸透?我妈说得好,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问她借香油啊!”丁全说着,就撕一个螃蟹腿递到了王翠面前。
看到这里,明君不由得就佩服起她爸来。
她爸虽然看起来有些焉头耷脑,可是心里特有主意,情绪特别稳定,喜怒哀乐都不放在脸上。
别看她妈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好像挺有主意,可实际上她爸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呢。
比如强君,调皮捣蛋的时候,王翠就会大惊小怪,要打要杀的,实际上那一套耍得多了,根本不管用。
强君心里特明白他妈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真正服从的,还就是他把那听起来软软的声音。因为丁全翻起脸打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听了丈夫的话,王翠气得一把推开丈夫的手:“你好你好,全世界就你最好!你好了这么多年,有谁说你一个好字来!”
“妈,您为二婶这样人生气,是真不值得,你就吃饭吧。”明君劝道。
这时候,只听得院门又是咣当一声。
紧接着,胡桃花那又尖又亮的嗓门响了起来:“大嫂!你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一听是胡桃花的声音,王翠刷地站起身来:“他二婶啊,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
“你找我做啥?让我帮你教育孩子么!”胡桃花手里拿着个白瓷碗一阵风似地来到厨房。
她细高身量,弯眉细眼,薄薄的嘴唇总是紧紧抿着,颧骨凸起,脸上长年带着戾气,仿佛每个人都欠她钱一样。
进了厨房,胡桃花就说:“强君啊,你从二婶手里倒了那么多麻油,怎么就还我那么一点点?”
“二婶,我没倒那么多,就那么一点点,已经还给你了!”强君嘟囔道。
“胡说,你倒了大半碗呢!”
“他二婶啊,强君确实没倒那么多,就一碗底!”丁全缓缓道。
胡桃花将双眼一翻:“大哥,那一定是强君这小子半路上把油搞洒了,不敢告诉你们,强君,是不是啊?”
“不是!不是!我没有!”强君大声叫了起来。
胡桃花冷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反正,大嫂,你今儿就得还我半碗香油!”
王翠也冷冷地道:“你说有就有了么?反正我今儿就是不还你!”
“那咱们可就要找人评理了!”胡桃花眉毛一扬。
“评理就评理!走!你说要找谁评理吧!”王翠将身上的围裙一脱,斩钉截铁。
胡桃花哼了一声:“找谁评理,这不现成的么?大伯就住在村里,大姐也嫁在村里,就找大伯和大姐夫吧!”
见胡桃花这样说,丁全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二婶啊,不就半碗香油吗?因为半碗香油就去找人开会评理,邻居们知道了还不笑歪了嘴?罢了,我给你一碗香油,成不?”
“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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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油,那敢情好啊!”胡桃花立刻眉花眼笑。
“不成!”王翠用手狠狠一拍桌子。
“爸,这不是一碗香油的事啊!”明君忍不住开了口。
一碗香油只是试探,一旦被胡桃花这种人试探到了底线,拿捏住了她们家,那以后可就绝不会是一碗香油的事情了。
这个道理,难不成她爸还不明白吗?
丁全看了看王翠,见王翠气成那样子,想起父母素日以来的偏心,怕这个理越评越歪,于是就说:“王翠,咱们给她一碗香油,就当孝顺我爸妈了吧,毕竟我爸妈是跟着她们过的。”
“孝顺爸妈归孝顺你爸妈,今儿就不是这个事!这个理非评不可!”王翠狠狠地道。
无奈之下,丁全只得道:“她二婶啊,要请你就去请吧!”
胡桃花双手将腰一叉:“你们等着!”
说罢,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王翠呸了一声:“见过不要脸的,从来就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时候,就听见隔壁的叶子妈隔着院墙喊道:“明君妈,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王翠一边问一边走了出去。
这时候,丁全就低声道:“明君,等下你大爷爷和大姑父真来评理了,这家庭会议开过之后,你可要好好劝劝你妈。”
“劝我妈?为啥啊?”明君不解。
“他们两个,未必向着你妈说话,我怕到时候,还得给你二婶半碗香油,我怕你妈气到哪里去!”
明君奇道:“爸呀,这明明就是二婶不对的,她就是存心想来讹我们的香油的啊!”
“是啊,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又没人看见,又没人给咱们家作证的!”丁全苦笑道。
“那二婶说强君倒了她家半碗香油,也没人看见,也没人作证啊!”明君反驳道。
丁全就说:“傻孩子,她会找你爷爷奶奶作证的,最终,你爷爷一定会给她作证的,你还不明白么?”
明君瞬间明白了他爸的意思。
是的,没错,爷爷八成会做这个假证的。
“我怕你妈到时候气坏了身子,所以就想息事宁人,可现在看来,你大爷爷和大姑父是非来不可了,哎,这也不怪你妈!”
明君看着她爸,再一次觉得他爸比她妈有脑子,见事也比她妈明白。
只不过,她爸终究还是软弱消极了一些,遇见问题不能迎着上,大概是碍于他爷爷奶奶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她有些焦虑:“爸,难不成就这样任由二婶欺负我妈?”
丁全叹了口气:“一碗香油罢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可是,妈的心脏本来就有些不好,你是她丈夫,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气得心脏病发吗?”明君急了,她素来厌恶这些鸡毛蒜皮的纷争,可是她妈的心脏明显禁不起刺激。
“爸,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要是真想对付二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明君又道。
见女儿提起老婆的心脏病,丁全的神色变了。
他冲儿子招了招手:“强君,过来,爸问你个事。”
3. 评理
见他爸招手让他过去,强君就走到了他爸跟前。
丁全用手抚摸着强君的头:“你仔细想一想,你从二婶家借了香油出来之后,可又遇见过什么人?”
强君想了想:“有的,我遇见三喜了。”
“三喜?他比你大两岁吧?那三喜可看见你碗里的香油了?”丁全又问。
强君嗯了一声:“我问我碗里是什么好吃的,说着还扒我的碗看了。”
丁全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只是没有说话。
这时候,王翠手里拿着两个茶叶蛋回到了厨房。
“妈,叶子妈叫你做什么了?”明君问。
王翠扬了扬手里的茶叶蛋:“我上次教她做了茶叶蛋,她做好之后让我尝尝味道的。”
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螃蟹,丁全就说:“不管怎样生气,饭总是要吃的,这螃蟹还没有凉,来,咱们接着吃。”
一家四口吃了螃蟹,王翠就去洗碗。
碗还没洗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果然来了!
丁全与王翠相互看了一眼,王翠快手快脚地将剩下的碗筷洗好,拿围裙擦了擦手,就坐了下来。
果然,院子里响起了丁全大伯的声音:“丁全啊,吃过饭了吗?”
“大伯,我们都吃过了,您快进来吧。”丁全笑容满面地迎接了出去。
丁全大伯和丁爷爷长得很像,都是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后面跟着的瘦瘦小小的丁奶奶,还有胡桃花以及一个身长玉立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那正是明君的大姑父王海林。
小小的厨房登时被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凳子不够坐的,明君和强君就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长辈们说话。
只见丁全大伯轻轻咳嗽了一声:“丁全啊,说起来,这半碗香油叫个什么事啊!”
听着大伯的语气里明显的责备之意,丁全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王翠知道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于是就道:“大伯啊,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就不是一碗香油的事情,既然我和桃花起了争执,自然就要分个是非黑白。再说了,是桃花非要去找你们的,又不是我们去找你的,你要怪,就怪桃花一点芝麻绿豆的事都要往大了闹。”
心里有气,王翠说话难免冲了些。
大伯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沉吟了一下:“丁全啊,桃花说你媳妇借了她家大半碗香油,却只还了一碗底,可有这事?”
“没有,我只借了她一碗底!”
“那你可有什么人证明你只借了她一碗底?”丁全温和地道。
“那桃花她又有什么人证明我借了她大半碗?”王翠反问。
丁全大伯将目光对准了胡桃花。
胡桃花哼了一声:“大嫂啊,我就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完,她扭头对明君爷爷道:“爸,你出来说,到底强君从我们家倒了多少香油走?”
丁爷爷看了看大儿媳,又看了看小儿媳,脸上写满了无奈。
“桃花,爸分明是不愿意帮你做这个假证明,你还追问什么?”王翠不耐烦地说。
胡桃花哼了一声:“爸是为难,怕说了实话人让你难堪的,爸呀,你可得说出来啊!这可不是半碗香油的事情。”
眼见这妯娌二人争执不下,明君大姑父王海林就问岳父:“爸,你就说实话吧,不然今儿这事没完的。”
丁爷爷怯生生地看了胡桃花一眼。
胡桃花目光一闪,看公公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寒光。
丁爷爷心尖抖了几抖,只得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我今儿是亲眼看见,强君从他二婶手里,确实倒了大半碗香油。”
听了这话,强君立刻叫了起来:“没有!没有!我倒香油的时候,爷爷压根不在屋里!”
“你爷爷人是不在屋里,可是他在隔壁牛屋喂草料呢,大伯,你忘了吗?我家厨房和牛屋中间那堵墙有个窗户的!”胡桃花立刻说。
见弟弟这样说,丁全大伯就叹了口气:“丁全啊,你爸都这样说了,不就半碗香油么,你就倒给桃花得了。”
王翠一听,气得脸色发紫。
这时候,丁全不慌不忙地说:“强君,你跟大爷爷说,你把香油端出二婶家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有的爸,三喜看见了。”
“三喜在哪里看见的?”丁全又问。
“我刚出二婶家门口,三喜就看见了,他还往我碗里瞅了瞅呢,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丁全就对王海林说:“姐夫,麻烦你去三喜家去一趟,跟他爸妈说,让他来跟我们说一说到底看到了多少香油。”
王海林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明君看了胡桃花一眼,却见她的眼神里闪现出一丝慌乱。
过了一会,王海林就领着三喜进来了。
丁全大伯就问:“三喜,你今天看见强君到他二婶家倒香油了吗?”
“看见了。”三喜点了点头。
“那你看强君到底倒了多少香油?是一碗底,还是半碗?”丁全大伯又问。
“哪有半碗,只有一点点,碗底刚过!”三喜说得清清楚楚。
笑意一下子就在王翠脸上荡漾开了。
胡桃花哼了一声:“不成!那我公公也亲眼看见强君倒了大半碗了呢!都有证人!”
这时候,丁全大伯站起身来:“好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叔啊,以后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做老的也不要瞎搅合了!”
见自己哥哥语气里的责备之意非常明显,丁爷爷的脸有些红了,他站起身,逃一样的走了出去。
见此情形,胡桃花也有些慌神了,不过她还是挺起腰杆强撑着说了一声:“等着!这事没完!”
王翠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被丁全用眼色制止了。
她把刚才叶子妈给她的茶叶单从衣兜里摸出来,塞到了三喜手里:“好孩子,多亏你给强君作证!”
三喜笑了笑:“丁大妈,我只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等人都走光了,王翠方喜气洋洋地道:“这下,胡桃花可别想得意啦!”
丁全只笑了笑:“我想起来了,我们家水田里的水还没有放,这眼看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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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稻子了,地里稀烂可不行!”
说完,他就来到院子里,扛了一把铁锹出了门。
王翠就说:“我来烧热水,你们姐弟俩洗完脚就上床睡觉吧,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明君嗯了一声,见她妈往锅里舀水,她就钻进灶下烧起火来。
洗完脚后,明君就回房上床睡觉了。
临睡前,她把写给金泽的那封信装进了书包,又把白瓷瓶里养着的野菊花多余的叶子摘掉,等自己下周回家的时候,这花又改换了。
院子里的那丛金黄色的螃蟹菊又要盛开了。
迷迷糊糊的,明君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院子里杂乱的人声吵醒的,中间还夹杂着她妈的哭泣声。
凭直觉,她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不然黑灯瞎火的她家的院子里怎么会聚了那么多人?她妈又怎么会哭?
披上衣服,她急忙来到院子里,却见她爸躺在一副担架上,她妈正在担架边哭。
“爸!爸你怎么了?”明君扑了上去。
“明君,你爸出去给稻田放水,天黑路滑,他一不小心掉进了大沟里,幸亏沟里没有水——”严海林上前说。
就着门口透露出来的电灯光,明君扑上去仔细看着她爸的脸。
只见她爸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显然是昏过去了。
“救护车!妈,咱们得赶紧打救护车啊!”明君颤声道。
“救护车已经打过了,明君!”她二叔丁有在一边说。
丁有平时是个气管炎,对老婆胡桃花言听计从,可是他哥遇见这么大的事情,他也顾不上老婆今天跟他跟家刚闹过矛盾了。
过了一会,救护车呼啸着进了村,好在他们村离公路很近,路修得也好,不然非得把担架抬到公路上不可。
邻居叶子妈主动把强君接回家睡去了,明君和她妈,还有她大姑爷王海林一起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丁全始终昏迷不醒。
看着她爸惨白的脸,明君的手心都是冷汗。
急诊室的走廊里,王翠六神无主地坐着。
每隔几分钟,她就要问一次:“明君,你说你爸爸要是真不在了会怎么样?”
“妈,爸爸不会有事的,那水沟也不深!”
“姐夫,你说丁全能好吗?”
“他舅妈,你放心吧,他又不是没气了,来的时候喘气好着呢,只是疼昏迷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大夫一边摘口罩一边问:“谁是病人家属?”
三人急忙围了上去。
“病人的脊椎骨被摔伤了,急需手术,你们准备好五千块钱吧。”
“五千块?”明君愣住了,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医生,那动完手术之后,我哥哥还能好么?”王海林又问。
大夫摇了摇头:“完全康复是不可能了,估计会终身瘫痪!”
听了这话,王翠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君忍住悲痛,一把扶住她妈。
此时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得要她来扛了。
4. 辍学
半个月后,丁全出院回家了。
医生的话被不幸言中,丁全瘫痪了,而且是终身瘫痪。
这半个月来,为了筹这五千块钱医药费,王翠把婆家和娘家门上所有的亲戚都借遍了。
当然,胡桃花是不会借一分钱给她们家的。
不过,这一次丁爷爷和丁奶奶看着大儿子这么可怜,还是瞒着胡桃花两口子,偷偷塞了一千块钱给王翠。
明君自己家里有一千多块的积蓄,另外的两千多块钱,明君大姑丁玉兰借了八百,明君三个舅舅姨妈每人借了六百。
总算是顺利地保住了丁全的命。
这半个月来,明君没有去上学,一直和她妈在医院轮流守着她爸。
出院那天,是个艳阳天,天空蓝得一碧如洗。
丁全坐在轮椅上,明君推着她爸,一家三口下了车就直接赶回了家。
推开院门,明君就看看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要感谢她奶奶。
自从丁全住院后,丁奶奶就一直住在她家帮她家看宅子,带强君念书。
“妈,辛苦你了。”王翠轻声说。
“我辛苦什么,你在医院伺候老大才叫辛苦!”丁奶奶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不由得泪眼朦胧。
“妈,儿子不孝,以后不能伺候床前了。”丁全哽咽着说。
丁奶奶哭道:“你把命保住就行,我只要你好好的。”
这时候,丁爷爷也来了,他红着眼睛:“老二媳妇,以后就辛苦你了!我和你妈已经做好了饭菜,你们赶紧进屋吃饭吧。”
堂屋的饭桌上,摆着红烧肉、青椒炒肉丝、凉拌豆腐还有炖鸡蛋。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强君多日不见父亲,亲热地蹭在丁全身边给他爸夹菜。
“明君啊,这么多天你帮着你妈伺候你爸爸也辛苦了,都吃点肉吧。”丁奶奶往明君的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
明君道了声谢,就默默吃饭。
“明君啊,我也出院了,你请假请了那么多天,也该回学校上课了。”丁全催促女儿。
明君垂下眼帘,没有看父亲:“爸,先吃完饭再说吧。”
吃完饭之后,丁奶奶就和王翠一起推着丁全去了房里。
明君洗了碗就回到了自己房里。
床头柜子上,高三的语文课本上落了淡淡的一层灰。
拿起课本,明君楞了神。
她爸已经没办法再干任何活了。
她们家养了一群鸡鸭,喂了两头肥猪,还有一个菜园子,再加上一家四口的衣食起居,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妈忙得脚不沾地了。
至于家里那十几亩地,以前都是他爸种的,她妈只是在农忙的时候一起下地干干。
现在家里没了主劳力,那十几亩地怎么办?自己就算是考取了师专,又拿什么去念?
还有,家里那三千多块的债务,要怎么还?
