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食肆,治好了厌食症暴君》
2. 蜜汁鸡排
傍晚姐弟二人收拾完残局坐下休息,阿鱼拭着额头汗水,“阿姊,铺子取什么名字好?”
谢青禾眼睫低垂思索后,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写下“青云楼”三字,“取‘青云直上’的好意头,咱们铺子里国子监近,正对读书人胃口。”
阿鱼点头,立刻去后院找木头做匾,谢青禾继续做明日要卖的冬瓜汁。
等到阿鱼刨好木板,谢青禾取来木炭在上面题字,阿鱼雕刻上色,姐弟随后合力将匾额挂好,做完这一切后,二人累得倒头就睡。
次日天未亮,谢青禾就在门口柳树下支起桌子,摆上冬瓜汁。
一农妇被甜香吸引,“什么味道这般香甜?”探头一看是谢青禾,立刻满脸嫌弃,“怎么是这恶女!”便即刻推车离开。
谢青禾见状,抿紧嘴唇,明白众人对她的偏见还在。
她回屋在纸上写下“清心醒脑,助思增慧”八字,让阿鱼叫卖,这个招牌果然喊道监生的心坎上,不到晌午便售罄了。
阿鱼收摊回来,兴冲冲道:“阿姊,今晨足足赚得一两!”
“可后院冬瓜所剩无几,三日内若要凑够十两,还得再寻个能卖上价的菜肴。”阿鱼忧心道。
此时系统机械音响起【初级厨师1%】
谢青禾对此也无甚感受,她早算过了,到满级厨神还需要几百万两,自己这几天为了活命,没日没夜的做活,这牛干活还得吃草呢,她每天几乎就喝点冬瓜汁,来到这里后数日不见荤腥,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显无力,她现在特别想吃k家的蜜汁鸡排!
于是当下就带着刚赚的银子准备去城西鸡舍赌场大的,决定下道菜就做蜜汁鸡排!
晌午谢青禾阿鱼二人拎着十几只已放过血的鸡回到食肆,匆匆啃完馕饼后,便一头扎进后厨处理鸡肉。
阿鱼奋力拔毛,将内脏取出准备一同扔掉,“阿鱼,内脏留着。”谢青禾忙道,阿鱼虽不解,但仍照做。
谢青禾将处理好的鸡肉用刀背敲打,使得肉质松散,更易入味,随后放入盆中,加入盐、姜片、葱段等调料抓拌均匀,腌制片刻使其入味,趁这会功夫,将鸡蛋打散并加入面粉搅拌成糊状。
将腌制好的鸡肉裹上面糊,起锅烧油,等到油冒泡时放入鸡肉炸制金黄色,捞出控油,到这步已完成大半,但蜜汁鸡排的精髓是最后一步蜜汁的制作,谢青禾取来蜂蜜,将其和少量清水调匀后加热至微沸,均匀淋在炸好的鸡排上即刻,屋内顿时散发满满馨香。
申时将近,日头西斜,谢青禾烹制出满满一桌的蜜汁鸡排,她决定这次带上面衣同阿鱼一起叫卖。
姐弟二人将卤货与金黄油亮的鸡排刚摆开,立刻有人惊呼“啊呀,这家店铺卖的什么?味道竟这般勾人!”摊子瞬间被围住。
人群外,一位身着湛蓝华服、腰佩环玉的男子路过,也被这奇香绊住了脚步,不禁上前查看,只觉那金黄鸡肉散发出胡椒的辛麻与蜂蜜的甜腻糅合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欲望,苍白的面庞上涌出一丝讶异,冷峻的面庞看向身旁小厮,“买一份。”
身旁小厮微微俯身,“遵命,圣上。”
傍晚散学时分,监生们口耳相传,皆知钱庄巷新开的“青云楼”菜肴新奇、味道更是鲜美,于是便都一道前去品鲜。
学子们刚走到半街,便闻到一股甜香与肉香交织的诱人气味,一天的烦闷顿消,纷纷撒腿奔向青云楼,生怕去晚了占不到位子。
对街“集贤楼”掌柜赵二虎站在门口揪着脸上的痦子,心里直犯嘀咕:集贤楼在京城可是鼎鼎有名的大酒楼,平日里达官显贵每日都要将门槛踏破,今日怎的不见一点人影呢?
纳闷之际,呼呼啦啦一大群穿着浅青衣襟的学子向钱庄巷涌去,险些撞翻他的招牌,赵二虎揪过来一个小二,“你去看看钱庄巷那边可是走水了?”
小二隔着人群张望,终于窥见一带着面衣的素丽女子,掌着大勺搅拌锅中卤肉,周围人个个眼馋的直流口水,他急忙跑回去,“掌柜的,不是走水了,是有人要抢咱们生意!”
赵二虎瞪眼,“哪家酒楼?竟能抢了集贤楼的生意!”
小二道:“只是一家名叫青云楼的破食肆,店家居然是那个‘邕州第一恶女’谢青禾。”
赵二虎眼珠一转,想起几日前那桩在京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的谢家庶女丑闻,肥胖的身躯在门口踱来踱去,嘴角咧开一丝冷笑,“哼,这下好办了。”
*
这边钱庄巷内青云楼前,屋内屋外坐满食客,鸡排配酒,好不快活。
天气炎热,谢青禾汗水早已浸透面衣。
赵二虎瞅准时机,三步一晃的走过来,看到以往自己的食客都聚集在此,口中不免阴阳怪气高声嚷道:“呦,这不是邕州谢老爷家的二小姐吗?怎的屈尊在此做庖厨了?”
邕州与京城毗邻,外加谢家嫡女与文王联姻,谢家家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此话一出,食客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一直戴着面衣的女子。
赵二虎晃悠着上前,一把扯下谢青禾脸上的面衣,“大热天戴这劳什子作甚?摘了凉快!”一张瓷嫩白净的脸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嚯,还真是谢家二小姐,前几日我还在谢家吃席见过。”人群中有人嚷道。
附近几家眼红青云楼生意的商户趁机煽风点火,“在邕州做出那等败坏门风的事,如今竟敢在皇城脚下开食肆,心思如此歹毒,她做的东西谁敢吃啊?”
“就是就是!”附和声四起,食客见状,纷纷停著,面面相觑。
赵二虎见火候已到,添油加醋道:“这小娘子连自己嫡姐都敢下药,谁能保证这肉里没放迷魂药?”
众人听后感觉十分有理,便纷纷准备离席结账。
阿鱼早已低声告知谢青禾关于赵二虎的底细,知道自己这是抢了他的生意,但做生意向来凭本事说话,谢青禾才不管那么多。
她站在众人中间,语气铿锵有力,“今早的冬瓜汁也是我家所出,一日下来,大家可曾听闻谁身体不适?”
人群中有人微微点头附议,谢青禾莞尔一笑,“若大家仍心有疑虑,今日这餐权当小店请客,分文不取!若觉滋味尚可,明日再来,买一斤鸡排送半斤卤肉,如何?”
食客们听到有免费晚饭,哪里还顾得上流言蜚语,都纷纷叫好应和。
赵二虎见自己一番算计转眼成空,狠狠瞪了谢青禾一眼后悻悻离去。
*
城西鸡舍。
李老看着鸡舍中二三十只双眼通红、腿脚打颤的成鸡愁得直叹气,这鸡染上鸡瘟,若现在直接埋掉又得损失约一贯银钱。
他呼出一口浊气,“还是先治下看能否好转吧。”说罢,便抬起颤巍巍的手,抓起一把碾碎的绿豆,刚准备撒下去,却见魁梧的赵二虎大步流星的向这边走来。
“李老,我刚看见墙角那里二三十只鸡怎么都双眼通红、行走不稳啊?好似得了病一样啊……”赵二虎脸上带着坏笑。
李老笑脸相迎,听到这话后,脸上登时煞白,刚想反驳,只见一个面部裹着厚厚面衣的老妪提着一篮磨碎的绿豆缓缓走向那个角落。
赵二虎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他附在李老耳旁,“绿豆清热解毒,那些鸡是得了鸡瘟了吧。”
李老听到后,双腿发软,那些鸡本想偷偷治好,但现在被赵二虎发现,恐这个奸商到处乱说,坏了鸡场名声,忙道:“哪里的话,这鸡依鄙人看只是寻常积食导致的食欲不振而已,若真如您说的那样,我立刻就解决这些祸患!”
赵二虎不免嗤笑,“李老,这鸡的模样您就不要再辩解了吧,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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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李老神色慌张,接着道:“这事我可暂且按下,只是需要您同我做个交易,如何?”
*
次日清晨,阿鱼见谢青禾未醒来,便想让她多休息一会,买鸡这种力气活,自己就能完成。
一刻钟后,阿鱼推车回来。
谢青禾听到动静后来到后院,只见满满一车鸡,“阿鱼咱们哪来的钱买这么多鸡?”
阿鱼高兴道:“李铺鸡舍老板说这些鸡因积食撑死,遂便宜卖我了。”
说着准备将其搬进后厨,但阿鱼无意间碰到鸡眼,谢青禾发现鸡眼通红,于是快步上前快速翻阅车上的死鸡,竟全是瘟鸡!
未等反应,赵二虎带着一堆群人堵在门口,高声嚷道:“好哇!原来那批瘟鸡在这呢!昨日还狡辩饭菜干净,今日就敢卖瘟鸡害人,不愧是邕州第一恶女!”众人闻言,纷纷捂住口鼻不断后退,仿佛整个青云楼是个不祥之地。
赵二虎来得如此恰巧,外加刚才阿鱼所描述的李老言辞,谢青禾明白这是被人蒙骗了。
她怒视赵二虎,“若非你与李老串通,这瘟鸡又怎会到我手上?分明是栽赃陷害!”
此刻一切解释都是徒劳,众人不再相信,纷纷捂着口鼻逃也似的离开。
*
萧蘅昨日鬼使神差般吃完从青云楼买来的鸡排,困扰许久的厌食症竟毫无反应,那里的饭食简直就是他的解药,今日本想再次品尝,谁知还没进门,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萧蘅恼火,回宫后便传唤大理寺卿尹昉,要求严令彻查“青云楼瘟鸡”一案,尹昉记得上午确有此案来报,眼下圣上亲自过问,想必十分紧急,于是当天就将赵二虎、李老等人拘来审问。
赵二虎和鸡舍李老被府衙官员一通问询,吓得魂飞魄散,很快便认罪了。
旋即告示板上贴出:集贤楼赵二虎、李铺鸡舍老板合谋售卖瘟鸡予青云楼,隐瞒实情,各领三十大板、瘟鸡即刻销毁。
消息传回钱庄巷,众人感慨,能让京城第一大酒楼集贤楼老板吃瘪,这谢青禾当真不简单。
经此事后,青云楼虽洗清污名,但大家还是对谢青禾“邕州第一恶女”的名声心有芥蒂,生意到底受了些影响。
对街的集贤楼亦是门可罗雀,赵二虎心中憋闷:这谢青禾三番两次抢生意,这次还害得自己酒楼名声扫地,他就恨得牙痒痒,但转念一想,青云楼鸡排味如此受欢迎,若将这门手艺学过来,也能杀下青云楼的威风。
次日,青云楼虽打出“买一斤送半斤”的招牌,可一上午也只零星来了几个客人,姐弟二人正犯愁,谁知那赵二虎竟踱步进来。
阿鱼现在看到他火就不打一处来,挺着胸脯握紧拳头就扑上前。
赵二虎眯着眼,堆起一脸假笑道:“谢老板昨日那批瘟鸡,可是李老告诉我,是你们买走的,我是怕你初来乍到被人骗了,赶紧来知会一声呐。”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谢青禾见识到什么是厚颜无耻。
赵二虎又示意小厮奉上几盒精致点心,“我是真心佩服小娘子你的手艺,短短时日便能打响名号,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以后能相互照应。”
这番言语虚伪至极,听得姐弟二人心中火起,阿鱼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食盒直接扔出大门。
赵二虎脸上肥肉一抽,强压怒火,仍赔笑道:“谢老板看不上这点东西,我懂,今日登门,实是诚心拜师学艺,还望您给个机会。”
说罢,他赵冲身后小厮使眼色,那小厮立刻“噗通”跪倒在谢青禾面前,“师傅,还望您赐教。”
谢青禾知道二人心中打的哪门子算盘,不过是想偷师学艺罢了,反正店内已被这赵二虎搅合的做不成生意,不妨狠狠宰他一顿,以除心中怒火。
谢青禾轻飘飘道:“好啊,一日十两学艺钱,当日缴清,学吗?”
3. 拜师学艺
“学!”张二虎咬牙应下。
十两不过是集贤楼几个时辰流水,但若十天半月的学,这价格可不算便宜,赵二虎深知谢青禾是在故意刁难,但为了秘方,他认了!
谢青禾知道赵二虎留下的这个小厮主要想学鸡排秘方,自己也只是为了尽早赚得十两去应付那黑虎帮,现如今银子到手,青云楼与集贤楼又是竞争关系,她又何必交出自己的秘方呢?
