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了crush的劳斯莱斯后》
1. 初见
十一月的加州,太阳晒得晃眼,世界融化在一片暮色的金黄之中。
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箱型皮卡,灵巧地拐上580号州际公路。
晚霞的烈焰中,皮卡的四个轮子朝着八个方向使劲,卡着最低限速吭哧前行。
可定睛一看,皮卡的副驾上却随性扔着一只爱马仕Kelly包——价格足以买下三辆全新的皮卡——包上还挂着一只限量款labubu。
驾驶座上,孟濡意戴着一副GM飞行员墨镜,闲适地哼着小曲儿。
她一手慵懒地搭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曲起,随意地支在车窗上。
破皮卡在她的手下展现出了非凡的灵活性,穿行在笔直的州际公路上。
温热的晚风撩起她乌青色的发丝,在车厢里留下袭人的苹果香气。
车载电台信号不稳,滋滋的电流声混杂着主播亢奋的播报:
“VyperaMotors车队在今日官宣了他们明年F1比赛的阵容,其中,来自中国的女车手Rooe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作为此前从未有过比赛经历的新人,她仅在训练营磨练了半年便被推上F1的舞台,她究竟是VyperaMotors车队的秘密武器,还是该车队衰落前最后的挣扎呢?”
“据悉,这位女车手极为神秘,长相身世皆未公开,从此前秘密流出的训练记录来看,此人风格狠辣果决,恐怕是明年赛场上一抹非常精彩的看点。”
孟濡意的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正要细听,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随意瞥了眼来电显示,秀气的眉毛立刻拧起,烦躁地“啧”了一声,指尖划过接听。
“我的Rooe大小姐!你怎么又跑了!”
听筒里爆发出年轻助理不标准的中文,“宴会来了那么多投资人,你!你!”
“拜托,我今天在赛道泡了八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谁还要陪那群糟老头子喝酒啊。”
孟濡意用闲着的那只手撕开一颗苹果糖的糖纸,扔进嘴里,咬得咯嘣作响,口齿不清地说:
“明天可是姐姐我的二十岁生日,多少男模帅哥排队等着我呢...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八块腹肌不好找啊...”
“车队马上要给你谈一个广告合同,要是谈成了,有十万刀的广告费呢!”
对面语气近乎恳求,“足足十万刀!是我半年的工资了!”
孟濡意毫不在意地将最后一点糖渣咽下,苹果的清香溢满唇齿,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别拿你的工资碰瓷姐的零花钱。十万刀,还不够我今晚开香槟塔呢。再说了,我说过我不接抛头露面的广告,要是被我家里人知道我在开赛车,我就完犊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助理近乎绝望的哀嚎。
“完了完了,我好像看到有投资人离场了...”
孟濡意无聊地抠了抠耳朵,耐心已然耗尽。
“放心,车队有我在,倒不了的。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惦记了好久的男模Elian今天答应陪我单独过生日了哦,拜~”
她兴奋地摩挲了一下大拇指,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助理的哀嚎彻底隔绝。
车轮碾过路面,将夕阳最后一道余晖也甩在身后。
远方,旧金山城区轮廓渐渐清晰。
蜿蜒的城市脉络充斥着淘金时代遗留下来的野心与梦想,而此刻,它只是孟濡意奔赴下一场欢愉的背景板。
进入旧金山市区,车流肉眼可见地拥堵起来。孟濡意在红灯前驻车,降下车窗,百无聊赖地瞥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
唇色水红,黑发飘扬,美艳而不世俗,是个绝无异议的美人胚子。
她对着镜子随意拨弄了几下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神却忽地被一抹由远及近的阴影攫住。
那是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车身是纯粹的玄黑,线条冷冽,光滑的漆面反射出都市炫彩的流光。
哇哦~帅啊!
眼见着劳斯莱斯在皮卡的车尾缓缓滑停,孟濡意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随意扫了眼车牌。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穿透劳斯莱斯的前挡风玻璃,无意间捕捉到驾驶座里的那个身影。
他大半张脸隐在车厢柔和的暗影里,唯有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在车外流动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骨节分明而修长,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孟濡意情不自禁地推高墨镜。
仅仅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剪影,却让孟濡意不自觉地心潮澎湃起来。
帅哥啊!
这年头,劳斯莱斯司机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前方红灯转绿,她故意磨磨蹭蹭地挂挡起步,想借着对方超车的机会看一看帅哥的正脸。
谁知那辆劳斯莱斯似乎全然不急,依旧慢悠悠地跟在她这辆旧皮卡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遛狗似的。
但究竟谁是被溜的那一个,可就不好说了。
孟濡意眯了眯眼,狐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不慌不忙地打起转向灯,准备并线到旁边车道,与劳斯莱斯并驾齐驱,一睹帅哥芳容。这时,手机再次不识相地响起。
一条短信撞进她眼底。
“我和你爸在旧金山,刚下飞机,半小时后到你住处。”
发件人:妈。
一瞬间,孟濡意浑身鸡皮疙瘩爆起。
啊!!!!!!
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爸妈超级讨厌赛车,要是被他们看到她公寓里那些赛车杂志、头盔、还有一柜子的模型手办……!!!
“轰——”
孟濡意猛踩油门,身下的皮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像一头被鞭子抽打的老牛,拼尽最后的尊严朝着家的方向冲刺而去。
什么劳斯莱斯,什么男模,统统被她扔在了脑后。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的公寓里,连车钥匙都忘了拔,终于赶在父母来之前将所有赛车相关的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
好在他们没有翻墙倒柜地检查她的房子,几人见面一阵简单的寒暄后,她爸妈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濡意,明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我和你爸已经准备好了。”
她母亲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温情的神色,谈论起她的生日就像在谈论公事。
“你年满二十岁时,可以从信托基金获得3%的家族股份,以及一些产权地契,约合人民币二十亿左右。”
!!!
孟濡意“唰”的一下屏住呼吸,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但,这是有条件的。”她母亲话锋一转。
“你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借助任何家族力量,白手起家,挣到一百万人民币,才能获得家族正统的继承资格。”
孟濡意梗着脖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万?
她孟二小姐从出生到现在,花过的钱如流水,可还没亲手挣过一分钱呢。
她上哪儿去挣一百万?!!!
孟濡意感觉自己的嗓子瞬间干哑,声音都弱了八度,十分没底气地问,“要是...要是没挣到...呢...”
“失去继承资格,听从家族安排,进行商业联姻。”
不行,绝对不行!
孟濡意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会被塞给某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从此过上每天喝茶插花、逛街赴宴,如同精致傀儡般的富太太生活,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她的赛车!她的自由!她的...男模!
孟濡意猛地拍着桌子,霍然起身,“我要挣钱,为了...为了孟家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更为了她的男模自由!
“很好。”
孟母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悦色,她朝孟濡意摊开手。
“那么,第一步,濡意,将你所有的信用卡、附属卡、储蓄卡,都交上来吧。”
孟濡意呆住:嘎?
...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孟濡意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贫如洗”。
她被爹妈“请”出了旧金山的公寓,没收了车库里所有豪车的钥匙,信用卡全停,连身上的衣服都被迫脱了下来,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她两手空空地站在家附近的街道上,只觉得晚风穿过单薄的布料,带来前所未有的凉意。
天杀的,她当时光顾着震惊和愤怒,完全没听清“白手起家”这四个字啊!
要是听见了,她肯定...!!
肯定...会再多犹豫那么几秒钟的。
罢了,事已至此,抱怨什么都没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也不是全无准备。
孟濡意警惕地瞄了眼周围,确定没人经过后,悄悄把手伸进衣服里。
摸到了!
她伸出手,看着手上闪闪发光的钻戒,喜笑颜开。
还好她机灵,趁着换衣服的空挡藏了个钻戒在衣服里。这戒指虽不算她首饰盒里最顶级的,但换她一个月生活费还是绰绰有余。
孟濡意紧紧攥着这枚救命的钻戒,开始认真思考今晚的落脚之处。
月明星稀,晚风拂面。
她沿着街边缓慢地走着,手里一直捏着那枚小小的钻石,转过一个街角,她余光瞥到了什么,顿时停住脚步。
前方十米左右,街边停着的那辆车,好眼熟啊...
孟濡意眯起眼睛,仔细确认了一番车牌号——不错,正是她几小时前在公路上邂逅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虽然财运暂时断绝,但她的桃花运还是很□□的嘛!
不知道那位帅哥司机还在不在呢?!
那刻,被赶出家门的郁闷一扫而光,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
孟濡意兴致勃勃,刚走到车边,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骤然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向前一扑。
“咯吱——”
一道尖锐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孟濡意慌忙扶着车身,稳住平衡,抬头一看,瞬间两眼一黑。
劳斯莱斯黑漆的车身上,赫然多了道接近一米的刻痕。
完了。
全完了。
贫穷的第一天,一分钱没赚到,先欠下了几十万的修车债。
孟濡意感觉两腿发软,她悲凉地看着手中的罪魁祸首。
原先闪闪发亮的钻石戒指此刻却沾上了黑污污的漆面,孟濡意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口中喃喃自语,试图催眠自己。
“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其实我现在正坐在夜店的卡座里,男模Elian正在给我倒酒,根本就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信托考验,对,一定是这样。”
孟濡意猛地睁开眼,随即愣在当场。
坏消息,面前没有Elian。
好消息,眼前的人比Elian更帅。
劳斯莱斯驾驶室的车窗不知何时降了下来,深黑色的玻璃后,几个小时前孟濡意惦记的那张脸,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带有明显混血特征的脸庞。浓眉高鼻,眼骨深邃,东方古典的韵味里杂糅了几分欧式的野性与冷峻,在这样一张脸上融合得完美无缺。
男人穿着一套略显正式的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到喉结下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眼神直白地看向她。
孟濡意站在车外,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里无声尖叫——
好他妈帅的男人啊啊啊啊!!
不存在的地方立起来了!!!!
她迅速瞥了一眼车身上那道狰狞的划痕,视线又挪回男人惊为天人的帅颜上,心里滋滋地生出来一个坏主意。
孟濡意定了定神,婷婷袅袅地向前走了几步,弯下柔软的腰肢,一手优雅地支在劳斯莱斯的车窗上,一手撑着自己漂亮的脸蛋。
红苹果的香气,伴随着她清脆悦耳的嗓音,一同袭向车内的男人。
“帅哥你好呀~”
她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豪门在逃大小姐,正接受父母终极考验!只要你资助我一百万,待我一年后王者归来,必封你为驸马,如何?!”
她笑眯眯地满嘴跑火车,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人拆穿,然而,男人只是冷淡地眨了几下眼皮,看她的眼神愈发疏冷。
咦,怎么没反应?
难道他听不懂中文?孟濡意又用流利的英语,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平薄的嘴角抿得更紧了些,隐隐透出一股冷意。
好吧,果然骗不到他。
孟濡意眼骨碌一转,又立刻心生一计。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小钩子,“那…你看你老板还缺司机不?我车技向来很可以的!年薪嘛…一百万就够!”
“你想做什么。”
男人倏然开口,带着一丝微哑的磁性,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孟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电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眼神轻佻地落在男人宽肩窄腰的身体上。
想做什么,当然是想睡你呀。
太带劲了。
这种禁欲冷感又充满力量的男人,简直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做的挑战。
这些年她看上的猎物,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
她将发丝挽在耳后,动作风情万种,朝着男人绽开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笑容。
“帅哥,划了你的车是我不对,我真诚道歉。”
她语气诚恳,眼神却依旧勾人,“但我现在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枚戒指了。”
她把那颗钻戒放在手心里,故作姿态地流露出几分不舍与挣扎。
“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实在无法割舍。所以...”
孟濡意话音一顿,手掌猛地收拢,将戒指紧紧攥住,藏了起来。
她狡黠地冲男人眨了眨右眼,语气变得暧昧不明。
“你看这样好不好?要么,你给我一份工作,我打工赚钱,慢慢还债;要么...我们就换一种方式补偿吧。”
要是能睡到这么极品的男人,她孟濡意此生就值了!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反应。
他神色寡淡而正经,眼皮微微垂着,视线落在她捏紧钻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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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上,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街灯投洒出橘黄色的光晕,笼罩在孟濡意的身上,某种一触即发的暧昧在静静流淌。
孟濡意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除了Elian,她还从未遇到过能在第一眼就完全无视她魅力的男人。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胳膊下面传来一阵强势的阻力,硌得她手骨生疼。
她连忙后退了几步,没让车窗夹住手臂。
缓缓升起的镜面玻璃映出她惊愕的脸,而玻璃之后,男人那张俊美而冷漠的面容正一点点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劳斯莱斯的车窗彻底合上前,孟濡意清晰地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一声冷嗤。
“想得美。”
劳斯莱斯发出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引擎轰鸣,在孟濡意炽热的眼神中,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浓郁的夜色深处。
...
“所以,我的Rooe大小姐,你怎么断定他只是个司机呢?”
孟尚伦——那位在电话里抓狂的年轻助理,此刻正操着一口带着怪异腔调的普通话,满脸不解地问道。
孟濡意毫无形象地趴在他家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晃荡着,语气理所当然。
“你傻啊,阿伦。你见过哪个顶级资本集团的老板是自己开车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继续发表她的高论。
“我爹妈,还有我认识的那些亲戚们,哪个出门不是司机保镖前呼后拥?自己开车?那是他们年轻时候为了追女人才干的浪漫事儿!”
“好吧。”
孟尚伦憋屈地看了眼沙发上那个反客为主的女孩,眨了眨他那双天生的湛蓝眼睛,可怜兮兮地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那么,Rooe,我们来梳理一下现状:你被家族断绝经济来源,暂时住在我家,还不小心划伤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欠下巨额债务…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聊拍广告的事儿了?”
孟濡意原本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向男模Elian解释今晚的失约,一听到“广告”两个字,她瞬间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腾身而起,眼睛闪闪发光。
“拍、拍、拍!当然要拍!十万刀哎!”
有钱不赚是傻子!
孟濡意一把扔了手机,兴奋地搓了搓手,“阿伦,我的好助理,快,详细说说,什么广告?怎么拍?”
“唔,是这样的。”
孟尚伦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板透露,我们车队近期有一笔大额投资,资方是大名鼎鼎的「ErebusCapital」,这家公司你应该听过吧。今晚的宴会,他们就派人来了。”
孟濡意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虽然她对经济和投资一窍不通,但「ErebusCapital」这个名字,如同金融界的传奇,频繁出现在各类国际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她想没听过都难。
当然,比起这家仅仅成立八年就创造了惊人回报率的资本巨鳄本身,更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它的创始人兼掌舵者——人称「Theron」。
此人神秘莫测,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无人知晓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圈内人只知道,一旦被「Theron」的资本目光锁定,就有一个幸运的公司将要蓬□□飞了。
他们车队要是能被Theron看上,那她的一百万岂不是手到擒来?!
“!!你今晚见到那位Theron了吗?!”孟濡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怎么可能……”
孟尚伦郁闷地抓了抓他金色的头发。
“Theron从不亲自参与这种活动。更何况,我今天连ErebusCapital派来的代表都没见到!他们听说你这位正主不在场,很早就离开了。”
Theron竟然要投资她们车队...
孟濡意向后跌坐进柔软的沙发里,还有点不可置信,“所以说...那个广告...?”
“对!就是这个机会!”
孟尚伦用力点头。
“这个广告,就是ErebusCapital作为投资意向的一部分,亲自牵线搭桥为你争取的。Rooe,如果你点头同意,明天我们就可以和他们派来的代表见面详谈了。”
“我...考虑考虑...”
孟濡意将自己深深埋进沙发靠垫里,拉起一旁的羊毛毯,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二十岁即将来临的这个夜晚,她的人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转了轨道。
她被选中参加F1明年的正式比赛,背负着车队的未来和希望,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被父母一穷二白地赶出家门,第一次需要真正思考如何赚钱养活自己。
她还得在一年之内赚够一百万,才能保住自己与生俱来的继承权。
在这一连串糟心事的轰炸之后,竟然峰回路转,传来了一个如此震撼的消息——那位传奇投资人Theron,看上他们的车队了!
孟濡意感觉自己站在一条隧道口,面前的隧道漆黑漫长,一眼望不到头,充满一股未知的恐惧和诱惑。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在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身无分文的自己估计短时间内是见不到Elian了;一会儿又疯狂猜测Theron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青睐他们。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的脑袋里忽然蹦出了那个坐在劳斯莱斯里的男人的身影。
那混血俊颜和冷漠的眼神,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呢...