想到这里,明君用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吃过晚饭之后,丁爷爷和丁奶奶都回家去了。
王翠来到女儿的房里:“明君啊,你还不多看看书,赶紧把功课给补上去。”
“妈!我不念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翠瞪大了眼睛。
“家里欠了那么多债,爸又不能下地干活了,我还念什么念呢。”
“可是你成绩一直不错,上次家长会,老师还说你多半会考上师专呢!”王翠像是被火烫了似的叫道。
“家里这个样子,我拿什么念啊。”
王翠:“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念书去。”
“不行,我要回来帮你!”
“你这孩子,怎么不会算账啊!咱们苦着几年,你考上了师专,以后当了老师,端了铁饭碗,不就好了么。”王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明君想,按道理说她妈是对的,眼光也算长远。
可是她是从三十年后穿越来的,她太知道在未来的二十年里,中国的乡镇会有怎样的巨变。
教师的铁饭碗虽然稳定,可是却不能让一家四口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只要抓住时代浪潮里任何一个机会,就能腰缠万贯,彻底改变自己和全家的命运。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苦巴巴地等到师专毕业之后再去创业?那太迟了!
“妈,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你就别劝了!”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毁掉自己!”
“妈,高三的进度那么快,我功课又落下那么多,我就是回去也考不上师专了,何必再浪费时间!”
“落下你就不会补上啊!”
“我已经跟班主任说过不念了,我这半个月不是请假,是被学校除名了!明君索性对妈妈这样说。
王翠愣住了。
过了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罢了,这丫头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哎!
见她妈妥协了,明君就轻声道:“妈,不早了,早点睡吧,爷爷跟我说,咱家地里的稻子已经熟透了,不能不割了,明天你在家伺候爸和强君,我去割。”
叹了口气,王翠走出了女儿的房间。
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可是家里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女儿又那么坚决,她又能怎么办呢。
关上房门,坐在床头柜前,明君打开了书包。
取出了给金泽的那封回信,明君默默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她害怕金泽会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弃,她知道他一定会质问。
说不定还要求给她提供资助,明君可不想拖累别人。
在金泽看来,这是她不求上进,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想早一点达成自己的终极目标而已。
既然穿了一场,好歹要活得精彩点吧。
没有穿成富家女和高干子弟的命,就只能自己动手改命了。
当务之急,就是早点睡觉,养足精神去割那五亩地的稻子。
想着想着,她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明君就醒了。
起床之后来到厨房,看见她妈正在灶台上炒饭,原来她妈比她起得还早。
猪油炒饭里头搁了香葱,满屋子都飘散住香味,就着黄豆萝卜丁酱,娘儿两个都吃了堆尖一大碗。
割稻子是个体力活,不吃饱喝足是不行的。
吃完饭后王翠从仓房里拿出两把镰刀,又走到强君屋子的窗棂边叫道:“猪油炒饭焖在锅里,桌上有酱,起来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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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饭吃,再盛一一碗段给你爸!我和你姐去割稻子去了,你吃完后自己去上学吧。”
说完,母女两就踏着初秋的晨路,去了山脚下的稻田。
她们家的稻子的确已经弯了腰,再不收割的话,就会拦在稻田里了。
好在丁全半个月前把稻田里的水给放了,稻田里的土地还不算烂。
娘儿俩个挥舞着镰刀,弯下腰开始割稻子。
割稻子的活儿,明君打小就跟在爸妈后头干,并不陌生。
只不过,因为今年的稻子急待收割,所以她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乐不少。
五亩地的稻子,一般干活麻利的成年人独自拿镰刀割的话,至少得割三天。
看着那一地就快要爆粒的金黄色的稻子,明君咬了咬牙:“妈,咱们得快点,这稻子再不能拖到明天了。”
“可是,到了天黑估计我们也割不完啊!”王翠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明君叹了口子,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
“妈,今儿是十几?”
“十三,后头就过中秋节了!”
“那今晚的月亮应该很亮吧?”
王翠点了点头,精神一振:“是的,我们可以吃过晚饭以后再来割,估计到不了后半夜,就会割完了。”
明君嗯了一声,弯下腰来继续割。
一天的时间下来,稻子已经割了大半。
回到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明君只觉得浑身得骨头疼得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她真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看见她妈强撑着去点火做饭,锅上锅下的忙着,她又立刻钻到灶下去烧火了。
晚饭也比较简单,滴的青菜面疙瘩,里面打了两个鸡蛋花。
晚饭桌上,坐在轮椅上的丁全看着妻女,一脸的内疚:“是我没用,让你们娘两个干那么重的活!哎,我要是好好的,这点稻田我哪用得着你们去割啊!”
他已经听妻子说了女儿辍学的事情,心里正难过着。
“爸爸,你就好好养病吧,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我能把家撑起来的。”
丁全疑惑地看着女儿瘦弱的肩膀:“不行的话,我去求你爷爷奶奶,回来跟我们过,他们身体还好,能帮我们撑到强君长大。”
“哎呦爸,你就看我二婶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放我爷爷奶奶这两个身子健壮的人走?那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可是你小小年纪——”
“爸,你放心吧,你只管养病。”
匆匆吃完饭,母女两又拿着镰刀,乘着月色去了稻田。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五亩地的稻子终于割完了。
王翠来到女儿面前,拉起明君白嫩的小手,看着手上的血泡,心疼地说:“以后你就在家里喂猪喂鸡,地里的活儿,妈来做吧。”
明君摇了摇头:“妈,十几亩地呢,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
见她妈还是一脸的不忍,明君笑了笑:“妈,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种地的。”
“不种地,吃什么啊?”王翠白了女儿一眼,觉得女儿的话有些不知高低。
明君没有做声。
穿回来一场,当然不能只是种地!
5. 观察市场
稻子割完之后,就进入了打稻子的环节。
好在九十年代初期已经有了机器脱粒,脱好粒的稻子在稻谷场上晒着,注意天变了的时候及时收,晒个几天就可以进仓了。
这天清晨,天蓝得晶莹剔透,院角的老槐树上的叶子缓缓往下飘。
院子里的螃蟹菊开了,颜色金灿灿的,像暖暖的太阳光。
明君拿剪刀剪了几枝,插在床头的瓷瓶里。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不然非要发个朋友圈不可。
王翠去菜园了,明君就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化玉米粒。
稻子的事情就等于告一段落,明君接下来就开始认真考虑做生意的事情了。
死种地当然是绝对不行的,种地顶多能吃饱饭,而且是粗茶淡饭,而且靠自己的体力根本不行,毕竟在体力方面,女性有着天然的弱势,要挣钱只能靠动脑子。
在这小地方,能做的生意最好是小吃。
可是,人们都爱吃什么呢?
明君拿着金黄色的玉米棒子,思索着到底要卖什么才能挣钱,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掉了。
家家户户都有的,都爱做都会做的,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就没人愿意花钱买了。
最好是这一带的人都爱吃的,却不会做的。
从小到大,她所知道的,都是鸡鸭鱼肉,这些都是村里人爱吃的,毕竟改革开放时间不长,人们刚能吃饱饭,荤腥就是好东西。
不像三十年后,人们肚子里有了足够的油水,反而对蔬菜的兴趣要大于肉菜。
她们丁家村离镇上不远,镇上也有一些卖小吃的,明君平时没有太注意那些小吃。
“妈,明天镇上逢集,要不,我把家里刚收的那半袋子芝麻拿去卖了吧。”见她妈从菜园里挎着一篮子白菜萝卜走进院子,明君就说。
王翠嗯了一声:“你卖了芝麻,顺便从街上买一包盐回来。”
明君答应了一声,就推了个自行车,将芝麻用绳子系在自行车后座上,往公路边骑去。
今天正好是逢集的日子,到了镇上,只见到处都是赶集买东西的人,实在是热闹非凡。
而附近做小吃生意的人,也都是这个时间上街摆摊的。
明君先是到粮站把芝麻卖了,二十五斤的芝麻,卖了一百一十块钱。
这要是在以往,她们家每次卖芝麻都要从集市上买些鱼啊肉啊的加餐。
可是现在家里债台高筑,明君再不敢乱花钱了。
她又到商店里买了一包盐,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逛街,主要的注意力自然是集中在街边的那些小吃摊子前。
这些卖小吃的,有的卖包子饺子,有的卖油条豆浆,还有卖面条烧饼的,其他就很少了。
明君慢慢往前走,硬是没看见有卖肉食的,想来肉食比较贵,像炸鸡油炸鸡锁骨烤鸡翅之类的,这里还没有卖的。
想要在这方面开拓新市场,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正思量间,突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明君吓了一跳,回头看,却是自己的叔伯妹妹,她二婶胡桃花的闺女丁慧君。
“姐,你怎么在街上啊?”丁慧君背着一个书包,身上穿一件粉红色薄毛衣,显然是从县城的班车上才下来。
“慧君,你回来过周末啊?”
“是啊姐,我听说,你不念了?”问这个话的时候,丁慧君的眼神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她和明君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到了高中时同级不同班。
这光芒多多少少让明君觉得不舒服,于是她淡淡地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姐,你们班的班长交给我一封信,寄到学校你们班的,他让我抓交给你。”说着,明君从肩膀上卸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封信。
接过信,明君第一眼几看到了金泽那熟悉的笔迹。
想必是他迟迟没有收到自己的回信,有些急了。
“姐啊,你不念书了,地里农活干得惯了吗?”丁慧君故作关心状,可是那一点不巴着她好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有什么不习惯的?慢慢就习惯了,等你毕业了再下地干活,肯定没我干得麻利了。”扔下这句话后,明君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慧君的成绩比她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别说她今年不会考上,就是再复读个三五年,也不会考上的,丁有和胡桃花两口子早说过了,不会让她补习的。
丁慧君站在原地,回味了好半天,才咂摸出明君这话里的味道出来,她的脸慢慢地就涨红了。
看完了一条街道,明君没找到什么头绪。
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定主意的事情,急不得。
看看日头老高了,她就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一路上秋高气爽,水泥路两边都是一溜一溜的白杨树,初秋季节,树叶半青半黄,风一吹哗啦啦响。
最近几年,她们这里的人都爱上了种白杨树。
自八十年代开荒潮以来,这一带的村民们谁家都有几亩荒地,多的有十几亩乃至几十亩的都有。
责任田反倒在一家人的土里里占比较小。
比如明君她们家,一共十五亩地,其中有六亩责任田,九亩荒地。
而近年来白杨树的价格不停上涨,所以村民们就开始在自己的荒地上种植白杨树,当然责任田是不容许种树的。
看着这些白杨树,明君突然灵机一动。
十五亩地确实有点多了,她们母女两根本种不过来,待找到做生意的路子,生意上了轨道之后,不如只留下六亩责任田,五亩地稻田依然种水稻和油菜,一亩旱地种麦子,其余九亩地全部种上大白杨,几年后就是一笔客观的收入。
打定主意之后,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一路疾行回到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爸正在院子里坐在轮椅上化玉米粒。
为了方便,他将簸箕放在一个跟轮椅差不多高的凳子上,用铁钳化玉米,轮椅旁边放着半袋子玉米棒子也是放在凳子上方便他拿的。
“爸,你伤还没好,最好不要劳累。”
“我闲着太无聊,做点事情心里反倒舒服。”
明君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想着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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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房里,明君坐在窗台下,打开了金泽的来信。
果然,金泽是久久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才急着写信来问的。
“明君,你以前都是很快给我回信,现在怎么这久不回?是学习紧张了吗?”信的开头金泽就直接问道。
后面他又陆续说了一些自己学业上的事情,大意是他打算参加高等教育本科段的自学考试。最后他又叮嘱:“不管怎么样,都要说明情况,为什么这么久会不信?”
看完信,明君有些愧疚,金泽这么关心她,她的确应该跟我说明情况。
于是她回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和笔,给金泽写了一份回信。
信里她告诉了金泽父亲瘫痪的事情,她只说是因为家里需要她照顾而辍学,并没有说自己的创业计划。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告诉他做什么呢?他又不知道自己是穿来的,省得他瞎担心。
写完信以后,她正在折叠信纸,王翠就进来了。
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信封,王翠就问:“你给谁写信呢?是金家村那个男孩子吗?”
明君嗯了一声,她跟金泽通信的事情她以前跟她妈说过,她妈也没在意,九十年代的青少年喜欢交笔友,有时候一个人能交十几个笔友,所以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明君啊,你跟人家现在不是一路人了,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明君看了她妈一眼,见的神色间隐约有些担忧,就笑道:“妈,你想什么呢?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王翠叹了口气:“妈是怕你以后喜欢上了那个小子,人家以后要端铁饭碗的,不会看上你一个农村丫头,还有人家娘老子也不会愿意。”
明君噗嗤一笑,索性转移了话题:“妈,你说过几年大白杨还值钱吗?”
“大白杨?不知道呢!”王翠有些茫然。
明君不由有些感慨,这些年她们家家境过得一般是有原因的。
主要她妈心里太没有成算了,别分家搞养殖搞种植紧跟时代浪潮过得红红火火,她妈就只是死守着那十来亩地和一群猪鸡鸭,一点也不心动。
而每次她爸要做点什么事情,她妈就要极力反对,说现在有吃有喝的挺好。
整个就一封建社会小农意识。
按说这大白杨村里很多人家都栽了,她妈平时跟亲戚邻居聊天打交道不可能听不见,可她硬是不关心,可见思想是多么的保守。
“怎么?你想种大白杨?”王翠疑惑地问。
哦,她妈只是思想保守心里没有成算,但不是笨,也听出来自己话里的意思了。
“妈,咱们家的地太多了,我们种不过来的,不如把那九亩荒地种大白杨算了。”
王翠白了她一眼:“大白杨几年才能长成,这地都种了树了,我们一家吃什么啊?”
“我可以想办法做点生意!”
王翠更惊讶了:“你会做生意?”
“不会可以学,老这样下去,家里的债什么能还清?”
见女儿神情坚决,王翠不做声了。
6. 鱼的吃法
稻子割完后,人们就开始打黄豆,稻子晒好进仓了,黄豆又上了打谷场。
等着两样都收完了,国庆节期间,秋收也就告一段落了。
按照丁家村的传统风俗,每年国庆的时候就该开水库捞鱼了。
水库是村里共有的,水库里养了满满的鱼虾还有河蚌,平时有人由住在水库边的人家看守着,每年春耕秋收的时候开水闸放鱼,全村按人头分,一人一条大鱼。
每年这个时节,村里的孩子们都会很兴奋,今年也不例外。
放鱼的日子正好是十月一号,早饭桌上,强君就嚷嚷着要去水库看放鱼了。
看着儿子欢喜的样子,王翠忍不住笑道:“看样子,指望强君把四条大鱼拿回来是不可能的了,明君,你去拿鱼吧。”
明君答应了一声,匆匆吃完手里的韭菜盒子,就拎了个竹篮往水库边去。、
此时太阳刚刚出来,可水库边已经挤满了前来领鱼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水库三面环山,堤坝很很高很长,堤坝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这个大水库在方圆几百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每年灌溉到的田地至少有几万亩。
堤坝不同的位置有许多涵洞,放鱼的涵洞通常都在提拔的底部,也就是水比较深的地方。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村长就带着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开始拉水闸。
拉水闸之前,早已用一张大网罩在了涵洞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村长一声令下,水库里的水就像瀑布一样从涵洞里倾泻而下。
“排好队,报上自家的人口数,来领鱼啦!”村长喊道。
人群就排成一道整齐队伍开始领鱼,这些村民大部分都挎着竹篮,只有少数拎着个蛇皮袋子的,那一般都是家里人口太多,一篮子装不下鱼的。
涵洞的水只流了一小回,无数白花花的鱼儿就顺着水流落到了那张深绿色的渔网里,
渔网的一侧早就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精壮小伙子伸手不停地掏鱼出来。
凡是半米以上的大鱼,都分发给领鱼的村民,凡是低于半米的小鱼,他就递给另外一个小伙子,小伙子放进蛇皮口袋了,装满了就扔回水库。
这些鱼基本上都是鲤鱼和鲢鱼,其他鱼类长不到那么大,因此数量也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明君领到三条鲢鱼一条鲤鱼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了。
她把这些鱼拎回家,就和王翠一起准备午饭。
王翠早就从菜园里摘了鲜红的小米辣,拔了碧绿的小葱,铲了青翠的香菜,打算做红烧鱼吃。
见女儿把鱼拎回来了,王翠就拿了一条大鲤鱼到水井刮鱼身上的鱼鳞。
“妈,这还有三条鲢鱼呢?该怎么吃?”
