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转剧情失败后,我跑了》
1. 第 一章
天色在顷刻间彻底地沉了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吞噬了整片天空,狂风裹着尖锐的呼啸。
在这个地方,连树木都是扭曲的。这里的树木长得很奇怪,很高,一不小心就容易从缝隙中滚落下去。
天色越来越阴沉,起初是稀疏的噼啪声,转眼汇成洪流,飞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轰——”
闪电照亮了在黑夜中奔跑的那道身影。
“逃……”
“必须要逃——”
某处的枯枝猝然断裂的声响,似乎都可以惊动这道身影。
惊雷下的脸颊漂亮得惊人,脸上布满了在树枝间穿梭的血痕。明明是深秋的季节,他身上却只有一身不合身的单薄白衬衫,整个人被雨水浸湿,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宽大的衣衫下,更显得那道身影瘦削。
可前面的树枝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却像是看不见似的,整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呃——”
余赋秋被撞倒,一路滚落到山下。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依旧爬起来疯狂地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后面追他——
雷光再一次响彻天际,余赋秋的身子瑟缩了下,抿着唇摸黑往前奔跑。
银光照亮了那双漂亮却涣散没有聚焦的眼眸——
他是个瞎子。
再一次跌倒后,余赋秋清晰地听到了小腿传来骨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往上攀沿。他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掩埋在泥土之下。
喉咙传来的干涩和涌上来的腥甜,都在告诉他,他跑了很久很久。
一滴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有进食。
余赋秋不管不顾,顺着雨水的声音,想要瞪大眼睛去看清周围,但很可惜——
他的眼睛,是彻底的瞎了。
余赋秋埋头,伸出舌尖舔舐着泥泞浑浊的雨水,如同濒死的动物般跪趴下去。
或许这积水里面有自己的血迹,也有动物的尸体。
可是余赋秋管不了这么多了。
冰冷、带着土腥的味道触碰到舌尖,他却仿佛尝到了甘霖一般,急切地、贪婪地舔舐起来。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染湿了单薄的衣衫。
“呕——”
一股猩红的味道猛然涌了上来,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将咽下的泥水和酸水一起吐了出来。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而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好冷……
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脸色失去了血色,不得不抱紧自己。
环抱着自己扭曲、已经骨折的小腿。
他瞪大那双失神的眼眸,视线里一片黑暗。
他就不应该去招惹长庭知。
那个根本不是他的爱人。
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他的爱人却完完全全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应该没关系,余赋秋哆嗦着想,他已经身败名裂了,连春春也叫那人新妈咪了。
他已经不重要了,他跑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那人是长庭知命中的主角受,长庭知也知道了他只是个拙劣的骗子——捡到他,是因为早就知道他是主角攻,会给自己带来很好的生活,可以从长庭知的身上捞取不少好处。
不然,他一个黑户,连自己都养不活,为什么会去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回家呢?
余赋秋曾无数次地解释过,那是爱。
他爱长庭知。
可是结局呢?
他看见长庭知那双眼睛里的讥讽。
他说,余赋秋骗了他这么久,该拿的都拿了,还要用这种廉价的感情,演着自我感动的戏码多久。
是啊。
长庭知是本书的主角攻,他生来就该被主角受拯救的,是被他抢走了。他贪心地想要取代主角受,成为长庭知的爱人。
这个美梦堪堪维持了十五年而已。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只是他想再见一次他的爱人……
冰冷的雨水似乎暂时停滞了,但比雨水更冷的寒意,从记忆深处汹涌而来。
余赋秋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触碰到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存在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他被那人推下了楼梯。
刺目的、蜿蜒的鲜红,正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浅色的地毯。
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里曾经悄无声息地孕育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到他的存在。
余赋秋求救地望着长庭知。
他张了张嘴,想求救,想告诉他这里有他们的孩子,想让他抓住那个凶手……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长庭知用手安抚着那人,仿佛那人受到了惊吓那般。
他只是冷淡地扫了眼倒在血泊中的余赋秋。
他甚至听见长庭知用温柔的语气对那人说:“没事了,有我在。”
而后,才看着他,眼神冰冷,薄唇轻启。
“这是你要赎的罪。”
是,他贪心了。
所以他放弃了,想要走。
可是为什么……
不能放过他?
余赋秋瑟缩着,身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连脖子都带着皮质的绳子,手腕和脚腕处被磨出了深深的红痕。
他好不容易逃跑了,绝不能再回到那间地狱般的别墅里去。
但他又是胆小的,他怕长庭知。
他怕这次逃跑失败,长庭知会变本加厉地对他。
他不想再回到那间噩梦般的房子。
雨停了——?
余赋秋抬起涣散的眸子,好像没有雨声了。
他咽了口水,拖着骨折的腿,绕过树藤,慢慢地往前走着。
忽然这时候——
周围寂静下来。
余赋秋丧失了视力,听力却分外的灵敏。
他听见了不远处的爆炸声,还有……狗吠的声音。
他会暴露!