她好像…还欠着他一笔钱呢…
孟濡意含糊地嘟囔着,意识逐渐模糊,终于在孟尚伦家舒适的沙发里,沉沉睡去。
...
旧金山,某处可以俯瞰海湾的顶级豪华公寓。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停车位,在明亮灯光的反射下,车身上那道长长的划痕如同美人脸上的伤疤,格外狰狞。
驾驶座上的男人迈步下车,看也没看那道划痕,径直走向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安静,直到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沉寂。
男人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接通。
“Theron,非常抱歉!由于助理的工作疏忽,导致您今日行程缺少专职司机…”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诚惶诚恐的声音,“我们已经为您物色了几位背景干净、经验丰富的司机人选,明天就能到岗,为您服务。”
男人走出电梯,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着旧金山璀璨夺目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倾泻的星河。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窗边一张单人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手边矮几上摊开的一本体育杂志。
杂志的封面,只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戴着头盔,坐在一辆通体火焰红的赛车里。
车身线条凌厉,背景是模糊的速度线,仿佛下一秒,那汹涌的速度感就要破纸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男人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留了两秒,修长的手指捏起杂志。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杂志重重地扔回原处。
“不用。”
他对着手机,余光瞟过女人的背影,冷漠道,“我已经有司机了。”
2. 合约
第二天,孟濡意刚到和ErebusCapital约定的私人会所,看见停车场里那辆劳斯莱斯时,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啪嗒!”
她一巴掌拍上身边人的后背,孟尚伦哀叫一声,向前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澄蓝色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Rooe,你干嘛!”
“看来不是做梦。”
孟濡意喃喃道。
她两眼放光,兴冲冲走到劳斯莱斯的车边,弯腰凑近挡风玻璃往里看——空的,没人。
“啧。”
孟濡意直起身,有点失望。
“Rooe,这就是你划伤的那辆劳斯莱斯啊。”
孟尚伦指着车身上那条长长的疤痕,“修这道划痕得花多少钱啊...”
“两三万刀吧。”孟濡意恹恹地说。
她还在停车场里张望着,企图能遇见昨天的那张帅脸。
孟尚伦瞪大眼,“这么贵...你怎么知道?”
“这车我爸也有一辆。前两年被竞争对手划过,对方差不多赔了这个数。”
孟濡意举起手指,比了个“三”。
孟尚伦的表情一下变得惨白,他略有些同情地望着孟濡意,笨拙地安慰道,“没事,Rooe,只要能把今天的广告谈下来,你就能赔得起了。”
孟濡意这才收回东张西望的目光,看向她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助理。
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钱呢,当然是要赔的,但是不能赔得这么快。”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压低声音,“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腹肌之间也。”
她并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有笔和纸吗?”
“噢,我有笔,纸的话...”
孟尚伦掏出一张餐巾纸,“这个行吗?”
“唔...也可以。”
孟濡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正想习惯性地留个口红印,这才猛然想起,她所有的化妆品都被扣押在了原先的房子里,她今天是素颜出门的。
她想了想,又在自己的电话后面画了个漂漂亮亮的爱心,这才满意地将餐巾纸对折,夹在了劳斯莱斯的车窗玻璃上。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走吧,去见ErebusCapital的代表!”
会所内部低调奢华,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薰。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已站着一男一女,皆是典型的日耳曼人长相,衣着考究,姿态笔挺,如同杂志上走下来的金融精英。
孟濡意走进去,站在那两人身前,随着电梯的攀升,孟尚伦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用中文说。
“Rooe,我不理解,你干嘛看上了那个司机呢?你现在正缺钱,之前追过你的那么多有钱的男孩儿,你随便答应一个,那一百万不就有了。”
孟濡意站在一旁,轻轻皱眉。
实际上,她的父母出于某种她不知晓的原因,极其讨厌赛车这项危险运动。
这些年她在国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他们,尽量不接触上流社会——万一他们和孟家有贸易往来,她的身份暴露就完犊子了。
但这里不是详细解释的地方,孟濡意含糊地说。
“我不喜欢有钱人,尤其是有钱的男人。”
“噢,好吧。”
孟尚伦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没再吱声。
透过反光的电梯门,孟濡意看见她身后那个外国男人正垂眸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那个外国女人安静而干练地站在原地,垂着眸子,似乎并不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孟濡意率先走出电梯,孟尚伦紧紧跟在她身边,低声念,“003号...就是这里。”
他们在003号包厢前停下,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方才电梯里的一男一女,竟也停在了他们身后,同样面向003号包厢。
孟濡意心想,不会吧,这么巧?
她偏过头,不确定地用英文问道,“你们是ErebusCapital的代表?”
“是的,Rooe小姐。”
那外国男人用标准的美式英语回复她,“我们的同事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
男人说着,上前替她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包厢里点着昏暗的落地灯,原木色的桌椅沙发铺满了半间屋子,透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望见旧金山午后澄澈的天空。
L型沙发的末梢坐着个男人。
他黑发整洁,一丝不苟地端坐着,身上穿着一套贴合的深灰色西装,内里的衬衫几乎要扣到喉结下方,被一条暗色条纹领带牢牢约束着。
密不透风,不可染指。
孟濡意站在门口明亮的光线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是他!那个劳斯莱斯的司机!
怪不得,怪不得那辆劳斯莱斯会出现在会所的停车场里。
孟濡意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心中蠢蠢欲动的同时不免又想,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ErebusCapital的人?
她随着人流走进屋子,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直勾勾地钉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我来介绍一下,我是ErebusCapital的投资经理...”
那位同他们一个电梯上来的外国男人热忱地说,“我身边这位女士是ErebusCapital的资深分析师...”
随着他的介绍,孟濡意和他们一一握手,眼见着外国男人的目光转到沙发前,“这位是...”
孟濡意秉着呼吸,安静地等待那个即将揭晓的称谓。
谁知,那外国男人的声音却微妙地弱了下去,像是突然卡壳,又像是拿不准该如何准确介绍。
包厢里陷入一瞬奇异的安静,接着,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子,陌生而疏离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平淡开口。
“荣朝,Theron的私人投资助理。”
他极轻地瞥了一眼两位同事,“Theron的意思是,这笔投资由我全程独立跟进,这里没有你们的工作了。”
两个外国人对望一眼,连一丝质疑都没有,立刻客气地同他们告别。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窗外浓郁的天色渗透进来,与室内昏黄的光晕交融。
孟濡意领着孟尚伦在L型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一阵心惊肉跳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因为她刚刚才意识到——她昨天划的那辆劳斯莱斯就是Theron的!
也就是说,在Theron即将投资他们车队的紧要关头,她把Theron的豪车给划伤了!
这不就是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喝水我刹车么!
孟濡意难得地收了些旖旎的心思,看向荣朝的眼神带上了点看甲方的尊敬。
荣朝坐在L型沙发的另一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孟濡意只觉得他坐姿板正,面容冷肃,看她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无疑,似乎真的没有记住昨天那个大胆调戏他的女人。
这让她感到一丝小小的挫败。
“孟小姐。”
荣朝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孟濡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在国外很少和别人提及自己的姓氏,努力和孟家撇清干系。但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挖出来。
“荣先生。”
孟濡意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点头回应。
“相信孟小姐很清楚,贵车队已经连续十年没能在F1的赛场上拿到积分,商业价值持续萎缩。”
荣朝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据我所知,明年的比赛,你们最后一位主要赞助商的合约也即将到期,且续约意向极低。”
孟濡意面色一沉。
荣朝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她心头的隐痛上。
VyperaMotors这些年确实在走下坡路,青黄不接,成绩低迷。
如果明年她无法作为主力车手在赛场上拿到具有说服力的名次,吸引新的赞助,那么这支她倾注了心血的车队,恐怕真会因资金链彻底断裂而消失在赛场上。
如果是一天前,她大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出钱养着车队。
可现在,她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成问题,车队的未来,几乎沉重地维系在她一个人的方向盘上。
孟濡意彻底没了笑意,同样冷森森地回敬荣朝。
“你说的不错。所以,Theron是来看我们笑话的,还是来雪中送炭的?”
荣朝神色寡淡,身后落地灯一阵闪烁,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和地毯上,拉出一道庞大的黑影,几乎将坐在对面的孟濡意笼罩其中。
他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Theron的此次投资,看中的正是孟小姐的潜力。因此,Theron派我对孟小姐进行为期四个月的全面评估。”
孟濡意的心口像过电般,蹿上一股奇异又危险的痒意。
荣朝继续,“他会在明年三月,也即孟小姐新赛季首场比赛之前,做出最后的投资决策。”
孟濡意嗓子发哑,“全面评估...有多全面?”
她咽了口唾沫,一些模糊又大胆的猜想掠过脑海。
她盯着荣朝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异色来佐证自己的想法,可那双眼睛黑漉漉的,平静得刺骨。
他没有回答。
“呃...那个...”
孟尚伦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既然如此,Theron为什么不在Rooe第一场比赛的成绩出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投资呢...”
荣朝像是刚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疏离的眼神落在孟尚伦身上。
可怜的孟尚伦刚对上荣朝的视线,身子立刻肉眼可见地一抖,缩着肩膀,下意识地朝孟濡意身边挪了挪。
荣朝神色寡然。
“投资既定之局毫无意义,Theron只对‘塑造过程’本身感兴趣。”
「远见」、「掌控欲」、「近乎傲慢的自信」…
这些词蹦进孟濡意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强大的、属于那位传奇投资人的身影。
突然间,那道身影诡异地与她眼前端坐的荣朝重叠了一瞬。
孟濡意浑身一激灵。
不会的,荣朝不可能是Theron。
孟濡意潜意识里觉得,像Theron那样神秘莫测、位高权重的资本巨鳄,有什么必要编造一个“私人投资助理”的身份,自降身价,亲自潜伏到她这么一个落魄车队的小车手身边?
他图什么呢?
孟濡意驱散了脑海中虚无的幻影,重新看向身姿端正的荣朝。
黑色条纹领带严谨地束缚着他的脖颈,连缠绵的暖风也钻不进去。
孟濡意盯着男人肃静板正的神色,盯着他领口那条欲盖弥彰的领带,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她要他。
孟濡意冷静地想。
昨天,她或许只是被那副英俊的皮囊吸引,带着几分玩闹的心思。可现在,一股更强烈、更执着、更复杂的欲望牢牢攫住了她。
她要这张正经而寡淡的脸庞为她染上疯狂的色彩。
她要扯下这条碍事的领带,系在男人不断挣扎的手腕上,听那冷静自持的声音变得紊乱。
她更要得到他的专业认可,要拿下Theron的投资。
她要带领车队绝地反击,站上最高的领奖台,用成绩向那个神秘的Theron,证明她孟濡意无可替代的价值!
“没问题,我接受Theron的评估。”
孟濡意开口,声音褪去了之前的轻浮与散漫,透出几分锐气的认真。
她唇角微扬,站起身,几步走到荣朝面前,伸出手,目光笔直地望进他眼里。
“荣先生,接下来的四个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朝抬眼看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
随后,他才缓缓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与她一握。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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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说完,下面是私事。”
荣朝面色不变,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孟濡意。
“你昨天划伤的那辆车,今天上午已经由指定维修厂完成定损。这是详细的维修账单。”
孟濡意接过文件,心中暗想,他果然早就认出她了,那刚刚还装得那么义正言辞,像陌生人似的。
她暗暗吐槽,视线快速掠过一系列零件名称、工时费和税费条目,直接跳到最后的总计金额。
“账单总价两万八千美元,”荣朝的声音平稳传来,“考虑到孟小姐目前的经济状况,Theron同意了孟小姐昨天的提议。”
孟濡意从账单里抬起头,脑子里某根筋“啪”地一跳,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Theron同意让我睡了你?”
“...”
荣朝那仿佛焊死在脸上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裂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闪过一抹无语凝滞。
“Theron的意思是,他可以给你提供一份临时工作,以劳务报酬抵扣维修费用。”
“...哦。”
白高兴了。
荣朝似乎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多言,迅速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这是为期四个月的临时雇佣合同。你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兼任我在旧金山的私人司机,负责我所有必要的出行,直到明年三月Theron做出最终投资决定为止。”
孟濡意听懂了,就是给他当专属司机呗。
她扫了一眼合同条款,心里的小算盘飞快拨动。
四个月,两万八的债,相当于月薪七千刀。
嗯…考虑到雇佣的是她这个未来F1赛道上的潜力之星(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这个“司机”薪资,也算匹配她的身价…吧?
“成交。”
她爽快地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荣朝仔细收好她签完的合同,然后问,“孟小姐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
孟濡意头一歪,“阿伦,下午什么安排?”
“Rooe下午要回总部试车。”
孟尚伦立刻回答,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技术部门调整了悬挂,需要你去赛道上试跑几圈,收集数据。”
荣朝点头起身,“走吧。”
空气中闪过一个亮晶晶的物件,孟濡意下意识地抬手,劳斯莱斯的车钥匙就这样砸进她的手心。
好,好,好,当司机是吧。
孟濡意轻哼一声。
等着瞧吧,她车速向来很可以的。
各种意义上的,车速。
...
十一月的加州,阳光依旧慷慨,毫不吝啬地泼洒下饱满的金色。
气温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左右,干燥的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温暖气息,全然没有冬日的萧瑟。
三人走出会所,步入这片明亮耀眼的午后阳光中。
孟濡意眯了眯眼,掏出自己那辆旧皮卡的钥匙。
说来有些讽刺,她父母派人来扫荡她的车库时,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辆破旧的皮卡是她的风格。
于是,没收了所有豪车后,这辆被她用来掩饰身份的旧皮卡,连同她不小心落在车上的钥匙,竟阴差阳错地成了漏网之鱼。
趁着荣朝走在前面,孟濡意拉过孟尚伦的胳膊,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等会儿你开我的车,跟在后面。”
“啊?可是...我...”
孟尚伦握着钥匙,面如菜色,声音发虚,“我...我车技真的不行...万一...”
孟濡意知道他胆子小,她豪迈地揽过男孩儿的肩膀。
“没关系,那旧皮卡不值几个钱,你大胆开,磕了碰了算我的。”
孟尚伦原本比她还高出半个头,此刻窝在孟濡意的臂弯里,竟有些小鸟依人的架势。
他攥着车钥匙,颤颤巍巍地说。
“那...Rooe...你在前面开...开慢点...我跟着...”
“没问题。”
“孟小姐。”
一直走在前面的荣朝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逆着光,他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烈阳刺眼,孟濡意似乎看见他极轻地皱了皱眉。
她感觉一边的孟尚伦身体一抖,她松开了他,正了正身姿,步伐轻快地走上前。
“荣先生,什么事?”
离得近些,孟濡意看清了男人的表情。
过于明亮的烈阳在他立体的脸上刻出分明的阴影,他嘴角平直,眼神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刚刚的皱眉似乎只是幻觉。
“孟小姐,容我提醒你,作为车队目前的核心,你不仅代表车队的竞技形象,也代表着其商业形象与专业态度。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尤其在公开或半公开场合。”
孟濡意眉梢一挑,抱着双臂,直勾勾地回应他。
“哦,那荣先生倒是说说看,我现在的形象有什么问题?”
荣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面前的女孩儿身姿挺拔,莫约一米七左右,穿着简单的粉色草莓熊T恤和水洗蓝牛仔裤,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长期运动塑造出的优美线条。
女孩儿未施粉黛,素颜的脸庞干净明媚,双颊饱满,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乌葡色的眼睛勾人似的上挑着。
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Theron不欣赏轻佻随意的作风。”
荣朝睫毛微颤,似乎连加州的阳光也融不掉他言语里的冷硬,“那会为投资项目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与公关隐患。”
他冷硬地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孟濡意挑眉,悠闲地跟上他的步子,语调轻松。
“那请荣先生转告Theron,他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才不是轻——”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荣朝站在劳斯莱斯车前,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将挡风玻璃上的纸巾抽了出来。
阳光下,那颗明晃晃的爱心夹在男人指尖,正在微风中搔首弄姿地扭动着。
3. 训练
趁着荣朝还没开口,孟濡意像只炸毛的猫,倏地跳起来,一把薅过他手里那张餐巾纸。
“谁这么没素质啊,随手乱扔垃圾。”
她面不改色,迅速将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裤兜。
“走走走,上车上车。”
她殷勤地拉开劳斯莱斯的后排车门。
荣朝深深地看了眼她这欲盖弥彰的动作,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嘿,还真把她当司机使唤了。
孟濡意坐上驾驶座,发动这辆顶级豪车时,心里忍不住腹诽。
VyperaMotors车队总部位于旧金山北部八十多公里处的一个小镇上,孟濡意平时开车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这次,她顾及着孟尚伦,压低了车速,整整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漫长的车程令人昏昏欲睡,加州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孟濡意透过后视镜,瞥见后排男人安静闭目的侧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连休息时都带着一股不容打扰的疏离感。
她百无聊赖,忍不住出声打破沉寂。
“这辆劳斯莱斯,应该是Theron的车吧?你每天这样开着,他不会介意吗?”