因此她只想尽早将其打发走,免得妨碍她做生意,于是接下来一整天,她只让那厨子不停地拔鸡毛、洗鸡肉。
次日,黑虎帮如期而至上门索要平安钱,谢青禾便交出昨日赵二虎给的那十两银子,几人又在店痛饮一番后,东倒西歪的走了。
这桩事烦心事解决后,谢青禾看着仍在做杂活的大厨,心想这人够忍辱负重,但为了能顺利开展自己的生意,还是要尽早将他打发走。
如此耗了几日,集贤楼银子也花了数十两,谢青禾终于开始制作蜜汁鸡排,她唤来那小厮,“我只做一遍,成不成在你。”
小厮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谢青禾多年下厨经验,每样食材都了熟于心,这鸡肉若用刀背逆着纤维方向垂直敲打,定会破坏纤维结构,使得肉质变柴。蜜汁的调制可将蜂蜜替换成白糖,并加入番茄汁熬煮。
这样做出的鸡排卖相与几日前的毫无二致,但味道必定一言难尽。
那小厮正想品尝,阿鱼赶忙喊道:“诶,你拔的鸡毛能扫下吗,都飞到客人碗里了!”谢青禾瞥了他一眼后,大厨讪笑着赶忙去收拾。
小厮离开后,她又按照最初的做法,顺着鸡肉纤维敲打这样更好入味,最后淋上加热后的蜂蜜糖汁,这样做出来才会外酥里嫩、甜香四溢。
小厮收拾完回来,见鸡排仍摆在桌上,于是他试吃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心想这道菜竟如此简单,只是做法新奇罢了,次日便信心满满地告辞而去。
*
几日后,赵二虎凶神恶煞地闯进青云楼,进门便喊,“谢青禾你这个婆娘竟敢骗我?把那五十两现银给我吐出来!”
谢青禾缓缓从里间走出,神色自若,“我骗你什么了?”
“你这婆娘教的什么鬼东西,做出来的鸡排又酸又柴,客人吃了都说味道和这里比是天差地别!”赵二虎粗犷的嗓门震的屋子都有些晃动。
谢青禾镇定自若,眼睛弯成月牙,甜甜的酒窝挂在唇边,“个人天赋不同,做出的味道又怎能保证一致呢?”
赵二虎被这泼皮娘子气得发抖,为了这道蜜汁鸡排,他耗费成本将近百两事小,关键酒楼口碑名声有损,这可不是十天半月能弥补回来的,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这个谢青禾!
他愤怒至极,伸手就要打谢青禾。
此时,黑虎帮从里间出现,刀疤壮汉迅速钳住赵二虎的手腕,反向一拧,狞笑道:“怎的,让你家大厨伺候我们爷几个几天饭食就这么不愿意?”
赵二虎一见是黑虎帮,气势顿时消减大半。
谢青禾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好心解释道:“您那位大厨这几日做的饭食都进了这三位爷的肚子,要银子,找他们便是。”
赵二虎瞅着黑虎帮凶神恶煞的脸,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在疤哥的逼视下,承诺再也不找事后,便恹恹地走了。
*
大理寺少卿尹昉心中着实好奇,青云楼到底是有何等美食,今日下朝圣上还特意问及“瘟鸡案”后续。
尹昉恭敬回禀,“回皇上,此案当日便已查明,青云楼确系遭人构陷,涉事者已受惩处。”当今圣上萧蘅与他年纪相仿,皆过弱冠,在这深宫中,尹昉办事妥帖,深得龙心。
萧蘅转动僵硬的脖颈,眉宇间惯有的阴郁挥之不去,一双丹凤眼冷冷扫过尹昉,现下心中极其想吃青云楼的饭食,开口道:“换便服,随朕去趟青云楼。”
青云楼近来虽有黑虎帮“照应”,无人敢随意骚扰,但“邕州第一恶女”的名号仍牢牢扣在她头上,生意依旧冷清,谢青禾正思忖如何打破这个局面,阿鱼突然跑来,气喘吁吁道:“阿姊,大单!大理寺尹大人同他朋友来了。”
阿鱼前几日刚去大理寺走一遭,认得尹昉不意外,但自己这偏僻小店如何就惊动大理寺卿亲至?
细细想来,店内庖厨有序、食材洁净,未有不妥,遂静心准备菜肴。
不多时,金黄油亮的鸡排、清凉甘甜的冬瓜汁,一一端了上来。
萧蘅未等品尝单闻这味道,那久违的食欲竟被生生勾起,他提箸品尝,心中烦闷顿时烟消云散,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尹昉尝后亦暗自点头,承认这里菜品滋味非凡,难怪能入圣眼。
就在二人安静享用美食之际,黑虎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们自认替谢青禾摆平赵二虎有功于店,近日便频频来打牙祭。
谢青禾照例奉上酒菜,三人风卷残云大吃大喝一番后,打着酒嗝抬腿欲走。
“疤哥,还未结饭钱呢?”谢青禾这次没有隐忍,故意当着大理寺卿尹昉的面让三人给饭钱。
三人皆是一愣,刀疤脸带着酒气率先开口,“我们爷三还用给饭钱?要不是我们罩着,你这破店早让人砸了。”
尹昉观察半天,神色不由变得严肃,冷叱道:“胡闹!岂有吃白食的道理?”
黑虎帮满脸酒气,大喇着舌头,“你他妈是谁……啊!”未等刀疤脸说完,尹昉身后的便衣护卫便将其踹翻在地。
“我乃大理寺少卿尹昉,你们污蔑官员欺压平民,现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尹昉厉声道。
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这谢青禾利用官员在场,故意炸他们,“谢青禾你毒妇,活该你被赶出家门……”
待萧蘅与尹昉离开后,商户们纷纷围上前来冲谢青禾竖大拇哥。
“谢娘子,好样的,替咱们钱庄巷除了一大害啊!”
“简直就是咱们钱庄巷的救星、女中豪杰!”
*
自那日借大理寺卿之手,将黑虎帮铲除后,钱庄巷的街坊们看谢青禾的眼神由之前的厌恶到现在的敬佩,青云楼也因此生意日渐红火,每日食客盈门,二人常常忙至深夜,虽有辛劳,但心中却感觉很满足。
这日,阿鱼照常去城东集市购买西域胡商的胡椒粉。
“没有了。”西域胡商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汉语道。
阿鱼再三确认下,得知他们的商队被马匪劫持,货物尽失,短期内无法补货。
谢青禾得知此事后心下一沉,没有胡椒粉,那蜜汁鸡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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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味道将会大打折扣,食客的味蕾也已被养刁,若菜肴味道下滑,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恐会下滑。
眼下自己这边胡椒所剩不多,只够勉强撑过今日,若等那西域胡商补货无异于坐以待毙。
情急之下,谢青禾突然想到在现代还有一味调料——番茄酱,也是大受欢迎!
她买来番茄,洗净后让阿鱼用石杵撵碎成泥,倒入锅中文火慢熬,此时屋内就已散发出阵阵酸甜的气味,但为了酱汁味道更加浓郁醇厚,又加入苹果泥和洋葱丝,最后放入糖、盐调味即可。
谢青禾拿勺子尝了一口,酸甜可口,就算蘸鞋垫都好吃。
傍晚她将胡椒、番茄两种口味一同推出,食客看到红红的番茄酱,顿感新奇,争相品尝,接下来几天人们都沉浸这种酸甜口味中,甚至吸引来了更多新客。
*
这日,食肆来了一位身着深蓝斜襟长褂、精神瞿铄的老者。
那老者声音沉稳有力,“听闻贵店新出的番茄蜜汁鸡风味独特,烦请来一份,外加一碗冬瓜汁。”
谢青禾应下,烹制后端给老者,只见他慢条斯理细细品尝,吃完后,他将一张红笺递给谢青禾,“老夫乃国子监祭酒,此番是为国子监选定庖厨供餐一事而来,这张红笺乃比试凭信,三日后可持此笺前往国子监参与竞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三日后您拿下国子监的供餐权,届时数值可增长50%】
谢青禾听到系统的话神情一动,若能顺利拿下国子监餐供的生意,必定能的不少银子,只是这京城中高手云集,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脚店如何同京城八大正店与之抗衡。
转念一想,自己在现世也曾拿过厨神奖,不管中的西的她都能做,只是来到这里食材、厨具有些受限罢了,但是现代烹饪也是由古代不断演变而来的,届时她可稍作变换即可,于是当下有了信心,自己定能拿下这笔生意!
国子监开始外招餐供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京城餐馆都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名家云集、群雄逐鹿,争相报名,谁都不肯放过这块肥肉。
根基深厚、名厨汇聚的集贤楼自然也要前去争夺一番,掌柜赵二虎一番打听后,得知青云楼也要参赛,内心不禁嗤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还想和数百位名厨争锋,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妄,带着一帮小厮,假装不经意路过青云楼,不屑地喊道:“哎呦,看这寒酸的,整个破食肆拢共两个人,看看那厨具简直是一堆破铜烂铁,还肖想给国子监的贵人子弟供餐,别给人吃中毒了。”身后的小厮立刻轰然爆笑。
谢青禾闻声出来,站在门口,神色沉静,“哦?上月赵掌柜不是还自认集贤楼厨艺尚缺,便遣了贵店小厮来此‘学艺’吗?”
“呸,那是老子可怜你,赏你个下人用!”赵二虎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哦?”谢青禾忍不住笑,“那五十两‘束脩’也是赵掌柜可怜我,白赏的?”
赵二虎吃瘪,脸上肥肉抖动,恼羞成怒地甩袖,“哼,牙尖嘴利,三天后且看我集贤楼如何吊打你们这草台班子!”说罢,他扭着满身肥肉故作高傲地离开。
谢青禾冲他肥硕的背影道:“三日后,谁吊打谁还不一定呢。”
4. 做麻辣烫
三日后,国子监餐供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国子监的学子皆是官家子弟,自小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养大的,家中让这些金贵的主来此读书无非是让他们认得几个字将来不败坏门楣罢了,因此他们在吃穿上格外讲究。
当天城门正一道的国子监门口被锦幕珠帘所装饰的马车、王宫贵胄成群的随身仆从,围堵的水泄不通。
所来车马皆是来为自家王孙公子把握供餐水准的,当然也有别有用心安排自家亲戚来拿下餐供这块肥肉的。
“让开!都让开!没看到文王府的马车吗!”一身穿藕荷色对襟,梳着双耳髻的丫鬟尖声喊道。
旁人看了自是纷纷退让,畏的当然不是那丫头的凶,自是她背后的主子文王萧岐。
文王萧岐身份尊贵,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其子萧瑜自是仗着自己家世显赫在京城中耀武扬威,在国子监中逞凶斗狠、恃强凌弱谁也不放在眼里,院中夫子也是对其睁只眼闭只眼,不能直接说教些什么。
随着侍从拨开重重幕帘,只见一双刺金蟒靴缓缓从中踏出,深蓝补服上绣玄青行龙,青丝白发用一顶金丝镶白玉冠绾起,面白微须,泛青的嘴角惯性下撇,平添几分刻薄狠厉,年岁约莫四十左右,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整张脸威严却带着难以忽略的阴沉。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文王萧岐。
“何事喧哗?”声音适中,带着中年人的些许沙哑语调冷硬平直,听后让人后脊发凉。
那丫鬟如实告知后,文王喉中发出不易听到的冷哼,有些松弛的眼皮掀开,悠然的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之处,其余官家车马皆纷纷退让,唯有一马车仍在原处。
那马车好似哪个州县小官的,但细细一看却发现,车辙全用暗沉却光耀的锦布包裹,车厢门帘却有暗绣龙纹。
萧岐心中有些疑惑,他这皇帝侄儿性格冷清一向不爱过问杂事,况且又无子嗣在国子监就学,又极其恶食,怎的今日来国子监,总不能是对其餐供之事有兴趣。
*
谢青禾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终于在巳时,国子监门口出来一穿长衫的模样儒雅的老者,“各家名厨可持红笺凭信入场,场地在后厨庭院内,进去有人接应。”
话音落毕,谢青禾拭干额上的汗,正准备提起放有菜品、厨具、调味品的食盒进去,突然身后至少十几个肌肉遒劲的壮汉厨子都提着食盒向里面涌,不进反退,又将她挤到百米开外。
谢青禾心中有点着急,按照这样的秩序,自己又挤不过这些彪形大汉,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阿鱼见姐姐步伐不稳,于是赶忙伸出左手让谢青禾有所依靠,另一只手提着包裹伸在前面,以防有人碰到她。
谢青禾见此情形,知道自己若与这行人骈进,自己力气肯定争不过他们。
于是她找块阴凉地方暂且休息,准备等人流稀少后再进去。
她坐在那里静静等候,白嫩细长的手腕在她不经意煽风驱热间从浅绿色长袖中悄然滑落,像一支傲然挺立的荷叶,沉静且美丽。
约莫半柱香后,谢青禾觉得面前的人怎么还这么多,心中嘀咕道:就算全城庖厨都来了,现下钟头也应该进的七七八八了,怎的面前依然人潮涌动?
她将放空的思绪收回,一双杏眼微微看向前方,只见那道人墙中,一开始有五六个人就在侧目观察自己的反应,却在她目光看过来的一瞬间赶忙躲避!
不对劲!
谢青禾登时站起身来向人群中走去。
那群人见谢青禾过来,于是显得更加繁忙拥挤起来,好似在特意演戏给谢青禾看。
人群中躁动特别厉害的那几人,谢青禾总觉在哪里见过,细细打量一番发现这几个人正是前几日集贤楼派来偷师学艺的那小厮和黑虎帮的那三个壮汉!
那小厮还向众人使眼色,于是那群人更卖力地表演起来。
谢青禾一下气笑了,集贤楼这是害怕自己抢了风头,所以来耍这种阴招。
就在谢青禾准备拼力挤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青禾才不管当前谁来找她,她只知道自己在晚一刻钟就再也别想进去了!
身后这人突然发声,“谢青禾。”娇媚的语调中带上一丝不屑,“让开!”