“杀了拿盐腌一腌,中午我们吃鲤鱼汤,晚上吃红烧鲢鱼。”王翠用一个铁片使劲刮着鱼鳞。
“不如这样吧,中午吃红烧鲤鱼,晚上我们把这三条鲢鱼的头割下来用豆腐炖汤,鲢鱼身子做成鱼丸吃吧!”看着那三条鲢鱼明君灵机一动。
“鱼丸?什么叫鱼丸?”王翠好奇地问。
明君一愣,这才意识到鱼丸是她上辈子喜欢吃的食物,这辈子是没吃过的。
“就是把鱼去骨去刺去皮,把鱼肉和着山芋粉和鸡蛋清再加点调料搓成的圆子,和肉圆子差不多,只不过是肉圆子是猪肉做的,鱼圆子则是鱼肉做的。”明君耐心地跟她妈解释。
王翠疑惑地道:“还有这吃法?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这鱼皮好去,鱼刺和鱼骨头怎么去啊?”
“好去的!妈,你看我的!”
说完,明君就将鱼拎到水井边,跟她妈一起把鱼杀掉洗干净后拿厨房开始去皮剔刺。
王翠看着女儿将雪白的鱼肉剁碎了,又加入胡椒粉和盐之类的调料,很快就搓成了雪白的鱼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明君,这就是鱼圆子?”
“对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哦,我在书里学的,妈,你去菜园再扒点青菜,我们中午就吃红烧鲤鱼加青菜鱼丸汤,咋样?”
王翠急忙就去了菜园。
午饭桌上,看着青菜汤里那雪白的圆子,强君睁大了眼睛:“妈,这是什么呀?”
“这是鱼丸子,你姐姐做的?”王翠夹了一个放进儿子碗里。
强君立刻夹起来放进嘴里:“哎呦妈,太好吃了!比肉圆子还好吃呢!”
说完,强君自己又夹了好几筷子。
丁全和王翠吃了,也是连连叫好。
“哎呀,我和你妈一辈子都不知道鱼还可以这样吃呢!”丁全笑道。
明君心里一动。
“爸,妈,你们真的不知道鱼还可以这样吃?”她又问。
“是啊,我们这里只有清蒸红烧炖汤,从来没见过谁家能这样吃鱼的。”
明君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明君就在院子里跟她爸妈一道化玉米粒。
十月的阳光灿烂耀眼,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不一会就化了一大堆玉米粒。
这时候,只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明君去开门,门开处,她愣住了。
却见金泽背着一个旅行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怎么?不欢迎?”
“啊!怎么会,你赶紧进来!”
金泽走进院子里,对着丁全和王翠礼貌地笑:“丁叔,丁婶你们好,我是明君的同学金泽。”
王翠一边答应,一边将金泽仔细打量。
只见他身材高大健壮,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衣,皮肤比一般男孩子都要白些,大花眼睛,直鼻方口,绝对是个俊小伙。
王翠心里不由得又喜又悲,喜的是女儿有这么出色的男孩子来找,悲的是女儿已经辍学,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可能。
“明君,快去搬凳子给你同学坐!”丁全忙道。
明君抿嘴笑道:“你渴不渴?”
金泽摇了摇头:“我不渴。”
“那咱们就出去找个地方聊吧。”说完,明君又回头:“我带金泽去街上吃,你们中午不用等我了。”
两人出了门,就往村口走去。
到了村口的小溪边,各自挑了一块距离较近的石头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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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你怎么那么糊涂?”金泽一开口就是责备。
明君轻声道:“你这是从滁州刚回来么?”
金泽点了点头:“我家还没回呢,就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信里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家这样的情况,还念什么书啊!”明君叹了口气。
“明君,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只要你考上了师专,学校每个月都发不少粮票,学费就等于没有,你为什么要放弃呢?”金泽痛心地说。
“再怎么样,都是要花钱的,我家实在没钱了。”
“我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我供你!”金泽脱口而出。
明君呆了,她没想到金泽能说出这种话来。
两人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都忘了说话。
“姐!你跑小河边做什么呢?”慧君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明君转脸一看,只见慧君拎着一个竹篮站在她们附件。
“我有朋友来看我!”明君淡淡都说。
慧君上前两步,看到了金泽的正面,整个人立刻呆了一呆。
随即,她的脸上就有些发烫了。
学校那会就听人说丁明君有个笔友在滁州师专,长得挺帅,难不成就是这个人?
按捺不住好奇,慧君就问:“姐,这是你滁州师专的笔友么?”
明君点了点头,对于这不瞅眼色的妹妹,她也实在是没招了。
“你好,我是我姐的妹妹!”慧君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
明君的嘴唇忍不住弯了弯,慧君就是这样,只有身边有一个顺眼点的男人,她就会立刻做出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风表情。
“啊啊!你好,我跟你姐有点事情商量,方便回避一下吗。”金泽看都没有看她,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
慧君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忙道:“哦哦,你们说你们说,我摸我的田螺去。”
见慧君走了,明君方道:“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就当是我借你的,你上班以后还我不就可以了吗!”金泽急切地说。
明君极力抑制住心里的感动:“金泽,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爸爸那个样子,我妈妈实在撑不起一个家,我会想办法让自己的日子好起来的,你放心吧。”
“可是——”
“你下了车,连家都没回,你们村离我们村好远一段路呢,你赶紧回家吧,天黑了就看不见路了。”明君打断了他的话。
金泽无奈:“那我的信你总要回的吧?我以后就把信直接寄到你们村了。”
“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回信!”
金泽这才转身离去。
这时候,慧君又从河里上岸来到了明君身边:“姐,他以后是不是要当老师的?”
明君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做了生意,跟他可就不是一路人了。”
“做生意?什么做生意?”明君忙问。
“哦哦,我昨儿上午听大妈跟奶奶说的,说你打算做生意了!”
明君:……
哎,她妈素来就是个没心眼的人,怪就怪在自己不该跟她老人家商量!
7. 姑姑的月饼
秋天是桂花盛开的时节,丁家村的村口有个池塘,池塘边有个土地庙,土地庙的门旁边就有一棵粗大的桂花树,具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
这天午后,明君挎着蓝子,带着弟弟来到桂花树下摘桂花。
离得老远,两人就闻见一阵阵的桂花香气。
强君吸了吸鼻子:“姐,这桂花真香啊,你说咱妈做的桂花糕为啥那么好吃呢?”
“你呀,就知道吃!我说了采桂花是做桂花糕了吗?”明君有些好笑。
“不做桂花糕,那你要我跟你来采桂花做什么?”
“我床头柜上的菊花谢了,我得采新的花供着呗!”
“那咱们索性就多采点,让妈给咱们蒸点桂花糕呗。”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桂花树下。
见弟弟一脸的馋相,明君噗嗤一笑:“好吧,你赶紧给我上树,多采点!”
强君答应了一声,脱了鞋,抱住树干就往上爬,好在桂花树都不高,他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姐弟二人一个折了桂花往树下扔,一个将桂花捡进篮子里,不一会儿就采了半篮子。
毕竟这是公共的桂花树,采太多了也不好,明君看着篮子里的桂花:“够了,下来吧!”
这时候,只见慧君也拎着个篮子,带了弟弟宝君过来了。
“哎呦姐,你也来摘桂花啊?”慧君热情地道。
明君点了点头,她知道胡桃花也是喜欢做桂花糕的。
“啊哟大姐,你摘了那么多啊?”慧君又惊叫。
“也没多少吧。”明君有些敷衍地说。
“宝君,二婶也是要做桂花糕吗?”强君问宝君。
宝君点了点头,一脸的骄傲:“我妈做的桂花糕,是全村最好吃的。”
“不对,我妈做得桂花糕才是全村最好吃的!”强君立刻反驳。
“好了都别说了,谁吃谁妈做的饭都是最好吃的,嗯,都好吃!”明君说完,就拉着弟弟走了。
路过她大姑丁玉兰家的门口的时候,丁玉兰正坐在门前一边晒太阳一边剥花生米。
见侄儿侄女过来了,丁玉兰就笑道:“两个小家伙,干什么去呢?”
“采桂花呢,大姑!”
“过来帮大姑剥点花生米,天还早呢,再过会回去你妈也来得及做桂花糕。”
明君就拉着强君来到大姑面前,丁玉兰起身给侄儿侄女搬了两张凳子,坐下后姑侄三人边剥花生边聊天。
“明君啊,你爸最近还好吗?”
“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天天无聊,大姑,你没事也可以回家陪陪他说话聊天。”明君把一把花生米放进丁玉兰身边的小篮子里。
丁玉兰叹了口气:“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哪里有时间去呢。明君啊,你念书怪可惜的,你大姑父说你估计能考上的,你那会不早跟我说,不然我也不让你——”
“大姑,都过去了,对了,你吃过鱼丸么?”
“鱼丸,那是什么东西?”丁玉兰好奇地问。
明君微微一笑:“你没听说过就算了!”
一时花生剥完,姐弟二人起身要走,丁玉兰站起身来:“别忙走,我这里有两桶月饼,你两拿去吃吧。”
说完,丁玉兰进屋拿了两桶苏式月饼递给了强君。
两人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迎面又遇见了慧君和宝君。
一眼看见强君手里的月饼,宝君立刻问:“哥,中秋节都过去几天了,你咋还有月饼吃啊。”
“大姑给我的!”强君脱口而出。
“什么?大姑给你的?不对吧,那她怎么没给我呢?”宝君嚷道。
明君知道,她姑平时回娘家走动,送什么礼物都是双份的。
在农村,给人做大姑子小姑子比较难,容易被娘家嫂子弟媳妇挑礼。
丁爷爷丁奶奶虽然跟小儿子过,可是丁玉兰自小和丁全感情好,跟王翠关系也不错,所以每次回娘家看父母,都不忘了给丁全家一模一样的礼物。
胡桃花对此就很是不满,经常念叨说公婆在自己家,大姑子买东西应该给自己多分点。
丁玉兰素来知道这个弟媳爱计较,心里虽然对她不满,却也不肯明着跟她掰扯,只不过礼物还是照旧。
这就导致了一到逢年过节,胡桃花就要去她们家串串门子,刺探一下丁玉兰到底给了她们家多少礼物。
如今看见这月饼,宝君不眼红才怪。
于是她白了强君一眼:“你哪里来那么多话,咱们赶紧走!”
说完,她拉了强君就走。
回到家里,她先是把篮子里那些枝叶比较长比较大的桂花,用橡皮筋扎成了一把,回到屋里又把瓷瓶里枯萎的菊花拿出来扔掉,换过清水之后插上桂花。
她转过脸,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嗅了嗅满屋桂花的清香,心情越发明朗了。
“姐,妈让你帮她做桂花糕!”强君在窗外叫声。
明君来到院子里,把篮子里剩下的桂花去掉枝叶,只剩下花朵放进一个小盆里,又拿到水井边淘洗干净,才端进厨房。
面已经发得差不多了,娘儿两个忙乎了半天,天擦黑的时候,香气扑鼻的桂花糕就出炉了。
“明君啊,你装两碗桂花糕,给你爷爷奶奶送一碗,给你大姑家送一碗去。”王翠叮嘱道。
明君点了点头。
装桂花糕的时候,她看见昨天没有吃完的鱼丸,就说:“妈,我把这鱼丸也送给她们尝尝呗。”
王翠嗯了一声。
明君就拎个篮子,将四个碗装在篮子里,又盖上笼布,先去了爷爷奶奶家。
丁爷爷正在院子里剥大蒜,看见孙女提着篮子进来了,就问:“明君啊,你不在家做晚饭这个时候来爷爷家做啥?”
“爷爷,妈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说完,她把篮子里的笼布揭开,将鱼丸和桂花糕放在了丁爷爷面前的小板凳上。
“哎呦,这桂花糕我认得,这白圆子是什么啊?”
“这是鱼丸,鱼肉做的,爷爷,您吃过吗?”
丁爷爷茫然:“鱼丸,我还真没听说过呢,我只知道有肉丸子。”
“那您尝尝,我明儿早上来拿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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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明君又去了大姑家。
看见鱼丸,丁玉兰的反应和丁爷爷一样,也是听都没听说过。
第二天早上,明君吃完早饭后就去收碗。
丁爷爷一见她来,就笑道:“明君啊,那个鱼丸子可真是好吃呢,我和你奶奶还有你二叔全家都爱吃,你奶奶还想问你这鱼丸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爷爷,你们喜欢,我以后经常做了送来给你们吃!”
丁玉兰见到她:“明君啊,这鱼丸真不错,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手艺?”
“大姑,我是从书上看来的|——大姑你喜欢吃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从丁玉兰家出来,明君的脚步异常轻快。
看来鱼丸在本地是受欢迎的,下一步就是上街上买几条大花鲢子,再做些鱼丸到街上试着卖了。
想到这里,她就骑上自行车一路往街上去了。
到了街上,她就开始往卖鱼肉的地方去,只见路两边很多鱼贩子面前摆着帆布,帆布上有各种鱼,大多是鲤鱼和鲢鱼。
做鱼丸的话鲤鱼的肉不太合适,一般都是用鲢鱼。
好在鲢鱼不贵,在所有鱼类中是最便宜的。
明君花了十五块钱买了四条三四斤重的大花鲢子,一路疾驰回家,然后将四条鱼养在了一个大脚盆里。
四条鱼在脚盆里慢慢张开了嘴巴开始游来游去。
“明君啊,你又买那么多鱼做什么啊?”王翠忙问。
鉴于上次的教训,明君决定含糊其辞:“鱼丸好吃得很,我看你们都喜欢吃,我就想再做些。”
“哦哦,那你做吧!”说完,王翠就喂鸡去了。
明君没有急着做,毕竟天气还不是那么冷,鱼丸做好了放久了就会变质,不如早上起来得早些,做好了现拉去街上卖的好。
“姐,街上卖的鱼不好吃!”强君在院角玩石子,见她把鱼倒在脚盆里,就跑过来看。
强君说得对,接上卖的鱼都是饲料喂养的,生长周期短,远远不如野生的鲢鱼好吃。
可是,以后要是卖鱼丸的话,到哪里弄那么多野生的鲢鱼呢?
她们村水库里的鲢鱼倒是多,可那是她们村的公共财产。
想到这里,她就说:“强君,你说除了水库,还有哪里有野生的鲢鱼呢?”
“咱们村那些池塘里都有啊,只不过那些塘都是人家挖的,咱们又不能去逮。”强君从地上捡起一根玉米瓤子,不停地逗弄着脚盆里的鱼。
听了这话,明君灵机一动。
村里人家挖的池塘,一般都是用来洗菜的,养鱼只是随手放点鱼苗,所以不会专门用饲料,养出来的都是野生鲢鱼。
这些鱼是有主,可是只要肯花钱买,就能买到。
她们村有十来口池塘,她们村附近的每个村子都有十来口池塘,大一点的村子都不止十来口。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自己是能够买到源源不断的野生鲢鱼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吃不甚讲究,野生的和饲养的鱼都是一个价格。
既然如此,当然要首选野生鲢鱼。
8. 卖鱼丸
第二天,凌晨四点。
明君就起床开始了杀鱼洗鱼去皮剔骨的过程。
好在四条鲢鱼不算多,饶是如此,明君也忙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快七点的时候才把鱼丸做好。
她把鱼丸放在一个白色的透明的塑料袋子里,外面又罩了层一模一样的白色塑料袋。
吃的东西,一定要看起来干净卫生才有人买。
这个时候,王翠刚起来。
见到鱼丸就说:“你又做那么多,为啥不留两条鱼养起来以后再做?”
“妈,我做了拿到街上去送给我同学吃的,她们没吃过!”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她妈这张嘴实在是太藏不住话了。
至于今天早上会不会在街上遇见村里的人,会不会告诉她妈,这是后话,反正她不想把自己的任何想法告诉她妈了。
清晨的街道熙熙攘攘,满是赶集的人。
秋收告一段落了,上街买东西的人也就多起来了。
因为是第一次上街卖东西,明君对一切都觉得新奇。
她把自行车停靠在乡政府大门旁院墙边的树荫下,又给车子上了锁,就拎着那袋子鱼丸往集市上去了,还有一杆小秤一把零钱上了街。
她先是到商店里买了一卷小塑料袋,然后才去自由市场。
自由市场的两边,有一半是卖百货杂物的,一半是摆摊卖鱼肉蔬菜的。
其中鱼肉类摆在一边,蔬菜摆在对面,街上人流不断,都是买菜的。
明君瞅了个空位,就将那袋子鱼丸放在地上,同时松开了袋口。
她自己则站在袋子后面,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来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啊?”妇女一脸好奇。
明君精神一振:“这是鱼丸。”
“鱼丸?我只听说过肉丸子,没听说鱼丸,咋做的?”妇女来了兴趣。
“就是鱼肉剁碎了搓成的圆子呗!这个在大城市卖得可好了,尤其是南边靠海的地方,人们都爱吃这个。”
滁州地处皖东,这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对鱼丸陌生是正常的。
妇女就问:“多少钱一斤啊!”