后视镜里,荣朝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沉静地与她对上。
“Theron近期不在美国。”他言简意赅。
哦,原来是趁着老板不在,偷开老板的车呗?
孟濡意挑眉。
可看荣朝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笃定了即使Theron知晓,也绝不会对他有任何微词。
这种态度,不像是老板和下属,反倒像是...
孟濡意握着手中温润的方向盘,一个微妙且大胆的想法涌入脑海。
他和Theron...该不会...
她又快速瞥了一眼后视镜。
荣朝年轻,相貌身材皆是顶尖,气质独特,若Theron真有那方面偏好,看上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会吧...
孟濡意咬住下唇。
如果真是这样,她可就有点倒胃口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状似无意地问,“Theron对下属都这么慷慨,还是只对你...这么宽容?”
她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荣朝轻松地就猜透了她的言外之意。
“Theron对你不够宽容吗?”
他目光未动,平静反问。
“对我?我怎么...”
“上一个划坏他车的人,现在正在某座私人监狱里服刑。”
荣朝语气轻飘,“而对你,Theron既往不咎,甚至考虑投资你的车队,这难道,不算宽容?”
“可我不是故意的!”
孟濡意感觉他在偷换概念,“这能一样吗?Theron可不会把他的劳斯莱斯借给我开。”
“那你手里开的是什么。”
“...这是你的车!我只是你的司机!”
“这是Theron的车,我只是他的助理。”
他四两拨千斤,滴水不漏地反驳。
孟濡意不甘心,换了个方向,“那,Theron有女朋友吗?”
“你为什么断定Theron是男人?”
孟濡意一怔。
对啊,她为什么下意识地认为Theron是男人呢?
“...我的错,我重新问——Theron有伴侣吗?”
荣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你似乎对Theron很感兴趣。”
“全世界的资本都对Theron感兴趣。”
孟濡意耸耸肩,“那样点石成金的天才投资人,世上难寻第二个。”
静默片刻,荣朝淡淡道,“我会将你对Theron的高度评价,如实记录在评估报告中。”
车辆驶入隧道,男人和太阳一起合上眼睛。
孟濡意:“…”
她没套出任何想听的信息,反倒像是被将了一军,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的不爽。
后半程车程,她干脆闭口不言,专注开车,直到劳斯莱斯稳稳驶入车队总部园区。
她拔了钥匙揣进兜里,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身后传来两道车门合上的响声,接着是孟尚伦恭恭敬敬的声音。
“荣先生,这是总部的通行证...你想先去哪儿...我带你参观...”
孟濡意熟门熟路地走进更衣室,冷着脸阖上房门。
等她换完赛车服出来时,技术部的主管已经等在门口,“Rooe,来看看你的新赛车。”
她跟着技术人员走到车间外的空地,视线瞬间被那抹炽烈的红所捕获。
阳光下,那辆F1赛车如同蛰伏的机械猛兽,低矮的车身流线完美得像一滴被拉长的血珠,碳纤维材质在光照下泛着冷冽而昂贵的光泽。
巨大的尾翼张扬地耸立,前鼻翼造型锐利,它静静蛰伏在那里,只等人将它唤醒。
“我们根据你的体型数据和驾驶习惯,重新调整了座椅的包裹性和踏板位置,优化了转向比,让你在弯道中能有更细腻的操控反馈。引擎也做了微调,动力输出会更符合你的习惯。”
技术人员指着几个关键部位介绍道,“跑两圈试试感觉?”
孟濡意双眼放光。
她眼里什么都容不下了,几分钟前的不爽和郁闷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的心被巨大的兴奋填满。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午后的宁静,红色赛车如闪电般窜上训练赛道。两圈风驰电掣的体验后,她意犹未尽地停下车子,钻出座舱。
“怎么样?”技术人员围上来。
孟濡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神清气爽,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
“超级棒!入弯更顺了!不过出弯时车尾的稳定性感觉还可以再调一下,另外低速弯的转向反馈有点过于灵敏……”
她一边说,技术人员一边快速记录。
等讨论暂告段落,她抱着头盔转身,才发现赛道旁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灰色高挑的身影,正是荣朝。
她一看到赛车,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孟濡意立刻扬起笑容,带着几分刚体验过速度的兴奋与骄傲,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
她扬起下巴,期待着他的评价。
“不错。”
孟濡意的笑容更加灿烂,“那是当...”
“赛车不错。”
孟濡意:“...”
笑容僵在脸上。
非要气她。
她眼骨碌一转,轻哼一声,忽然凑近半步。
“你知道吗,赛车和男人,有一个共通点。”
荣朝看着她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乌葡色眼睛,似乎并不想接话。
孟濡意的小眼神在他劲瘦的腰身部位飞快一瞟,语调拖长,带着戏谑。
“腰都得够好,才能开得稳,撑得住~”
她如愿以偿看到荣朝无语的表情。
她顿时心情大好,欢快地笑出声,抱着头盔潇洒转身,去更衣室换回干爽的训练服。
“阿伦,下午什么训练内容?”
孟濡意叼着黑色皮筋,将长发利落地在脑后盘成一个牢固的花苞。
孟尚伦抱着平板电脑汇报,“基础力量训练之后,加一组反应力专项,干扰式抓球。”
“行,开始吧。”
孟濡意走向跑步机,调整好坡度和配速。启动前,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宽敞明亮的训练区。
荣朝不见了。
莫不是被她说害羞了?
切,管他呢。
孟濡意戴上耳机,激昂的音乐灌入耳膜,她开始训练。
...
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愈发醇厚金黄,透过总部大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和来往穿梭的人影上。
VyperaMotors车队总部是一座颇具现代感的三层环形建筑,流畅的线条与大量玻璃幕墙的运用,使得内部空间格外通透敞亮。
在四季如春的加州,这里常年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中,活力十足。
荣朝独自穿梭在光影交织的走廊里,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队的员工大多很年轻,穿着印有车队logo的休闲卫衣、运动裤或简单的T恤。
他们肤色各异,发色不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数据,或喝着咖啡说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蓬勃朝气混合的味道。
荣朝那一身熨帖严谨的深灰色西装,如同误入休闲派对的正装绅士,安静而醒目地移动着。
他旁若无人地参观了一圈核心区域,最后回到二楼连接训练区的走廊时,他的脚步却在一块巨大的隔音玻璃窗前停了下来。
窗内是体能训练区。
孟濡意背对着窗户,双手悬挂在TRX训练带上,身体绷成一条充满力量感的直线,正进行高难度腹肌轮动训练。
汗水早已浸透她后背的训练服,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形状。
随着她的动作,那具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与美感——不是柔弱的纤细,也不是笨拙的粗壮,而是经过千锤百炼后,兼具柔韧与爆发力的形态。
阳光穿过窗户,在她汗湿的发梢和起伏的肩背上跳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Rooe很厉害的。”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荣朝微微偏头,看见孟尚伦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玻璃窗内的孟濡意身上,似乎想为她说话,又有些怕身旁这个气势冷峻的男人。
“F1赛车对体能的要求是变态级的。力量、平衡、耐力、反应,都必须逼近人类极限。”
孟尚伦声音不大,却努力解释着。
“更何况,Rooe还是女车手。女性在先天肌肉力量和爆发力上相对弱势,为了弥补这些,达到和顶尖男车手竞争的水平,她只能付出更多,训练强度非常高。”
荣朝薄唇微抿,视线又落在玻璃前的女人身上。
窗内,孟濡意完成了一组训练,从训练带上下来,气喘吁吁地接过教练递来的毛巾。
她转身透气,目光不经意间与玻璃窗外荣朝的视线骤然撞上。
他回来了,在那儿看了多久?
孟濡意挑了挑眉,一边擦着脖颈的汗,一边推开训练区的门,朝他走了过来。
“在聊什么呢?”
她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眼神在荣朝和孟尚伦之间转了转。
“没什么。”孟尚伦连忙摆手,像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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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说错话,“Rooe,力量训练结束了吧,我、我去给你拿道具。”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开了。
孟濡意知道荣朝刚才大概是参观了一圈,她拧开水瓶,小口喝着水,慢慢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怎么样。”
她随口问道,“对你看到的这些,还满意吗?”
她的本意是问他对车队氛围的初步印象。
荣朝的目光却悄然无声地落在她被汗水勾勒的身体上。
她的训练服紧贴肌肤,显露出清晰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健康的肤色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眸色微深,“很健康。”
健康?车队很健康?什么意思?
“Rooe,反应训练!”
孟尚伦拿着几个网球跑了回来,孟濡意没时间细想荣朝话中的古怪,走回训练区。
“这个训练叫干扰式网球下落抓球。”
孟尚伦发现荣朝也跟着走了进来,细心地向他解释。
“教练向下握住网球,Rooe站在她面前,将双手搭在教练手背上,并在教练松手时迅速抓住下落的网球。期间,她还需要正常回答教练的问题,抵抗干扰。”
“Rooe,最近的训练计划强度怎么样?”
教练握着网球,笑眯眯地问她。
“hold的住。”
孟濡意站在教练身前一米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双手,口齿清晰,“再适应两周,可以考虑加大——”
她如闪电般出手,抓住了下落的网球。
“——重量。”她接住球的同时,流畅地补完了回答。
“球下落了二十公分左右,还不错。”
训练重复了十几次,孟濡意的表现始终很稳定。教练对孟尚伦示意:“Alan,你来提问,我记录。”
“好。”孟尚伦接过网球,站到孟濡意对面。
孟濡意刚搭好手,就听见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Rooe,刚才你在里面做力量训练的时候,荣朝在外面,看了好久!特别专注!”
“是吗。”
孟濡意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小样儿,在车上装得那么清心寡欲、公事公办,原来背后还是会偷偷看嘛。
“我说过,没人能抵挡姐的——”
网球下落,她迅速接住。
“——魅力。”
孟濡意得意地补上后半句,还顺势抛了一下手中的网球。
电光火石之间,孟濡意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回味过来。
她似乎猜到刚刚荣找那句“很健康”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狡黠的坏主意如同冒泡的碳酸饮料,咕嘟一下涌上心头。
“教练,”
孟濡意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无辜又灿烂的笑容。
“我跟你们太熟了,提问和松手的节奏我都快有心理预期了,这样训练效果容易打折扣。不如…我们换个人来试试?”
教练,“好啊,换谁?”
孟濡意手指一转,直直指向旁边那位安静旁观的矜贵男人。
“荣朝,你来。”
不等荣朝回应,她手腕一扬,两颗网球便划过一道弧线飞向他。
荣朝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网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孟濡意才不管这些,她几步上前,直接拽住荣朝的衣袖,将他拉到训练位置,然后毫不客气地拉直他的手臂,将自己的手干脆利落地覆在他握着网球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她能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和清晰的骨节。
她抬起头,冲他挑衅似的眨了眨眼,
“问什么都可以哦~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荣朝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得意笑脸,沉默了两秒。
“在忽略空气阻力的情况下,一个初速度为25米/秒、与水平面呈30度角抛出的网球,其最大上升高度是多少?落地时间是多少?”
孟濡意:“...”
“咚。”
“咚。”
两颗网球掉在地上。
不是,哎!他?!
谁让他出物理题了?!
“Rooe,怎么回事,都没接住哦。”
教练和孟尚伦在旁边看着,善意地笑出了声。
“...礼尚往来!”
孟濡意愤愤地捡起两颗球,胳膊伸直,几乎要杵到荣朝胸前。
“荣先生,也让我测试一下你的反应力,如何?”
荣朝平淡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片刻后,他从容地抬起手,缓缓覆盖在她握着网球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孟濡意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深潭般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训练区的灯光和窗外渐沉的暮色交织,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眼,一瞬不瞬地望进他眼底。
那双乌葡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格外清亮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深情的温柔。
然后,她红唇轻启。
“我喜欢你。”
4. 餐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松开了握着网球的手指。
两颗黄色的网球,倏然下坠。
预想中的落地声并未出现,男人出手敏捷,在半空中抓住了两颗网球。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哇噢~不错啊!”
教练拍着手走过来,略带惊讶地打量着荣朝。
“作为没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这个反应能力相当好了。”
孟濡意空荡荡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啧,怎么办,荣朝似乎对她的魅力熟视无睹啊。
一股微妙的挫败感袭来,她悻悻收回手,捉弄荣朝的念头偃旗息鼓。
高强度锻炼后,身体的疲惫叫嚣着涌了上来。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吧,我去冲个澡。”
她扯下肩上搭着的毛巾,随意抹了把脸,脚下已转了方向。
“Rooe,我们在餐厅见!”孟尚伦在她身后喊。
孟濡意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算是回应。
她迅速冲了个澡,换上那件草莓熊T恤和牛仔裤。
T恤是孟尚伦的,他俩身高差得不多,孟濡意可以穿他的上衣。牛仔裤是她自己的,可她只有这一条裤子,也穿不了孟尚伦的裤子。
看样子,她得买几件衣服了。
孟濡意一边琢磨着这件事,一边慢悠悠地走向车队总部的餐厅。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瑰紫,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为餐厅内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时间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工程师、技师和行政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这里,享用晚餐。
一张靠窗的长条桌旁,孟尚伦正朝她用力挥手。
“Rooe!这里!”
孟濡意空着手走过去。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三人:孟尚伦、荣朝,还有刚刚一直陪她训练的体能教练。
唯一的空位在荣朝身边。
她自然地在那空位上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一盘食物——煎牛排、三文鱼、虾仁、水煮西兰花、藜麦和少量坚果。
“哦,还没来得及给你们相互介绍。”
孟濡意拿起叉子,指了指对面那位气场干练的美女,“这位是我的体能教练,达莎·沃尔科娃。”
达莎有着典型的斯拉夫人特征:深邃立体的五官,皮肤白皙,一双蓝中带紫的眼眸大而明亮,仿佛盛着西伯利亚的冰雪与晴空。
达莎曾是顶尖的花样滑冰运动员,退役后创立了自己的训练团队,专门为赛车手和高水平运动员提供身体管理服务。
她早年因训练在华待过不短时间,普通话说得相当流利,甚至带点小俏皮。
“这位是荣朝,赞助商那边派来视察工作的。”
孟濡意咬了一口牛排,口齿不清地说。
这是他们提前沟通好的说辞。
车队和ErebusCapital的管理层都不想投资的消息太早泄露,以免给孟濡意带来过多的注意和压力。
介绍完毕,训练后疯狂袭来的饥饿感瞬间主宰了她。孟濡意不再多言,埋头开始对付面前的食物,腮帮子很快塞得鼓鼓的。
她大口嚼着鲜嫩多汁的牛肉,耳朵里飘进达莎带着笑意的性感嗓音。
“荣先生这么年轻有为,有女朋友吗?”
孟濡意咀嚼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
“暂时没有。”她听见荣朝清冷的声音。
“那男朋友呢?”
达莎声音里调侃意味更浓了。
孟濡意继续鼓着腮帮子,默默用力咀嚼。
这次,荣朝回答得同样迅速而清晰:“不考虑。”
孟濡意郁闷地将食物咽了下去。
什么意思?
她在车里拐弯抹角问了半天,这家伙跟她打太极、兜圈子,怎么到达莎这儿,他倒是答得这么干脆利落?
区别对待是吧?
她盯着餐盘里剩下的牛排,恶狠狠地插起一块,塞进嘴里,想象着那就是某人的肉,使劲嚼着。
“真巧,我们Rooe也没有男朋友呢。”
一边说着,一边朝孟濡意俏皮地眨了眨眼,“荣先生觉得我们Rooe怎么样?”