这娇媚又带着寸劲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被唤名字的谢青禾这次自然也转了头,面前这女子,端的是小家碧玉模样,面容姣好。
谢青禾跟人争夺一番后,虽然衣着稍显凌乱,但一双杏眼饱含万千柔情,细碎的刘海微微拂动她弯翘的睫羽,尽管一身素丽,也比面前精心妆扮的女子夺目。
谢青禾脑海中撷取到面前女子正是原身嫡姐谢婉儿。
此时谢婉儿正站在文王萧岐身边,一副温婉动人、百依百顺的模样。
只有谢青禾知道这女子内心有多么善妒。
这些人看到文王后纷纷让路,谢婉儿依偎在那中年男子身边,目光扫过谢青禾时,那双眼睛像看见脏污一样,眼睛微翻,嘴角微微下撇漏出一丝上位者的嘲讽。
谢青禾不用想也知道,谢婉儿认为自己已是文王的侍妾,自此后就和皇家有了关联。
可区区一个侍妾哪能是那么好做的,文王可是除了正房还有八房家世不俗的妾室,谢婉儿这个商户女,在其中还不是得伏小做低好生伺候着。
谢婉儿骄傲的好似雀鸟,亦步亦趋的跟在文王后面,正当他们路过谢青禾时,文王突然停了下来。
谢婉儿心中警铃大作,一周前那场订婚宴带给她的阴影又再次重现。
文王已过不惑之年,这次见到谢青禾却觉得她稍有姿色的容颜又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让人忍不住接近。
“你……最近如何?”文王虽中间停顿了下,但声音还是一往如常的严肃,却又隐约让人感觉好似有丝迁就对方的意思。
谢青禾左右看了下,发现文王是在和自己说话,心中异常惊讶,却又一时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她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误了比试时辰,看着面前因文王而敞开的宽阔大道,她很想抬腿就走。
周围一众探寻的眼神,纷纷不解,这邕洲第一恶女谢青禾何时引起文王对其侧目?
“近来一切都好,小女子现下有事,改日再聊。”说完不等文王回复,谢青禾就不费力气溜进国子监内。
*
谢青禾来到后厨庭院,门口有一仆役伸手就要夺下她们携带的行囊。
阿鱼和那仆役一人扯一边,谁也不让谁。
仆役吼道:“谁家混犊子,比赛规定,不论谁都要用国子监统一提供的厨具!”
谢青禾听到后拍拍阿鱼的肩膀示意他就此作罢。
因为进来的时辰已经临近闭门,所以二人只得在最后一张桌子。
谢青禾放眼望去发现加上自己总共有二十多家参与此次竞争。
随着铜锣“咚”的一声,总考官宣布此次比试共三轮,若有比分相同者,则有加时赛。
评审即是台上国子监五位大厨、台下报名参与此次餐供评审的学子、尊亲约有二十人。
大多厨师经常在后厨拎锅颠勺,终日与后厨的伙计打交道,哪见过这种阵势,况且这些评审大多还是学子在朝为官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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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心中不免有些恛惶。
谢青禾自是不怕,自己大大小小厨艺比赛参与过几十场,这种场面她早已习惯。
就在别人还焦虑的时刻,谢青禾已经开始检查桌上的食材、厨具。
赛制规定第一场根据优等票数,前十名者可晋级。
国子监内的学子大多是束发之年,在现世这些孩子每次放学后,小吃街上生意最红火的就是那家麻辣烫。
当下谢青禾就查看桌上制作麻辣烫所需要的食材是否齐全。
白糖、食盐、豉油、桂皮、八角、花椒、大蒜、辣椒、海带、芫荽、麻酱……
盘点后,谢青禾发现自己缺少白芝麻和各类丸子。
国子监只提供必备调味品、常见食材,对于谢青禾想做的麻辣烫,显然是不够的。
别家厨师显然也发现这个问题,于是负责秩序的官员将大家的意见传达给二楼碧色纱帘后的那位主考官。
一会功夫,这名官员宣布大家可由桌旁的监管小厮代买自然食材。
但自己缺少的白芝麻、各类丸子估计这里压根没有。
她想到了系统,传唤出来后问道:“我可以借点白芝麻吗?”
【根据核实,您现在厨艺等级可使用白芝麻一两】
哇哦,谢青禾顿时欣喜不已,这系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为了节约时间,谢青禾再次询问可否借些S全家的各色丸子。
【当前核实您的权限只可使用普通厨具、调味品,暂无权利使用食材,但您可以购买】
谢青禾询问价格后发现四两银子可买四斤,算了算价格发现很合理,于是采买了八斤。
所有食材准备妥当后,谢青禾将鸡切块熬制高汤,接着将另一口锅烧热,放入少许油,等油热至冒泡后再放入姜片、蒜瓣,翻炒至爆香。
鸡汤熬制泛白后,骨香四溢,谢青禾拿出勺子撇掉表层油脂后,放入切好的葱段、八角、香叶提香,再加入盐、豉油、少许白糖提鲜。
谢青禾拿起勺子抿上一口,把握口味是否有偏差,阿鱼也跟着喝上一口,发现味道极其鲜美,同样的食材,却制作出异常新奇的口味!
接下来,谢青禾拿出各色丸子,放入高汤中炖煮半柱香的时间。
趁这会时间谢青禾揉面,准备制作油条代替面筋。
接着在面中加入鸡蛋保证口感细腻、后再加入碱面保证油条蓬松暄软。
做完这些后,她先让阿鱼热油,自己在一旁将面团压平,切成均等分长条。
将两条均等分长条叠压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压实。
此时,油已沸腾,谢青禾将切好的长条放至锅中,碱面的香气被炸出,顿时香气四溢。
谢青禾没有将油条炸至十成熟,到八分时,她就将其捞出,这个时候油条硬实,表层劲道不干脆,非常适合泡饭!
丸子炖煮好后,谢青禾将火调小,为其保温。
麻辣烫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调制蘸料。
她取来大碗,放入打底麻酱,花生碎,加入一勺高汤,再拌入蒜末、葱花、芫荽、辣椒末、香醋、香油,这样一份灵魂蘸料就调制完成了。
一切准备妥当,谢青禾将煮好的各色丸子、灵魂小料倒入高汤中,再次熬煮半盏茶时间,随后开锅撒上白芝麻、芫荽、切块的油条,最后淋上一层辣椒油、倒上等量的香醋。
这样一份又香又辣的麻辣烫就做好啦!
谢青禾敲铃示意完成。
身旁的监管小厮抹嘴,吞咽口水后,将盛好的几十份麻辣烫一一端至各评审台。
等候评审票数结果。
5. 自证清白
“不错,味道甚好!”国子监的五位大厨一致叫好。
下面的评审们也对其赞不绝口。
“这个丸子甚是劲道,软嫩弹牙。”
“油条表层紧实不掉渣,泡在汤里在尝一口,味道更是妙哉!”
“汤汁浓郁,咸辣适中,喝上一口,真是唇齿留香!”
二楼厢房内,萧蘅身穿月牙色长袍,锦靴踏在地毯上,腰挂白玉环,香囊坠于左侧。
他端起适才仆人递来的碗箸,白净细长的手指捏着汤匙,靠近鼻子时,他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味道,不反感,细嗅下甚至两腮有些发酸。
他意识到自己对此饭食毫不排斥,甚至有一丝雀跃。
这是令他感到讶异的。
儿时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父皇、母后被人饭中投毒不治身亡。
现在哪怕是自己生理需要,心理上也无法抵抗对食物的厌恶。
所以他身高八尺有余,体重却不及一百四十斤,整个人看着有种病弱阴郁的气质。
他夹起一个黄白相见的丸子,咬破后里面的汤汁鲜美,肥而不腻,实在美味。
味蕾与心理阴影不断抗衡,最终他没忍住,连碗底最后一滴汤都没剩,全数入腹。
随后他让侍从递出优等票。
凉亭内,文王萧岐没料到,外貌婉约动人的谢青禾,竟有如此绝妙手艺。
文王享用完毕后,食髓入骨,心情大为好转,于是毫无意外递出优等票。
谢婉儿虽然很讨厌她这个庶妹,但平心而论,她品尝后,心中确实无法产生难吃这样的想法。
但转念想,她只是一个庶女,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文王,还事事压在自己头上!
她不甘心!在考核官收签时,她果断递出差等票。
台上官员核对票数时,随着一声声的‘优等票’,抓心挠肺的不止有谢青禾,还有集贤楼的赵二虎。
“你快点做!”赵二虎边看台上数票的状况,边不耐烦地催促自家大厨。
在集贤楼的厨师做完最后一道程序后,赵二虎迫不及待地敲铃示意。
监管小厮过来收餐,就在赵二虎忙不失迭的将饭碗放在托盘时候。
台上主考官突然大声宣判:“青云楼45个优等票!”
赵二虎手一顿,汤水洒了出来。
45个优等票意味着什么?上次供餐比试,票数也未曾出现过这样高的优等比例。
但比试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时辰到后胜负自然分晓。
剩下的时间内,未完成的厨师聚精会神地专注手中的食材,场上一时间烟火缭绕,气氛焦灼。
“咚!”评审管用力敲响金锣,响亮的声音意味着第一回合比试时间已到。
未完成的厨师纷纷退场,后上交的饭食经评审,获得优等票数最高的是集贤楼,40票。
所以青云楼以第一回合魁首的名头成功晋级。
赵二虎心中愤愤不平,这谢青禾只做了一碗汤饭,怎么就能拿第一?
就凭借那一碗毫不起眼的汤饭?于是心中暗下决定,下一轮一定要将谢青禾死死地踩在脚下!
“不公平!”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人大喊,话落后直直地扑到评审官面前。
“何出此言?”评审放下写着总票数的纸张,抬眼看着他。
“大人,适才我在台下一直观察着,别家没有食材都是让小厮去商铺现买自然食材。”
那人斜眼看向谢青禾,抬手指着谢青禾继续道:“只有她,她的食材好似凭空出现,而且在炖煮一番后就完成了,显然不是自然食材!”
众人听后,一片哗然。
嫌人穷怕人富的心理自古到今都有。
一时之间,那些落败的庖厨们纷纷交换眼神,一同加入这场毫无根据地讨伐中。
眼看局面失控,主评审咳了一下,花白的胡须抖动着,如晨钟暮鼓般的声音传来,“肃静!”
市井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主评审颤抖着胡须说道:“每轮胜负皆是由国子监有经验的庖厨、各位学子尊亲、朝堂官员,精心定夺后地决策,不公平的言论实为叵测……”
话语一出,市井百姓再次躁动起来。
“但是,现下我们有一决策,大家暂且细听!”主评审用尽力气喊道。
百姓的眼神齐刷刷的看过来。
主评审继续道:“当下我们决定,凡在国子监的百姓皆可投票,支持青云楼继续参赛的可举手,不支持的暂且不表决意见。”
谢青禾知道,自己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恐怕在京城这一地界再难翻身,况且自己在现世好歹多次获奖,也曾获得过厨神的名誉,做些丸子还是手拿把掐的,只不过刚才是有点贪快罢了。
谢青禾清亮的嗓子说道:“若诸位肯给机会,小女子定当在下一回合制作丸子以证清白。”
这是国子监的学子们也都来凑热闹,适才他们就闻到麻辣烫那独特的味道,学堂内每天餐食都是那几样早就腻烦了。
于是此时他们纷纷举手以表赞同。
除了那些落败的庖厨,其余众人都想知道此女子饭食到底干净与否,又想看看这样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庖厨打败的,于是纷纷亮牌同意谢青禾继续参赛。
因此谢青禾带着众人的质疑进入了第二回合。
这也就意味着,第二回合的饭食中必须要有各色丸子。
于是谢青禾趁比试未开始前,便吩咐身旁小厮赶忙去集市上买两斤牛肉、四条鳜鱼。
等到比试正式开始时,肉类食材正好采买完毕。
谢青禾让阿鱼将牛肉剁至烂熟,自己则在一旁快速处理鳜鱼。
去鱼鳞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小技巧,只须用半节胡萝卜就能轻松解决。
她取出一根胡萝卜,斜切一刀,接着逆着鱼鳞向前推,这样处理不仅快还能初步祛除鱼腥味。
之所以选用鳜鱼就是因为刺少,处理起来更方便。
祛除鱼刺,刨去内脏,谢青禾一番清洗后,切入生姜、大蒜后将鱼肉剁成肉泥。
接着她找来大碗放入肉泥,在加入几枚蛋清、一勺胡椒粉、适量食盐、两勺豉油、一碗木薯粉,充分搅匀后肉泥此时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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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鹅黄色,用铲子铲起不轻易会掉落就代表差不多了。
接着她问系统借来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在模具内刷油后,将肉泥全部倒入,表面铺平整后盖上笼布,上笼屉蒸半柱香。
在这半柱香内她唤阿鱼煮水,自己又赶忙将牛肉用相同的手法处理去腥后,用食指和拇指将牛肉泥攒挤出似乒乓球大小的个头在锅中。
经过沸水的滚烫,原本粉红的肉泥逐渐变成白色后,意味着牛肉丸子就此做好。
众人的视线好似被控制一般,跟着谢青禾捞起那圆滚滚的白丸子的动作而转动,一个个哈喇子仿佛都快流出来了。
谢青禾利用刚才剩下的牛肉泥准备在做点蟹排。
螃蟹寒凉,吃多了伤身,况且牛肉市价要比蟹肉贵出三倍不止呢。
她有信心用牛肉做出来的蟹排一定让别人赞不绝口!