“四块钱一斤!”
鲢鱼价格通常在一块三四或者一块四五之间浮动,一条鱼身上能做鱼丸的肉也只有五分之三那样,这个价格既不是太贵,每斤又有两块钱左右的利润,算是比较合理的。
毕竟,鲢鱼很便宜,像鲫鱼就比鲢鱼贵了一块钱左右,所以这个四元的价格并不离谱。
“那你给我来一斤试试吧。”妇女从衣兜里取出一张五元钞票。
明君收了钱拿起小秤,称了一斤鱼丸,装进小塑料袋子里连同一块钱硬币给了妇女。
随后又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干部模样的男人。
他蹲下身来惊讶地叫:“鱼丸?这里居然还有卖鱼丸的!”
看来他应该是见过世面吃过鱼丸的。
“多少钱一斤?”男人又问。
“四块!”
“给我来三斤!”
明君喜出望外,急忙秤了递过去。
男人走后,又来了两个年轻少妇,两人惊奇地问:“这是什么?”
明君介绍了一番之后,两人又各自买了两斤走了。
再看袋子里,还剩下两个鱼丸。
明君满意地收了摊。
初战告捷,明君数了数手里的那把零钱,扣除本钱,这次的纯利润是十五块钱。
十五块虽然不多,可是却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头。
天渐渐冷了,以后可以在头天晚上就做好,并且做个十条八条的,那一集就能挣个三四十块钱了。
她们这里的街道逢集的日子,是每个月的二、五、八、十,一个月十二天逢集,这样就可以挣个四百块左右。
这是九十年代初期,一个政府公务员或者教师的工资,才不过三百块左右。
怪不得人家都说,再小的生意,都比上班要强。
骑着自行车,明君思索着,等下一个集,就要在村里买野生的鲢鱼了,野生鲢鱼做出来的味道确实比饲料喂养的好吃多了,野生的肉质细腻嫩滑,饲养的吃起来粗糙。
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在把自行车把桂花树上靠。
“金泽!”她脱口叫道。
金泽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也种地,难道就不忙么?”
“我家明天就要掰玉米棒子了,今天没啥事,就来看看你。”金泽来到明君身边,看了一眼明君自行车篓子里的塑料袋和袋子里剩下的两个鱼丸:“这是什么啊?”
“这是鱼丸。”
“鱼丸?”
看样子金泽也没有听说过。
明君又解释了一遍。
金泽点了点头:“你这是打算做鱼丸生意了,是吗?”
这人真聪明,就像语文课本里的那句话:“闻弦歌而知雅意。”
看着她嘴角露出的笑意,金泽也笑了:“那这生意应该是很好了。”
“才开始,也不知道怎样呢,咱们回家吧。”
明君推着自行车,俩人并肩走着。
路过村里最大的那所池塘的时候,明君看见慧君正在池塘边拿着捶衣棒捶衣服。
见两人路过,慧君抬起头,看见金泽,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次,她没有打招呼,默默地洗着自己的衣服,时不时的抬头用目光看着两人的背影。
回到家里,明君推开家门,带着金泽来到院子里,却看见强君正站在院子里哭。
“强君,你怎么了?”明君忙问。
强君哭得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王翠从厨房里出来,见到金泽,就是一愣,随即笑道:“小金啊,来屋里坐。”
金泽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妈,强君到底哭什么?”
王翠叹了口气:“刚才,宝君来我们家,抢走了一通月饼!”
“什么?什么月饼?”
“就是你大姑昨天给的月饼,宝君说大姑不会偏心,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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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也有他一半,就抢了跑了!”
“那——强君难道就任由他抢走了?”
“他是乘强君不注意的时候抢的,强君又胖,跑不过他,这不就被抢走了!”
明君只觉得不可思议,土匪强盗都比这孩子要文明些吧,土匪强盗起码还要等个风高月黑的时候好避一避世人的眼。
“那强君没去找二叔二婶么?”明君又问。
王翠哼了一声:“原本就是你二婶撺掇的,还找你二婶做什么?我让强君找你二叔说,你二叔找宝君,宝君压根不承认了,月饼都被他吃了,你二叔在家里没找到月饼,就听信了你二婶的挑拨,说强君欺负弟弟,连你爷爷奶奶都说强君坏,这不,他委屈得哭了半天了!”
岂有此理!
明君的脸顿时气得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明君,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金泽轻声道。
明君答应了一声,将自行车靠在院角,又把袋子和鱼丸递给王翠,就带着金泽来到了村前的小河边。
“明君,你这个二娘是不是很难缠?”
明君叹了口气:“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她有多难缠。”
“她平时经常这样吗?”
明君就把上次香油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太烦了,我一般都劝自己不往心里去的。”
“你不往心里去,鸡毛蒜皮就找不上你了吗?你不计较,你二婶只会得寸进尺!我跟你说,这可绝不是几块月饼的事情!”金泽神色郑重。
“那你的意思是?”明君有些茫然,她以前心里只有课本,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生活里的狗血事件,她实在不知道该在呢么应付。
“这是你二婶对你家的试探,如果你们就此忍了,那以后还会有比月饼更过分的事情等着你!”
明君当然明白金泽的意思,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胡桃花不敢再惹她们家了呢。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明君皱眉。
“很简单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见明君没说话,金泽又说:“对付你二婶这种人,你还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么,你越是对她讲仁义,她越是想着你好欺负,你以牙还牙就对了!”
明君若有所思。
金泽笑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总想着说不开心的事情啊。我跟你说,我明天就分配工作了,到时候,本县的象征可以任由我们选择的。”
“是吗?那你选择哪个乡镇?”
“当然是我们自己的乡镇,我就快回来了,中学离集市就几步路,我们每到逢集就可以见面了!”金泽越说越兴奋。
明君也高兴了起来,辍学这段时间以来,身体上的劳累还在其次,主要是没有聊得来的人。
丁家村人平均文化水平连小学都没毕业,这里的人是没有精神生活的,也不讲究精神生活。
可明君好歹也算半个知识分子了,尤其是她喜欢读中外名著,所以在村里找不到有精神共鸣的人。
这个时候,金泽的出现就越发可贵起来。
9. 解决月饼问题
回到家里,明君一直想着金泽的话。
对胡桃花这种人,你讲理了就一定会吃亏,你讲仁义道德你就会吃大亏!
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无情!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在她心里暗暗萌生了。
进了强君的房间,她看见强君正趴在窗台前的木头桌子上写作业。
于是她就默默地在堂屋打扫卫生,等强君写好作业出来之后,她就一把将强君拉了过来:“来,姐跟你说个事!”
“啥事?”
“月饼的事情你还气不气了?”
“当然气了,我都气死了!”强君恨恨不已。
“那你想不想报仇?”
“想,当然想啊!”
“好,那我教你!,你现在就去爷爷家,看见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你也别管三七二十一,你拿了就跑,然后躲到一个僻静角落把东西吃完。”
“我懂了,到时候他们来找我,我也可以不承认!”
“聪明!”明君伸手拍了拍强君的头:“记住,捡好吃的拿!”
强君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出门,直奔他二叔家去了。
到了他二叔家,推开院门,只见他爷爷奶奶都在院子里剥花生,他二婶胡桃花拎着猪食桶站在猪圈边喂猪,至于他那个叔伯弟弟宝君,则人影不见。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啊!
见孙子来了,丁爷爷就笑道:“强君啊,你怎么来了?”
“爷爷,我在外面玩了半天,口渴了想来你们家找点水喝!”
丁奶奶就说:“那你自己去厨房舀去。”
胡桃花横了这个侄儿一眼,没说话。
她每次看到公婆对强君和颜悦色地说话,心里就咕嘟咕嘟冒酸水,本来王翠怀孕的时候老爱吃辣的,还以为是个丫头片子呢!哼!
强君走进厨房,拿起灶台上的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厨房。
空气里隐约有股肉香,强君断定,这厨房里肯定有好吃的。
顺着香气,他用目光搜索着,最后他锁定了那个高大的菜橱,拉开菜橱的木门,只见里面真的有一碟子酱肘子。
这酱肘子还是整个的,虽然不大,可是也装满了一碟子,看样子应该是从街上的卤菜店里买的。
橱门拉开以后,香气更浓郁了,强君的口水几乎都流了下来。
他索性伸出手,一把将那肘子从碟子里拖出来,就站在厨房里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反正厨房里没人,他二婶那猪食桶里还有那么多猪食,要分好几次倒进猪槽里,肯定不会那么快回厨房。
那就在厨房里吃个够呗!
肘子不但肉香浓郁,酱香也很浓郁,强君吃得很是满足。
才一小会儿,那大肘子就被强君吃光了,只剩下一根大骨头。
他把骨头放在碟子里,又将碟子放回橱里,拉上橱门,转身要走的时候,正和他二婶碰了个照面。
“哎呀强君,你喝水怎么喝那么长的时间啊?还有,你嘴角是什么没擦干净?”胡桃花惊问。
“没,没啥,我喝过水了,我去玩了!”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胡桃花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想起强君嘴角的肉渣,胡桃花突然一个激灵。
她上前一步就拉开橱门,一看就碟子看看的就剩下一根骨头,就什么都明白了。
天啦!这臭小子居然偷吃了自己家一碟子酱肘子。
胡桃花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拿起一把扫帚,就直接往外冲去。
强君这时候刚出远门没多久,估计他二婶会追出来,就飞快地往田野里跑。
胡桃花发疯一样追着他的背影,嘴里骂道:“你这个小毛贼,有娘养无娘教,居然敢偷我家的肘子吃!”
她一个成年人女子,自然没有一个男孩子跑得快,眼见追不上了,才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回到家里,胡桃花越想越气,嘴里越发骂骂咧咧。
丁全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婆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摔碟惯碗的骂人。
他就问:“好端端的,谁惹你了?”
“你那侄儿居然跑到我们家厨房,把宝君的那碗酱肘子给偷吃了!”
“一点嘴头食,又是一家人,别计较啦!”丁有劝道。
“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啦!今天是偷肉,明天就是偷钱了!”胡桃花一翻眼,丁全就吓得不敢再反对了:“随你随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晚饭后,胡桃花连碗都没洗,就怒气冲天地跑到了明君家。
她一脚踹开了院门,叉着腰大声喊:“大哥!大嫂!你们出来!”
明君正和爸妈弟弟吃晚饭,听见胡桃花的叫声,不由得和强君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强君一回来,就把自己偷吃肘子的事情告诉了姐姐。
明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干得好!”
现在胡桃花来了,正好以牙还牙!让她也尝尝抢夺被冤枉的滋味。
“他二婶啊,什么事?”丁全放下筷子。
“大哥,你教得好儿子!居然会偷东西了!”
“偷东西?强君偷什么东西了?”丁全惊讶地问。
“他下午跑到我家,说要喝水,乘我不在把我家菜橱里的酱肘子给偷吃了个干干净净!你们赶紧陪我一盘!”
丁全把目光转向儿子:“强君,你二婶说得可是真的?”
“二婶!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偷!”强君把筷子啪地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胡桃花嘶吼道:“不是你偷的,那肘子怎么没了!”
“你家的肘子没了!关我什么事!”强君也嘶吼了起来。
胡桃花气急败坏,上前一步,抡起巴掌就要打强君。
王翠刷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胡桃花的胳膊冷笑道:“我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打!”
“你儿子偷我家东西,他就该挨打!”
王翠:“我儿子说他没偷就是没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偷了!”
胡桃花一口气几乎没有上来!
她颤抖着手指着强君:“这小毛贼!这小毛贼!”
王翠大怒:“你说谁小毛贼呢!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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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胡桃花终于怂了。
“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们找证据去!”
硬撑着说完这句,胡桃花这才恨恨离去。
明君低头一直忍着笑默默吃饭,见胡桃花走了,才抬起头来,跟强君相视而笑。
丁全见了,就冷着脸问:“强君,你的到底有没有偷你二爷家的酱肘子?”
“没有!”强君忍住笑,很认真地回答。
第二天傍晚,强君做完作业,实在无聊,就从抽屉里翻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塞进口袋里,跑到打谷场上玩。
丁家村的小男孩一到傍晚,都喜欢聚在那里玩。
强君来到打谷场上的时候,一眼看见几个男孩子里有宝君,他就不想去了。
他和宝君打小就不对付,宝君老是喜欢欺负他,他看见他就烦。
于是他转身就走。
“喂!别走!你把肘子还给我!”宝君原本是蹲在地上打弹珠的,看见他堂哥来了,立刻站起来叫道。
强君停住脚步:“肘子?什么肘子?谁欠你肘子了?”
“呸!你偷了我们家的肘子吃还不承认,你这个小偷!”宝君叫道。
“我才没偷你家的肘子呢!分明是你抢了我的月饼!你这个强盗,你还我月饼!”强君怒火上涌。
宝君快步上前,扬起胳膊就要打强君。
强君死劲一推,就把宝君推倒在地。
宝君大怒,爬起来就和强君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的小男孩们都兴奋地拍着手,嘴里叫着嚷着看着两人打架。
“住手!都别打了!”这时候,慧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打谷场。
两人看了慧君一眼,依然不肯停手。
慧君一把扯过宝君,厉声喝道:“叫你回家你听见没有!你连姐的话都不听了么?”
宝君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手。
“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慧君命令弟弟。
宝君看了姐姐一眼,只见她的手上拿着一块香葱肉饼,伸手就想去拿。
慧君却一缩手,瞪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的!你走!”
宝君这才嘟着嘴走了。
男孩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一哄而散,打谷场上只剩下慧君和强君。
“强君啊,宝君不懂事,他比你小,是你弟弟,你别计较他啊!”慧君柔声道。
强君有些疑惑地看了慧君一眼,没有说话。
慧君又把手里的香葱肉饼塞到强君手里,笑容满面:“姐知道宝君抢了你的月饼,姐回去骂他,叫他以后不要再抢你东西了,成不?”
“那好啊,那你现在就回去骂他!”
“那你先把肉饼拿去!”
“我不要!”
“哎呦,你怎么这么固执,是不是你们家现在天天来了客人来找大姐,你马上就有大姐夫买好吃的了!那个客人是不是滁州师专的?叫什么来着?”慧君笑道。
“你管人家叫什么啊!就不告诉你!”强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慧君顿了顿脚,恨恨地想:“这小鬼!还怪精来|!真是人小鬼大!”
10. 购买野生鲢鱼
秋天的丁家村,家家户户廊檐下都挂着一串一串金黄的玉米以及雪白的大蒜头。天是水洗一样的蓝,映衬着大白杨光秃秃的枝杈,越发显得秋意浓郁。
明君闲来无事,在村里散着步,缓缓来到了村里最大的那口鱼塘岸边。
这个塘在村里至少有了五十年的历史了,还是解放前就挖的。
塘的主人是一对七十来岁的老夫妻,也姓丁,按照辈分,明君管这对老夫妻叫七爷爷七奶奶,尽管是出了五服的,不过一个村住了几十年,见了面也都很亲热。
鱼塘尽头有一颗大柳树,七爷爷和七奶奶就住在柳树下的一个小院子里。
明君来到院门口,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院门。
“谁呀?”七奶奶打开院门:“哎呀,是明君啊,快进来!”
院子里是解放前的那种茅草房顶黄泥墙壁的房子,三间正房,两间厨房。
“七奶奶,我想找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看你们家这口大塘里有不少鲢鱼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打一些上来卖给我,我按照集市上的价格给你。”
七奶奶一怔:“我家塘里的鱼可不少,你要那么多鱼做什么呢?”
“我取鱼肉做鱼丸子卖。”
“鱼丸?”七奶奶不解。
“七奶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看你和七爷爷每年都打鱼上集市卖也挺辛苦的,你不如卖给我,省得你们跑了,您看成不?”
“成!”七奶奶回答得痛痛快快。
“那我今天傍晚就要五条大的,三斤以上的,成么?”
七奶奶笑道:“我回头跟你七爷爷说,叫他到塘里撒网,网上来你自己捡五条走。”
“好嘞!那我五点以后来拿!”
两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眼看快到了五点,明君又来到了七爷爷家的池塘边。
只见七爷爷早已拿了渔网站在自己家的大柳树下等着她了。
见她来了,七爷爷笑着招手:“这里!快来吧明君。”
来到七爷爷面前,七爷爷就说:“我现在就撒网了啊。”
明君点了点头,七爷爷一网撒了下去,打上了一大网活蹦乱跳的大鱼小鱼和虾米。
明君急忙上前,捡了五条大鲢鱼放进了自己随身带来的黑色塑料袋里。
见明君把鱼捡好了,七爷爷就把网里剩下的鱼虾都放回了塘里。
“七爷爷,您称一下看看多少钱。”
七爷爷拿秤一称:“五条鱼一共19斤二两,算19斤吧。”
一块五一斤,那就是二十八块五毛钱了。
明君递给七爷爷三张十元的票子,七爷爷扭头叫院子里的七奶奶:“拿一块五毛钱过来!”