孟濡意抬起头,正好撞上荣朝偏头看过来的目光。
他餐盘里的食物很少,几乎没怎么动过,孟濡意猜他可能吃不惯车队餐厅的食物。
这里服务的主要是年轻人,口味重,只有她自己的食物是单独供应的,像达莎为了保持身材,从来都是自带严格控制过的健康餐。
荣朝觉得她怎么样?
孟濡意心里莫名升起一种预感——即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评价,绝对不会是她爱听的那种。
她才不会傻乎乎坐在这里,平白受他的羞辱。
于是,她抢在他开口之前,懒洋洋地先声夺人。
“谁说我没有男朋友?”
她挑起一边眉毛,语气轻飘,懒洋洋地说着,视线状似无意地从荣朝脸上掠过,随即叉起一块三文鱼,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啊,Rooe什么时候有...”
孟尚伦话没说完,就在桌下被孟濡意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后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讪讪地闭上了嘴。
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引起荣朝更多的反应,他只是看了孟濡意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孟濡意因为食物最多,吃得最慢。桌上其他三人陆续放下餐具,只有她还在一丝不苟地清理战场。
过了一会儿,桌上忽然传来孟尚伦气急败坏的声音。
“简直…满嘴胡言!Bullshit!Thisfuckingidiot!”
“怎么了?”孟濡意见他满脸怒容,连母语的脏话都飙出来了,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是岩崎和也!他说你坏话!”
孟尚伦把手里的平板转向她,上面正在播放一段采访视频。
画面里,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单眼皮、长中庭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Rooe,我认识她,青训队的女生很少,她是里面最漂亮的那个,我当然记得很清楚。”
岩崎和也的英语带着口音,笑容有些刻意。
孟濡意听见身旁的达莎低声向荣朝解释,“岩崎和也,Rooe之前在青训队的同期,跟Rooe不太对付。”
视频里,主持人接着问:“听说她今年被选中,将代表VyperaMotors车队参加F1比赛,对此你怎么看?”
岩崎和也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很惊讶,完全不懂VyperaMotors车队这么做的理由。他们或许是走投无路,选了一个最有话题性和吸引力的车手吧,毕竟Rooe那么漂亮,总能带来些关注度,不是吗?”
视频背景里传来几声附和般的低笑。
达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孟濡意神色未变,甚至又淡定地叉起一片三文鱼送进嘴里,表情平静得仿佛在看什么下饭节目。
“开玩笑...好吧,说正经的。”
岩崎和也收敛了些笑容,“我对Rooe的评价,可以用我们国家的一句俗语概括——月とすっぽん。”
“她赛车开得还不错——对于一名女性而言,算是很不容易了,但放在F1的赛场上还是不够格的。更何况,我不喜欢她的性格。跳脱、虚荣。”
“虽然圈子里都知道,开赛车的没有穷人,但她为了撑面子,经常背假货的爱马仕包...哦,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她开的是一辆二手皮卡。”
岩崎和也表情得意的样子,似乎他已经站在总决赛的领奖台上了。
“如果她真的有钱,不会开这种破车。显然,奢侈品可以买假的,但豪车却不行。”
听完这段话,孟濡意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
有点无语,又有点...哭笑不得?
“噗嗤——”
达莎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原来还真有这种傻子啊!Rooe,真被你说中了!”
“竟然真的有人相信Rooe的包是假的...”
孟尚伦原本愤怒的神色“唰”的褪去,只剩一种怜悯般的荒诞感。
“Rooe当初说,如果开豪车,手里即便拎着蛇皮袋子都能成为时尚。如果开旧车,即便拎爱马仕别人也会觉得是假的。哇,Rooe,这招真妙啊。”
孟尚伦的语气里充满了叹服。
“哎,低调低调。”
孟濡意摆摆手,看向岩崎和也的眼神也带上了点看傻子的关爱。
“昔日的辉煌不要再提,”
她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现在的我可是实打实的穷鬼一个,半毛钱都没有,还欠着别人几十万呢。”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向身旁的荣朝。
却见荣朝垂着眼皮,神色专注地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什么,似乎对他们这番讨论并不关心。
啧。
视频还在继续。
“那么,作为青训营的同期,Rooe即将登上F1正式赛场,而岩崎和也先生仍然是储备车手,您会觉得被她超过了吗?”
主持人的问题略显尖锐。
岩崎和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笑容。
“在我看来,比起是否能登上赛场,服务于一支什么样的车队显然更重要。VyperaMotors近年成绩下滑严重,内部问题不断,更像是将死之躯。”
“而我所在的成田车队,成绩蒸蒸日上,团队专业性一流。作为储备车手,在这样一支有未来的队伍中积累经验,显然比在某些队伍里仓促登场更有优势。”
他顿了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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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镜头,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况且,我有一种预感…我会在即将到来的F1新赛季上,和这位‘老朋友’再见的。”
视频到此结束。孟尚伦收回平板,忧心忡忡,“他这话的意思是,成田车队明年会提拔他做正式车手?”
“或许吧。”孟濡意对此并不在意。
“成田车队还没官宣明年的车手阵容…Rooe,这段采访传播挺广的,你要回应吗?”
“有什么好回应的。”
孟濡意吃完最后一颗西兰花,潇洒地拍了拍手,“狗冲你叫,难道你还要趴下去跟它对吼不成?走了。”
他们将餐盘放进回收处,达莎率先告辞,孟濡意从兜里掏出劳斯莱斯的车钥匙,看向荣朝。
“现在去哪儿?”
她可没忘,在训练结束后,她现在是荣朝的司机。
“回旧金山。”荣朝终于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行。阿伦,你跟在我车后面,注意安全。”
回程的路上,劳斯莱斯再次刷新了它的车速下限,在傍晚渐起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加上一段不短的拥堵,足足花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驶回旧金山灯火璀璨的市区。
“你住在哪个街区?我送你到楼下。”孟濡意看了眼后视镜,问道。
“不用。前面靠边停。”
荣朝似乎打定主意不给她任何窥探私人领域的机会。
孟濡意无奈,只得在一处允许临时停车的街边缓缓停下。她熄了火,不死心地又问:“那我明天早上几点,去哪儿接你?”
“明天我有其他安排。”荣朝拒绝得干脆利落,“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
孟濡意感觉有点憋屈,但又无法反驳。
她倾身,从扶手箱里摸出便签纸和笔,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飞快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转身递到后排,“喏。”
荣朝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张便签纸。他的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平淡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孟濡意脸上。
“果然是你。”
什么?孟濡意没反应过来。
“下午夹在挡风玻璃上的号码。”荣朝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白纸。
孟濡意:“...”
糟糕,露馅了。
“那、那什么…有事随时联系我哈!拜拜!”
她逃也似的推开车门,晚风带着都市夜晚的微凉拂面而来,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身后是喧嚷不息的车流,霓虹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斑斓的色彩。就在她一只脚迈出车门的瞬间,荣朝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嚣,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孟濡意。”
“干嘛。”
她讪讪停下开溜的脚步,半转过身,手还扶在车门上。
男人依旧坐在宽敞的后排座椅里,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线条优越的侧脸,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Theron刚刚联系我,他想知道你那位男友的身份。”
“Theron关心这个干嘛。”孟濡意皱着眉头,觉得这要求来得突兀又古怪。
“做必要的背景调查和舆情预案。如果你的私人关系复杂,很可能对车队形象造成不可预料的负面影响。Theron需要对潜在风险有所评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孟濡意心里轻哼一声。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她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乌葡色的眼眸在街灯下闪着倔强的光,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
“一个随意向陌生车辆留下联系方式,私生活关系轻率、陈述不清的人,恐怕不符合Theron对长期合作伙伴的基本要求。”
他稍稍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因这个细微的动作而骤然缩短。
车内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无声蔓延。
孟濡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胜负欲盖过。
“那好啊,”
她也向前半步,手撑在车门框上,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后排的他尽可能平齐。
“我接下来的话,也请荣先生一字不差地转告Theron。”
她站在旧金山夜晚微凉的晚风中,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今夜的星光。
“我留下电话只是想联系车主赔偿,这不叫轻率,而叫责任。至于我的男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荣朝深不见底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突然弯起眼睛,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又自豪,还夹杂着一点点暧昧。
“我的男朋友,就是我的赛车呀!”
“它速度又快、耐力又强、坚硬火热还任我驾驭…啧,简直完美!怎么样,别太羡慕哦~”
5. 雪山
贴脸开大很爽。
尤其能在荣朝那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上,撬开一丝缝隙。
孟濡意潇洒地合上车门,一溜烟儿地蹿回自己的旧皮卡上。
“走、走、快走!”
她急促地拍着副驾驶台。
孟尚伦被她催得手忙脚乱,一脚油门下去,皮卡发出一声勉力的低吼,迅速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幻影如同沉默的礁石,逐渐被五光十色的车河淹没,彻底消失在拐角。
直到这时,孟濡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脸颊上残留的微热。片刻的肾上腺素飙升退去后,一丝小小的懊悔悄然爬上心头。
哎,跟荣朝较什么劲呢。
他还捏着车队的经济命脉呢,逞一时口舌之快,万一真把这尊金佛得罪了…
但他实在可恶!竟然说她...!!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他也没说错就是了。
孟濡意感觉自己像减肥时碰见满汉全席,一边忍不住伸手去夹那诱人的红烧肉,一边在心里疯狂念着“罪过罪过”。
明知道可能带来麻烦,可那股挑衅他、看他破功的欲望,就是止不住。
“Rooe,现在回家吗?”
孟尚伦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偏头窥探她的脸色。
孟濡意没立刻回答。
她按下车窗,更深地将手肘探出去,微凉的夜风盘旋着,拂过手臂。
她将手心垫在窗沿,下巴懒懒地搁在手背上,无精打采地搭了上去。
窗外的车灯划出一道道连绵的光轨,印在她失神的眼睛里。
“随便去个商场,”
她闷闷地说,目光依旧游离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上,“我要买点衣服。”
“噢,好。”
孟尚伦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但是…你有钱吗?”
“...”
孟濡意郁闷地收回胳膊,“阿伦,借我点钱吧。”
“啊,好啊。”
孟尚伦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高兴能帮上忙。
孟濡意低头,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塞进孟尚伦的口袋里。
“Rooe,你给我了什么?”
孟尚伦身体一僵,单手握着方向盘,别扭地想去掏口袋。
“没什么,”
她重新蔫蔫地趴回窗沿,声音闷在臂弯里,“一个钻石戒指而已。”
她这些天住他的房子,还要找他借钱买衣服,总得给点报酬。
“不,不行!”
孟尚伦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但似乎顾及着开车,一心二用,说得也断断续续的。
“我不用你的...我有钱!况且,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Rooe,拿回去...”
“没关系,就当是我送你的。”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掠过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那双乌葡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沉淀着某种认真。
“好好开车,别分心。”她故作严肃地说。
孟尚伦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
她去商场买了两套最基础实用的休闲服和运动装,价格不贵,孟尚伦抢着付了钱。
晚上,她精疲力竭地躺回孟尚伦家的沙发上,临睡前瞟了一眼手机。
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盯着那空荡荡的屏幕看了几秒,莫名觉得有点刺眼。手指一划,屏幕暗下去,被她随手扔在沙发角落。
她拉起毛毯,胡乱盖住眼睛。
...
第二天,趁着训练休息的间隙,达莎问,“那个荣先生呢,今天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
孟濡意坐在训练椅上小口喝水,漫不经心,“甲方的心思总是猜不透的。”
“Rooe,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达莎在她身边坐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你对那个荣先生很有意思哦。”
孟濡意拧上瓶盖,把水放到一边,缓缓站起身。
“确实。”她轻巧地承认,举起哑铃。
达莎一边监督她的动作,一边絮絮叨叨。
“Rooe,你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胳膊不要伸得太直...我感觉这个荣朝,气质比那个男模Elian还特别,那种正经禁欲的情调…啧啧。”
“一、二、三...”
孟濡意随着节奏用力推举,在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中,听着达莎带着笑意的点评。
“对了,前两天是你的生日,Elian不是答应给你单独过生日了吗?然后呢,怎么样?!”
“十八、十九、二十……咚!”
孟濡意完成一组,重重放下哑铃,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汗湿的头发粘在额角,她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复。
“没有什么然后。”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平淡,“我被家里人停了信用卡,赶出家门,没钱了。”
“OhmyGod!”
达莎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关切地问,“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要不要住我家?”
“没事,我在阿伦家凑合住。”
孟濡意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哑铃。
“哎,点男模就是有这点坏处...肩膀不要代偿发力...你永远没法儿得到他们的真心。”
孟濡意憋着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哑铃,再次“吭哧”一声,瘫软在健身椅上。
达莎凑过来,手法专业地帮她放松紧绷的肱二头肌。孟濡意闭着眼睛,粗喘着气。
“钱当然买不到真心。”
她胸口起伏,呼出肺里滚烫的空气,说出口的话却冷刺刺的。
“我从没指望过Elian的真心,”她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也没给过他真心。”
逢场作戏而已,她清楚,Elian心里也门儿清。
这不,她一失了势,Elian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联系列表里了。
现实得很,也公平得很。
“那荣先生呢?”
达莎撑着下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孟濡意睁开眼睛,从旁边摸过手机,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干净如昨。
她轻啧一声,扔了手机。
“他啊。”
孟濡意靠在椅背上,汗水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在明亮得让人眩晕的灯光中,她想到男人那双古板而禁欲的眼睛。
想到那套无论何时都一丝不苟的挺括西装,还有那条永远系得端正、紧扣着喉结的领带…
一股强烈的欲望,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灼热而鲜明。
“达莎,在我的国家有个古话。”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摇头吟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脱光衣服,只见胸肌腹肌三两处。”
他穿上的那身西装,迟早有一天,会被她亲手,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
接下来一连三天,荣朝都没有出现。
孟濡意空有“扒光他西装”的伟大志向,可连人的影子都摸不着,这志向也只好暂时搁浅,成了训练间隙走神时的加餐。
周末是她的休息时间。
按照以往的惯例,周末她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酒吧和训练场。
现在不一样了,酒吧去不起,训练场…没那个心情。
她懒洋洋地摊在孟尚伦家的沙发上,最后百无聊赖地决定拉着孟尚伦出门逛街。
刚换上一身轻便衣服,手机在茶几上“嗡嗡”一震。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个街道门牌号,连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孟濡意还以为是谁发错短信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
是...荣朝?
没错,肯定是他。
呦,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么。孟濡意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阿伦!”
她跳起来,朝屋里喊,“我们之前为了买的那套露营装备呢?快快快,找出来!”
“露营?噢...”
孟尚伦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听话,翻出了他们之前为露营买的装备。
一阵叮叮当当的准备之后,孟濡意重新换了身行头,手里提溜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露出一股兴奋而邪恶的笑容。
“阿伦,”她拍了拍孟尚伦的肩膀,语气轻快,“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不用等我噢~”
丢下这句让孟尚伦摸不着头脑的话,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短信上的地点。
果然,那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就停在路边。
孟濡意熟练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将身上的行李扔进副驾驶位上,回头望去——
荣朝依旧坐在后座,一身剪裁利落的摩卡慕斯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气质清贵。
几天不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茶绿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只是见到孟濡意时,他微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你今天...有事?”
孟濡意叉着腰,露出两排大白牙,灿烂地笑着,“对啊!”
不怪荣朝愣神,孟濡意今天打扮得格外不同——柠檬黄的薄冲锋衣敞着,露出白色条纹运动背心和她漂亮的腹肌,下身穿着配套的黄色速干薄裤和登山鞋,头顶架着一副墨镜。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青春元气美少女!
荣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两秒,随即微微向后靠进真皮座椅的阴影里,并未多问,似乎打定了主意像上次一样,只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走吧。”
他示意孟濡意开车。
孟濡意眼睛里闪着精光。
她保证,荣朝很快就会后悔现在没有多问一嘴她的目的地。
劳斯莱斯一路向北,平稳而有力地驶出市区,加州冬日和煦的阳光洒进车里,将她的皮肤晒得金灿灿的。
孟濡意驱使着这台性能野兽,开阔的州际公路上,油门逐渐深踩。
路上其他车瞥见这辆风驰电掣的劳斯莱斯,都躲得远远的,孟濡意顶着公路限速,预估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三个小时轻松开到。
爽!