于是她立刻取来胡萝卜,‘嘟嘟嘟’飞快将其捣压出汁,并将汁水倒入糯米粉中搅拌均匀。
谢青禾有揉出一盆纯糯米面团,将其分成四份,胡萝卜汁面团也分成四份。
随后将其交错叠放在一起,用面杖擀压扁平,切成几十个长方块的剂子。
这些黄白相见的扁长面片上,将牛肉泥铺平整后,再盖上一片面片。
放入沸水中炖煮后,这样一份蟹排就做好啦!
这下众人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么新奇的做法,当真头一次见。
此时鱼肉泥蒸的差不多了,谢青禾掀开盖子,将模具倒放,鱼肉就这样软糯劲道的弹了出来。
之后为了不沾刀具,谢青禾先用刀蘸了点水,顺利的将其切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
谢青禾又用锅将其微微煎烤到每面金黄,用食箸夹起,扔回锅中能弹起来就可以了。
随着青云楼这边如火如荼的制作,众人的眼睛被谢青禾娴熟的刀功手法、新奇构思勾的牢牢的,根本挪不得半点。
赵二虎眼见谢青禾不仅自证了清白,反而还牢牢抓住众人的心。
国子监的餐供可是只选一家,他预感到有谢青禾在,自己很难在最后一局获胜。
若是真的让谢青禾走到最后,那他面临的压力估计会成倍递增,所以第二局就是将谢青禾除掉的最好机会。
他恨只恨自己没在一开始就贿赂一下台上的那些评审们!
焦急万分之际,他看到那个考核官。
考核官姓朱,是谢府主母的亲弟弟,谢婉儿的亲舅舅。
赵二虎心中的郁结顿时消散大半,真是正想瞌睡有人递枕头。
他也不帮忙处理食材了,留下自家大厨,径自向朱考核走去。
“朱考核。”赵二虎笑得见牙不见眼,“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考核眉头一皱,细长的眼睛撇着他道:“你是谁啊?”
赵二虎继续谄媚地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找您的事,事关您侄女谢婉儿的婚事啊大人。”
朱考核一听,眉头不皱了,眼睛瞪得溜圆,随后他半信半疑的跟着赵二虎去了人烟稀少的后花园。
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6. 丸子盖饭
只见此处环境清幽僻静,又有枝繁叶茂遮挡,大有曲径通幽的意思。
“说吧。”朱考核面色不虞,只因这夏日炎炎,一路走来,身上有些黏腻。
赵二虎一直跟随其后,看着朱考核那红色的官服下摆,不由得想起一桩关于谢府主母的旧事。
谢府主母朱氏,家境贫寒。其父四十才进学,后多年未中,只捞得半个穷酸秀才,却耗尽家中钱财,后又得一麟儿,实在无力再去精进学业。
古人讲究个学而优则仕,古代学子唯一在人前显贵的只有做官这一条路,因得那年其父放弃进学,邻里街坊再也不对其客气,朱家不论长幼经常被他们言语中伤。
这些往事皆被朱氏看在眼中,自幼就在心中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通过高嫁,将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通通踩在脚下。
后来朱氏成功了,她凭借二八年华时的好样貌成功嫁于一商户,就是如今的谢老爷。
那麟儿就是现在的朱考核,后承姐夫之恩,花费金银细软万两,才在国子监的后厨谋得一采买的职位。
正因如此,朱考核这才算是一只脚跨进了皇城,这个人人皆想来的地方。
姐弟二人皆是过怕了苦日子,后有些薄银就开始前倨后恭的势利之人。
只要人有所图,那凡事皆有回还的余地。
赵二虎回过神来,弯腰站定,恭敬的说道:“朱大老爷,此次劳烦您大驾过来,只为告知您一件事,您的侄女谢婉儿与文王的婚事恐有生变。”
朱考核心中一震,这文王可是当朝皇帝的亲叔叔,权势滔天,多少人想跟文王攀关系都没有门路。
如今自己侄女偶得高枝,能进府做妾已是他们这无才无钱人家的最好去处,自己也能跟着侄女一同沾光。
先前二人只是订婚,此事若中间出现纰漏,那还了得?
其中厉害关系,朱考核心中在清楚不过。
面前这人他从未有过照面,言语真假他无法完全相信,但无风不起浪,朱考核心中还是不安,于是面色不改,心中却耐下性子听他言语。
赵二虎见他有心听,于是他看向四周确保再无他人在场后,俯身倾耳道:“大人,此次比试中,青云楼的那个小娘子也有意攀附文王。”
朱考核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赵二虎,试图从他面上找出破绽。
赵二虎自是看出朱考核不信,“大人您若不信,可问随便找来一庖厨问下,刚才进门时,谢青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引得文王身份这样尊贵的人竟主动开口关心她?”
朱考核面色严肃。
“若不是勾引,文王会去关心她一个庖厨?”赵二虎继续添油加醋道。
朱考核仔细回忆,比试中的女庖厨只有一人,初次见面时,他就感觉样貌如此面熟,一双杏眼滴溜圆,小巧挺直如葱管的鼻子,笑起来有一副酒窝,这不是谢府庶女谢青禾吗?
谢青禾的母亲是谢老爷从烟花柳巷娶来的的妾室,一进门就各种的争风吃醋,朱氏曾多次跟娘家人抱怨过。
当下朱考核心中就下了结论:这谢青禾当真是里里外外都随了她那狐狸精的妈,生就一副狐媚子样,勾引人的本事也是有样学样。
赵二虎见朱考核若有所思,于是便直接道出此次目的,“大人,这样的女子万不能让她抛头露脸,出现的次数越多,谢婉儿的妾室之位就多一份危险。”
“所以……你想……”朱考核怔怔地看着赵二虎,心中生出一个计谋。
赵二虎见朱考核终于有所反应,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二人简直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无论如何,这次都要让谢青禾退赛。
*
这边谢青禾根本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仍耐心地准备着饭食。
她将丸子全部做好后,放在竹篾里。
之后她淘好米后,在上面滴入几滴香油,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更松软、还不易粘锅。
米饭需要蒸一炷香的时间,接下来需要准备丸子盖饭的料汁。
只见她取来一只瓷碗,倒入豉油、两勺花椒粉、两勺淀粉,再倒入半碗清水搅拌均匀,这样一份喷香的料汁就调好了。
接着谢青禾在锅中倒入一锅底油,将葱花、蒜末、一勺辣椒酱爆香翻炒出红油。
然后将各色丸子倒入锅中翻炒均匀,取来料汁尽数倒入,此刻锅中颜色油亮鲜红。
谢青禾吩咐阿鱼将炉火烧旺,将丸子大火收汁即可。
等到锅中汤汁粘稠,全部裹在丸子上时,又撒上一层葱花点缀,青翠的颜色覆在红亮亮的丸子上格外好看。
但米饭还未蒸好,谢青禾只得耐心等待。
不知为何,谢青禾感觉这次入围的庖厨完成都很快,目前有八家都已完成饭食,优等票数最高的是集贤楼45票。
这次能进入最后一轮的只有二家,竞争更激烈,剩下最后半柱香的时间,场上气氛一时焦灼起来。
谢青禾看了看场上其余庖厨,发现只剩下自己未完成,但她不慌,自己有把握晋级,万事急不得。
时辰到后,谢青禾将米饭端出,将刚才翻炒过的丸子直接盖在软糯的米饭上就完成啦。
谢青禾敲铃示意完成。
监管小厮将几十份丸子盖饭一一端至评审面前。
众人刚才早已尝过一轮,每家的菜式都很繁复,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青云楼的却只有一只小碗,小巧玲珑,妙得可爱。
众人将浓郁的酱汁跟米饭拌在一起,翻动时饭香扑鼻,不由得口舌生津。丸子颗颗饱满,肉质鲜美,一口下去弹嫩爽滑又多汁。
妙哉!
众人纷纷叫好,一一递上优等票。
朱考核此时将票尽数收齐,赵二虎同他互换眼神,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小厮在一旁唱票时,朱考核故意少登记几笔。
最终青云楼37票,比第三名的福满楼少5票,第二名的醉仙楼少3票!
谢青禾震惊之余,不敢相信,自己在现世从未失手过,哪怕全市大赛上拿的冠军也是很轻松的。
怎的这次得票如此低?
不应该,不可能……
场上传来催促的声音,这些落败的庖厨应尽快离开赛场。
“不可能!”谢青禾大喊道,“适才我听得小厮唱票,是45张优等票!”
那些庖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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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讥笑道:“我还说我有50张优等票呢……”
“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呢?”
“白纸黑字,明确的票数,怎会有假?”
“她这样做不正是怀疑在座的考官吗?”
一时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朱考核担心所做事情有所败露,急忙吩咐身旁小厮,将这些未晋级的庖厨尽快遣散出场。
突然一身玄青铠甲的护卫,手拿御令要台上的五位评审一同去二楼参拜一下。
这五人中正有朱考核。
众人看到御令才知,二楼厢房内一直坐的竟然是当今圣上。
五人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刚做完亏心事的朱考核。
催促在即,无奈五人只能跟上小厮前去走一趟。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看得那台上五名评审皆神色不安地被带走,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谢青禾也嗅到一丝不对,于是她未离开,只是在下面暗自等待。
几人被带到二楼厢房,只觉室内悄然安静的可怕,众人皆屏气凝神,唯恐冲撞了屋内人。
重重幕帘下,那人的面庞也看不分明,只听得,一声清冷的声音,“青云楼的庖厨没有算错,确有45票。”
众人皆‘噗通’跪倒在地,不敢出一言来辩解。
“考核官是谁?”声音冷若寒蝉。
朱考核吓得两腿两腿战战,连连跪下向前挪动,心中自知理亏,大喊,“臣冤枉啊!”
里面那人冷哼一声,“哦?”
朱考核像抖豆子一般,将适才集贤楼赵二虎与他说的那番言论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
他知道此次恐怕凶多吉少,自己万不能将自家欲攀附文王之事说出,否则婉儿定不能如愿嫁与文王。
“回皇上话,皆是那青云楼掌柜赵二虎,他看青云楼屡屡压制于他,心中气不过,便让微臣在票数上……做手脚!”朱考核说到最后,声音可谓气若游丝。
萧蘅气极反笑,“今日起,革除朱某采买一职,未守其职之本分,听信流言,蒙蔽世人,压入大理寺鞭打三十,听候发落。”
不等朱考核反应,侍卫已将其拖出厢房,呼救的声音渐渐远去。
谢婉儿看到自己的舅舅被人拖出来,心中一惊,她赶忙向文王求救,泣涕涟涟,好让人心疼。
文王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对他这个侄儿异常举动感到好奇。
萧蘅不仅来评审,还要仔细查看了此次比赛,不公之事他居然主动出手。
明明是国子监的事,他为何如此上心?
“起来吧,我稍等片刻便去看看事情到底如何。”有了萧蘅这句话,谢婉儿顿时安心大半。
不一会,二楼厢房的评审神色惶惶的下来。
下来的还有四个官员,他们径直走向赵二虎,“您违反比试秩序,现圣上发令,青云楼需闭店整改一月,您也要跟着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
赵二虎登时面如纸色,未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众人见这第一名的青云楼掌柜被带走,心中皆纳罕道:这第三名的福满楼要替补上岸了吗?
7. 碱水面包
众人仍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文王萧岐未带仆从,信步闲庭的缓缓走到二楼厢房。
厢房内珠帘玉幕,影影幢幢让人看不清楚,每道柱子旁边都有侍女守立。
室内有一股混合着檀香、沉香等木质香气,气味醇厚中又带一丝甜味,袅袅烟雾从镂空山形的香炉中飘出,此香名为宁神香,经常在皇帝所在的地方闻到。
侍从见到文王后,逐次弯腰屈膝行礼。
地上铺着炫目华丽的地毯,上面坠有宝石,在阳光的反射下,更加流光溢彩夺人眼球。
“皇侄近来可好?”文王丝毫没有一点君臣之礼的问道。
这其中缘由大约要从当今圣上儿时的一场大病说起。
当时皇帝年幼,年仅六岁,先王和皇后突然双双病故。
那时也是这样酷暑的天气,人人都说先王和皇后外出避暑,不幸跌落山崖。
突然失去双亲后的萧蘅自此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半年,药石无医,人人都说小皇子撑不过今年。
当时群龙无首,小皇子本该继位却缠绵病榻,生死难料。
趁此空档文王再也不掩饰心中对皇权的极度欲望,他杀忠臣,选亲信,朝中大臣大换血,人人都知他要称帝。
朝中元老泣血道:“皇子尚在,贼子篡位,其理何在?”