这时候,塘边口已经聚了不少村里人,见明君买了这么多鱼拎走了,就有人问七爷爷:“明君咋一下子从你家买那么多鱼啊?”
“听说她是要买去做鱼丸卖呢!”
“鱼丸?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就是这样跟我老伴说的!”
“你别说,明君这丫头看起来还是个有主意的,虽然不念书了,可是到底是识文断字的人,还是不会死种地的!”
“这丫头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听说她家的稻子就是她拿主意和她妈连夜割的,丁全生了个好闺女啊!”
在乡邻们的议论声中,明君把五条鲢鱼提回了家。
这下,王翠终于醒悟过来了:“明君,你不会是做鱼丸去街上卖的吧?”
明君淡淡地嗯了一声,反正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
“那——你上次卖得怎么样啊?”王翠又问。
“当然好啦,你上次没看见么,我只带了两个鱼丸回家。”
“怪不得呢,我也奇怪着,你送同学鱼丸还要带两个回来。”
“妈,你帮我杀鱼洗鱼呗!”
王翠立刻挽起袖子,和女儿一起开始了一系列的做鱼丸流程。
“明君啊,你上次卖鱼丸卖了多少钱啊?”
“妈,钱都在我这里,等我攒够了整数,就拿去还债,无债一身轻啊。”
王翠就欣慰地笑。
这时候,邻居叶子妈突然走了进来,大声道:“明君啊,你说的鱼丸到底是什么啊?”
“叶子妈,你怎么知道明君要做鱼丸?”王翠忙问。
“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家明君出息了,会做鱼丸卖了。”
王翠谦虚:“哎呦,也就是个小本生意,挣钱不挣钱还不一定呢!”
“丁大嫂,我就是好奇,那鱼丸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明君笑道:“婶子,等我做好了,送一碗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哎呦那不成,你是要拿去卖的。”
“叶子妈,你别客气了,咱们老邻居了!”王翠忙道。
叶子妈这才笑眯眯地不做声了。
第二天上午,鱼丸做好之后,明君留了一碗让她妈端去给叶子妈,其余又拿去街上卖了。
街上的人们对于鱼丸依然充满了好奇,只要是看见的人,都会驻足仔细瞧瞧。
“这又白又圆的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到底是什么?”
每次有人问,明君都会借机向众人宣传一遍,问的是一个人,听的是一群人。
而这一群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肯掏钱买回家试试的。
就这样,十来斤鱼丸很快又卖光了。
这一次,卖得价格跟上次一样,四块钱一斤,大概挣了四十块钱左右。
带着钱和秤,明君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王翠一见女儿回来,就立刻把女儿拉过来,低声问:“挣了多少?”
“四十!”
王翠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
“妈,我们的债不愁还不上了。”
王翠用力地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时候,丁全也摇着轮椅来到了母女两面前:“你们在说什么?”
“你闺女!卖鱼丸一集挣了40块钱!”
丁全已经听王翠说了女儿卖了四十块钱,也很是高兴。
王翠就说:“那要是多做些鱼丸,是不是就能多挣些钱。”
明君沉吟了下,想要多做,谈何容易呢!她妈已经够忙的了,她一个人做十条大鱼就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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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除非有绞肉机,假如有绞肉机做辅助的话,那时间和力气都至少能够减少一半。
可是,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期,街上的商店里根本没有卖绞肉机的。
县城里应该是有的,一台绞肉机的价格怎么也要百儿八十的,自己再辛苦两个集,就去买绞肉机去,起码手里的钱有点盈余心里才有点底,这个家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打定主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丁大嫂!我中午包了饺子,送给你们一碗尝尝!”叶子妈端着饺子走进院子:“明君啊,这鱼丸可真是好吃啊!我用它烧汤,被我家三个孩子吃得一个不剩,明君啊,你的心思可真巧!”
听了叶子妈的话,丁有和万翠更高兴了。
丁有家的厨房里,胡桃花正在桌子上切萝卜丝。
“妈!妈!你听说了吗?明君做生意了。”慧君拿着一把从菜园里刚拔出来的葱问她妈。
“听说了,说是卖鱼做什么鱼丸,什么玩意啊!我听都没听说过,卖得出去才怪。”胡桃花一提老大家就来气。
“可是现在村里人都夸她呢,说她脑子灵活,能干!”慧君酸酸地说。
胡桃花呸了一口:“再能干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刨大土的,慧君你好好念,你去念个师专去!”
慧君没有做声,国庆节马上就要结束了,自己又要回去面对那令人讨厌的课本了。
“我听说,金家村金木匠家那个三小子就要分配回咱们乡的中学了,那个小子前两天还来过咱们村呢。”胡桃花漫不经心地说。
慧君心头一跳:“妈,你听谁说的?”
“你三表婶呗,她娘家就是金家村的!”
慧君嗯了一声,继续帮她妈做饭,心思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吃过午饭,慧君就端了一碗自己炒的葵花籽,去了她三表婶家。
“三表婶,这是我炒的葵花籽,送一碗给你尝尝!”
“哎呦慧君啊,你可真是有心了!”三表婶笑容满面接过碗,搬个凳子给她坐下,然后就跟她拉起了家常。
“表婶啊,上次来看我姐的那个小伙子,是你们金家村的?”慧君直接问。
“是啊,那金泽是金木匠的儿子,可出息了!考上了滁州师专,眼看就要分配工作了。”
慧君嗯了一声,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
金家村,里她们丁家村还真的挺远,足足有几十里路呢!
再说了,金泽也不在家。
慧君一边走,一边皱眉沉思。
“注意!注意拉!让开点!小姑娘怎么走路呢!”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
慧君一惊,急忙回头,却见一个身穿墨绿色制服的中年男子骑着一辆自行车从身后的土路上行驶了过来,他身上还背着印有邮局两个字的袋子。
原来是个邮差!
看着邮差远去的背影,慧君突然想起了上次自己转交给明君的那封信,很明显,信是金泽寄给她的。
师专三年级!快要分配到我们乡了!
慧君在心里迅速整合着自己得来的所有讯息。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型了。
11. 表叔来访
国庆节过去后,丁家村的人就开始纷纷起地里起花生了。
明君家里那二亩地花生是荒地,她打算收完了这一季花生之后,就在地里栽上大白杨,这样就省得花大量的时间和体力去种地了。
已经成熟的花生自然没有不拔的道理。
丁全不能下地干活,明君就和她妈一起起早贪黑地干,干了三天,才把所有的花生都拔出来摔完,在院子里的水泥地坪上晒着,等晒干了好拉去街上卖。
花生属于经济作物,这两亩地的花生大概能卖七八百块钱,能还明君舅舅姨妈们其中一家的欠款了。
花生起好之后,又快到了逢集的日子。
这天傍晚,明君又从七爷爷那里买了十条三斤以上的大鲢鱼。
娘儿两个正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鱼,却听见院门外有人笑道:“表嫂啊,忙着呢?”
王翠抬头一看,却见来者是个身材高大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手里还拎着一大堆礼品,正是自己老公姑姑的儿子张树,也就是丁全的表弟。
这张树在亲戚当中也算是个有出息的,在滁州城的一个国营企业当车间主任,媳妇也是厂里的正式工人,家里日子过得比较红火。
“哎呦,她表叔啊,你怎么来了?”贵客上门,王翠立刻起身相迎。
“表婶啊,我最近休假,来村里看看我舅舅舅妈,也来看看你们!”
张树一边跟王翠寒暄,一边将礼品拎到堂屋里放在墙角:“表嫂,这礼品是两份,你们一份,还有一份我给舅舅舅妈送去。”
“哎呀表弟,你来都来了,还拿什么礼品啊!他爸,他爸!表弟来看咱们了!”
丁全正在屋里看电视,闻声立刻摇着轮椅出来:“张树,你怎么来有空来?”
“表哥,我来看看你!”张树看见表哥坐着轮椅,心里很是唏嘘。
表兄弟二人手拉手说了会话,最后张树站起身来:“表哥表婶,我还没去大舅家呢,我现在就去了,你们忙你们的。”
“表弟,你回头来我们家吃饭,我这就买菜去!”王翠忙道。
张树摇了摇头:“我陪我大舅吃顿饭吧。”
说完,张树就告辞而去。
王翠就来到水井边,继续帮明君杀鱼。
“你表叔带来的礼物还这不少呢,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王翠笑道。
“他给我奶奶家的更多吧,我看他那大包里东西更多。”
王翠点头:“这是自然,你爷爷奶奶可是长辈,礼物哪能都一样呢!”
娘儿两个一边拉家常一边去鱼皮,这时候,宝君突然进来了:“大妈,表叔来了,我妈让我来喊大伯去吃饭。”
王翠嗯了一声:“你大伯回头就去!”
这一带就是这个风俗,像老表之类的公亲来了,其中一家请吃饭,是要把兄弟几个都叫到一起陪老表的。
“大妈,我妈还说了,家里的菜不够,她看见大姐下午从七爷爷家里买了那么多鱼,叫我要一条过去!”宝君又开口了。
“什么?”王翠一下去愣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没落山呢。
这个时候要是去七老头家买鱼,七老头一网撒下去要多有多少!
这弟媳妇简直是算计到家了!
听了这话,明君也觉得错愕,她从来没见过还有人这么算计人的!请人吃饭还要从人家家拿菜!实在是精出了史无前例新高度!
想到这里,明君就说:“宝君啊,你去你你妈妈说,你大伯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谁说我不去了!”丁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摇着轮椅从堂屋走了出来:“明君,给宝君一条鱼,让他带走,我回头就去!”
“爸——”
“我还是不是你爸?”
明君无奈,只得拿了一条鲢鱼递给了宝君。
宝君走后,王翠呸了一声:“他爸,这饭你也吃得下去!”
“亲戚来了!别闹起来让人家取笑!一条鱼罢了,什么大事!”丁全正色道。
明君没有做声。
她爸一辈子就是这样,把面子看得很重,宁可自己吃亏。而胡桃花就是抓住了他爸的这种心理,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哎,让她爸明白这不是一条鱼的事情,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明君,楞着干什么啊,赶紧剁鱼肉啊!”王翠叫道。
明君嗯了一声,把洗干净的九条鱼拿到厨房里开始剁肉馅。
肉馅剁好以后,娘儿两个又开始搓鱼丸。
九点多的时候,见丈夫还没有回来,王翠就皱眉道:“你爸这场就喝得也太晚了,他坐轮椅不方便,万一喝多了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明君,你去你二叔家看看吧。”
明君答应了一声,洗干净了手解下围裙去了胡桃花家。
推开她们家的虚掩的院门,就见堂屋灯火通明,一大家子都坐在那里吃喝说笑。
见她爸好好的坐在那里,明君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走进屋里,她先是叫了声爷爷奶奶,又客气地叫了声表叔,然后才说:“不早了,我来接我爸!”
丁全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桌上摆着□□碟菜,一碟红烧鱼,一海碗鱼头豆腐汤,一碗萝卜烩肉,其余都是素菜,显然,胡桃花待客甚是抠门。
见丁全要走,张树也说:“舅舅舅妈,我也要回去了。”
胡桃花忙道:“就在这里睡吧,明天再走!”
“不用了,我老丈人家就在隔壁王家村,你弟妹还在他爸那里等着我呢。表婶,谢谢你的款待!”
“哎呦,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自己家杀的猪,自己家塘里逮的鱼——”
明君冷笑了一声。
胡桃花这才自觉失言,立刻说:“明君啊!你先推你爸爸走!先走,啊”
明君推了丁全回到家里,一直忙到夜里十二点多,才做好一大袋子鱼丸。
娘儿俩个都累得腰酸背痛,挣点钱可真不容易啊!
天刚蒙蒙亮,明君就推着自行车载着鱼丸上了街。
还是原来那个摊位,她一到,就发现以前买过她鱼丸的两个少妇已经拎着篮子等在那里了。
“哎呦姑娘,我们等你好久了,你这鱼丸可真好吃啊!”不等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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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摊开,其中一个少妇就开始跟她说了。
明君笑道:“好吃就再来买,我每次逢集都来的!”
“姑娘,你给我们每个人都秤五斤吧,我上次送了一点回娘家,我妈和我侄儿侄女都爱吃这个。”
五斤?,明君微微吃了一惊!
她都没想到这鱼丸居然这么受欢迎。
有些手忙脚乱地秤了十斤递给她们,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这是什么啊?吃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明君知道,宣传的功夫是必不可少的,于是又绘声绘色地演讲了一番,她注意到周围的人也在侧耳倾听。
只半个小时功夫,她就卖完了所有的鱼丸。
销量日渐增高,看来绞肉机是非买不可了。
回到家里,家里静悄悄的,她爸一定在屋里睡觉,她妈多数去菜园里干活了,她开始细数这一次的因营业额。
这次做了九条鱼,比上次多了几乎一般,挣了75块钱,嗯,加上之前的积累,已经够买绞肉机的了。
这时候,院门外突然有人叫:“丁明君!有你的信!”
明君答应了一声,立刻出来,从邮差手里接过了一封信。
不用看就也知道这信是金泽寄来的。
除了金泽,其余也没有能给她写信的人了,她高中时代倒是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可是人家正在冲刺高考,都跟她说好了高考后再联系。
上次,她已经给金泽回过一封信,信里说了她怎样让强君以牙还牙偷吃胡桃花家的肘子的事情。
她拿着信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在床头柜前。
拆开金泽的信,那熟悉的刚劲的钢笔字就呈现在她眼前。
“明君,你对你二婶家的做法很好,要知道,你既然决定了在那方土地上长久生活,就要学会跟村里的人打交道,最终能安身立命。如果你秉承着文化人的清高与不计较,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一再退让换来的一定是得寸进尺!”
是的,金泽说的绝对是真理!
明君记得她们村以前也住了一对夫妻,这对夫妻是小学的老师,都是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人,可是经常被他们家的邻居欺负,最后实在不堪忍受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搬家去了镇上。
那时候的明君不懂,现在她终于懂得了这种无奈。
拉开抽屉,她取出信纸铺展开来,给金泽回信。
在信里,她又详细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胡桃花的极品和算计是源源不断的,每隔几天都要来上这么一会,自己爸妈忍受了她十几年,胡桃花也得意了十几年,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够不停地占明君她们家的便宜,这份自信不是一次两次的挫折就能打败的——明君这样写道。
写完之后,她将信纸折叠好,又沉思了一会。
怎么自己以前就没重视到这个问题呢?
以前她心里只有课本,一门心思想搞好成绩,就算有别的心思也是同学之间的来往,她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村里的人际关系上。
必须解决与二叔家之间的问题,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12. 礼品问题
秋天的清晨,丁家村的上空总是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渐渐凉了,尤其是早晨,得穿厚毛衣才不觉得冷。
这天清晨,明君一起床,就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粉红色的厚毛衣穿在了身上。
这件毛衣还是两年前她大姑丁玉兰给她织的,就因为这件毛衣,慧君跟她大姑闹了足足有一个多月,尽管丁玉兰跟慧君说,她之前已经给宝君买过一件外套了,可是慧君却不依不饶:“大姑给姐姐织毛衣,就得给我织一件!”
丁玉兰被纠缠得没办法,再加上胡桃花已经给了她脸色看了,为了自己娘家的路能好走点,她只好又给慧君这二侄女又织了件一模一样的,连颜色和尺寸都不敢改,就怕胡桃花说自己偏心了。
明君穿好毛衣,来到窗前,窗台上有一面镜子,虽然不大可是也足够照她上半身,这件毛衣款式比较新,纽扣用的是白色的大贝壳,穿起来暖和又洋气,把她映衬得面若桃花,明君很是满意。
她今天是要去滁州城里买绞肉机的,自然要穿得时髦一点。
丁家村离滁州城很近,不过四十五里路,比去她们县的县城还要近,而且从县城通往滁州城的班车一个小时一辆,只要站在村口的公路上就可以等到这班车。
上车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明君就出现在了滁州城里最繁华的琅琊大道上。
一番打听,明君来到了一家百货商店门口。
营业员是几个中年妇女,明君来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妇女面前:“同志,请问这里有绞肉机卖吗?”
“绞肉机?”营业员脸现茫然之色。
“就是——就是把猪肉鸡肉啥的放在里面,一转就打出肉糊的那种机器啊!”明君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哦,你说那个啊!”营业员恍然:“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
“那——你们这店里没有?”