至于会不会有罚单...管他呢!又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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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幽绿色的针叶林铺满整片大地,苍蓝如洗的天空下,一座巍峨的雪山静静矗立。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雪山的向阳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背阴处则是深邃的雪白,光影交错,宛如神迹。
孟濡意跳下车,在温暖的阳光中深深地伸了个懒腰,蹦跶了几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
她转身。
荣朝下了车,就站在车门边。
他面无表情地环视着这片原始、粗犷、充满野性力量的天地,目光掠过苍翠的林海,最终定格在那座威严的雪山上。
“MountShasta...你今天要爬雪山?”他问。
“对呀!我穿得不像吗~”她悠悠转了个圈,柠檬黄的冲锋衣下摆被风兜着,像裙摆一样飘扬起来。
她翩然转身,轻蔑而挑衅地看了他一眼,“Theron不是让你待在我身边,‘全面评估’我么,怎么样,不敢上?”
就在这时,旁边小径上走来一家三口,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三人都是标准的越野登山装扮,背着专业的背包,手拄登山杖,正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路线。
经过孟濡意和荣朝身边时,这一家人都下意识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个年轻男孩儿的视线停留在孟濡意身上——她实在太漂亮了。
父母的视线则略显讶异地望向荣朝。毕竟,在雪山徒步的起点,见到一位穿着全套高级定制西装、皮鞋锃亮的男士,这画面着实有些诡异。
男孩儿似乎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搭讪,被父母拉走了。
孟濡意望着一行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女孩儿眼波流转,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哎,你不愿意去就算了,车你开回去吧,反正我今天打算在这里扎营过夜。我独自爬山不安全,就跟着他们——”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跟他们一起上去。”
说完,也不等荣朝的回答,从副驾驶拽起登山包,默不作声地往入口走。
时间接近正午,太阳在她身前落下一条斜斜的黑影。孟濡意走得磨磨蹭蹭,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一分钟过去了,她已经快走到停车场的边缘,身后除了风声和林间的鸟鸣,依旧一片寂静。
该死,荣朝不会真的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了吧?!
不行,不能回头,显得她多在乎他似的。
可万一她真的被独自留在这里...
孟濡意胡乱思考着该怎么回去,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孟濡意。”
还有荣朝那独特的清冷嗓音。
孟濡意嘴角高高扬起来,她花了好一阵才压下嘴角,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身。
“干嘛。”
午后盛大的阳光从他身后汹涌而来。男人逆着而立,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全然裹住,一丝阴冷渗透进来。
“衣服。”
他低声说。
孟濡意假装听不懂,扬着下巴问,“什么衣服?”
“...登山的衣服。”
他一手正了正那条领带,阳光将男人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通透明亮,似乎将她心里的小九九通通收进眼底。
“...”
孟濡意“唰”地绽开笑容,“早说呀!走走走,去车里换,我都给你准备好啦!”
计划通!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塞给荣朝,殷勤地帮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你去车里换,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孟濡意笑眯眯的,在男人不信任的眼神中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不偷看!”
荣朝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内。
“砰。”
车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
孟濡意转身,背靠着冰凉的车身,嘴角再次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她眯起眼,望向远处在阳光下闪耀的雪山峰顶,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山风吹过针叶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和浓郁的松木冷香。停车场偶尔有其他车辆或徒步者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都被孟濡意自动忽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这辆安静的车里。
心里开始默默读秒。
嗯,按照一般人换衣服的速度,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再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他现在应该已经脱完衬衫了。
嘶,不知道他是先脱裤子还是先脱上衣呢...
嘿嘿,也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咳咳...
孟濡意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感受到车身一阵微微晃动。
时间差不多了。
她转身,盯着劳斯莱斯黑不透光的车窗,小声叫,“荣朝、荣朝...你换好了么?”
车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废话!荣朝肯定不会搭理她。
可她就是要这个效果。
“荣朝,荣朝?!”她装模做样地叫了几声,语气渐渐变了调儿。
“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出事儿了吧~~别担心,我来救你呀~~”
她邪笑着,一把拉开车门。
6. 星座
“咔。”
车门从里面锁住了。
孟濡意脸上笑容一僵,用力再拉,纹丝不动。
“…”
她眨了眨眼,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荣朝锁门...
他竟然锁门...?!!至于那么防备她吗!
“荣朝、开门!”
她气急败坏地扯着门把手,像只被惹毛了挠门的猫。
怒气上头时,一道冷冽如山泉般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
孟濡意猛地回头。
荣朝已经换好了一身登山装——深灰色的防水冲锋衣拉到领口,同色系的长裤、登山靴。
衣服款式基础,颜色低调,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挺拔利落。
那过于周正的气质与这身户外装扮奇妙地融合,少了些许商业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陌生的清新俊朗。
此刻,他正站在阳光与树荫的交界处,微微偏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
孟濡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远处雪山的反光刺得她眼睛有点花。
荣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他不是在车里换衣服吗?
孟濡意极其缓慢地松开了车门把手,直起身。
越过男人的肩膀,她看见一座木屋伫立在不远处,再结合男人走来的方向...
卧槽,他竟然虚晃了她一枪!
让她以为他在车里,实则早就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下车,径直去了那间小屋!
男人的表情依旧平淡,但孟濡意发誓,她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果然如此”。
...
孟濡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脸,对着荣朝露出了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
“啊,你换好啦?这么快!我正想帮你看看车门关好没有呢!这荒郊野外的,小心有熊扒车门!”
荣朝:...
他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回应,直接迈步上前,用钥匙解锁,拉开车门,将换下的西装放进车里。
随即,男人理了理衣袖,冷漠地转身,朝着登山入口的方向走去。
甚至吝啬施予她一个眼神。
山风卷起地面细碎的雪粒,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
他步伐稳定,很快走出五米开外,那深灰色的背影几乎要融入林间灰褐的树干中。
然后,他停下了,微微侧身回头。
孟濡意还杵在原地。
柠檬黄的外套似乎被太阳照褪了色,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臭荣朝、坏荣朝、一点都不关心人的...
男人轻叹一声。
“走了,笨熊。”
山风吹动他额前几丝未完全服帖的黑发,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
孟濡意撇撇嘴,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好吧,看来荣朝也不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路过登山管理处的小木屋时,管理人员笑着告诉他们,今天MountShasta的天气非常给力,风速小,近期降雪充足,积雪厚实稳定,是个难得的适合攀登的好天气。
孟濡意听完,心情顿时如同拨云见日,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雀跃地朝着蜿蜒而上的山径迈开步子。
一小时之后。
“你...你走慢点!”
孟濡意崩溃的喊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带出阵阵白气。
前方十几米处,那个灰色的身影轻盈而矫健,如同岩羊登山,敏捷地在雪中踏出一条路来。
宽松的冲锋衣也掩盖不住男人修长矫健的身姿,他站在稀疏的松叶林中,背脊挺直,肩线平阔。
孟濡意此刻却顾不上欣赏。
他当然轻松,因为行李都背在她身上!
这可是将近四十斤的露营设备啊!
孟濡意就算体力再好,背着这么重的负荷爬了一个小时的雪山,此刻也有点顶不住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孟濡意原本的计划,像荣朝这种精英男体力肯定不行,带他来爬雪山,既能偷袭到他换衣服的场面,还能在体力上碾压他,好好嘲笑一番。
□□朝呼吸平稳,脚步不乱,看上去比她还轻松!被嘲笑的对象反而变成她了!
她望着远处那个抱着双臂的男人,恨得牙痒痒。
又咬牙坚持了十分钟左右,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坡中央,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棕色小木屋。
不需要沟通,荣朝率先一步推门走进去,等孟濡意喘着粗气挪到门口,扶着门框往里看时,他已经好整以暇地靠在屋内简陋的木桌边,拧开一瓶水,姿态悠然地喝了起来,
“咚”
一声闷响。
孟濡意彻底卸了力,把背包扔在男人脚边。
“荣!朝!”
她咬着后槽牙,叉着腰,瞪向他,“有你这样的吗!”
“我怎样。”
荣朝捏着水瓶,淡淡地睥睨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木屋室内,颜色显得更深了些,像是结了冰的湖心。
“...你一点都不体贴!”
孟濡意鼓起腮帮子,额头还冒着细汗,“这么重的行李,你不帮我背就算了,走那么快干嘛!”
“大概是因为,身后有熊追吧。”
男人冷不丁说。
“!!你才是熊呢!”
孟濡意又气又恼,跺了跺脚,震得鞋子上的雪簌簌落下,恨不得跳起来挠他,荣朝却打断了她。
“背包很重吗?”
男人放下水瓶,提起她的背包掂了掂,似乎很随便地说,“我以为,这种程度的负重和徒步,对你这个准F1车手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度。”
孟濡意涨红了脸,“当然算不上难度!”
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气喘吁吁,“但你不能...”
“那么,你是希望我告诉Theron,孟小姐体力优异,独立背负全套装备成功登临,还是希望我告诉他...”
他语气悠悠的,“孟小姐途中多次要求协助,未能独立完成负重徒步?”
...
“荣找肯定没有女朋友。”
孟濡意再次背上行李,踏出屋外时,愤愤不平地想。
像他这这种性格恶劣、嘴巴毒、毫无绅士风度、还动不动就威胁人的家伙,绝对、绝对不会有女朋友!
重新上路,阳光变得更为倾斜,将她和荣朝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雪地上,交织又分开。
又走了约二十分钟,稀疏的针叶林彻底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目眩的皑皑白雪。
原本平缓的雪原也逐渐显露出陡峭的态势。灰黑色的山脊如同巨兽嶙峋的背脊,刺破厚厚的雪被,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坚硬而沉默。
他们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坡停下,给登山鞋套上冰爪。
孟濡意虽然想捉弄荣朝,但爬雪山这种危险运动,她的装备还是很齐全的。
穿上冰爪后,荣朝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他走在她身前两三步的距离,还时不时回头看孟濡意的状态。
孟濡意调整着呼吸,规律的白色雾气从她唇边逸出,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冬季,爬雪山的人不多。孟濡意偶尔抬头,似乎能在前方遥远的雪地里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
四下里一片近乎神圣的寂静,只有风掠过雪原的低啸、冰爪踏雪的摩擦声、以及自己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沉重清晰的心跳声,交织成唯一的韵律。
“荣、荣朝。”
她的声音因为喘息显得断断续续的。
身前的男人脚下不停,只是侧了侧头,示意他听见了。
“你前几天去哪儿了?”
她原本没指望荣朝回答,只是想在漫长的攀爬中转移注意力。
“意大利。”
在咯吱咯吱的雪声中,传来男人低沉带着微喘的声音。
孟濡意挑眉。
“Theron不是让你呆在我身边做评估么,你去意大利干嘛。”
“私事。”
荣朝背对着她,不欲多谈。
孟濡意哼哼两声,故作严肃。
“你玩忽职守,小心我跟Theron告状啊。”
前方的踏雪声停了,孟濡意抬头,只见荣朝侧过身,琥珀色的眸子半隐在雪中。
“如果我是你,”荣朝开口,“我不会和Theron谈论这些。”
孟濡意眯起眼睛,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哦~该不会...”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镇定的面孔,戏谑道,“该不会,你去意大利做的事...不能让Theron知道吧?让我猜猜...找下家跳槽,和情人约会?还是...”
荣朝显然懒得再听她的胡乱揣测,沉重的冰鞋重新踏上雪面。
“...还是摸鱼度假去了...哎,荣朝!等等我!”
孟濡意快走两步,追上男人深灰色的背影。
两人又沉默地爬了一段。
坡度越来越陡,呼吸越发艰难,冰冷的空气灼烧着气管。
孟濡意低着头,闷声走了会儿,又忍不住问。
“荣朝,你老板Theron...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荣朝这次并没有停下脚步,孟濡意顺着他踩出的雪坑往前走,听见男人反问,“你认为呢?”
“我认为啊...”
孟濡意喘了口气,想了想,“Theron是个...非常有眼光的人。”
“何以见得。”
“因为他看中了我!”
孟濡意努力仰了仰下巴,尽管累得够呛,但提到这个,笑容还是止不住地绽开,在冻得微红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Theron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发现了我这个未来F1新星。”
荣朝:“...看来,我在你的评估报告里,还要添上一句...”
“较为清晰的自我认知!”
孟濡意迅速截下他的话头。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盲目自大”、“过于自信”?
她才不要听他贬低自己呢。
他们继续向上,朝着似乎永无尽头的白色斜坡前进。
海拔升高,风速渐大,卷起地表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他们不得不找了一处稍能避风的岩石后暂歇,添加保暖衣物。
孟濡意翻找着自己的背包,因为寒冷和急躁,耳根和鼻尖都冻得通红,像抹了胭脂似的。
她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该死...忘记带保暖帽了。”
她懊恼地嘀咕一声,只好把冲锋衣冰凉凉的帽子拉起来,继续出发。
坡度渐渐陡峭起来,孟濡意身上还背着重物,不得不向前倾着身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背包压着滚下山。
她几乎没气口说话了,大口大口的呼吸只够她维持身体高负荷的运转。
在一片安静声中,荣朝忽然开口。
“Theron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不知为何,他又捡起了之前的话题,孟濡意艰难地抬头,只能看到他深灰色的背影。
“他投资看的不仅是财报,更关心其中的人,Rooe,他很看好你。”
这一刻,孟濡意莫名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时间在无尽的心跳声中流逝,太阳西斜,光线变得金黄而柔和,眼前的山顶却似乎屹然不动。
在太阳彻底下山之前,他们需要找到一个露营过夜的地方。
两人来到一处背风的平地,那里已经撑起了两顶橘黄色的帐篷,在浩然的雪原下,像两个蘑菇似的。
孟濡意走近一看,才发现帐篷的主人正是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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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遇见的一家三口。
“嗨!又见面了!”
那个年轻的儿子率先看到孟濡意,热情地同她用英语打招呼,“你们也要在这儿过夜吗,来这里吧,我们这里有块干净的地面。”
他指着身边灰秃秃的岩石,兴高采烈地说。
孟濡意环顾四周,这片平地积雪很薄,地面不均匀地白一块、灰一块的,只有那两顶帐篷周围有大片平整干燥的地面。
她回头看了眼荣朝,男人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漠表情。
不反对就是同意喽?孟濡意回头,对那男孩儿笑着道,“好呀。”
这时,那对老夫妻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孟濡意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然后从背包侧袋抽出轻便的帐篷,走到那片空地上准备搭建。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孟濡意以为是荣朝来帮她了,头也没回地说,“荣朝,固定钉给我...”
“嘿!”
孟濡意这才回头,那个年轻男孩儿红扑扑的一张脸,蹲到她身边,“需要帮忙吗?”
她下意识地越过男孩儿的肩膀望去,荣朝背对着她,正和那对老夫妻交谈甚欢,一点要来帮她的意思都没有。
懒鬼。
孟濡意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冲那男孩儿笑道,“好啊,谢谢你。”
“没关系。”
那男孩儿手脚麻利,一看就是露营老手,他一边熟练地帮孟濡意撑开帐篷骨架,打下地钉,一边好奇地问,“我叫Clark,是个广告模特,你呢?”
“Rooe。”
Clark似乎很兴奋,开始介绍他的家人,孟濡意嗯嗯啊啊地应和着,注意力却一直挂在荣朝身上。
他跟那对夫妻说什么呢,聊了那么久,也不来帮帮她。
等她回过神,Clark正看着她,眼神有一点些欲言又止。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孟濡意略带歉意地问。
“噢,我是说…”Clark挠了挠头,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在交谈的荣朝,压低了些声音,“你和那位先生…是一起的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啊,他是我的...”
怎么说,甲方?老板?同事?暧昧对象?
孟濡意灵机一动,“...追求者。”
“啊...”Clark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荣朝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微妙的审视和敌意。
“那他可真是个不合格的追求者,不是吗?”
孟濡意古灵精怪地笑着,“你说得太对了!所以我正在认真考虑,下山之后就把他踹了!”