文王想要继位,在元老的劝说下,遂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皇子若半年未醒文王即可继位,半年之内暂且代理朝政。
好在小皇子争气,半年后生活起居都已正常,可唯独落下这看见饭食就呕吐的毛病。
不论御膳房如何改善饭食,小皇子就是吃不下。
以至自小身体孱弱,荤腥更是半点闻不得。
文王是最盼望小皇子死的,可他回来了。
回来了又如何?在这半年内朝政早已被文王把控,小皇子回来也是有名无权。
过去种种以至二人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萧蘅侧卧于榻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曲起的膝盖,月牙色广袖垂于地,只两侧须发束于脑后,完全找不出十四年前那一丝一毫的青涩稚嫩。
面对文王的关心,萧蘅一点没放在心上,压根没打算回应。
文王权倾朝野,哪肯受气,眼见萧蘅一副完全不理会的样子,文王看到就添堵。
本想询问朱考核的事,现下完全没心情,心中反而埋怨起谢婉儿,害他在皇帝面前丢了面子。
出门就踹了随从小厮两脚,拂袖长去。
萧蘅仍卧于榻上,丝毫没有送客的意思,内心怦等着青云楼下一轮送上的饭食。
因此这次萧蘅帮青云楼,没有其他原因。
他想知道青云楼还能做出哪些新奇的饭食,但却有人妨碍他好不容易生出的食欲,他当然要出手处理。
这边四个评审回来后,惊魂未定的坐在台上,甫又想起皇上的吩咐,主评审稍理衣冠后,清咳一声,强作镇定道:“望各位厨师能遵守秩序,不要使用不符合比试的方法与手段。”
刚才的那些话,再结合集贤楼明明晋级却被人带走,众人纷纷明白过来,那些话意指赵二虎适才违规操作。
主评审继续道:“经过诸位评审的重新审核,晋级厨师分别来自第一名青云楼,第二名醉仙楼。”
谢青禾好像听到自己晋级了,内心忍不住欢欣雀跃,和阿鱼跳起来拍手叫好,认为是皇天有眼,评审们公正严明。
万不知是当朝皇帝暗中帮了他们,但这种话任谁都不信。
谢青禾立刻振作精神,回到刚才的灶台前,准备最后一轮的比试。
这次只有两家晋级,对家醉仙楼相较集贤楼的开店时间可能没那么久,但也开业有十余年,厨师也都是多年的老师傅。
但狭路相逢勇者胜,谢青禾不怕。
国子监皆是刚过束发之年的孩子,看到他们,谢青禾就想到自己为数不久的求学经历,每到晌午就被饿的头晕眼花。
所以那顿早餐真的很重要。
人们常见的早餐可能就是包子油条豆浆这些。
但夏天人们早晨通常不喜欢吃这些油腻的食物。
那什么食物易放且夏天吃起来不黏腻恶心呢?
谢青禾想起现世的J南酥苑。
每每心情不佳时,就会跑去那里买几块面包。
甜食往往会在人不开心的时候分泌多巴胺,也会有快速的饱腹感,是最容易获得快乐的一种方式。
谢青禾最爱吃的就是它家的碱水面包,暄软有嚼劲。
她将原料一一核对后,发现没有老面,现世还能有酵母粉。
转头思索之际,发现上一轮锅中还有剩下的米汤。
心中大喜,米汤也能用来发酵面粉,但目前还要在将其处理一番。
趁比试未正式开始前,谢青禾将阿鱼喊来,告诉他一会将米汤中放入两勺干面粉,搅拌成糊状,利用灶台的余热,在旁边静置,直至表面冒出气泡,微微发酸即可。
阿鱼听后直夸阿姊天才,谢青禾傲娇一笑,坦然接受。
吩咐完这些后,铜锣“咚”的一声闷响,意味着比试正式开始。
这次只有两家,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厨师的任何动作都暴露在众人之下。
谢青禾向对面已过不惑之年的老厨师拱手作揖。
谁知对面那人肥硕的面庞颤动一下,连带着络腮胡也跟着抖动,随后发出一声冷哼。
对面老厨师的态度,谢青禾在清楚不过,不过是看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连连击退众多经验丰富的老厨师,内心不服气罢了。
谢青禾并不在意,她将阿禾做好的酵母水全部倒入面粉中,再将温水分次淋入,用木棒搅成面絮后,双手揉面,直至面团表面光滑、不沾手,而后盖上笼布发酵即可。
这段时间内,谢青禾开始制作抹茶馅料。
她取来糯米放入石臼中研磨成粉放入锅中,随着竹铲的翻动,米香渐渐漫出,白净的糯米粉此刻也被炒至微黄。
接着她找出陶盘,动作轻快娴熟,将粉放在上面晾凉。
随后又取来嫩茶尖,小火烘干水分,直到指尖轻轻捻动就成细沫,这样可以轻易将茶叶碾碎成粉。
这些茶粉再倒入双层细绢手绢中,轻轻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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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粉就如尘屑般滤入粗陶瓦罐。
调馅时,盆中依次放入茶粉、熟糯米粉、一碗白糖、一勺细盐,用木棒捣至没有半点结块时,在舀半勺油,快速搅匀成散絮状,然后将馅料分成等份待用。
此时将发酵好的面团分成均份,每份都按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饼,接着放入刚才做好的抹茶馅料。
接着指尖从边缘处向上收拢,拇指反复揉压封口,直至没有缝隙,这样反复揉搓全部封口。
又再将它们全部搓成中间胖,两头尖的梭状后静置。
谢青禾取来草木灰入锅,加入沸水搅散,静置沉淀后,用细纱布滤出草木灰。
随后在锅中加入清水与适才过滤好的碱水,大火烧至微微沸腾出气泡后熄火,将碱水放凉备用。
接着端来刚才做好的面包造型,尽数放入草木灰碱水中。
这期间,谢青禾一直在旁边适时推着,防止面包间粘黏,每个泡30秒后就可以捞出,并放在笼屉上沥干水分后,就开始割包了,此时面团呈现焦黄的状态。
谢青禾取来刀,每个都在上面直直地割上两下,越深出来的形状越好看。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步,她将炭炉烧至无明火只留余温的状态。
接着在上面架上竹篾,将面坯一一摆上,小火慢炙着,直到面坯表层被烤至深黄。
待所有面包烤好后,谢青禾随手掰开一个,硬脆的表皮中散发出淡淡的茶香,熟悉的味道再次袭来。
谢青禾敲铃示意。
监管小厮将面包一一放入盘中,端至评审面前。
最后一轮果真激烈,几乎同时醉仙楼也敲了铃。
对面做的是烧鸡。
这在吃惯山珍海味鲍鱼人参的官宦子弟面前,吸引力确实不大。
于是人们纷纷将目光转向谢青禾做的类似‘馒头’一样的东西。
评审们有人拿筷子轻敲表层,那脆脆的外壳发出“笃笃”的声音。
咬上一口,入口所即的是那绵密紧实的馅料,茶香扑鼻,中和了碱味的生涩,甜而不腻。
虽然表层干脆,但完全不掉面屑,面包里层绵密紧实、暄软又不失硬度。
大家吃完后都忍不住再来一个。
醉仙楼的烧鸡就这样被众人抛之脑后,一个个都沉浸在这个具有茶香味的‘馒头’中。
就在众人沉浸在美食中时,谢婉儿派去打听的小厮回来了。
那小厮却说一炷香前文王去了厢房只向皇帝问好,并没有提到朱考核之事。
谢婉儿心中顿时一沉,若是没有及时救出舅舅,那他在里面轻则革位削职,重则被黥面流放蛮荒之地。
谢婉儿心中越想越着急。
扭头看到文王口中嚼着谢青禾做的那个绿色馒头,面上一副沉醉之色,此事却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若不是因为谢青禾那句话,她的舅舅如何能被查处?
如今她唯一所能依靠的文王却丝毫不在意,朱考核是谁,他可能全然不记得了吧。
谢婉儿越想越不平衡,认定了文王偏袒谢青禾。
谢婉儿决定,这次她一定不让谢青禾好过!
8. 拿下供餐
监管小厮走来,将粗陶盘子放在沉水木桌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谢婉儿看着盘子中那个金黄中又带点绿色的梭形面团,确实有食欲。
但心中想着刚才谢青禾居然将这物什放到草木灰的水中浸泡,心中就有点不适。
她眼珠转动,心想正好给自己提供了挑刺的把柄。
只见她唤来丫鬟,吩咐她将妆奁来拿。
丫鬟以为她要补妆,于是恭恭敬敬的拿了过来。
谢婉儿接过缠丝雕花梨花木妆奁盒子,从中拿出一节前几日文王赏赐给她的螺子黛。
她有些不舍,毕竟这螺子黛可是一支价值十金,寻常小门小户人家根本接触不到,这枚还是文王从西域得到的五支,文王府其他女子还未得到的稀罕物,便全数给了她。
螺子黛呈青黑色,质地坚硬,因此用力掰断是不可能的,只能用尖锐的工具切除。
文王身边的人里里外外都不允许带有尖锐之物,以防有心之人做行凶之事,每次面见他时,侍女都会将来人里里外外搜查一番。
谢婉儿只能另想他法。
众人都在感叹青云楼饭食的新奇,人们不住地赞叹,引得谢婉儿内心异常焦急,手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深嵌在肉中而不知。
等到指甲因用力而有所弯折时,她轻呼一声,而后缓缓松开。
她伸手看着那涂着豆蔻嫣红且尖长的指甲,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谢婉儿从妆奁中拿过螺子黛,用长长的袖子拢上藏在袖内,随后她用指甲用力刮取黛粉。
螺子黛粉质细腻坚实,光滑的指甲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取下一二。
接着她拿起文王剩下的饭食,指甲轻轻敲打表皮,黛粉顺势附着在上面。
趁着旁人享用美食之际,谢婉儿将面包放回原位,然后看着盘中的面包,瞪大眼睛捏着嗓子惊声尖叫道:“啊呀,这里面怎么会有灰尘啊?”
众人听到后,目光纷纷投向谢婉儿。
谢婉儿将众人目光吸引来后,开始她的歪曲之词,“适才我就看见青云楼的女庖厨从灶口内铲出些灰烬来,倒入水中后,她竟将这腹中之物放在那等腌臜物中,看看,这面团上当真有这些浊物。”
话音落毕,众人纷纷探头看向她盘中的物什。
只见那翠绿的抹茶馅上隐约有一簇黑色的东西。
“国子监都是贵子王孙,青云楼如此不讲究,吃坏人如何是好?”谢婉儿煽风点火道。
这话戳到大多学子尊亲的心,登时场上乱作一团。
谢青禾做饭最在意卫生,断不会出现草木灰粘黏在饭食上一说。
她向后方扭头看去,只见那影影幢幢的纱帘后坐的正是谢婉儿。
真是冤家路窄。
此次报名评审的人员,需要有学子在学堂入读。
谢婉儿还未出阁,自是没有孩子,因此必定不是评审,却又在这里指指点点所欲为何,谢青禾在清楚不过。
显然她说的话严重影响到谢青禾的票数,评审们此刻不知如何评分,一方面饭食确实好吃,另一方面这污秽实在不能忽略。
正在众评审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青禾大喊道:“评审大人,可否让我查看一下。”
主评审刚才因为青云楼票数不实之事被皇帝传唤过去,此时仍处于惊吓未回神,心中边认为皇帝是中意青云楼的,万不能得罪。
以防万一,主评审抬头看向二楼厢房,发现并无任何动静,遂拂手表示同意。
谢青禾向众评审颔首后,走到谢婉儿身边。
她并未看谢婉儿,只是拿起饭食来检验。
谢青禾捻起一点青灰,发现指尖留下深深的青黑色痕迹,若是捻动草木灰,指尖也只是一片浅浅的灰白之色。
这哪里是草木灰,分明是女子闺阁中用的黛粉,况且这颜色黑中带有些青色,用力也难以擦掉,定不是寻常女子用的普通黛粉。
她抬头看到那沉水木桌上放着一个缠丝雕花妆奁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底部洁白海螺状、顶部露出的部分尖尖黑黑的,这不正是贵族女子才能使用的螺子黛吗?
谢青禾再转头看向谢婉儿那一副时刻服侍文王的娇媚模样,她猜测这螺子黛定是文王赏赐给谢婉儿的。
她抬头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眸直视谢婉儿,“小姐,这不是奴婢所做。”
谢婉儿还想狡辩,谢青禾见她不死心,于是先发制人道:“草木灰捻开呈现灰白色且极易脱落,而此时饭食上这个颜色呈现青黑,这种颜色价格昂贵,提取成本较高且难以脱落,这可能是您理妆时脂粉掉落饭食上所导致的。”
谢青禾看向那未收起的妆奁盒子,螺子黛赫然摆放在那里,一番陈词有理有据。
谢婉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支螺子黛,娇媚的模样瞬间变得惊慌起来,她结结巴巴道:“哈……想来是不小心、理妆时不小心掉落的……”
谢青禾嘴角几不可察的露出一声轻笑,这次谢婉儿认错如此迅速,当真是没见过,想必是被人抓住关键把柄,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怕丢了文王面子,连妾室都不收她。
为彻底消除众人的疑虑,谢青禾面向大家解释道:“大家可放心品尝,草木灰不是什么腌臜物,高温烧尽了杂秽,这灰里藏着碱气,过滤后可以用来去污、发面。”
在场的其他庖厨听后个个露出惊奇的样子。
谢青禾心中并未有何波动,这草木灰提纯碱的方法还是她曾偶然在《天工开物》上见到的。
在过去可能是了不得的处理方法,但在现代却是随处可见的事实。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掌声。
人们没想到青云楼的这位女庖厨不仅能做的一手好菜,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知识。
登票时,毫无意外青云楼再次获胜。
*
青云楼获得国子监餐供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但总归来说,生意比以往更加红火了。
寒来暑往,转眼来到深冬。
谢青禾自从开始给国子监供餐后,人人都夸手艺好,外加每周不重样的饭食将学子们养的日渐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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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谢青禾给国子监送完餐后,远远看到一个穿着圆领深色襕衫,头戴同色巾帽的学子边跑边问道:“谢小娘子,明日做什么啊?”