营业员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店从来没有过那玩意。”
明君心头涌起一阵失望。
这家百货商店在滁州应该算是很大的了,这里都没有,那其他商店有的可能性也不大。
出了这家百货商店,明君又问了几家,果然都没有。
这下可怎么办呢?
按照自己现在的速度,每天顶多只能做十条大鱼,这还是她妈给帮忙的情况下。
十条鱼做出的鱼丸能挣八十块钱,一个集八十,一个月十二个集,也就接近一千块钱。
一个月一千是挺多了,能抵得上公务员和教师两个月的工资,家里的债务只需要干三个月就能还完。
可是要有了绞肉机,她每个集就能做二十条大鱼,一个月就能挣两千块。
做生意这种事情,当然是规模越大越好,钱挣得越多越好。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中午,明君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肉丝面,一边吃一边想。
要不要雇佣人手呢?规模还这么小,雇佣人手好像不至于,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节省人工呢?
面条吃到一半,她就楞了神。
“姑娘,给你添点汤吧?”那白白胖胖的老板娘上来对她说。
明君硬是没听见。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老板娘伸出手,往她眼前招了招。
明君这才回过神来:“老板,您说什么?”
“我说面都坨了,给你碗里加点汤!”
“啊,不用了,我马上就要吃完了!”
“姑娘,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迷?”
明君看了老板娘一眼,突然想到这老板娘可能会认识一些做食品生意的同行,这类生意多半有些肯定是需要绞肉机的。
于是她缓缓道:“老板娘,你知道滁州哪里能买到绞肉机吗?”
“绞肉机啊,滁州可没有卖的!”老板娘立刻说。
见明君脸现失望之色,老板娘又道:“你要买绞肉机也容易,这条街往前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就是一家电器商店。”
“那家店里有卖绞肉机的?”
“他们家店里没有现货,可是他们可以在去省城进货的时候给你带一台回来!”
明君听完,连声道谢,起身付了面钱就往老板娘说的方向而去。
这家电器商店的名字叫“海燕电器批发”老板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妇。
“老板,您这里可以预定绞肉机么?”明君开门见山。
那少妇道:“可以预定,先交五十块钱定金,一个星期以后我们从省城进的货到。”
明君忙从口袋里取出了钱,数了五十递了过去。
那少妇接了钱,拿起柜台上的笔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明君:“我们这里不送货,一个星期之后你自己拿条子来取货。”
明君点了点头。
傍晚,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推开了家里的院门。
难得进城一趟,她在街上逛了一圈,给她爸买了一个电动剃须刀,给她妈买了一块丝巾,天冷了,她妈比较怕冷。
另外,她给自己买了几支晚香玉,不管生活如何忙碌辛苦,床头柜上的那瓶鲜花,都要永远盛开。
至于强君,她买了一包饼干糖果之类的零食给他,小孩子么,就是对吃感兴趣。
进了家门,只见强君拿了一个大干瓢在院子里撒稻谷喂鸡,厨房的门口飘荡着烟雾,显然是她妈正在做晚饭。
“姐!你回来啦?”
一看她手里的大包小包,强君立刻将干瓢放在窗台上,跑到了她面前。
明君那包零食递过去,强君立刻眉开眼笑,接过零食,撕开一袋子饼干就吃了起来。
明君来到厨房,见她妈正在灶上烙饼,她爸坐着轮椅在灶下烧火,就取出剃须刀和丝巾,递给了父母。
丁全和王翠接了礼物,都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小棉袄终究是长大了。
“明君,你买的绞肉机呢?”王翠将烙好的饼往桌上端。
“没有现货,我提前预定的,一个星期以后再去拿货。”
王翠嗯了一声:“有了绞肉机,咱们可就省下一半力气了,到时候可以做二十条鱼的鱼丸了。强君——来吃饭啦!”
强君答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热腾腾的山芋玉米糊稀饭,炒雪里红,红烧豆腐,还有韭菜馅饼。
“妈,以后晚上可以做点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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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君正在长身子呢。”明君提醒道。
王翠:“哎,家里的债还没还清——”
“妈,我跟你保证,绞肉机一到,一个月就能挣两千块,再加上卖花生的钱,还愁还不上债?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生活过好的么?”
这时候,丁全开口了:“明君,等绞肉机来了,绞肉和搓丸子的事情,我也可以干啊,我只是腿不行了,我手灵便着呢。”
“爸——”
“闺女啊,你才十七岁,就开始撑起这个家,爸爸我心里愧疚啊!”
看着爸爸眼神里的痛苦之色,明君终于道:“那好吧,以后绞肉的工作就交给你,搓丸子大家一起搓。对了妈,现在不逢集的时候,咱们也该把那九亩荒地种上大白杨了。”
之前明君提起种大白杨,王翠心里是反对的,可是最近看闺女挣钱挣得顺当,也觉得那几亩荒地是累赘了,哎,可惜那六亩责任田政府不给种树,不然都种上多好!
于是她就说:“明儿一早我就去镇上买树苗,咱们娘儿俩一天总能种个几十颗吧,十天半月总能种完!”
计议已定,一家人默默低头吃饭。
这时候,强君突然说:“妈,今天宝君问我事情了。”
“宝君,他问你什么事情了?”
“他问我表叔给我们家的奶粉和麦乳精好喝不好喝!”
明君心里一动:“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就说好喝呗!”强君满不在乎地说。
明君皱眉:“他怎么知道表叔给我们家奶粉和麦乳精了。
“我问了,他说是二婶去镇上,遇见表叔买东西的那家店里的老板,老板告诉二婶的!”
胡桃花居然跑去表叔买东西的店里问了,天啦!明君直觉,又要有事情了。
果然,晚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大伯,大妈,你们在家么?”是宝君的声音。
“宝君啊,你进来吧!”丁全道。
宝君进来,直接就说:“大伯大妈,我奶奶最近胃口不好,总是吃不下去饭,我妈叫我来问你们怎么办?”
王翠冷笑一声:“吃不下饭?没胃口?那还不好办,弄点山楂丸吃吃不就行了。”
“可是,我奶奶说,她就想喝奶粉喝麦乳精,别的什么也不想吃啊!”
王翠登时七窍生烟,一拍桌子,就要发火。
“妈!别说话,我来说!”明君急忙朝她妈使了个眼色。
然后她转过头,和颜悦色:“宝君啊,你跟大姐说实话,真的是奶奶要喝奶粉喝麦乳精的么?”
“是啊!”宝君点了点头。
明君微笑道:“我怎么觉得是你小孩子家嘴馋,故意编假话来骗我们家的奶粉和麦乳精的呢?”
“才不是呢!大姐,就是我奶要喝的!”
“可是,表叔也给你家送了奶粉和麦乳精啊,不可能这么快就喝完的吧?”明君问。
宝君一下愣住了。
明君又说:“既然你家还有那么奶粉和麦乳精,那奶奶要喝,你就给她喝好了,来我们家找什么呢?”
宝君嘟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13. 礼品事件升级
十月底的上午,秋天的露水在草叶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
明君和她妈一起,拉了一板车的白杨树苗,去地里开始栽树。
白杨树的树坑要挖很深,王翠见女儿身子单薄,舍不得女儿挖,就自己拿了铁锹拼命地挖,只让女儿填土。
见她妈挖了一会就汗流浃背,明君又开始心疼她妈,于是又夺过她妈的铁锨开始挖了起来。
好在前段时间下过几场秋雨,地里的土质比较松软,要好挖一些。
娘儿俩个种了十几颗树之后,都累得有些受不了了,就坐在田埂上休息。
这时候,隔壁田地里干活的邻居们也都赶来坐在田埂上,大家开始聊天。
有人就问:“王翠啊!你们家这荒地也不打算种了?”
“是啊,我们家丁全那个样子,这荒地还怎么种呢!”
“种地确实不挣钱,主要还是你家明君能干啊,明君卖鱼丸就够养活你们全家的了,还种那地干什么呢!”人家就羡慕地说。
“哎呀,不是种地不挣钱,是我们娘儿俩个都没那么大力气种那么多地啊,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情。”王翠嘴上谦虚,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养了个能干女儿。
其中一个邻居又问:“王翠啊,那鱼丸我上次也买了,确实好吃,那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这个呀,也好做,就是把——”
“妈,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干活了,不然这树苗都栽不完了!”明君立刻打断了她妈的话。
她妈就是个没心眼的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惯了。
邻居们见了,也都纷纷散去。
母女二人来到田地里,继续挖地种树。
“妈,以后别人再问你鱼丸是怎么做的,你就说是我家明君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明君提醒母亲。
被女儿这一打断,王翠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嗯了一声,随即又说:“可是,这东西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只要一琢磨,也就会做了。”
“再怎么会琢磨,也得琢磨一段时间才能摸索清楚怎么做吧?这段时间,就是咱们挣钱的时候啊!”
王翠恍然,随即又有些担忧:“那人家要是也琢磨透了,也上街卖鱼丸了,咱们不就挣不到钱了吗?”
“妈,你放心吧,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你说?”
明君没说话,只是闷头干活,她太知道她妈了,这样的商业机密,才不能让她妈知道呢。
娘儿俩个一上午共种了二十五颗白杨树,看着地里整整齐齐的小树,明君挺满意。
树苗种完了,太阳也正当午了,娘儿俩就扛着铁锹回到了家。
“明君啊,你饿了吧?回家妈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青椒炒鸡蛋去。”路上,王翠有些心疼地对女儿说。
“妈,我饿不饿不要紧,主要是强君他放学回来要吃饭,咱们快点回家吧。”
“哎,你说昨晚你二娘闹的究竟是哪一出啊?”
明君冷笑道:“她还能闹哪一出?无非就是找理由找借口想占便宜呗,要不怎么说她这人是便宜脸呢?”
“那你昨儿晚上把宝君给堵回去了,她能甘心?”
“妈,你觉得她还会生事?”
王翠点了点头:“你二婶这个人,我可太知道她了,那便宜她要是占不到,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的。”
“那我就等着,看看她还能再生什么事!”
说话间,娘儿俩就进了院子。
一脚踏进院门,明君就看见厨房里飘出了炊烟。
听到脚步声,丁全就摇着轮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啦?我把午饭给做好了。”
“爸,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回来做就好了。”
丁全叹息道:“栽树那么苦重的活,却让你们娘儿俩去干,我心里难受啊!”
“爸,也么那么苦重,我和妈换着挖,还能减肥呢!”明君说着,就走进厨房,看见饭桌上摆了好几个菜,肉丝炒辣椒,萝卜汤,白菜炒虾米,还有一碗炖鸡蛋,就说:“啊呦好香啊,我都饿了。”
这时候,强君也背着书包回到了家里,一家四口就有说有笑地开饭了。
强君喜欢吃肉,王翠心疼儿子,就不断夹青菜里的肉丝放进儿子碗里。
扒了大半碗饭之后,强君就说:“妈,今天我路过大姑家门口的时候,被大姑拦住了。”
“你大姑?她拦你做什么?给你塞好吃的啊?”王翠愕然。
强君摇了摇头:“她问我,上次表叔到我们家来,是不是给了我们家奶粉和麦乳精。”
丁全和王翠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明君心里也明镜一样,这是胡桃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要拿她大姑做武器,对自己家进行道德绑架了。
想到这里,她就问:“爸,妈,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大姑都问了,不就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么,反正老人在她们家,就当孝顺老人的了。”丁全叹了口气。
明君放下了筷子:“爸,真要是孝顺爷爷奶奶的,那我们谁也没话说啊!可她们就是打着要你尽孝的幌子来剥削我们家的,这不是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的事情,要是事事都得逞了,那以后还得了!”
“明君啊,你说的这些爸爸何尝不明白,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丁全只觉得头疼。
明君缓缓道:“爸,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
吃完午饭后,丁全洗碗,王翠和明君又扛着铁锹拉了一板车小树苗往荒地里去。
秋天的太阳暖暖地照在人身上,风是清凉的,按说,吃饱喝足了也有力气挖地了。
可是,王翠却好像有些挖不动了,她每挖几锨,就要停下了愣怔一下。
明君知道,她妈这是气的愁的。
别看她妈外表上一副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心里最没心机,用农村人的话说,就是没心眼,好欺负!
说白了,她妈但凡有点心机,这些年早让胡桃花有所畏惧了,还能敢这么上赶着一次又一次地欺负?
如今见她妈有气无力的样子,明君忍不住了:“妈,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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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怕?我没怕什么啊!”当着女儿的面,王翠自然不会承认心里的害怕,她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当妈的呀!
“妈,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要让胡桃花那女人自食其果!”
“什么食?什么——果?”
哦哦,她妈没念过书,听不懂这书面的成语。
明君又说:“我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王翠听懂了女儿的意思,不禁又有些疑惑:“明君啊,你真有那本事?你二娘那么坏那么厉害——这些年我没一次干过她的呀!”
“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要再想这事了!”
一个下午无话,娘儿两个又栽了三十颗白杨树苗,天擦黑了才回家。
回到家里,丁全正在包好白菜猪肉饺子,强君也在饭桌边帮他爸擀饺子皮打下手。
见她们回来了,丁全就说:“强君,赶紧去烧火,咱们下饺子!”
一大盆饺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一家四口蘸着醋,有说有笑地吃着。
“他大舅在家吗?”院子里响起了大姑父王海林的声音。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丁全叹了口气:“姐夫,我们都在家呢!”
王海林进了厨房:“啊呦,吃饺子呢?什么馅的啊?”
“白菜猪肉馅的,大姐夫,你吃过饭了吗?明君,你却给你大姑爷盛一碗饺子!”王翠说。
“啊,不用他舅妈,我吃过晚饭了!”王海林说着,就在墙角的一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丁全就说:“姐夫,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王海林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哎,其实我也不想来,只不过他二舅妈找到我这里来了。”
王翠冷笑一声:“胡桃花找你了?什么事?”
明君从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她妈一下。
王翠这才收了怒色,不做声了。
“他二舅妈说,岳母最近天天没有胃口,不肯吃饭,就爱喝牛奶和麦乳精。”
“大姑爷,表叔来的时候,也给我爷爷奶奶买了奶粉和麦乳精饿了。”明君淡淡地说。
“可是你二婶说,那四桶根本不够喝的,老人家么,就跟孩子一样,就爱那口,既然你们家有,又是你表叔送的,干脆就直接拿去给你奶奶喝就是了。”
见他这样说了,丁全摇了摇头:“大哥,那行吧——”
“爸——”明君立刻出声制止。
丁全看了女儿一眼,想起女儿近日来的出色表现,便不做声了。
明君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又放进碟子里蘸了一些醋,吃了半个后才慢悠悠道:“大姑爷,四桶喝的罢了,我们家不会在意,主要是我奶,我就想问问,我奶的胃口真差到这地步了么?”
王海林沉吟了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二婶就说是没胃口吃不下饭。”
“大姑爷,那我麻烦你再去找我二婶问一问,我奶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如果是只能喝这些流质的东西,干的一口吃不下去,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你现在赶紧就去问问!”
14. 礼品事件再升级
见明君这样说,王海林楞住了。
过了半天他才呐呐道:“明君,不就是那点东西的事么,还能有什么大事?”
明君微微一笑:“大姑父,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什么叫那点东西的事?我二婶可是个孝顺媳妇,人家可不是贪图我们家的这点东西,人家是为了我奶奶好不好!”
王海林愣住了,他无言以对。
“那就这样吧,大姑父,你先去看看我奶奶,问问她身子究竟有没有大碍,然后再来跟我爸妈谈礼品的事情。”
王海林不解:“明君啊,那你直接把礼品给我拎去给你奶奶不就可以了么?”
“哎呦大姑爷,您老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奶奶身子要是真有什么大毛病,我们要给的,可不光是礼品啊!我爸爸可是我奶奶的亲生儿子,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好吧,那我回头去问问你二婶!”说完,王海林就站起身来告辞。
“大姑父,您最好快些,我们问清楚了,好把奶粉和麦乳精送去——那就不光是送奶粉和麦乳精啦!”
王海林走后,王翠忙问:“明君啊,你跟你大姑父这样说,到底能有什么用呢?万一你二婶说你奶奶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胃口不好,那又该怎么办?”
“妈,我不是说了么,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王海林又敲开了胡桃花家的门。
胡桃花一见到他就问:“大姐夫,礼品要来了么?”
王海林叹了口气,想起昨晚他老婆丁玉兰昨晚跟他说的话。
“我看桃花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欺着老大两口子老实好说话!要不这事你就别管了!”