Clark笑得更开心了。
在Clark的帮助下,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与此同时,那对夫妻已经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酱面,浓郁的香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们热情地邀请孟濡意和荣朝一起分享晚餐。
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雪山上,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家常食物,孟濡意感觉幸福感瞬间飙升,连带着看荣朝都顺眼了不少。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雪山顶峰染成瑰丽的玫瑰金色,随后迅速褪去。
深邃的靛蓝色从天边蔓延开来,吞噬了最后的光亮。
他们在帐篷上挂上露营灯,趁着那对夫妻收拾东西的时候,孟濡意扭头去找荣朝,却发现他不在灯光范围内。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见他独自坐在不远处一块被风拂去浮雪的大石上,微微仰着头,沉默地望着天空。
她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的雪地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抬头。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星星。”
孟濡意仰头。
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的深紫色绒布质感。
而漫天星斗,则像是有人将无数细碎的钻石、水晶、以及碾碎了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了这块巨大的绒布上。
“你会看星座吗?”
她仰着头,轻声问。
“不会。”
或许是环境的绝对宁静让人的心防也略微松懈,荣朝意外地回答得直接。
他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柔和了些。
“我…很少有机会,这样看星星。”
这话说得真奇怪,星星不就在那里,还有人看不见么?
“嘿嘿...我会!”
孟濡意得意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能识别星座的软件,“那片星星是...”
屏幕上赫然蹦出一条通知——网络无连接。
孟濡意:“...”
操,忘了,他们还在雪山上呢。
“嗯?”
荣朝似乎朝她侧目,“那是什么?”
孟濡意镇定地收起手机,望着那片毫无规律的星群,信誓旦旦地胡诌。
“那是巨蟹座。看,那几颗连起来,像不像螃蟹的钳子?”她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荣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沉默两秒,似乎没看出什么螃蟹钳子。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片星域,“那个呢?”
孟濡意假装仔细地观察一番,随即开口,“双子座。”
“那个。”
“大熊座。”
...
荣朝一连问了五六个星群,孟濡意都面不改色地胡诌着。
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真要露馅了。
“那个呢。”
荣朝指着一方天空,继续问。
孟濡意真没招儿了。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那个啊...比较特殊。”
男人偏头,静静地看着她,星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个叫...”
孟濡意凑近他耳边,轻声耳语,“我想和你座。”
7. 日出
山风掠过,卷起她帽檐下的碎发。
孟濡意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最后一线天光即将被山峦吞噬的时刻,那双惯常清冷的琥珀色瞳孔边缘,竟不可思议地晕开一圈幽静而流转的绿色。
像深冬午夜偶然降临的极光,隐秘而妖异。
孟濡意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正想仔细看看,男人却忽地向后抽离了身体。
他站起身,拍落身上沾染的雪花,细碎的雪沫“簌簌”飘下,落在孟濡意脚边。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他的声音比此刻呼啸而起的夜风更冷。
她也噌的一下跳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只是在说星座的名字,你听成什么啦?”
真可惜,天色昏暗,也不知道他脸上红了没有。
男人斜睨过来,正欲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掠近,横插在两人之间。
“嗨,我们打算休息了。”
Clark略显警惕地站在孟濡意身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Rooe,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们睡?”
话是对孟濡意说的,Clark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荣朝,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孟濡意:“…?”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ber?这又是哪一出?
她费尽心思把荣朝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图的不就是月黑风高、帐篷狭小、孤男寡女吗?
“和、你们、睡?”
荣朝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冰锥子敲在岩石上。
一股寒意顺着孟濡意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去,让她天灵盖都跟着一麻。
偏偏Clark也是个硬茬,迎着那视线,毫不退缩,“对,和我们睡。”
“孟濡意,你说呢。”
那声音更冷了,压得周围呼啸的风声仿佛都低了下去。
“那个...其实...”
“不,Rooe,你不用害怕,我来帮你说。”
Clark彻底挡在她面前。
“兄弟,我说句实话,你和Rooe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没确定关系就带她单独爬雪山,还只准备一个帐篷,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需要我明说吗?”
孟濡意:...
等等...事情的发展方向好像不对...
“你带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参与极限运动,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吗?没有!你心里只有你肮脏的想法。”
别骂了别骂了。
“要是让Rooe跟你睡一个帐篷,等她睡着了,你会干出什么事儿,我想都不敢想!”
孟濡意:你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
“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追求,而是性骚扰!”
孟濡意恨不得把脸埋进雪里。
大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太丢人了...
“孟濡意,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身前传来荣朝轻飘飘的声音。
孟濡意弱弱地探出脑袋,缓缓走出Clark的保护范围。
“其实吧...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么多坏心眼...吧...”
她一边偷瞄着荣朝的脸色,一边心虚地解释,“他可能只是想带他,哦不,带我...锻炼一下...什么的。”
“Rooe,你不用害怕他。”
Clark还在试图给她撑腰,语气冷静而坚定。
废话,能不怕吗!荣朝还掌握着车队的生杀大权呢!
“那个...Clark,要不今晚就...”
“你们讨论好了吗?”
Clark的母亲信步走过来,和蔼地说,“Rooe,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和我住一个帐篷。”
孟濡意看了眼神情不变的荣朝,又看了眼分外关心她的Clark一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来,她今晚想的那些鬼主意是注定没法儿实现了。
“…好吧。”
她像只斗败的鹌鹑,声音闷闷的,“我去拿睡袋。”
她默默钻进帐篷里,两个深蓝色的睡袋并排铺着,她默默拎起自己的那个,朝Clark家橙黄色的帐篷走去。
“孟濡意。”
荣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干嘛,现在才想起来挽留她?晚了!
孟濡意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她脚步顿了一下,反而更加固执地加快速度往前走。
身后传来沉稳的踏雪声,随即,一片带着柔软的织物忽然从天而降,轻轻罩住了她的头顶,暖融融的。
孟濡意伸手,摸到了一顶质地厚实的羊绒帽。
“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近在耳后,却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孟濡意猛地转身。
荣朝却早已经收回手,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弯腰,钻回帐篷里。
孟濡意僵在原地。
山顶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企图撕扯一切,但大部分寒意却被头上这顶突如其来的帽子牢牢阻隔在外。
荣朝他...哪儿来的帽子?
帐篷顶的露营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像一只只逐渐阖上的的眼睛。
最后一点光晕消失,天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雪地反射着极其微弱清冷的天光。
孟濡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钻进了那顶橙色的帐篷。
帐篷里暖意融融,那位中年女人已经铺好了睡袋,看到她进来,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帽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帽子你戴着真漂亮,很衬你。”
“谢谢。”
孟濡意也冲她笑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女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袋,一边笑盈盈地说,“你的同伴真是个细心的人。他来找我们借帽子的时候,我就想,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
孟濡意不可置信地抬头,“这个帽子,是荣朝找你们借的?”
“是的,就在你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搭帐篷的时候看到荣朝和这对老夫妻搭话,是在帮她借帽子?
孟濡意心中一时有些语塞。
她缓缓钻进睡袋里,柔软的羊绒包裹着耳朵和脖颈,暖意一丝丝渗透皮肤,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这夜,孟濡意睡得不太踏实,或许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气息,也或许因为是帐篷外永无止息般凄厉呼号的风声。
闹钟尖锐响起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哪个喧嚣的派对包厢,挣扎了好几下才彻底清醒。
帐篷外是凝固般的漆黑,只有他们这顶帐篷顶的小灯亮着,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雪地。
凌晨五点,空气冷得像是能冻裂呼吸。
“早上好。”在她身边睡的女人已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衣服。
孟濡意把脑袋伸出帐篷外,冰冷的风像一记耳光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她哆嗦着穿好所有装备,走出帐篷。另外四个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轨迹。
孟濡意将头灯的带子箍在帽子外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荣朝。
他独自立在几步外的黑暗里,颀长清瘦的身影像是另一座沉默的雪山。
头灯的光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唇色也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走过去,“喂,荣朝,你还行吗?”
荣朝缓缓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在头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涣散。
“哪方面。”
孟濡意:...
他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嗓音嘶哑,轻易地被风吹散了。
孟濡意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人是她硬拉来的,要真在这雪山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责任。
“荣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留在营地里,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再来接...”
“嘿,Rooe!”Clark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荣朝他可能...”
“我没问题。”男人打断她解释的话,他瞥了一眼眼神热烈的Clark,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出发吧。”
孟濡意的话被堵了回去,也只能暂且如此。
一行六人轻装上阵,只带着必要的水和补给,顶着浓稠的夜色和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最后一段冲顶之路。
“爸爸和我在最前面开路。”Clark指挥道,“Rooe,你和妈妈走中间,荣先生,你断后。”
孟濡意闻言皱了皱眉。
登山途中,断后的位置往往更危险,不仅要承受上方可能滑落的雪块或碎石,心理压力也更大。
她还惦记着荣朝身体不舒服,正想再说什么,荣朝却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摆明了接受这个安排。
她没办法,只能把话咽回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夜色如墨,头灯的光是他们唯一可靠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锻炼对孟濡意而言还算轻松,她却总忍不住分神,过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每一次回头,那道沉默的身影都稳定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他攀爬的动作看起来依旧稳健,甚至称得上矫健,仿佛刚刚那个苍白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可在光影晃动的间隙,她偶尔能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几人几乎没有休息,沉默地向上攀爬着。
沉重的呼吸声和冰爪磕碰岩石的脆响是唯一的旋律。
天色从最深的墨蓝,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然后是一抹模糊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天际线轻轻染了一笔。
陡峭的山脊轮廓随之显现,坚硬而锋利。
当孟濡意的手扒住山顶最后一块平坦岩石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上去时——
天光,恰好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仿佛有谁掀开了世界的幕布,无比盛大、无比辉煌的日出景象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
连绵无尽的雪峰被点燃,脚下是翻涌沉浮的云海,更远处,大地的褶皱清晰可辨,墨绿色的森林是柔软的地毯,蜿蜒的冰川是静止的河流。
风在这里变得极致自由也极致暴烈,呼啸着掠过耳畔。
孟濡意一屁股坐在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眼前的景色,孟濡意突发奇想。
以往周末的这个时刻,她多半刚从某个光怪陆离的派对中抽身,宿醉未醒,不知在哪个酒吧包厢,或是躺在哪个殷勤男模的胸肌上。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雪山顶上,冻得鼻涕都快结冰,只为等待太阳升起。
被父母剥夺了财产后,她被迫开始尝试这些不花钱的、甚至自讨苦吃的项目,却意外地触摸到了另一种真实——汗水、疲惫、恐惧,以及恐惧之后,更为磅礴的宁静与喜悦。
她偏过头,看到Clark一家三口已经聚在一起,面向东方那轮逐渐脱离云海的太阳,低头握掌,嘴唇微动,神情虔诚而宁静。
而荣朝,他独自站在几米外一块突兀探出的岩石上,那里视野更开阔,却也更显孤绝。
他没戴帽子,山风将他黑色的短发吹得凌乱狂舞,初升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淡的侧影。
他只是静静站着,眺望着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峰峦与云海,一动不动,周身弥漫着一种与这辉煌日出格格不入的孤寂。
孟濡意撑着发软的腿,慢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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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步一步挪到他旁边。
山顶的风速骇人,狂暴地撕扯着一切,两人的冲锋衣下摆在风中疯狂鼓动、抽打,猎猎作响,偶尔交缠在一起。
孟濡意原本攒了一肚子骚话,当真正并肩立于这苍穹之下,一种久违的、近乎真空的宁静笼罩了她。
她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无声地闭上。
她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任由那越来越灼热的阳光洒满脸庞。
荣朝似乎也无意打破什么。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沉默地望着同一轮日出。
在山顶简单地补充了点高热量食物和水,身体稍微回暖,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下撤。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轻松的多,孟濡意甚至可以用冲锋衣当成滑垫,顺着山脊一路欢快地滑降下去,激起一路雪雾,惹得Clark在后面笑着吹口哨。
很快,昨晚宿营的那片平台就在眼前了。大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所有露营装备,分门别类塞进各自硕大的背包里。
孟濡意拎起自己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正准备甩上肩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背包的提带。
“我来吧。”
荣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没有看她。
孟濡意愣了一下,手指松开,任由他将那个重量接管过去。
比起上山时拼尽全力的艰辛,下山的路显得格外顺畅。海拔降低,氧气回归,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中午不到,山脚下那些稀疏而顽强的针叶林已经露出了熟悉的墨绿色身影。
继续出发后,Clark故意放慢脚步,渐渐和孟濡意并肩而行。
他踌躇了一下,压低声音,用闲聊般的口吻问:,“Rooe,回去之后,你会和荣先生分开吗?我是说,你们看起来…”
他斟酌着用词,“...不太像一路人。”
孟濡意看着前面荣朝那挺直的背影,山风吹动他抓绒衣的布料,勾勒出清瘦而坚实的肩背线条。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有些悠远,最后含糊地说,“或许吧。”
Clark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又问,“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孟濡意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那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耸耸肩,把屏幕转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抱歉,看来上帝还想让我们保持点神秘感。”
Clark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爽朗地笑了,“好吧,看来缘分还没到。”
他拍了拍她的肩,加快脚步,回到了家人身边。
回到停车场后,孟濡意将头上那顶陪伴了她一路的羊绒帽仔细整理好,郑重地还给了那位和蔼的母亲,再次道谢。
和Clark一家在空旷的停车场挥手告别,引擎声逐渐远去,雪山的寂静重新包裹上来。
她转身,走向那辆贵气的黑色劳斯莱斯,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我困得不行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对一旁的荣朝说,“能不能让我先睡一会儿再走?就半小时。”
荣朝站在车旁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但眼睛下面有青影,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孟濡意如蒙大赦,钻进宽敞的后座,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蜷缩起来。
车内的温暖和皮革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迅速松弛,几乎是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晃动的光影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朦胧,首先看到的不是雪山冷冽的蓝白,而是大片流淌的、温暖的橘金色。
那是夕阳,透过高楼缝隙,洒在旧金山街道上的夕阳。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城市高架桥上,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她怔了好几秒,猛地坐起身。
驾驶座上,荣朝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冲锋衣,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沉默而疏离。
老板开车,司机睡觉。
这话说出去谁能信?
“醒了。”
荣朝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脱离了那片极致原始的雪山,坐在顶级轿车里看到荣朝这副打扮,孟濡意还是觉得很新奇。
他身上那件灰色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随意地挂在肩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棉质T恤。
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没有了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英气息,此刻的他,肩线松弛,脖颈修长,是一种陌生的、近乎居家的松弛感。
孟濡意越过中控台,向前探身,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微敞的领口下滑。
黑色T恤的领口不算低,没了那条该死的领带束缚,隐约勾勒出锁骨凹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像雪峰之间险峻的垭口。
再往下,衣料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贴合着胸腹的轮廓。
在车厢昏黄的光线里,无声地散发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内敛的性感。
孟濡意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路…都是你开回来的?”
为了保持身体干燥,她转移了话题。
“不然呢。”荣朝语气寡淡。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呀,”她揉揉眼睛,故作懊恼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荣朝平静地陈述,“但你没醒。”
孟濡意蹙眉。不可能吧?她就算睡死了,也不至于……
“你还打呼噜。”
孟濡意:!!!
“不可能!”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激动地反驳,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从来没人说过我睡觉打呼噜!”
“是么。”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暮色沉浮的车流,一语惊人,“还有谁见过你睡觉的样子。”
8. 跟踪
“嗯?”
孟濡意:不对,这话有坑。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打呼噜,我自己肯定是知道的。”
她立刻悬崖勒马,转移了话题,“哎,靠边停靠边停,怎么好意思让你一直开车呢,还是我来吧。”
“不用。”荣朝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侧头看她一眼,“你的地址?”
劳斯莱斯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孟濡意只能报出孟尚伦家的地址,车子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停在公寓楼下。
她提着行李下车,脚踩在熟悉的人行道上,转过身还想说点什么。
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在她站稳的瞬间便已重新起步,只留下两盏通红的车尾灯,像某种沉默而决绝的告别。
...
“阿伦啊,你说,荣朝为什么死活不肯告诉我他住哪儿呢?”
回到家后,孟濡意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她才是那个名义上的司机,□□朝从未让她去他的住所接送,每次都只约定某个街角,像在进行某种特工交接似的。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眯起来,闪烁着侦探般的光芒。
“难道...他在家里藏人了?还是他家其实特别破,不好意思招待我?”
“有没有可能...”孟尚伦弱弱地举起手,“他只是特别、特别注重隐私呢?”
“连我都要防?”