谢青禾看着这阴沉沉的天,想必明日又是很寒冷。
这么冷的天,吃点可爱又暖和的甜食定当是相当好的。
她不经意呼出一口气,遇着冷空气,面前登时萦绕着白花花的一团。
这突然让她想到奶黄包,可可爱爱,白白胖胖,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吃上这样一口,一定会很开心。
她笑意盈盈的说道:“明日便可知晓,且耐心等下吧。”
谢青禾在国子监每日进进出出,比学子们也大不了几岁,平时开开玩笑都是家常便饭了。
那学子看着谢青禾逐渐远去的背影,望眼欲穿道:“谢小娘子,我们可都等着呢,不要让我们失望哦!”
谢青禾莞尔一笑,这些孩子看着个个身高八尺,站起来俨然是个小大人,但言语间皆是些孩子习性,她背过身来冲他挥挥手。
如今她已到初级厨师80%了,再努努力到中级厨师就可以向系统借用任何食材了。
*
皇宫内,寝殿中。
萧蘅散发横卧于床上。
因为天气寒冷,外加厌食症发作,他已多日未正常进食,导致他近日体力不佳,手脚绵软无力。
他也有三日未上朝。
此刻他挣扎着起身,认为自己不能这样荒废下去。
结果他刚起身就不小心摔倒在地。
近身太监见了,直呼哎呦,连忙跑了过来,“陛下,您夏季那段时间不还好好的吗?怎的来到冬季,这厌食之症来的如此气势汹汹呢?”
太监尖细的声音直吵的他耳朵疼,却又无端勾起几个月前的那些回忆。
只记得那段时间确实爱吃青云楼的饭食,好吃到难以忘怀的地步。
只是后来忙于朝政,暂时将此事抛之于脑后,结果就是厌食症卷土重来,甚至与过往相比更加严重。
他得想办法将身体养好,才能有精力将权利逐渐收回自己手中。
“皇上,该用晚膳了。”近身太监传唤道。
萧蘅看了一眼御膳房送来的饭食,一片青绿,内心止不住翻腾出怒意。
他的饭食被文王有意操控,说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只能吃清淡的,毫无滋味可享。
萧蘅冷哼,不耐烦道:“退下。”
太监们面无表情的退了下去。
萧蘅知道这些太监的心思,不过是些文王的傀儡,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这深宫之中处处是人,却又处处不是人。
他缓缓起身,找来一身常服,准备出宫换上。
宫外,集市上。
萧蘅已身着一身月牙色交领袍衫,衬得他身姿飘逸,腰间系着素色丝绦,脚上一双云锦靴,俨然一副书生模样。
他缓慢走到青云楼前,只见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招子,上写“招账房先生一名,管吃住。"
萧蘅看着自己这身装扮,心道:恰合我意。
9. 做奶黄包
青云楼的幌子在门外飘摇着。
萧蘅走进来,在一方油墨桌前坐了下来,一小厮走了出来。
“客官,要点什么?”
萧蘅刚从那天寒地冻的外面走来,此刻需要一些食物暖暖身子。
“来碗酒。”
“可用给您温酒炉子?”
“不用。”
萧蘅只想快速商讨完关于账房一事就早些回去,于是未要吃食,只单点些酒温温身子。
谢青禾刚招呼完最后一桌,发现又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俊秀公子。
这样一个面容清秀、举止斯文的公子深夜喝酒,可见确实遇到烦心事了。
谢青禾最见不得旁人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于是走上前去,好声劝他。
“枉你是个读书人,怎的连酒烈却性寒这事都不知?若是冷酒下肚,可是要五脏六腑去暖的,这样岂不是大伤脾胃?”谢青禾走到萧蘅桌边说道。
萧蘅吃饭向来是御膳房端来什么就吃些什么,从未有人和他说些饮食不当对身体也曾有害的言论。
谢青禾看他面色浮白,身形削瘦,这时饮酒,恐夜里难受,于是她道:“莫要喝那冷酒了,你若不嫌弃,我这里刚做好一杯冬日养生新品,拿与你来尝尝鲜?”
那书生好似不爱言语的模样,对于她的建议也无异议,只是点头。
见状,谢青禾吩咐小厮将那碗牛奶红枣端过来。
若是几月前,她定不会用这等贵重食材来做汤,好在她拿下国子监的餐供权,每月都有五十两现银入账,店里每月流水大半都来源于此。
新品用到的牛奶就是给国子监供餐后剩下的。
这里既不属于游牧地区,又不是农间乡下,养牛是不可能的,再加上牛奶保鲜期很短,不适合长距离运输,不是一般人喝的起的,因此价格就会更加昂贵。
谢青禾看这人衣着华贵不像穷苦人家,实是能消费得起的,外加他身体看着确实欠佳,因此才推荐这道饮品。
小厮将那碗牛奶红枣汤放到萧蘅手侧。
温热的牛奶伴随着红枣的清香,散发出温暖的香气。
里面的红枣不仅可预防贫血,还可改善气血不足、面色苍白,牛奶有助于缓解焦虑,改善睡眠质量。
另外里面还加有姜片、枸杞。
生姜性温驱寒,枸杞滋阴补肾,二者结合可缓解疲劳,提升精力。
最后加上一点冰糖,最终呈现浓郁的焦糖色,这样饱和的颜色,单是看着就感觉内心会涌起暖意。
萧蘅端起杯盏一饮而尽,毫无不顺之意,只觉浑身舒畅,甜而不腻、奶香醇厚,实是佳品。
谢青禾看着萧蘅面上无虞,也无评价的意图,于是交代小厮照顾,自己准备去发面做明日的送往国子监的饭食。
“谢娘子请留步。”清亮的声音传来。
谢青禾泄了交力,好奇的看向那人。
这时她才发觉这人着实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说话时眼底含笑,让人不忍拒绝半分。
刚才这人一只垂着头不言语,谢青禾还以为这人是哑巴呢?没想到是个模样俊俏的小书生。
想来刚才必是过于寒冷,没有旁的心情应和她吧,遂谢青禾心情愉悦道:“何事?”
“适才看到门口招子上写着,贵店招账房先生,不知在下可否担当账房一职。”萧蘅淡淡道。
这几天来这里应招账房的多了,个个都说自己能胜任,可真到上手却处处皆是纰漏,或者自视甚高,看不上这食肆的碎账。
谢青禾看着他那简洁却又处处透露出华贵的锦缎长袍,笑道:“食肆的账不比别处齐整,公子您看着不像做过活的……”
萧蘅垂眸掩去眼底的不以为然,心里暗忖:朕自幼习算数、阅国库奏本,天下钱粮出入常常算得,区区食肆流水有何不可。
但面上却谦和道:“在下虽未管过食肆账目,但算数记账的功底扎实,账理皆是相通,无非进出存结四项,谢娘子若不放心,大可一试。”
谢青禾便将她这个月的账本拿来,又将算盘一应放到萧蘅面前。
萧蘅接过,随即盘算起来,不出一炷香便停了手,并指出了纰漏的地方。
“五日前青菜算重一遍,三日前账面与现银差十五文,应当是少加了一壶酒钱。”
谢青禾哑然,自己前几日点灯挑油算到半夜,原来是这个问题。
她清咳一声,心里暗想,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就是这里的条件不知这人能否接受,“试用一个月,包吃包住,月钱四两。”
萧蘅心中咯噔一下,这点银钱不够他一盏茶钱。
但想着自己目前处境,又只能吃下这儿的饭食,只能忍耐的回道:“可以,我家离这三五里的距离,便不在食肆居住了,只每日提供饭食便可。”
又因自己每日还要早朝,于是商量好每日只能下午做工。
阿鱼可以兼顾些登记之事,这人下午来就可核对记账,这样也可以,于是谢青禾便爽快的同意了,但有个条件就是月钱减半。
萧蘅哑然,为了能每日吃上这里的饭食,月钱减半他认了。
“不知如何称呼?”
萧蘅一怔,眼皮转动间道:“肖衍。”
二人就此约定好,明日下午便上工。
*
次日。
天还蒙蒙黑的时候,谢青禾便起床准备做饭。
她带上攀缚,手脚麻利的将小麦粉放在陶盆中,为保证口感,又用细网略略的筛了一遍。
接着取来温水,加入少许耐心地揉着,身上也渐渐发汗,冬日的寒冷在此刻也不算得什么了。
直到面粉从松散到面絮,最后光滑柔韧后,取来湿帕子覆上,放到温热的灶台上慢慢醒发。
接着就可以做奶黄包里面的馅料了。
制馅需要用到鸭蛋黄,过去也称“鸭卵黄”,在宋代人们尤爱食用咸蛋,腌渍后的鸭蛋经年不腐,因而在冬日新鲜菜蔬欠缺时,咸鸭蛋便是百姓饭桌上的常客。
谢青禾剥壳除去壳膜后,将蛋黄取出放入瓷碗,接着用石杵碾磨成颗粒分明且无结块的细沙状,放置一边,稍后备用。
另取来牛乳,放入瓦罐中小火慢熬,并不停搅动,等到水分熬尽有乳脂浮起后,盛入瓷碗中冷却成膏状。
将白糖、糯米粉、鸭蛋黄、乳酪放入盆中拌匀,再加入一勺豆油增加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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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的润度,避免干涩结块。
拌好后的馅料色泽金黄似琥珀,空气中能隐约嗅到清甜的奶香。
“阿姊,什么味道啊,好香啊。”阿鱼睡眼朦胧的问道。
谢青禾笑了笑,“奶黄包,一会做好了你尝尝。”
阿鱼顿时不困了,开心的点头,“阿姊我还闻到了麦香味,想必这灶台上的面应该发好了”。
谢青禾看到此时陶盆中的面团已发至两倍大小,面盆里挤的满满当当。
她走过来,白净的手指扯一下面团,里面便可看出有许多蜂窝状的小孔,麦香的味道便从孔中飘散出来。
这样面团就发好了。
谢青禾净手后,将面团搓成长条,接着在揪成小剂子,随后用掌心将其一个个按扁,此时还是太厚,需要用面杖擀成约莫一寸厚的面皮口感会更好。
擀好后的面皮十分圆润,谢青禾托于手心,舀起一勺刚才调好的馅料放在中间,接着指尖收拢,两手将其在手心中不停的滚动,直到表面光滑紧实,之后再刚上一层面粉,放在案板上。
就这样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被谢青禾慢慢的揉出来。
晨曦微光渐渐从东方升起,青灰的屋顶上渐渐飘散起炊烟,在冬日寒冷的清晨中,显得短促且苍白。
谢青禾已经搓好最后一个奶黄包。
阿鱼将那些圆润白嫩似鸡蛋大小的包子逐次摆入蒸笼中。
随着灶火的点燃,后厨渐渐被蒸汽弥漫,屋内温度宛如阳春时节,最是适宜人们体表的温度。
谢青禾来到的这个朝代好似历史上的宋朝,包括都城也类似当时的汴梁城。
国子监的取暖并非随意开启,而是遵循朝廷颁定的“赐碳”时令,在每年农历十月初一便正式供暖。当下马上便要冬至,那学堂中必定是供暖的。
但夫子规定,为了避免学子因为暖和而出现昏睡的情况,故而屋内温度并不舒适。
况且这些学子卯时须起床晨读,一个钟头下来早已口舌僵硬,手脚更是似冰坨般寒冷而无知觉。
此时他们个个都盼着晨读结束后,去吃谢小娘子做的饭食,好暖和暖和身子。
这时外面响起那熟悉的马车碾压石子路的哒哒声,并且声音渐渐变大,众人便知是那谢小娘子来了。
登时个个都坐不住了,口中虽仍念着诗书经文,眼神却飘忽不止,脑海中更是不断闪出各式菜品。
终于挨到散学,众人似洪水出闸般涌向食堂。
学子来到各自桌前,掰开那小包子,里面黄灿灿的馅料缓缓淌出,直勾的人心痒。
尝上一口后,口中蛋黄的沙润与牛奶的醇厚相融,冬日吃上这一口,简直甜到心坎。
“这般好滋味!”学子们刚才被冻的虚白的脸此时也有了点血色。
连那国子监的老厨赵老头忍不住赞叹道:“这面皮软糯白净瓷实,馅料沙糯绵密,这小包子可真是软似云,甜似蜜,暖心暖胃当真绝妙!”