他也不想管,可是丁家兄弟姐妹三人,丁玉兰是老大,胡桃花找到了他头上,又是以老人的名义,自己若是不管,倒显得自己这个女婿不在乎岳父母一样!
就胡桃花那张尖利的嘴,万一出去败坏自己,自己可招架不住。
哎!罢了,就传个话!不给也不是自己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王海林就说:“桃花呀,我昨儿晚上去过你大哥家了。”
“咋?大嫂不给?”胡桃花的眼睛瞪得圆。
“人家没说不给,就是不清楚老太太到底是什么症状,怎么会突然没胃口,是不是什么大毛病,要真是有什么大毛病,那不光是给奶粉和麦乳精,那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那么好?胡桃花的眼睛亮了。
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之后,胡桃花就说了:“哎呀,妈啊,她毛病可真不小,现在不能吃干的,连走路都快走不动了!”
听了这话,王海林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告诉你大哥大嫂。”
见王海林去得远了,胡桃花方折回身子,去了公公婆婆房里。
老年人觉少,丁爷爷和丁奶奶一早就起床了,此时一个在镜子前梳头,一个坐在老婆子旁边说话。
“爸,妈,你二老年纪大了,得多喝点有营养的东西,对不对?”胡桃花斜靠着门,对公婆说。
老两口相互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这媳妇到底想干嘛。
“我呀,也是一片孝心为你们好,上次表弟来不是送了咱们家送了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么——”
“是啊,可是你说宝君爱喝,不都是被你拎到宝君房里去了么?”丁奶奶有些不解。
“宝君是爱喝,可是你们年纪大了也要喝啊,那四桶哪里够呢!”胡桃花不耐烦地说。
丁家老两口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媳妇说下去。
胡桃花就说:“表弟也送了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给老大家,我已经跟老大说了,就说妈你胃口不好吃不下干的,就要喝奶粉和麦乳精,叫他把东西送来给你们!”
“哎呦桃花啊,我胃口好好的,这怎么能这样说呢?”丁奶奶有些无奈。
“那我还不是一片孝心,要来给你们喝的?我让宝君去要,他们舍不得给!我没办法,又去找了大姐夫,谁知道人家还是不给,啧啧,妈,您这大儿子大儿媳可真够孝顺的啊!”
丁家老两口顿时面面相觑,过了半天,丁奶奶方道:“不给就不给呗,反正我喝不喝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胡桃花将眼睛一翻:“我可是费劲巴拉的替你们二老要了一番,开弓哪有回头箭!人家老大说了,就要看看你老太太哪里不舒服!我说你就是没胃口,只能喝那些稀的,身子都没力气了,这慌,你可得替我圆了!”
丁奶奶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桃花,那我明明就是有胃口,怎么说啊!”
“有人问你你就说呗!没人问就拉倒!”胡桃花缓缓道。
“可是,你说我浑身没力气,那要怎么装啊?”
胡桃花冷冷地道:“妈,您是不是不打算跟我们过了?”
丁奶奶看着媳妇冷冰冰的眼神,心里不由得的虚了,她长叹了一声:“好吧,这慌,妈替你圆了!”
胡桃花这才换做笑脸:“就是么,我也是为你们好啊是不是!”
第二天上午,明君依然和她妈去荒地了栽白杨树。
因为有了经验,这一上午栽的速度明显比下午快了。
王翠就说:“明君啊,你说你大姑父会去你二婶家问么?”
“他肯定会去问的!”
“可是,这事分明是你二婶编出来骗咱们家的奶粉和麦乳精的,你大姑爷这一去问,那不就要穿帮了么?”
“妈,你放心,不会穿帮的,我奶肯定会陪她演,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中午回到家,丁全做了萝卜烧肉,白菜炖粉条,又烧了一锅青菜汤,熬了一碗花生酱,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吃着。
饭还没吃完,严海林又来了。
招呼打过之后,丁全正要开口说话,明君就说:“爸,我来跟大姑父说。”
丁全嗯了一声:“姐夫,丫头也大了,能当家主事了,她跟你说吧!”
明君不动声色:“大姑父,你去我二婶家问了吗?”
“问了,你奶毛病多着呢!”王海林点起了一根烟。
“哦,都有些什么毛病?”
“你二婶说,主要是不能吃干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明君听了,脸现忧色:“哎呀,这可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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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样子应该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王海林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侄女的话了。
“大姑父啊!在我们老丁家,您可是老大啊!我爸和我二叔都比您小,您和我大姑才是真正能当家作主的人呢。”
这一捧,倒是把王海林捧得有些飘飘然。
明君又说:“大姑父啊,我爸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了,肯定也没办法带我奶奶去看病,你不如现在就去二叔家,让二叔赶紧带我奶奶去县城的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时可不能拖呢!”
王海林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侄女小小年纪,回马枪就会杀得这么厉害,一时之间,他有些无词以对。
这时候,丁全开口了:“姐夫,妈身体那么差,又是跟老二过的,老二干什么去了?就随妈病着不管吗?”
王翠哼了一声:“反正我们家丁全是瘫痪没法管了,姐夫,那你就说说,到底是我姐带婆婆去检查,还是她二叔带去?”
这扯着扯着,居然扯到自己头上了!
王海林有些急了:“你们别急,别担心,我现在就去他二舅家,让他二舅把妈带到医院看看去!”
明君这才笑道:“就是么!为人子女的,哪有不担心父母身体健康的!我二叔是忙晕头了,就得您这个老大去提醒一下!”
王海林叹了口气,辞别了大舅子一家,又马不停蹄赶往二舅子家。
胡桃花一家也正在吃午饭,王海林到了她家厨房以后,丁有也站起身来热情招呼:“哎呦姐夫,快坐下来吃饭!”
胡桃花眼疾手快,早在听见王海林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的时候,就急忙将一碗青菜汤推到丁奶奶面前,同时冲丁奶奶使了个眼色。
丁奶奶会意,就将自己正在吃的大半碗米饭倒进了丁爷爷碗里。
见小舅子打招呼让自己吃饭,王海林看了一眼他们家的饭桌,只见有鱼有肉的挺丰盛。
于是他就对丁有说:“我吃过午饭了,我来是受你大哥托,叫你做个事情。”
“我大哥?他托你什么事情?”丁有问。
“哎,这不是桃花让我去帮妈要那两桶奶粉和麦乳精么?你大哥听说是因为妈身子不好,吓得慌了神,想叫你赶紧带妈到县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王海林吞吞吐吐地说。
丁有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求助一样地看着妻子。
胡桃花强笑道:“啊呦,姐夫,你看我家丁有一天到晚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呢?那大哥可是长子,按说该他带去才是。”
“哎,他小舅妈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大哥现在是什么样子么?他哪里还能带妈去医院?”
胡桃花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看了婆婆一眼,语气严肃:“妈,你身子到底觉得怎么样?到底要不要看?”
丁奶奶当然明白儿媳妇的意思,于是她长叹了一声:“海林哪,你去跟老大两口子说,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没胃口罢了!”
王海林点了点头,起身就走。
胡桃花又叫道:“姐夫,这次可别忘了把奶粉和麦乳精带来!”
15. 反击
六十瓦的电灯光线虽然不强,可是明君的屋子也很小,依然能照得满屋明亮。
明君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金泽上次的来信。
从信上的日期来看,金泽已经连续两周没有给自己写信了。
这是很奇怪的,以前他至少一周给自己写一封信,有时候一周两封。
床头柜上的晚香玉买来的时候还是花骨朵,养了几天以后全部绽放了,满屋子淡淡的香气。
在地里栽了一天的树,明君只觉得腰酸腿疼,明天还要去栽,今天可得早点睡。
明君打了个哈欠,至于金泽,虽说有点奇怪,可是倒也没什么,应该是学期快结束了,他比较忙的缘故吧。
想着想着,明君迷迷糊糊就有了睡意。
这时候,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她大姑丁玉兰的声音:“丁全!王翠!你们睡了么?”
明君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来了,这胡桃花真是占不到便宜就不死不休啊!
丁全和王翠还在屋里看电视剧,都没睡,听见大姑姐叫门,王翠哼了一声:“我看你姐也是糊涂了,怎么净帮着胡桃花啊!”
丁全叹了口气:“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开门吧!”
王翠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院门。
听到动静,明君也立刻起床穿好了衣服,来到了她爸妈的卧室。
她爸太厚道,总喜欢息事宁人,她妈又太没城府,这事还得自己出面摆平,金泽说得没错,这胡桃花得狠狠地治。
丁玉兰和王海林两口子来到弟弟的卧房,明君就叫:“大姑大姑爷,这么晚了你们来了有事?”
接过王翠递过来的两张小板凳,丁玉兰两口子坐下了。
然后王海林用胳膊肘抵了抵丁玉兰,冲她使了个眼色。
是自己娘家的事情,丁玉兰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他大舅啊,你姐夫今儿去问过了,我妈说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需要去医院检查,她就是没胃口罢没力气罢了。”
“哦,姐,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丁全缓缓道。
“桃花让我和你姐夫来把这事告诉你。”
“大姑,我们知道了,奶奶没什么大毛病,我们都放心了。”明君立刻说。
丁玉兰嗯了一声,又慢吞吞地说:“那个——你二婶让我和你大姑父把奶粉和麦乳精带回去给你奶奶。”
王翠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就被明君打断了:“妈,你别说话。”
转头对着丁玉兰:“大姑,奶奶不舒服,作为儿子儿媳妇,我爸妈也是有责任照顾的,对不对啊?”
丁玉兰点了点头。
“大姑,我们全家一致决定把奶奶接来我们家小住一段时间,所以这奶粉喝麦乳精就留在我们家给她老人家喝了!”明君斩钉截铁。
啊!
丁玉兰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要把你奶奶接来你家住些日子?”
“对啊!”
“可是你二婶家又是菜园又是鸡鸭又是猪的,一家人还要吃饭,你奶奶来了,他们家怎么办?”
“哎呦大姑,你忘了?我奶奶不是浑身都没力气么?她还怎么做饭洗衣喂猪喂鸡种菜园啊?”
丁玉兰没词了!
这时候,王海林立刻上来解围:“可是你奶奶跟你二叔过惯了——”
“大姑爷,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同样是儿子,二叔总得该给我爸妈一个尽孝的机会吧?我奶奶不是没胃口吃不下饭么?我二婶不是没办法吗?我有办法,我在学校跟食堂师傅学做过开胃小菜,你叫我奶来,我们什么都不要她干!我做的小菜她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喝我家的奶粉和麦乳精,不就成了吗!”
明君这一番侃侃而谈,把丁玉兰两口子说得一愣一愣的。
楞了半天,丁玉兰才说:“那好吧,我就去跟你二婶说,明君啊,我们只管跟她们说,愿不愿意我们就不知道了啊。”
明君:“这个自然!”
从丁全家里告辞出来之后,王海林长叹了一口气:“玉兰啊!没想到明君这孩子这么厉害”
“我也奇怪着呢,丁全这么老实憨厚一人,王翠也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能干闺女出来!”丁玉兰笑道。
“你看她这话茬,扣得死死的,玉兰啊,我看这下胡桃花算是遇见克星啦!”
丁玉兰嘿嘿一笑:“要说起来,这桃花自进门开始就欺负王翠,这几年连我爸妈都受她的罪,明君厉害些绝对是好事,不然她还当我老丁家无人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王海林问。
“怎么办?去给胡桃花传话呗,实话实说,看她敢不敢放我妈去丁全家小住!”丁玉兰神色坚定。
看了看浓浓的夜色,王海林就说:“今天就算了吧,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
再说王翠,见大姑姐两口子走了,立刻就问:“明君,你不会真的要接你奶奶来小住吧?”
“妈,你觉得二婶能舍得让我奶奶来么?”
“她肯定舍不得啊,你奶奶来了,她家里里外外那一大堆事儿谁给她做?就是因为有你奶奶在,她才敢承包了别人三十亩地种,她和你二叔地里活儿都顾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家里?”王翠笑道。
明君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翠越想越兴奋:“哎呦闺女,你可太聪明了!你这样一来,就是借她胡桃花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问我们要奶粉和麦乳精了!”
明君沉吟道:“妈,话先别说得太早,且看二婶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吧。”
第二天中午,王海林和丁玉兰两口子又去了胡桃花家。
见这一次大姑子两口子还是空着手上门,也没能把奶粉和麦乳精拎来,不由得沉下了脸:“我说姐姐姐夫啊,找你们办事怎么这么难?这还是你自己亲妈的事情呢!那两桶奶粉两桶麦乳精还能就是老大两口子的命么?就那么难给啊?”
“啊呦桃花,你别生气啦,人家老大两口子这次可是真动了孝心啦!”丁玉兰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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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花那双细细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孝心?什么孝心?”
“丁全和王翠都说,既然妈胃口不好浑身没力气,那他们就把我妈接到她们家里小住一段日子!”
丁玉兰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胡桃花的反应。
胡桃花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原本就带有几分暴戾之气的脸显得更吓人,丁玉兰顿时垂下了眼帘,她的确是打心里有几分畏惧这弟媳妇的。
“怎么?她们这是看妈给我做点家务了,眼红了?来争来抢了?”
王海林在一边听不下去了:“桃花呀,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妈现在浑身都没力气,还怎么干活啊?人家老大两口子是一片孝心想做点好吃的给妈调理胃口的,怎么就是来争来抢了?人家平时不抢,现在抢一个病人做什么?”
胡桃花大声叫道:“妈,你听见了吗?你那好大儿子,好大儿媳妇要接你去她们家享福去喽,你出来,你跟姐姐姐夫说你愿不愿去!”
丁奶奶窝在自己的房里,院子里的对话她听得战战兢兢,丁爷爷也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见儿媳妇让她出去说,她拉了一下丁爷爷的衣袖低声道:“老头子,这下可怎么办是好?”
丁爷爷长叹了一声:“帮桃花解围吧,以后我们老了不还是指望桃花么。”
“那到底该怎么帮呢?”丁奶奶很苦恼,以她的智慧是很难解决这个问题的。
丁爷爷缓缓道:“你出去跟玉兰和海林说,你没什么大碍,也不愿意去老大家住,还有——那奶粉和麦乳精,你不要了,叫老大家留着自己喝吧。”
丁奶奶疑惑:“不要奶粉和麦乳精,那桃花能愿意么?”
丁爷爷将眼一瞪,低吼:“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老大现在变厉害了,反过来将了桃花一军,你不这么说,桃花下不来台啦!”
丁奶奶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她小心翼翼来到院子里。
“妈,听说你吃不下饭,你身子没什么事吧?”见她妈精神头足得很,丁玉兰心里暗骂胡桃花太欺负人,可是面子话总要说两句。
“哎呀,我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吃干的,专门喝稀的,这不你张家表弟给我送的奶粉和麦乳精么,我喝了这段日子也喝够了,我现在就想喝点玉米稀饭!”丁奶奶忙道。
见婆婆上道,胡桃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大姐,妈既然这样说了,那奶粉和麦乳精,我们就不要了,我们要了是给老人喝的,老人不喝了我们还要了做啥。”
丁玉兰和王海林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暗暗憋着笑,只是碍于胡桃花的厉害,都苦苦忍着。
王海林又说:“桃花,那这奶粉和麦乳精,你不要了是吧?”
“姐夫,什么叫我不要了,是妈不要了!”胡桃花白了王海林一眼,觉得这个人挺不会说话的。
丁玉兰忙道:“是啊是啊,是妈不要了,桃花你就更不可能要了,那这事就结了哈。”
胡桃花嗯了一声,丁玉兰两口子这才告辞而去。
16. 礼品事件终极版
九亩荒地,全栽上大白杨的话,可以栽五六十颗大白杨,王翠和明君一天可以栽一亩地。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傍晚时分,明君看着地里整整齐齐的白杨树苗,心里很是满意。
白杨树的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最重要的是好生长,栽在地里基本不用问事,自己好腾出时间和精力去做生意。
这几天因为栽白杨树的缘故,她没有做鱼丸去卖,好在绞肉机再过两天就要到了,等有了绞肉机再大干一场也不迟。
夕阳西下,给不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娘儿两个扛着铁锹回家,边走边聊。
“明君啊,这都有两天了,你大姑那边还是没动静,这事应该是结了。”
明君嘿嘿一笑:“妈,你希望这事就这样结束么?”
“你二婶不再想着要奶粉和麦乳精就可以了呗!”
“可是这次退了,下次还会在打歪主意的!”
“那就下次再说呗!”
明君冷笑一声:“妈,你就是这个心态,二婶才这么多年一有机会就欺负你的!”
王翠叹气:“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摊上这么个妯娌!”
“妈,你听我的,今儿这事没完!”
“啊?”