孟濡意有点搞不明白,但她内心蠢蠢欲动。
欲盖弥彰,肯定有事儿!
她摸起手机,点开那个只给她发过一次消息的陌生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开始修改备注。
“旧金山必吃榜No.1...?”
孟尚伦探过头,小老外的蓝眼睛疑惑地看着那行字符,“必吃榜...什么意思?”
“哦,”
孟濡意面不改色,信口胡诌,“意思就是说,他长得很帅,必须找机会约他吃饭。”
孟尚伦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充满“东方智慧”的解释。
改好备注,孟濡意戳开对话框,指尖跳跃。
“到家了吗~”
怎么样,够礼貌,够体贴了吧。
过了五分钟,荣朝没回。
是还没到家,还是看到了单纯不想回?
孟濡意琢磨片刻,又发一条。
“荣老板,明天什么时候上班呀~”
依旧石沉大海。
她撇撇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跑步机上慢跑了半小时。
汗液蒸发带走些许烦躁,结束后她捞起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
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下车已经过去快两小时了。旧金山就这么大,荣朝就算用爬的也该爬回家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孟濡意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上来,恶向胆边生,手指飞快舞动,给“旧金山必吃榜No.1”发去一条新信息。
“寂寞同城?热情似火灬清纯※小妹@上门??服务”
发送成功。
她想象了一下荣朝收到这种垃圾骚扰短信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几分,把手机往沙发上里一扔,捞起毛巾哼着歌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运动残留的疲惫。她正闭眼冲着头发,浴室门外忽然响起孟尚伦大惊小怪的呼喊。
“Rooe!他回消息了!”
“什么?!”
孟濡意猛地关掉水龙头,湿发贴在脸颊,“手机!快给我!”
她胡乱抓过浴巾擦手,拉开一条门缝,从孟尚伦手里抢过手机,急切地点亮屏幕。
“TD”
孟濡意:“…”
FUUUUUUUUUCK!!
...
虽然荣朝无情嘲弄了她的小把戏,但晚上十点左右,还是给她发来了一个时间地址。
孟濡意心里正憋着坏招儿,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周一的训练依旧枯燥乏味,唯一不同的是,孟濡意每次在器械上做到力竭,眼前发黑时,总会偷瞄一眼站在训练室玻璃墙外的荣朝。
男人又恢复了一贯的装束。
今天是一套剪裁极佳的墨绿色西装,系着一条繁星蓝领带,严谨、矜贵、一丝不苟,将脖颈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可越是遮掩得严密,孟濡意的目光越是难以控制地滑向那被衬衫领口包裹的脖颈,脑海里顽固地浮现出昨日黄昏,车内惊鸿一瞥的景象——
敞开的冲锋衣下,黑色T恤领口边沿,那凹陷的锋利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坚实胸膛的隐约轮廓。
一种莫名的燥热爬上耳根,她猛地吸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杠铃片上。
奇怪的是,这么一想,似乎连最后几个艰难的卧推都变得更有劲儿了。
下班后,她依言将劳斯莱斯停在旧金山的街头,望着远去的车身,她立刻跳上自己那辆旧皮卡,油门一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Rooe,我们这样...好像犯罪电影里的跟踪狂啊。”
孟尚伦坐在副驾驶,紧紧握着门框上的扶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怕什么,我们又不抢劫他,只是想看看他住在哪儿而已。”
她就不信了,难道荣朝还能夜不归宿不成?
旧金山傍晚的车流如织,皮卡凭借着灵活的车技,始终不近不远地咬着目标。
劳斯莱斯穿过金融区,最后竟然一拐弯,驶入了联合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荣朝要逛商场?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但也算合理。
孟濡意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将皮卡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眼见荣朝下车,那抹挺拔的墨绿色身影走向电梯厅,她迅速从背包里翻出棒球帽和口罩戴上,压低帽檐,拍了拍孟尚伦,“走!”
这家商场孟濡意再熟悉不过。
在她信用卡还没被父母没收的时候,这里是她的常驻据点之一,甚至里面好几家奢侈品店的sales都认识她。
周一的夜晚,商场里人流不算密集,一楼中庭显得有些空旷。
孟濡意不敢跟得太紧,隔着一段距离,借着中央巨大抽象雕塑和郁郁葱葱的室内绿植的掩护,目光锁定前方。
她看见荣朝修长的身影走过Chanel、Balenciaga、Dior,最后拐进一家LV店里。
孟濡意眨眨眼。
荣朝这么有钱的吗?都能买LV了?
转念一想,都能在Theron身边干到高级打工人了,不说大富大贵,肯定也算是小有积蓄的。
可她没在荣朝身上见过任何奢侈品,他的西装、皮鞋、手包...所有物品都质感上乘,却低调得没有任何品牌logo。
孟濡意对此有两种解释,要么,是那些品牌太普通,孟濡意之前根本不会了解。
要么,荣朝的个人用品全都来自她听都没听过的私人定制工坊,价值无法用商场标签衡量。
嗯…孟濡意晃晃脑袋,还是倾向于第一种。
一个小小助理能用得起私人手工坊,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孟濡意壮着胆子走近了些,隔着玻璃,只见荣朝站在店铺中央,一位销售正微笑着将一个橙色购物袋递到他手中。
他接过,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便朝门外走来。
不好!他要出来了!!
此刻孟濡意距离LV门口仅仅三五步之遥,荣朝一出来就能撞见她。
全身的血液“唰”一下涌上孟濡意的脑袋,她头脑一热,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伸手,一把将身旁懵懂的孟尚伦按在了旁边光滑的大理石柱子上!
“哎哎!Rooe!你干什…唔!”孟尚伦的惊呼被孟濡意及时捂住。
“嘘——别动!配合我!”
她几乎将嘴唇贴在孟尚伦通红的耳朵上,假装小情侣亲昵交谈的模样,用气音说,“荣朝要出来了。”
孟尚伦果然不动了,耳根子通红地僵在原地。
孟濡意用余光瞥见那道高挑沉默的影子走出LV,似乎在门口停顿了半秒,逐渐离他们远去。
“呼…”
直到那身影融入远处的人流,孟濡意才长长舒了口气,松开孟尚伦。
后者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半天没回过神。
“Rooe,你...你...”孟尚伦支支吾吾地瞟她一眼,“你..你干嘛...”
“哦...你没看过美队跟寡姐跟踪人的那段吗?”
她一边分心回答孟尚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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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眼神盯着荣朝越来越远的背影,目光逐渐落在他提着的手提袋上。
荣朝到底买了什么啊...不行,好在意!
孟濡意拉着孟尚伦,拐进那家LV店里。
“孟小姐,您来啦!”
一个和她相熟的sales热情地拥上来,“您这次来怎么没有提前联系我呢?需要我为您清场吗孟小姐?”
“不用了Selena,今天不买东西。”
孟濡意摆摆手,单刀直入,“时间紧,我问你,刚刚出去的那个帅哥,在店里买了什么?”
Selena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顾客的隐私当然不能泄露,但孟濡意是他们店的VIC中C,有些事自然也可以开绿灯。
“孟小姐,稍等,我去帮您查一下。”Selena奉上两瓶依云水,手脚麻利地去后台查消息了,没过一分钟就回来。
“孟小姐,帮您查到了,那位先生买了一只kelly包,一条丝巾和一瓶淡香水。”
“轰——”
仿佛被一道闪电劈过头顶,孟濡意愣在原地。
女包、丝巾、香水。
每一件都不是荣朝这个大男人会用到的东西。
“Selena,你没认错人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说的是那位刚刚走出店的那个、那个很帅的男人。”
“就是那位穿墨绿色西装的男士吧,孟小姐,我说的就是他。”
孟濡意闭了闭眼,抬手扶住额头。
他买这些做什么,送人?
送谁?
“Selena,再帮我个忙,”
她听见自己飘忽的声音响起,“能不能查查他这个手机号,过去在LV有没有别的消费记录?”
“好的,您稍等。”
Selena再次转身,很快回来,“孟小姐,查过了,没有。这个手机号是第一次。”
沉默在奢华的店铺内弥漫。
几秒钟后,孟濡意抬起眼,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抓住了Selena的手。
“Selena,最后,再帮我一个忙,算我私人请求。”
她压低声音,凑近些,“实话跟你说,那位…是我男朋友。我感觉他最近在外面有人了。如果他下次再来,无论买了什么,拜托你一定要偷偷告诉我,好吗?”
Selena立刻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紧紧回握孟濡意的手,压低声音,“放心,孟小姐,包在我身上!一定帮你盯紧!”
走出店外,荣朝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她站在商场明亮却令人心乱的灯光下,有些失神。
“阿伦,”她低声问,“你说…他这些东西,会送给谁?”
“呃…商业伙伴?重要的客户?或者…女性朋友?”
孟尚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忽然灵光一闪,“Rooe!说不定就是送给你的呀!”
“给我?”孟濡意不确定地问。
“没错,怎么不可能?”孟尚伦越想越觉得合理,“或许他是要感谢你周末带他去爬雪山呢!”
孟濡意一阵阵心虚。
感谢她?荣朝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
但…万一呢?万一这礼物是给她的呢,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
“Rooe,现在怎么办,还跟吗?”
孟濡意一咬牙,“跟!怎么不跟!”
她抬眼一扫,敏锐地捕捉到二楼走廊的玻璃围栏边,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前行。她立刻拉着孟尚伦冲向扶梯。
二楼的人流愈发稀疏,孟濡意只能远远窥视。
她看着荣朝走进一家瑞士腕表店,耐心等待了约莫七八分钟。当他再次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深蓝色手提袋。
这手表...说不定也是买给她的呢?!
荣朝乘着电梯继续上楼,孟濡意猫在后面,一口气跟上三楼。
这次,荣朝目标明确地走进一家黄色门头的店铺里。
等孟濡意看清里面卖的是什么之后,她如遭雷劈,彻底僵在原地。
“他...他...”
耳边传来孟尚伦惊恐而颤抖的声音,“他在买婴儿奶粉?!!!”
9. 生气
联合广场的霓虹灯牌渐次熄灭,如退潮般将喧哗与光亮收回城市深处。
皮卡行驶在泛着潮湿光泽的街道上。
孟濡意趴在敞开的车窗边,任由夜风蛮横地穿透发间,仿佛这样就能吹散心头那团沉郁的乱麻。
“那个...Rooe...”
孟尚伦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担忧地瞥向她,“我觉得,你也别太悲观...他买那些,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他的话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飘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孟濡意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还能有什么隐情?
如果荣朝只是买点女士腕表、包包、香水什么的,她还可以说服自己,或许是商业馈赠,人情往来。
但,婴儿奶粉?
孟濡意想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
再结合荣朝那些讳莫如深的习惯、对她若即若离的冷淡态度,孟濡意基本可以断定——荣朝有老婆,甚至都有孩子了!
那他怎么好意思对达莎说他没有女朋友的?
骗子。虚伪。道貌岸然!
事已至此,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沮丧涌上来。
她孟濡意是好色,但向来“盗亦有道”,原则清晰——有主的不碰、有病的不碰、有心的不碰。
名花有主的她不屑碰,惹麻烦还掉价。
身体有病的她不敢碰,珍爱生命远离风险。
至于深情款款走心的...她不愿碰。
她给不出对应的真心,也不想糟蹋对方的一往情深。
荣朝,毫无疑问,就是第一类。
孟濡意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
大概两三年前,她在ins上看到了洛杉矶一家爆火的小蛋糕店,不惜开了大半天的车赶到洛杉矶,又整整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眼看轮到自己,香香软软的奶油小蛋糕近在咫尺,却在最后一刻被店员告知——抱歉,这是最后一份蛋糕,已被别人预订走了。
那一刻,孟濡意差点气到胸膛爆炸。
她当场发动钞能力,最终花了两倍价格从预定人手里买走了最后一份小蛋糕,坐在街边的保时捷里,一口一口恶狠狠地吃完了。
□□朝不是小蛋糕,也不是她能花钱买来的东西,不像男模Elian。
哎,想起Elian,她更闹心。
在她遇见的众多男模中,Elian是最对她口味的那个。
作为旧金山高端夜店的头牌男模,他帅得毋庸置疑,可最吸引她的,是Elian身上那股若即若离的清冷气质。
可能人就是贱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从来不提供性服务,想见他一次都不容易,孟濡意整整磨了三个月,在夜店砸了快五百多万,才得到和Elian共进晚餐的机会。
可就在当天,她被爹妈一穷二白地踹出家门,功亏一篑。
“最近的桃花运,真是烂到地心了。”
她对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郁闷地嘟囔。
“别灰心,Rooe。”
孟尚伦笨拙地试图安慰,搜肠刮肚想起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东方谚语。
“不是说…那个…‘情场失意,赌场…啊不,职场得意’吗?你看,Theron的投资不就来了?”
孟濡意眨了眨眼。
好像…有点道理。
距离F1新赛季首战,满打满算只剩三个月。她确实不该,也没精力再为这些捕风捉影的男女之事分神。
她深吸一口湾区腥咸的空气,挺直了脊背。
...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老老实实地给荣朝当司机,接送他往返旧金山和车队总部。
她把车开得四平八稳,也不聊骚了,也不偷看了,老老实实地干着司机本分的工作,就连训练间隙也不偷瞄他,只把他当成空气。
“把他当成空气”,这实在很有难度。
荣朝的存在感是侵略性的。
即便他沉默地居于后排,那周身散发的冷凝气场也能轻易穿透座椅,弥漫整个车厢。
两个小时的车程变得格外漫长。平日里孟濡意还能打趣他解解闷,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两手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车内那股窒息般的寂静。
孟濡意总能感到一股强势、阴冷、带着雪山腥湿触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肩膀,落在她耳垂,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让她浑身泛起触电般的痒意。
荣朝在看她吗?
可当她每次心惊胆战地回头,男人不是闭目养神,就是垂眸处理公务,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眸,似乎从未为她停留。
孟濡意气不打一处来,一不做二不休,某次等红灯的时候索性连上劳斯莱斯的蓝牙,开始放自己喜欢的歌。
同时,她指尖在中控台摸索,按下一个按钮。
“嗡...”
一块深色玻璃升了起来,彻底隔绝了前后排的视线和声音。
这下看不着了吧!
绿灯亮起,她轻踩油门,一边肆无忌惮地跟着哼唱。
“I''mrightnexttoyou~~Ooh-Ooh...卧槽!”
她正“哦哦”地鬼哭狼嚎的时候,那道隔板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荣朝那张冷得极具压迫感的脸,出现在缓缓下降的玻璃后。
他收回手,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你在做什么。”
孟濡意无所谓地哼哼两句,“听歌啊。”
“挡板。”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工作和休息嘛。”
她的手指又跃跃欲试地摸向中控按钮,“放心,这车隔音效果很好,我保证你在后排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咔哒。”
她按上升键,隔板听话地上行。
不到两秒,“嗡”声再起,隔板再次下降。
孟濡意从后视镜瞪去——荣朝修长的手指仍闲适地搭在后排控制区,好整以暇,摆明了要跟她唱反调。
“唱。”
男人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腿交叠。
他看着她,眸色深邃,吐字清晰,“继续。”
嘿!唱就唱,谁怕谁。
她孟濡意好歹也是被众多男模一致承认的KTV歌王来的好吧?!
百灵鸟自信开口。
“Withtheloveofmylive~
She''sgotglitterforskin~
Myradiantbeaminthenight~”
她随着音乐唱着,逐渐感受到身上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视线。
荣朝在看她。
通过透明的空气,投下灼热的视线。
她硬着头皮,假装浑然不觉,继续唱。
“Ijustwannafeelalive~
Withyou,I''malive
...”
她越唱越不对劲。
歌词里那些炽烈的告白、生死相随的誓言,被她轻柔地唱出来,婉转悠扬。
在灼热的空气里飘啊飘,被加热、被升华,最后落进荣朝的眼睛里。
不行,太奇怪了。
孟濡意耳根发热,气急败坏地切歌。
下一首,钢琴如流水;
再切,电子合成音冰冷迷幻;
又切,空灵吟唱悠远…
她头一次恨JVKE的歌太过暧昧深情。
“啪!”