谢青禾同他谦让一番后,便与阿鱼一同离去。
午后两时,萧蘅准时出现在青云楼柜台前。
谢青禾午时小憩片刻后,掀帘至前厅时,恰与这小书生四目相对。
10. 脆皮账房
萧蘅正盘录今日的账本,一抬头和谢青禾四目相对。
萧蘅先一步错开目光。
反倒是谢青禾面上有些不自在了。
究其原因无非是谢青禾一上午累花了眼,睡醒后,一睁眼又出现个这么如玉般的清雅公子,好似白鹤般垂首于柜台前。
再对上他清亮的目光,登时脑袋清醒大半。
谢青禾趁自己打哈欠的功夫,赶忙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很准时。”
萧蘅面上浅笑,表示应下。
他想着自己是初次做工,况且自己这脾胃又只吃得这里的饭食,总要给谢青禾个好印象,把这个饭碗给端稳了。
萧蘅抬手用衣袖挡住半边脸,缓解一下那笑僵的脸,他脾气可不是这样好相与的。
昨夜回去已至三更,宫中守卫早已半梦半醒,他也因而顺利回到宫殿。
萧蘅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有名无实,朝政被文王掌控,自己不得已要处处都要小心警觉。
虽说文王是萧蘅的亲叔,父皇的弟弟,但他一直野心不死,想要夺取政权。
萧蘅白日里那些善良和煦完全是假象,在宫中他可是半点耐性都没有。
宫人但凡出一点错就要遣散。
因而宫中每月都要招选宫人。
百姓对其毁誉参半,毕竟贫苦人家多,他这样大量换选宫人,他们有机会进宫当值,也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继续缓缓拨动手中的桃木算珠。
“这盘包子与你吃吧。”谢青禾将锅中那剩下的奶黄包端来。
今早御膳房端来的紫菜蛋花汤,菜少汤多,稀水一般,包子里的馅料似牛筋般难嚼。
萧蘅将御膳房的厨师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批都这样,他曾扬言若是饭食再不合口味就将其都杀掉。
次日那厨师端盘的手颤巍巍的捧上前来,仍是同样的难吃。
萧蘅便知他们背后有人指使,若不奉命行事怕是性命不保。
罢了,萧蘅主动让步,他不愿戕害无辜,自此后不在折腾御膳房的那些老骨头。
御膳房的膳食实在难以下咽,饥饿难耐时可对付几口,真要品尝起来可真是味同嚼蜡。
因而看着同御膳房今早一样的包子,他有点不敢轻易尝试。
他迟迟不肯动手,只应道:“算完今日账本在品尝罢。”
谢青禾还以为是这小公子腼腆,不好当着主家直接接过来吃,心里认为是个踏实的郎君,便笑笑离开了。
直到黄昏时刻,店内清静下来,只剩几个散客在外闲聊。
此时,萧蘅已将今日账本登录核实完毕。
一下午,铺子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竟连得水都未曾喝,外加今晨未曾吃多少,现下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他走到后厨,看那谢小娘子正淘米做粥,想必今日晚饭还未做好。
萧蘅再次返回前厅。
冬日黄昏时辰天便已黑透,萧蘅不想太晚回去,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看着下午桌上那碟包子,心中想着:热热吃些,早点回去。
他将那碟包子端到后厨。
谢青禾见那郎君竟如此生分,奶黄包一个未动,这种不争让的性子在外面可是要吃亏的,看着他衣着洁净又华贵的,莫不是哪个商户家的养子?
登时心中一酸,她想起原主只是一个庶女在家中就备受辱骂欺凌,处处容不得她,他若真是某个商户家的养子,那可真是比庶女还要遭罪啊。
过去庶女虽不如嫡出,但好歹是一脉宗亲,也可分的一些田产商铺,但养子那可全凭主家态度了,终不如这血亲来的正统。
看这小郎君处处小心谨慎的态度,想必是不愿暴露自己情况的。
谢青禾越想越难受,于是当下便开口道:“小郎君你莫要跟我客气,缺衣少食都可同我说,若是欠缺银钱可同我借。”
谢青禾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这边萧蘅有点看不懂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今日穿的这身玄色直裰,寻常百姓家大多的穿着,莫不是自己装过了,让人误以为他很缺钱?
可这身料子可是一匹二十两的蜀锦,堪堪够今日店铺流水。
萧蘅心中不悦,居然小看他!
但嘴上道:“好的。”
继而萧蘅将手中那碟包子放入蒸笼中,准备热热吃完就回去。
他掀开锅盖,小心翼翼的放入笼屉上,但却不妨那热气一下熏到他的手,顿时那白嫩的手指被烫了几个水泡。
萧蘅哪里做过后厨之事,他是万分不熟悉的。
谢青禾也没想到,这小郎君居然这样的小事都能将手指烫伤。
她赶忙领起萧蘅的衣袖,舀起一瓢冷水,将那手指放入其中,先暂且应付下。
萧蘅这下老实了,他也不热那碟包子了,只抱着那碗冷水坐在前堂,耐心等待晚饭。
*
谢青禾这边赶忙做晚膳。
她在锅中热油,后取来两枚咸鸭蛋,蛋白切成颗粒状碎屑,蛋黄徒手捏散,放入锅中煸炒出香味,接着加入一碗水。
今晨,谢青禾便将米淘好,连带着水一同放在后院空地上,这冰天冻地的时节,现已连带着水一起冻成冰块。
这样的冰块放入沸水中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米粒就被熬煮开花,浓白黏糊的汤汁最是滋养脾胃。
谢青禾在几日前就已被评定为【中级厨师】,目前进度是30%。
成为中级厨师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任意取用各式食材。
她向系统借了几根火腿,将火腿切片后,放入那鹅黄颜色的汤粥中。
生菜又被称为“千金菜”,听闻这种蔬菜是隋朝时从“呙国”传入我国的,因当时获取菜种代价高昂,故名得名。
谢青禾将香蕈切丁,千金菜切段后一同放入锅内。
随后不停搅拌防止粘锅,间隙撒入胡椒粉、香油、盐来调味便可。
那奶黄包也一同热了,让阿鱼一并咸蛋粥端至前堂。
萧蘅许是疲倦,梦寐间隐约闻到饭香,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
只见面前粥饭温热氤氲,包子白糯,虽是平常饭食,但萧蘅很久没有这样同人吃个热乎饭了。
他直起身,拿起一个包子就吃,入口就是暄软咸香,在喝上一口粥饭,顿时口中感受到米香清甜、香蕈弹牙、肉块紧实、千金叶的爽脆,一碗落肚,顿时肺腑不似往常那般虚凉。
只是身体好似暖了片刻,可不久又有些凉意。
阿鱼又给他盛了一碗。
萧蘅想自己定是适才不小心睡着,被那寒风吹透了身体,多喝点饭就好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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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喝多了居然有点身体发抖,额头似有千斤重。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那年正是酷暑,父皇母后打算去鄞州避暑山庄停留数月。
他自是很高兴,幼时贪玩好动、聪慧机辩、口齿伶俐,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出去玩,自是开心极了。
回到寝宫中就开始收拾他的小包袱,准备几日后一同带去鄞州。
到达鄞州的当天夜晚,也是这样的时辰。
“皇上皇后该用晚膳了。”太监尖细的嗓音那日听来总觉有些促狭。
萧蘅因一时新鲜,于是自己同一侍卫在宫殿的柱子旁玩耍。
他在草地上摘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笑话,撺在手中就是一束炸开的花束。
萧蘅十分兴奋的跑回去准备送给父皇母后。
刚准备回去,就听到刚才那个传饭太监阴阳怪气的道:“这老皇帝还是心不够狠,看看那文王多杀伐果断……”
那两个太监伸手一推,两具明黄在深色的山谷中好似一道绚烂的烟花,短暂而又清晰。
后面的话萧蘅再也没听到,他看到父皇母后被人推入山谷,惊吓之余他昏倒了。
半年内他低烧不止,浑浑噩噩间总能想起那夜的画面。
“阿姊,他的额头很烫!”阿鱼惊呼。
谢青禾伸手探向那人额头,果真一片滚烫,脸颊还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晕。
果真是文弱书生,谢青禾内心想道。
身体本来就弱,怎的半点都不注意自己身体?
店门大敞便趴在桌上酣睡,手指还泡在冰冷的水盆中,这样的天,能不着凉吗?
谢青禾吩咐阿鱼将他一同抬到后院厢房,这间厢房本是特意为账房先生准备的,她认为读书人都很金贵,不比他们这些粗使厨子,故而准备的妥帖些。
谢青禾一直都很敬重读书人,自己在现世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一直说等到她长大考上大学后,她的爸妈就来接她了。
但她知道父母是在工地上出事故,双双离世,爷爷奶奶的说辞不过是让她心中好受、不受旁人欺侮罢了。
那该死的包工头看她家只有老人小孩,当时工地也未曾安装监控,因此赔偿款一直不给她们。
家中一下断了收支来源,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几年间不觉苍老了许多。
谢青禾便决心在外挣钱养爷爷奶奶!
她现世的求学就止于初中了。
谢青禾摇摇头,再次回忆过往的不甘与痛苦是一种残忍。
她赶忙拍拍脸颊,避免自己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
接着吩咐阿鱼用酒精给萧蘅擦拭额头降温。
“阿姊,不行啊,怎的他身上越来越烫啊?”
谢青禾站在屏风后,咬着手指道:“阿鱼你去取一两银子请曹大夫。”
曹大夫出自世代杏林之家,祖上曾效力于先皇,包括曹大夫也曾为当今圣上诊治,只是后来不知是何原因,竟要出宫,说是“医者仁心,当以救济苍生为己任。”
因得诊费有些贵,所以百姓平日里寻常小病大多去别个寻常医馆诊治。
“那个城东济安堂的曹御医吗?”阿鱼道。
谢青禾点头。
此时,床榻上那人干裂的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可……”
11. 菠菜蛋花汤
萧蘅几乎一日滴水未进,刚才好容易喝了点粥,却听得姐弟二人要去寻那御医就诊,一下气急攻心将那点饭食吐了个干净。
谢青禾看着那床刚换洗过的被子,现已沾满污秽,顿时感觉一头黑线,转头与阿鱼无语对望。
刚才的话二人未听得分明,只当他病中胡话,再加上刚才他又“哇哇”乱吐了一番,二人此时都感觉这账房先生病的不轻。
阿鱼适才还不愿请那诊金如此昂贵的曹大夫,见此状况,他认为萧蘅的病情耽误不得,一溜烟跑去前厅柜台取出一两现银,直奔城东济安堂寻曹御医。
萧蘅此时两眼昏沉,脑中似有迷雾,混沌不堪完全不知眼前境况。
谢青禾看着一塌糊涂的衾单,那郎君身上也是一片脏乱,这样人家御医怎来查看,只得将这里先收拾干净。
衾单好说,但床上那人的衣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换得?
就算她处于同情替他换衣,但现下店中无人,对方虽身材削瘦,但毕竟是成年男子,自己一人如何搬挪的动他。
这时将近已时十时,过去人们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现世所谓的“卷”,这个时辰大家早已落锁闭户了,哪里还有人夜间出来闲逛。
若说这夜晚还出来活动做正经活计的,怕是只有打更人了。
谢青禾思忖间便到了已时十刻,钱庄巷里传来悠悠的梆子声。
谢青禾的门面分为前厅、后院,前院平日迎来送往做生意所用,后院开了一个小门,门外是一条青石小巷与主街相通,以便平日生活出入所需。
她推开门,打更人正从巷内缓缓走过。
谢青禾喊住更夫,离近看那人约莫也有五十光景,在古代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的时代,确实算是长寿的了。
如此年龄的老人不在家颐养天年,反而在这冬夜裹件面絮外露的夹袄在此打更,着实辛苦了些。
这么大年龄的更夫,一般谯楼已不在征用,万一出些事故,谁也不想担责。
想来他可能也是平日夜里出来做些零活,赚点零钱补贴家用。
深冬半夜,怪可怜的,谢青禾不想占别人的便宜,喊住那老更夫后,道:“小女这里有些活计做不得,您可愿帮助一二?”
话毕,她从袖中取出五十文铜板,差不多是他今日做工的两倍。
老伯本就是夜间出来挣些散钱,见此情形便爽快的接下铜板答应了,进屋后将萧蘅那身脏衣物尽数换下。
“小娘子,你这夫君看面相非池中物啊,真真是好福气呦……”
谢青禾还没来得及反驳,那更夫便已走远,后面的言语也未听的真切。
她内心只道好笑,她的夫君定是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壮汉。
这人虽然样貌极好,但他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看就是常常缠绵病榻的病弱书生,她不喜欢。
谢青禾回屋,拾起那换下的衾单,心中不禁喊苦,这样冰冷的天还要洗这大件卧具,谁家老板做的有她这么善心?
当下便敲定,什么试用不试用的,她要让这小郎君在她店里卖命到八十!
“阿姊,曹大夫请来了!”阿鱼大喊一声,突然打断谢青禾的幻想。
阿鱼在前面气喘吁吁的带路,口中还不断催促着老者“快些、再快些”。
后面的老者面上也不急,提着药箱不急不缓的跟着,看起来挺和蔼的。
谢青禾赶忙走上前去接过药箱,进屋后又沏了一碗热茶给大夫。
“病者何在啊?”曹大夫抿了一口茶水道。
阿鱼等不及,一边轻拉着曹大夫的衣袖,一边指着床榻上那面色苍白的萧蘅,“这里,这里。”
曹大夫就着昏黄的烛光,依稀看到床榻之上是位少年,眉宇间微蹙着,外加那双标志的丹凤眼,当真与那年六岁的萧蘅皇子有些相似。
那位小皇子就是当今的圣上,当年小皇子失去双亲后,就是他拼命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命是救回来了,但落下个厌食之症。
这厌食症可分为先天脾胃虚弱、受纳无权,也有后天之症,如情志失调导致的不思饮食。
毕竟脾胃是情绪器官,精神过度紧张、压力过大时,就会导致胃肠功能紊乱异常。
小皇子自幼身体强健,脾胃问题断然不是先天之本,只有经历了重大变故,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
曹大夫一想到当年小皇子可能知道双亲被人陷害,小小年纪却要承受如此压力,导致短短半年从以前吗天性活泼到后来的性情孤僻且缠绵病榻,平日里温和的面容顿时愁云密布,忍不住摇头。
姐弟站在一旁不明就里,见此情形心中俱是一惊,猜测这郎君莫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旧疾被这次风寒给带出来了?
谢青禾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有性命之忧?”