“吃过晚饭,你就去我大姑家,去追问我奶奶身体到底咋样了,然后坚持要接奶奶到我们家住一段日子!”
“明君啊?真得这样干么?”
“妈,你听我的没错,你要是不想一辈子受二婶欺负,你这一次就该以牙还牙!”
“怎么个以牙还牙呢?”
“把我奶奶接过来,反过来去占她的便宜!”
“你二婶的便宜?那谁能占到啊!”
“我能占到!”明君斩钉截铁:“妈,你信我,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王翠看着女儿,再一次觉得孩子长大了,自己有了主心骨,于是点头:“好,我回头就去你大姑家问,不过,最好还是你跟我一起去,我怕我说不好话反而会坏事。”
明君的确也不放心她妈一个人去,主要是她妈说话太直来直去了,于是就点了点头。
晚饭后,夜色很深,虽然没有月亮,不过天上的星星是不少的,就着微弱的星光,也不用打手电筒,娘儿俩就去了丁玉兰家。
丁玉兰两口子刚吃过晚饭,丁玉兰在灶台上洗碗,王海林在墙角磨镰刀。
听见院子外传来敲门声,两口子都有些意外。
丁玉兰就嘀咕:“我们家平时也没人来啊,难不成是桃花不死心,又要来纠缠?”
王海林也一脸茫然。
“我洗碗呢,手上油腻腻的,你去开门!”
王海林站起身去开门,见是王翠和明君,不由得楞了一下,随即热情地道:“他舅妈啊,赶紧进来!”
见弟媳妇和侄女来了,丁玉兰也很诧异,她将双手搁围裙上擦了擦,立刻招呼:“王翠啊,你这几天不是忙着栽大白杨吗?怎么有空过来呢?快坐快坐!”
“姐,我来主要是想问问妈的事情。”王翠坐下来说。
“妈已经没什么大碍,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么。”丁玉兰打开碗橱,从里面端出一碟盐水花生放在桌上示意明君吃。
见大姑姐这样说,王翠没词了,她看了一眼女儿。
明君就说:“大姑啊,我奶奶虽说是没什么大碍,可终究是没胃口吃不下饭啊,以前还能喝奶粉麦乳精,听说现在连这些都不能喝了,只能喝点玉米稀饭,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啊!”
侄女一番文绉绉的话,把丁玉兰说得一愣一愣的,顿了一顿她方道:“没什么严重的吧,我看你奶精神头还可以。”
“大姑,我奶老人家,要是这么下去的话,精神头也撑不了几天啊!大姑,我看还是应该让我奶到我家住几天,我来调理一下我奶的身子,也让我爸妈有机会尽个孝。”
丁玉兰皱眉:“明君,这事我问过你二婶了,你二婶是说她没意见,只是你奶奶不愿意麻烦你家。”
“大姑,我奶奶那是客套话,怎么能当真呢!再说了,我二婶天天在家忙里往外的,还要天天烧稀饭伺候她,我妈也不忍心啊!不都是儿媳妇么。”
见明君牙尖嘴利,丁玉兰不禁叹了口气:“明君,你这该不会是想让我和你大姑父再跑一趟吧?”
“大姑啊,你要管可就要管到底啊!”
丁玉兰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
王海林就说:“明君啊,这事情我和你大姑实在不想管了,要不你自己去跟你二婶说去吧!”
见姑父这样说,明君也不勉强:“大姑大姑父,你们要不管算了,我和妈现在就去接我奶奶去!”
说完,她就是起身示意王翠走。
丁玉兰把母女俩送到了院外。
走到半路,明君对王翠道:“大姑不管了,事情就更好办了!”
王翠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女儿究竟想干什么,可是迷迷糊糊的觉得听女儿的总是没错的。
此时已经是夜里七八点钟,家家户户都吃了晚饭在家里看电视剧,小村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明君轻轻敲着胡桃花家的院门。
“谁啊?这么晚了!”胡桃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打开院门,见到明君母女,她不由得愣住了。
想起最近吃的瘪,她的火气又上来了,语气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大嫂啊,有事么?”
“二婶,我们来接我奶奶去我家过几天!”
一听这话,胡桃花的脸就冷了下来:“你大姑没告诉你么?你奶奶不肯!”
“我奶奶不会不肯,她只是不想麻烦我们而已,二婶,你让我们进去,我来问奶奶!”
胡桃花无法,只得让她们进了堂屋。
堂屋里,丁爷爷和丁奶奶正坐在那里聊天,见大儿媳妇和孙女来了,都有些诧异。
“奶奶,听说你身子不好,没胃口吃饭,我们来接你回家住几天,帮你调理一下胃口!”
“我不去!我又没什么大毛病!”丁奶奶有些惊恐地说。
明君一脸凝重:“奶奶,我爸不放心你,现在已经到了吃不下饭的地步了,你再不跟我们去,你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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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要愁出病来了!”
“明君啊,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你奶奶说不去就不去,你赶紧回去吧!”胡桃花哼了一声。
明君转脸对着胡桃花,语气冰冷:“二婶!我看我奶奶是一心想去的,她没有不想去的道理,倒是你在背后撺掇她不去的!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呢?
“啊呦你这个小丫头!我好端端的干嘛撺掇你奶奶不去?”胡桃花蹦了起来。
明君冷冷地:“二婶,今儿我奶奶要是不去的话,那就把几个舅爷爷找来,咱们就从前几天你让宝君到我们家要奶粉和麦乳精开始,请大姑大姑父来作证,咋样?”
“你——”胡桃花词穷。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丁爷爷方叹了口气:“桃花啊!看来你大哥大嫂是铁了心要带你妈去住几天了,要不,就让她去住几天吧。”
胡桃花看了明君一眼,见她神色坚决,心里不由得暗骂,这死丫头怎么近来变得那么厉害!
心里暗恨,嘴上却不得不笑道:“爸呀,我这不是替大哥大嫂着想的么!想着大哥身子不方便照顾妈,那她们要是那么孝顺,妈你就跟大嫂去住几天好了,正好也调养下身体。”
丁奶奶无奈,只得站起身来:“王翠啊,你先回去,我明天就去。”
“奶奶,现在就去收拾衣服,我们带你走。”明君的语气不容质疑。
丁奶奶看了胡桃花一眼,胡桃花没好气地说:“叫你去你就去呗!”
丁奶奶这才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贴身衣服。
农村老太太衣服少,就那么两件,见她收拾好了,明君就说:“奶奶,咱们走吧!”
祖孙三人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家。
一回到家,王翠就忙着收拾那间空屋子,收拾好了之后就说:“妈,你来我们这里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见母亲来了,丁全也摇着轮椅,到丁奶奶房里跟他妈聊起天来。
把婆婆安顿好了,王翠又来到了女儿房里。
压低了声音,她悄悄埋怨女儿:“明君啊,你真把奶奶接来了,你可是要做菜给她吃的。”
明君耸了耸肩:“做什么菜?”
“你不是说要给你奶奶做开胃小菜让她吃饭的么!”
明君嘿嘿一笑:“我奶奶不是胃口不好根本就不能吃饭的么?”
“那——就给她喝奶粉和麦乳精?”
“我奶奶不是说了吗,奶粉和麦乳精她也不想喝了,就想喝玉米稀饭,咱们先让她喝一天的玉米稀饭再说呗!”
“啊!可是你奶奶分明是装的,你让她喝玉米稀饭——”
“妈,你不觉得奶奶每次都偏帮二婶很过分么?同样是儿媳妇,我爸又不是抱来的,干嘛明知道她欺负你还要帮她圆谎?这样的老太太,你就让她喝一天的稀饭,也不算对不对起她!看以后还敢不敢帮二婶了!”
“那——总不能天天让她喝稀的吧?”
明君:“饿了一天,第二天不管咱们做点什么,她都会吃得很香,那胃口不就变好了么!”
17. 鱼丸大卖
老年人早上醒来的时间总是比年轻人早,天还没有亮,丁奶奶就再也睡不着了。
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起床做早饭。
拿起衣服刚扣上扣子,丁奶奶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大儿子家里,自己得装没力气啊,不然怎么圆谎呢。
于是她只好重新又躺下,等着儿媳妇来叫。
过了一会,窗户纸变白了,厨房里也传来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丁奶奶这才慢吞吞地起身穿衣服。
找出自己带来的牙刷,她去厨房找牙膏,却见王翠正在灶台上忙碌着,明君也在灶下烧火。
“奶奶,我妈给你烧了你要的玉米稀饭!”明君轻声道。
丁奶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早饭桌上,丁奶奶放眼看去,只见一碟子切开的咸鸭蛋,一碟子萝卜干,一碗白菜炒千张,一碗花生米黄豆酱,还有一大盆每热气腾腾的韭菜盒子,每人面前还都有一大碗玉米山芋稀饭,只不过儿子一家四口面前的稀饭里都有山芋,自己的稀饭却实实在在是稀饭,一块山芋都没有。
“奶奶,我知道你不能吃干的,就专门给你盛了一碗稀的!”明君微微笑道。
丁奶奶心里暗暗叫苦,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好闷头喝稀饭,连咸菜和鸭蛋都不敢夹一筷子,就怕儿子一家看出她是装病。
喝了半碗稀饭,丁奶奶看着那几乎要淌油的红艳艳的鸭蛋黄,真想夹起来吃一个。可是想想自己刚立的只能吃稀饭的人设,只好作罢。
早饭后,明君就说:“妈,今天我得去滁州拿绞肉机了。”
“你去吧,那大白杨也剩不了多少了,我一个人再栽一天,也差不多了。”王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明君嗯了一声,就出了家门,真奔滁州城而去。
到了那家电器商店,老板就笑道:“昨天就到货了,就等你来了。”
明君抚摸着那油光蹭亮的绞肉机,心里一阵喜悦。只见这绞肉机大小跟现在的破壁机差不多,只不过是容器大了些,一次应该能打个五六斤肉,有了这机器,以后挣钱就要翻一番了。
回来的路上,路过茶园的时候,见茶花已经盛开,明君就跑到林子里的野茶树上摘了一大把雪白的野茶花,她床头柜子上的晚香玉已经枯萎了。
这次她拿货比较顺利,回到家的时候才不到十一点。
一进厨房,明君就看见她爸在灶台上忙碌着,她奶则在灶台下烧火。
明君把绞肉机放在墙角:“爸,我来吧!”
“不用了,已经做好饭了,妈,你没力气就上床躺会,其实不用你烧火的。”丁全对母亲说。
“哎呦,你身子又不方便,我看着实在难受啊!”丁奶奶说的是真心话,她没力气倒也是真的,毕竟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
“奶奶,我明天早上,我就给你做点开胃的小菜!”明君开始给老太太画饼。
丁奶奶楞了一下,没有出声,在儿孙面前,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装病呀!
一时王翠从地里回来了,强君也背着书包回家了,一家五口又开始吃饭。
午饭烧得比较丰盛,有茄子烧肉和西红柿蛋汤,还有韭菜炒虾米肉丝炒雪里红等。
丁奶奶面前,照例放了一大碗玉米稀饭。
看着这碗稀饭,丁奶奶欲哭无泪!
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呦,那桃花怎么偏偏想出个这个馊主意占她大哥大嫂的便宜!
见眼前的儿孙吃得香,老太太有泪只好往肚里咽,默默的喝着自己的稀饭。
这时候,丁全突然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了她妈面前的菜碟子里:“妈,我做的肉,你尝尝!”
“哎呀,我这胃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肉。”丁奶奶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妈,你先少吃点,看看能不能消化,如果能的话,晚上我让明君做鱼丸,下鱼丸面给你吃,那面条不是软烂么!”说着,丁全横了女儿一眼。
明君知道,她爸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舍不得奶奶挨饿的。
罢了,奶奶经过这一次估计也不敢再帮二婶为非作歹了,老人家就原谅她吧。
于是她也笑嘻嘻地夹起一块肉:“奶奶,今儿这肉烧得烂,好消化,你就多吃两块吧。”
一连两大块肉下肚,丁奶奶这才不觉得饿了。
见母亲吃得香,丁全又夹了几块肉给她。
下午,明君去七爷爷那里买了二十条大鲢鱼。回来后就开始洗鱼,丁奶奶不好意思闲着,也帮着她们去鱼皮鱼骨。
到了晚上,明君开始用绞肉机绞鱼肉,一家人一起动手,做出了一大袋子鱼丸。
然后,明君开始煮鱼丸面,鱼丸又滑又嫩,明君做的面条也很筋道,一家五口吃得很是开心。
有了中午的台阶下,丁奶奶终于吃面条了。
一整天没有吃主食,她吃了满满一大碗面,明君见状,又递给她一碗:“奶奶,这面条里我特意加了开胃的佐料,你肯定能吃的,就多吃点吧。”
丁奶奶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帮小儿媳欺负大儿子一家,心里很是愧疚,想说什么,却终究么有说出口。
晚上,王翠来到明君房里:“明君啊,我看你奶奶好像知道后悔了。”
“我奶奶原本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软弱了,容易被我二婶挟制。”
“那这次回去,她该不会帮你二婶了吧?”
明君微微冷笑:“光是我奶奶知道后悔有什么用,冤有头债有主,我二婶这个人咱们再不狠狠教训她,她要不了多久老毛病就会又犯了。”
“那就留你奶奶多住几天?让你二婶自己在家干那一大堆家务活去。”
“多住几天是肯定的,只是,多住几天还不够!”
王翠不解:“那你还想干什么?”
“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明君就开始脱鞋:“不早了,”明天我还要起早去卖鱼丸,妈,你也早点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明君就起了床。
她骑着自行车,驼着鱼丸上了街。
因为栽大白杨的缘故,明君中间有一个集中没来卖鱼丸,今天刚到,就发现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在附近的摊位前晃悠。
见明君拎着鱼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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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就嚷嚷:“来了来了!这姑娘到底是来了!”
明君刚把鱼丸摊开,众人就七嘴八舌地问:“姑娘啊,你上集怎么没来啊!”,另一个人则说:“姑娘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见此情形,明君很是感动:“我家里栽大白杨来着,那几天实在太忙了!”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呢!栽大白杨多累人啊!
一番抢购下来,鱼丸去掉了一小半。这几个都是回头客,明君压根就不愁今天的鱼丸卖不出去,虽然鱼丸的数量多了一倍,可是经过自己前段时间的宣传以及这些宣传的发酵,喜欢吃鱼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果然,不过几分钟功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问:“姑娘,这就是鱼丸么?”
“是啊,你听说过?”
“我们家邻居买过,听说怪好吃的!给我来二斤吧!”
就这样,顾客络绎不绝,不到两个小时,鱼丸就卖光了。
回到家里,明君第一件事就是回房数今天的营业额,数到最后她算了一下,今天她一共挣了一百八十六块钱。
是之前挣的两倍还要多!这绞肉机可真是没白买,一个集就能挣回来了!
心情大好的明君把钱锁进柜子里,哼着歌尔来到厨房。
厨房里,他妈正在做午饭,见她来了就笑道:“明君啊,剩下的十几颗大白杨,妈都种完了,以后就省事啦!”
“十几颗大白杨你都种完了?这么快?”明君有些意外。
王翠:“我可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奶奶帮我么!”
哦哦对了,奶奶身强力壮的,挖个地填个土不成问题,奶奶辛苦了!
“那——我奶奶帮我们家挖地的时候,村里有没有人看见?”
王翠得意地笑:“那肯定是有人看见,这大白天的!你二婶现在肯定是知道了!”
“哎呦妈,奶奶这可真是辛苦了了,她老人家年龄大了,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我看该给她好好补一补!”
“怎么补?”王翠忙问,她也很感激婆婆给她帮忙,不过想起这些年她一直在帮胡桃花,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明君缓缓道:“冬瓜老鸭汤最是滋补,我们家菜园里还有冬瓜吧?”
“冬瓜有,只是我们家没养鸭子,要不你现在骑车去街上买一只吧。”
“买啥买?我们家没有鸭子,可是我二叔家里有啊,那些鸭子还是我奶奶喂的呢!”
“啊?你的意思是——问你二婶要?”王翠诧异。
“怎么?不能要吗?妈,你忘了这些年来,二婶以我爷爷奶奶为由头,要走了我们家多少东西了?远的不说,光是去年的那两只大公鸡,夏天的时候那一条大鲤鱼,还有花生米——哪年没有几次呢?”
见她妈没有做声,明君又道:“爷爷奶奶自己能干活挣钱不说,平时我们也没少孝敬她们,关键是二婶要去根本不是给爷爷奶奶吃的,都是给宝君吃了,那现在我们也要一只鸭子给奶奶吃,是真给奶奶吃!我们不吃!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王翠斩钉截铁,神色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