她索性关掉了音乐,车厢重归寂静。
过了会儿。
“怎么不唱了。”
荣朝低沉宽厚的声音传来。
孟濡意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一句,“不想唱给你听。”
空荡荡的沉默,在寂静的车厢里尖啸。
...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孟濡意果断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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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
“荣老板,介意多载一个人么。”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语气公事公办。
荣朝已端坐于后排,今天穿的是一套如夜色般浓郁的幻蓝色西装。
孟濡意认识他快一个月,还没见他穿过重复的衣服。
这男人的衣柜里是不是只有西装啊?!
真是...一本正经的无趣。
她一边腹诽,一边将略显局促的孟尚伦塞进副驾驶。
“荣、荣先生…早上好,打扰了。”
孟尚伦小声打招呼,手指紧张地扣着安全带。
荣朝的目光平淡地掠过两人,最终未置一词,算是默许。
有孟尚伦在侧,孟濡意感觉车上的氛围轻松得多。
她握着方向盘,偏头问,“今天广告拍摄的流程,都确认好了?”
“噢,Rooe你放心。”
谈到工作,孟尚伦立刻进入状态,语速加快。
“对方是个一线香水品牌,品牌形象很不错,客户人群大多也是高净值精英人士,车队管理层那边觉得,作为你的第一次对外亮相的广告是满意的。”
“嗯...”孟濡意也比较满意,只是留心又问了一句,“那我这边的要求呢。”
“品牌方说ok。”
孟濡意惊讶地挑眉。
为了捂紧她的小马甲,她特意要求广告不能露出她的正脸,没想到这种要求品牌方也能同意。
这就是Theron在中间搭桥的力量吗。
孟濡意心里惦记着孟家那个“百万考验”,心情一阵阵激动。
终于能赚到钱了。
距离一年的期限才过去十分之一,要是她能拍好这个广告,打开自己的商业市场,那区区一百万不就信手拈来?
到时候,财产有了,男模有了,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等到那个时候,她就...
通过后视镜,孟濡意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后排依旧垂眸不语的男人。
她就...就雇荣朝当她的司机,天天给她开车!!哼!
...
拍摄地点位于旧金山一处颇有名气的艺术仓库区。
为防偷拍,孟濡意全副武装,口罩、鸭舌帽、甚至架了一副平光黑框镜。结果欲盖弥彰,反而引得更多好奇的目光追随。
但她很快发现,更多的目光聚焦在她身后半步的荣朝身上。
路过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在他身上停留,继而流露出惊艳与好奇。
也难怪。
荣朝身形高挑挺拔,被那套如夜色般浓郁的西装衬得更为沉静。那张堪称女娲毕设的混血脸庞,参杂着矜贵的冷淡,举手投足皆是风度。
就这样一个极品尤物,孟濡意每天和他朝夕相处,却只能看不能吃,都快把她憋成王八了。
在往摄影棚走的路上,孟濡意越想越不服气。
“我来拍广告,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她压低了声音,冲走在身边的男人没好气地嘀咕。
穿这么好看,她又脱不掉!
透过明媚的阳光,荣朝轻轻蹙着眉,看向发牢骚的女孩儿。
她只有一双眉眼露出来,清澈的瞳孔灌满幽怨,深处埋着某种被压抑的渴望。
她声音闷闷的,透过口罩传出来。
“穿这么好看,想勾引谁啊。”
荣朝:...
孟濡意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开始闭着眼放飞自我。
“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守男德!”
“要是在古代,男人穿这么好看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会被扒光了当街游行,被所有女人随便摸的!”
“孟、濡、意。”
男人连名带姓,低声警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每天这样穿,你老婆知道么,你孩子知道么,她们知道你每天在外面穿得这么妖艳,所有人都看你么。”
10. 广告
某位孟姓女子曾经曰过——吃不到的葡萄最酸,睡不到的男人最涩。
荣朝对她而言,就是那个临到嘴边又被别人摘走的葡萄,酸酸涩涩,带着无尽想象中的回甘。
现在,她只能一边咬牙切齿地想象着荣朝和别人翻云覆雨,一边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渴望。
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中变态。
孟濡意显然是有点变态了。
她刻意撇过头,不去看荣朝的脸色,唧唧歪歪地胡说一通。
加州的阳光慷慨泼洒,将她笼罩在一片灿金之中。
可她分明感到,一道浓稠的、属于他的阴影正从斜后方悄然蔓延,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无声缠上她的脚踝。
糟糕,荣朝真的生气了。
刹那间,恐惧与某种奇异的兴奋交织成电流窜过脊椎,她浑身的汗毛倒竖。
她立马闭上嘴,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哎,Rooe,你去哪儿...!”
孟尚伦焦急的声音被她甩在耳后,她一头冲进仓库建筑里,直到背抵着摄影棚冰凉的金属门板,才敢停下,大口喘着气,一把扯下闷热的口罩。
荣朝生气的样子…真他妈吓人。
呼——
她撑着腿,慢慢站直身子,胸腔里心脏仍在狂跳。
哼,谁让他骗她说自己单身的,活该他生气。
她强行给自己找补,努力平复呼吸,终于推开了摄影棚厚重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白色背景板前,摄影灯架如钢铁丛林,光线交织。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指令。
她听见有人在喊,“Rooe到了吗?助理联系一下!”
她连忙抬手,回应,“这儿,我在这儿。”
一阵小小的骚动后,一个蓄着络腮胡、体型微胖的中年白人男子快步走来,眯缝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放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嘿,Rooe,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他热情地伸出手,掌心潮湿。
“额,谢谢。”
孟濡意感觉她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
“我是这次广告拍摄的导演,Sam。”
男人粗糙的大手热情地拉着她,将她往休息区那边引,“我的团队给你看过最终版剧本了吗?”
“还没有。”
孟濡意说着,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男人的大手。
“没关系,我来亲自讲解。请坐。”
Sam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占据了对面的位置。
孟濡意佯装专注,耳朵却竖着,眼角余光不时瞟向入口。
阿伦和荣朝上来了么,唔...似乎还没。
“Rooe,基于你的身份,我们团队为你量身打造了这个香水广告的剧本!首先是一段精彩绝伦的飙车戏...”
摄影棚的门再次被推开,荣朝挺阔修长的身影出现。
他微微侧首,目光冷静地划过嘈杂的人群,最终,锁定在她身上。
孟濡意“嗖”地一下扭正脑袋。
“...救下了王子,闯进旷野。你们在月色下相互倾心,却被追兵打断,关键时刻,女骑士用她的香水迷惑一众追兵...”
Sam导演还在滔滔不绝。
孟濡意的注意力却完全失控。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正穿过人群,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逼近。
来了…他过来了!她心里有个小人抱着头尖叫。
“...王子与女骑士的故事!Rooe,怎么样!”
Sam终于结束了激情阐述,期待地看着她。
“嗯?”
孟濡意猛地回神,大脑飞速倒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飙车」「旷野」「王子」「女骑士」。
听起来不错。
“谁来演王子?”
她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已近在咫尺的荣朝。
他停在沙发几步之外,脸色沉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冰冰地钉住她,让她头皮发麻。
“噢,是一位我非常喜欢的广告模特,看,他正好...”
Sam导演的话未说完,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便横插进来,恰好挡住了荣朝的视线。
“嘿,Rooe,真的是你!”爽朗的男声带着惊喜。
孟濡意抬头,看清来人,眼睛惊讶地睁大。
“...Clark?”
“Rooe,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的搭档,Clark。”
Sam导演也略感意外,“你们认识?”
“是的,我们之前一起爬过雪山。”
Clark笑着解释。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孟濡意身后时,笑容瞬间收敛,语气变得谨慎,“荣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荣朝不知何时已走到孟濡意沙发后方,孟尚伦像只鹌鹑般跟在他身侧,对孟濡意投来求救的眼神。
“这两位是?”
Sam导演看向新出现的两人。
“这位是我的助理,Alan。”孟濡意一把拽过孟尚伦,将他拽到自己身后护着,“这位是...”
她看着面色冷淡的荣朝,咽了口唾沫,“.是..车队的投资顾问。”
她随口给荣朝编了一个身份。
“啊,原来如此。”
导演似乎一点都没怀疑,大掌一拍,“好了,主角到齐!Clark,Rooe,你们先去化妆准备,我们尽快开始!”
孟濡意如蒙大赦,立刻拽着孟尚伦朝化妆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关上化妆间的门,将那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彻底隔绝,她才虚脱般坐进椅子里。
“麻烦,把我的眼妆化浓一点,最好能看不出来我原本的眼型。”
她有气无力地和化妆师说。
化妆师点头答应了,她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荣朝那副摄人的面孔。
完犊子,她似乎玩过头,真的把荣朝惹生气了。
不就是说了他两句,至于嘛...
大门一开一合,似乎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孟濡意莫名紧张,立马睁眼。
“嘿,Rooe,真巧!”
是Clark。
“是啊,真巧。”
孟濡意这才想起来,雪山那晚,Clark自我据介绍的时候说过他是广告模特,只是她当时顾及着荣朝的一举一动,听完就忘,没往心里去。
竟然能巧合的在这里碰上。
化妆师开始在Clark的脸上涂涂抹抹,孟濡意见他时不时地往自己这里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问什么就问吧。”
Clark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里带着试探,“Rooe,你不是说...会把荣先生甩了吗,怎么...”
“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孟濡意不想和他解释这段时间的事情,只含糊其辞,“总之,我和他现在只是同事关系。”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Clark皱着眉头,回想起刚才那一瞥,“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就像...”
他斟酌着用词,“就像,他要把你吃了。”
孟濡意心想,可不是么,荣朝现在确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我跟他闹了点矛盾。”孟濡意无所谓道,“他生气了,仅此而已。”
“和女士生气,他可真没气度。”Clark趁机小声附和。
孟濡意笑笑,没接话。
化妆师示意她闭眼以便画眼影。
在一片温暖的黑暗和刷子轻柔的触感中,她听见Clark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充满好奇与兴奋,“对了Rooe,听说你是F1赛车手?真的吗?”
“对。”她闭着眼回答。
“天哪,真是屌爆了!”
Clark声音激昂,“导演说这次要给赛车手Rooe拍广告,我还以为是重名,原来真的是你!哇哦,开赛车的女生,太帅了!”
孟濡意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小男孩儿了。
“Rooe,你什么时候比赛,我可以去看吗?!”
“当然可以。”她说,“第一场比赛是明年三月,在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Clark的声音透出一丝犹豫。
“没关系,”她立刻补充,“明年一共有12场比赛,美国本土的拉斯维加斯、迈阿密都有比赛,不用着急。”
“那太棒了!我一定会在现场为你加油的!让你听见我的呐喊声!”
孟濡意心里好笑。
这小孩儿一定没看过F1比赛,她坐在轰鸣的赛车里,观众席上就算闹翻了天她都听不见。
但这份心意她领了,她大大方方地说,“没问题,你想来就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弄门票。”
两人互换联系方式,聊得还算投机。化妆师终于落下最后一笔,“Rooe,看看效果?”
她睁眼,看见镜中的自己。
烟熏灰与墨黑交织的眼影浓重地包裹住眼窝,一抹炽烈的猩红眼线却从眼尾凌厉飞起,直扫入鬓,如同战火焚尽的荒原上,骤然绽放的带刺玫瑰,颓靡又艳丽。
“再加上这个。”
化妆师为她戴上一副缀满细碎水晶的流苏面罩,遮住鼻梁以下。镜中人瞬间变得神秘而极具戏剧张力,连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完美!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美美地顶着这个妆造走出化妆间,门口的孟尚伦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上前,“Rooe…?”
“那不然呢?”
“哇哦!”孟尚伦夸张地长大了嘴巴,“这简直太...太...太...”
小老外调用不出什么高级的中文赞美词汇,激动地冒出母语,“...eous!Sensational!Stunning!”
孟濡意得意地微扬下巴,轻盈地转了个圈,目光下意识在场内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特定身影。
“荣朝呢?”
“他在外面接电话,好像挺重要的。”孟尚伦观察着她的神色,支吾道,“我…不小心听到一点,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叫他…Anto。”
孟濡意感觉自己的嘴角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慢慢扯平。
“Anto?”她缓缓重复,“是荣朝的英文名?”
“应该是Antonio的昵称。在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这些地方比较常见。”孟尚伦解释道。
“等等!”孟濡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说,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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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荣朝消失了接近一周的时间,去的不就是意大利?
“那个女人!你在电话里听到的女人,她听起来多大年龄?”孟濡意急切地问。
“额,大概三十左右?”孟尚伦仔细回想,“她说的好像的确是意大利语。”
孟濡意站在原地,瞬间感觉一切都明朗了。
“原来他老婆是个意大利人。”
怪不得他三天两头往意大利跑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复杂难辨。
没等她细想,Sam导演已经拍着手小跑过来。
“哇哦,Rooe!”
男人绕着她转了三圈,连连惊叹,“完美!太完美了!快,服装准备好没?让Rooe换上赛车服,我们先拍特写!看,赞助商给你的赛车都备好了!”
他指向聚光灯聚焦处。
一辆黑红涂装、线条凌厉如猛兽的跑车静伏在那里,车身光洁如镜,散发着金钱与力量的气息。
啊!一辆全新的布加迪威龙!
在她的小金库被爹妈没收之前,这是她去夜店最喜欢开的一款车啊!
孟濡意瞬间把荣朝和他的意大利老婆抛到脑后,接过助理递来的服装袋,兴冲冲地跑进更衣室。
可等她把衣服拿出来一看,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入手是一片冰冷柔韧的黑色连体皮革紧身衣,她光是把胳膊穿进去试了试,那过分的紧束感便让她呼吸一滞。
这叫“赛车服”?逗她呢?!
这不是日本小电影里的紧身情趣皮衣吗?!
她“唰”地拉开更衣室的门,攥着那件衣服冲到正在交谈的Sam导演和几位工作人员面前,竭力保持语气的平静。
“导演,这服装是不是给错了?”
“错了?”Sam导演拎起皮衣看了看,“没错啊,Rooe,就是这套。”
“?这根本不是赛车服!”
孟濡意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但仍越说越激动。
“专业赛车服为了应对各种意外情况,通常需要透气、阻燃、耐高温,根本不会使用这种皮质,更不会设计成这种…”
“嘿,嘿,Rooe,冷静点。”
Sam导演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打断她,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我们单独谈谈。”
孟濡意强忍怒意,跟着他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Sam挺着肚子,再次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慢条斯理地开口,“Rooe,你得明白,品牌方为什么选择和你合作。”
“我不太明白。”孟濡意压着脾气,冷冷道,“导演不妨明说。”
“你的受众啊!”
Sam用一种“你懂的”语气说,“赛车运动,男性观众是绝对主力。你得想想,这些追求速度和激情的男人们,他们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是什么?”孟濡意感觉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
Sam摊了摊手,“Rooe,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说得太清楚。”
孟濡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好,那我把话说清楚。”
她举着那件黑色皮衣,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件衣服,我绝对不会穿。我希望观众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车技,是赛车运动的力量与美,而不是被刻意勾勒的曲线。”
更重要的,她不能让“女赛车手”这个形象,从此贴上「性感」「色情」「花瓶」的标签。
“嘿,Rooe,怎么了?”
做完造型的Clark闻声走来,关切地问。
他的出现让孟濡意更觉讽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优雅得体,像个真正的王子,而她手中的衣服却如此不堪。
她将皮衣塞到Clark手里,“看看,他们为我准备的‘赛车服’!”
“这...这...”Clark拿着那件紧身黑色皮衣,也面露难色。
“Rooe,这是品牌方和投资方共同认可的决定。”
Sam看她态度坚决,索性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个广告,你要是不想按计划拍,可以,自己去和品牌沟通解约,支付违约金。”
“投资方…也同意了?”孟濡意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问。
“当...当然!”Sam噎了下,故作镇定地回答。
也就是说,ErebusCapital同意了,Theron也同意了?
“荣朝呢?!”
她气得不顾形象,在摄影棚里奔走大喊,“荣朝呢,荣朝在哪儿?!荣——”
“做什么。”
男人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他举着手机,对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明天见面聊”才挂断电话,皱着眉看她。
“荣朝,你实话告诉我。”
孟濡意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今天这个广告方案,Theron到底知不知情?”
荣朝将手机放入西装内袋。
他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双总是盛满挑衅或狡黠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清晰的水光。
男人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觉得,如果Theron知情——”
男人的视线掠过她,落在远处正与Sam导演争论着什么的Clark身上。
“那个人,还会出现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