“无妨,不过是一时风寒,我开五日汤药便可痊愈。”曹大夫回过神来道。
姐弟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又开了几副茱萸敷贴,类似于现在的退热贴,交代姐弟二人将其敷于双脚涌泉穴,可快速将今晚的烧热暂且退个七八成,不出意外明日傍晚便可醒来。
曹大夫走前想起那熟悉的面容,当下心中不忍,“明日我在过来复诊,不收诊金。”
谢青禾登时觉得这御医水平、素质就是绝佳,旁人万不能比肩的。
她从济安堂抓完药后,千恩万谢的告别了曹御医,回到了青云楼。
虽已至夜半,但仍熬药汤药,给那郎君喂下才去歇息。
*
次日清晨,谢青禾起的比平日稍晚半刻,也不过卯时七刻。
洗漱后,顶着一双黑眼圈就去隔壁厢房看那郎君状况如何。
她缓步来到床榻前,看那郎君面容不似昨晚那样绯红,昨日惨白的嘴唇也有些颜色,但眉宇间仍蹙着,想来还是不舒服。
谢青禾将手放在嘴前哈气,手指处于常温后,放于萧蘅额上探温。
不料,床榻上那人羽睫颤动几下后,眼皮渐渐掀开一条缝隙。
谢青禾赶忙将手收回,背过身去问道:“你现在如何?”
床榻上那人自觉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得沉默。
谢青禾慢慢转头看着他,“饿吗?”
萧蘅大病一场后更觉腹中空空,他侧头看向谢青禾,因嗓子干涩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需要。”
谢青禾向他摆手示意躺好。
来到后厨,回想刚才自己的动作,越想越懊悔。
自己适才心虚什么?又没做亏心事,只是好心帮他探测体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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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谢青禾本着纠结就是折磨自己,折磨自己不如逼疯他人的态度,果断终止内耗。
发烧时身体会流失大量水分、代谢加快,从而体内营养消耗增快,退烧后会感觉很饿,因此生病时还是要吃些清淡的食物来补身体。
苏大文豪关于菠菜曾有一句诗,“北方苦寒今未已,雪底波棱如铁甲。”
这里的“波棱”说得就是现如今的菠菜。
贞观年间,得益于丝路畅通,外贸交易空前繁荣,波斯使者将其作为贡品先给了太宗皇帝。
因而菠菜的别名“波棱”是音译过来的,菠菜属于实打实的舶来品。
寒冬时节,因它极其耐寒,是冬日田野乡间为数不多的绿蔬,所以是岁馀时百姓餐桌上的常客。
竹篾中还剩有昨日才买来的菠菜,天气严寒,水分并未丢失,此刻还新鲜支棱着。
谢青禾用清水淘洗去泥沙,菠菜中含有大量草酸,草酸会对胃肠不适,因此她在切段后便进行焯水,用漏勺过几次沸水即可,保证菜叶仍然挺实,若焯水成蔫蔫蹋蹋的样子,口感就欠佳了。
将锅中焯过菠菜的水倒掉后,取出两枚鸡蛋在碗中打散,在另一只碗中放入面粉加水搅拌直至没有面块。
锅中再次放入冷水,沸腾后加入盐调味,防止粘锅便转圈倒入水淀粉。
搅拌均匀后的汤水呈乳白色,再用筷子在其中顺时针转出漩涡后,趁机放入蛋液。
瞬间锅中层层叠叠浮起一片片金色的蛋花,嫩而不散。
菠菜不用炖煮过于烂熟,在蛋花差不多成型后,此时放入菠菜后,即刻将锅端离灶台,不可久煮,否则蛋花变硬菜色失鲜,可就不好了。
此时在上面滴上一滴香油,这碗菠菜蛋花汤可真是秀色可餐、色香味俱全了。
菠菜有润肠解渴的作用,对发热时的口舌干燥最为对症,用于退热补虚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碗清爽的汤饭,前前后后不出半刻钟就做好了。
谢青禾特意取来一只白瓷碗,将那饭食盛入其中,鲜嫩的黄、青翠的绿、留白的雅,真真好看极了。
此时店中有些散客,谢青禾便唤来阿鱼为萧蘅端去。
阿鱼看着这青黄相见的汤直流口水,喉中吞咽几次口水,生怕一个没忍住吃了那郎君的吃食,于是急忙抬脚送去后院厢房。
阿鱼敲门里面没人回应,想是还没醒,于是说了声,“肖公子,我进来啦。”
他推门而进,发现曹御医立于床榻旁边。
曹御医为何在此?何时来的?他与阿姊二人竟不知!
更诡异的是,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曹大夫,竟对着床上那个年轻公子红了眼眶。
“先吃饭吧。”曹大夫见有人进来,又恢复了往日神色。
萧蘅费力的坐起身,曹大夫忙帮他将枕头竖起来,从呆愣的阿鱼手中夺过那碗蔬菜烫,用勺子吹了又吹,方送与他喝。
曹大夫一勺一勺地喂,不觉间碗底竟见了底,看着萧蘅面色红润,心里更觉萧蘅呆在这里甚秒。
“肖公子,你好些在此养病,心中困扰之事按照刚才商讨的来。”曹大夫站起身来,弯腰退走。
这一番对话操作,真把阿鱼看愣了,心中揣测着,这曹大夫难不成同肖公子认识?
12. 葱花千层饼
谢家小娘子说,病中少年是她家新来的账房先生,名叫肖衍。
但昨日把脉,脉象细弱无力、节律不齐,身形削瘦,面色苍白,很大可能患有厌食之症,外貌酷似当年小皇子。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曹御医心中不安,次日清早便直奔青云楼。
今晨阿鱼从后门出去采买,想是忘记落锁,曹大夫从青石巷走来,见后门开着,想是青云楼已经开始营业,于是并未叨扰麻烦他人,径直走向昨日那间厢房。
此时榻上男子好似觉察到屋内有人,多年在宫中养成的警觉性格,他被子下面的右手立刻握住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双丹凤眼瞬间睁开。
布满血丝的眼底在看到来人后有些闪烁,右手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点变化落在曹御医的慧眼中,恰恰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当年小皇子病中每每惊厥,就会突然绷紧身体瞪大双目直视来人。
曹大夫眼眶一热,宽阔的双肩微耸,长长的袖袍甩开,双膝弯曲跪伏在地。
昨晚谢家姐弟说要请曹御医时,萧蘅便知是当年从鄞州行宫回来后为自己诊治的曹清徐曹御医。
当年先皇皇后突然暴毙,太后问责,将此次去行宫的所有宫人、官员全部软禁,要求太医配合刑部即刻去行宫彻查死因,曹清徐太医就是其中一员。
曹清徐前去赴任的那晚,偶然听到那个太监深夜说小话,他们许是心中恐慌,二人正商量如何掩盖他们在先皇皇后饭食中下毒,后将其推下山崖的罪行。
“怕什么?文王说了,这桩差事完成,到时会给我们百两金银,出宫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二人嘀嘀咕咕好一阵,全然不知这些话已经被人听了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那两个太监怕是估计活不过明日,文王就会派人暗杀他们。
如此说来一切都对上了,侍从将先皇、先皇后的尸体打捞上来,清查后发现尸体不仅具有严重的外伤,体内还有少量乌头,这种草药又被称为“断肠草”,微量就可以引发人体麻木、呼吸困难,若长时间未救治,则必死无疑。
理清事情原委后,曹清徐犯了难,自己吃着朝廷供奉,按理应为朝廷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但此事若如实禀报,自己恐怕比那两个太监死的更惨,若一个纰漏,就会被株连九族。
思索至半夜,仍不愿做出这等苟且偷生之事,当下便用左手提笔,将文王所作所为一一写清楚,绑在信鸽腿上向太后的寿康宫送了出去。
次日,那两名太监果真再未出现,太后却将此次行宫所有随从人员斩杀,包括此次前去的所有太医。
也是文王毕竟是他亲儿子,就算太后知道真相又如何?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安个护驾不力的说法便尽数诛杀。
最后他想通了,死又有何妨,但萧国政权不能落入贼人之手。正如司马迁那句“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他曹清徐要做那前者。
于是他主动向太后上书:臣微末之躯死有余辜,皇子此次惊吓过度,卧床不起。太医院上下三百余人只求为萧氏江山在尽最后一份绵薄之力,救萧氏江山唯一血脉。
半年后,萧蘅终于沉疴尽去,落下这病根也只得慢慢调养了。
因太医院上下救治有功,太后免去他们死罪,让他们告老还乡了。
曹清徐经此一遭,也不再留恋官场,学那古代仁人做起了闲散仙人,偶尔看看病、弹弹琴,陶冶心性罢了。
但今晨确信那少年就是当年小皇子萧蘅后,心头触动,当年之事压在他心头太久,若不告与萧蘅,百年后他也无脸去见逝去的先皇和皇后。
曹清徐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告诉萧蘅。
萧蘅听后并未有太大反应,这些事他知道,当时他晕倒被人抬回寝宫后,一个太监面容狰狞的端来一碗饭,“小皇子,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来喝了这碗饭,同你父母见面去吧。”
萧蘅不喝,那太监继续哄道,“你父母都喝的,有什么可担心的,来……”那太监话未说完就被萧蘅用贴身匕首一刀致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那太监油腻狰狞的端着饭强喂他喝饭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曹清徐见他眉宇微蹙,想必心中定是不痛快,“皇上,您现在的病症正是过于抑制情绪所至,说出心中困扰之事,要比压在心中更好。”
萧蘅叹了口气,“曹太医您有所不知,当年我病中半年,朝中大臣早已被文王换洗一空,文王一直有向北方羌国大王卖国求荣的意图。如今朝臣只听文王,这种情形对萧国实属不利啊。”
曹清徐听后大为震惊,他一开始只知文王意图篡位,竟不知还有向邻国卖国求荣的心,这萧国还没到他手中,哪里轮得到他当家做主!
萧蘅又将十多年来文王如何变相控制他的做法一一说来,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殊不知只是麻痹自己,再次说起宛如揭开血痂,看似完好的皮肤下已满是溃烂。
曹清徐听后重重叹口气,“现如今,皇上您身体被贼人奸计亏空过重,只有先养好了,才有力气对付小人。不如您近段时间在青云楼养病,借谢娘子的食肆,背地探清文王卖国的把柄,到时候来个釜底抽薪,让他不得翻身!”
“谢青禾当日在国子监时,文王多次与她接近,她若真是文王阵营的人,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萧蘅说出心中的疑虑。
曹清徐抚须道:“曾经文王确有将谢婉儿换成谢青禾的想法,谁知平日看着热情好客的谢小娘子登时变了脸,双手叉腰痛骂媒婆,还说出‘你当谁都稀罕巴结权富啊,我才不稀罕’这种话,想来谢娘子与文王之间并未有太深的关联。”
萧蘅沉吟片刻后同意。
*
当天下午,萧蘅便可下床走动了。
谢青禾见他仍身形飘摇,便让他歇上一歇,“休息好了再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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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有想吃的吗?一会让阿鱼给你送去。”
萧蘅看到桌上有叠饼,“就这个吧。”
“这是隔壁李婆婆买的烙饼,你要吃我现在给你做。”谢青禾道。
谢青禾也想吃点油饼,再喝点汤真惬意。
她端来面盆,放入两碗面粉,再加点盐增加筋性,倒入一半碗开水汤面、一半碗用冷水和面、这期间要用筷子不断搅拌,刚才的面粉已结成絮状,接着将面团揉到光滑无面块后放到灶台上醒面半柱香。
趁这会空闲,在调制些油酥,一会抹在面饼上更好起酥皮。
在粗陶小碗加入一点面粉、适量盐、油、用花椒、八角、桂皮、丁香、小茴香磨成的五香粉,接着倒入热油,碗中顿时冒起一个个金色泡泡,筷子搅匀的油酥像一碗棕色的酸奶。
将葱掐掉外面那层干黄的枯叶,只要上面那些绿色葱叶,将新鲜翠绿的葱叶切成无数等量小段,在依次重复切段,最后成一点点小段的葱花。
面醒好后再搓成长条,用刀切成均份,用面杖擀成面饼,用刷子蘸点油酥刷在面饼上,再撒上密密一层翠绿葱花。
为了让饼更酥脆有层次,谢青禾用刀在面饼中心处向外划,任意拎起一边卷起,最后将边缘处捏紧,此时的面团像个宝塔。
然后用手掌从上面按压不够平整,再用面杖擀压,面团又恢复成圆饼状,葱花在面皮下隐约可见。
面饼表面刷上一层清水,撒上的芝麻后再用面杖压实,这样芝麻就牢牢粘在面饼上。
阿鱼此刻将锅热好,倒入油后,谢青禾放入面饼,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一面已逐渐金黄,用锅铲翻面,烙至两面金黄酥脆就可以了。
谢青禾将饼全部烙好后,阿鱼忍不住道:“阿姊,我想先吃一块~”
阿鱼水灵灵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谢青禾,当真让人拒绝不得,“当然可以。”
有了谢青禾的同意后,阿鱼开心的从碗中拿起一块,还没品尝,口水就不住的分泌,一口咬下去外脆里软,葱花嫩嫩的,外加芝麻的香味,简直太满足了!
“吃完不要忘记给后院肖衍送过去哦。”谢青禾道。
阿鱼点头,口中咬着饼,手中端着盘子送往后院厢房。
萧蘅本来不是太饿,但阿鱼端来的那饼色泽诱人,还飘出阵阵麦香、葱香、芝麻香的味道,即使有厌食症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看阿鱼手上都是油,第一反应是忍着。
阿鱼见他不吃,“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啊。”阿鱼正好没吃饱,端着盘子就要走。
萧蘅忙翻身抬头,“慢着。”
真香定律永不迟到。
萧蘅不仅吃的津津有味,还将饼带回宫中。
一天未回,旁人总要疑心。
萧蘅将带有青云楼的纸包裹放在桌案上。
门外太监就迈着沉稳的碎步,捏着嗓子道:“启禀陛下,文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