余赋秋不敢耽误,随手找了一根树枝,奋力地朝前跑。
那个人告诉他,一直往西走,会有一条河流,只要他顺着河流走,他就可以躲过长庭知,就能……逃离长庭知的掌控!
他咬紧牙关,用那根树枝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奋力地朝着认定的方向跑去。
雨水模糊了感知,风声掩盖了听觉,身后的犬吠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呼唤,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余赋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透过雨幕和树木的间隙,他隐约听到了一道翻涌的水声。
是河!真的是河!
一股微弱的希望猛地窜起,他几乎要哭出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水声踉跄扑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河边潮湿的泥土,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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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捷地掠出!
一条狗猛扑在余赋秋的身上,喷洒的热气吐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泥水飞溅。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而冷酷地,一把攥住了他试图支撑身体的、握着树枝的手腕!
力道之大,瞬间卸掉了他所有的力气,树枝脱手飞落。
另一只手臂,则如同冰冷的铁索,从身后猛地环住他的腰。
他的脸被迫抬了起来,即使看不见,他也可以感受到那道冰冷又扭曲的视线。
长庭知勾住他脖子上的绳索,看着那张已经青紫的脸。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被抓住了……
余赋秋的手撑在地上,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惨白。
忽然,他听见长庭知发出了一声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宝宝,你还是那么蠢。”
他怜悯地望着余赋秋,“你身体里早就被我安装了芯片,你怎么会觉得你跑得掉呢?”
确实蠢,竟然以为自己可以跑得掉。
长庭知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余赋秋却无端地发冷,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起来。
长庭知摸着他的肚子,“不就是没了一个孩子么,你要是想,想生几个生几个。”
他的指尖抚摸着那双失神的眼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说你,瞎了又瘸了,还能跑哪去呢?”
“只能待在我的身边了,只能看见我了,不好吗?”
“我原谅你骗我,你看我多大度。”
长庭知亲了亲他的唇角,“真可怜啊宝宝。”
“你才离开了我多久,已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手掐在余赋秋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咬牙切齿:“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把你做成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
“你都成这样了,还跑出去?!你非得出去勾引其他野男人?!”
“怎么,左成双、胡道元、虞琢,亢歌……”长庭知念出了几个名字,他的指尖碰到余赋秋的肚脐上方,“他们都碰过你?知道你能吃这么深?”
“还是说你就那么饥渴,这么多人才能满足你?”
“还是你就是犯贱啊?要自己赶着送上门?”
“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
余赋秋的腿疼得厉害,他忽然觉得好疲倦。
“放过我吧,长庭知……”
“放过你?”长庭知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已经查到是谁告诉你消息,把你放出去的,你说,我该怎么去惩罚那个人?”
余赋秋想到长庭知的手段,他猛然睁大眼。
“他只是无辜的!放过他!为什么你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敢让你离开我的,死不足惜。”
长庭知淡淡道。
“你疯了……”
余赋秋嘴唇蠕动着,脸色灰白。
“呵。”长庭知抬手,将冰冷的锁链重新锁在余赋秋的脖子上,狠狠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我早就疯了。”
余赋秋心如死灰,在他被捉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再也出不去了。
要是那时候发现了长庭知的异样,早点离婚的话……
剧情是不是早就会被改变了?
还会造成他们如今这般折磨的结局吗……
2. 第二章
“余哥,下一个通告是这次的amazing杂志访谈,他们从半年前就接触我们了,现在才定下来,在……”
小助理絮絮叨叨在余赋秋的耳边念叨着接下去的通告,说了一口气,扶着眼镜,拿着黑笔在下面打着勾,但下面还有一长串的通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余赋秋就像是个工作的机器,她跟在余赋秋身边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余赋秋休息过。
明明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愁下辈子的吃喝了,和余赋秋同时期出道的明星,大多已经转至幕后,甚至有的专心照顾起家庭来了,像余赋秋这么活跃的,目前谭铃看到的只有余赋秋一个人。
她曾经忍不住问余赋秋:“余哥,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现在什么也不缺啊。”
看着剧本的余赋秋听见她的话一怔,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的手腕细的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泛着冷白,那是一种谭铃看不懂的情绪。
余赋秋的眼眸闪动,最后只是对她莞尔浅笑:“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
这句话谭铃至今记在心里。
她知道每周日,余赋秋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就是会去银行取出特定的现金,存起来。
那种动作,更像是松鼠为了过冬而积蓄食物。
与其说是没有人会嫌弃钱多,更像是——
为自己的后路谋保证。
谭铃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侧过头看着余赋秋。
他垂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蹀般的阴影,指尖捏着剧本边缘轻轻摩挲,连翻页的动作都轻的怕是惊扰了字里行间的故事,角色需要,留个及肩的长发,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在颈侧,露出纤细的锁骨,周身都裹着一层软而静的光。
这张脸不论看了多少次,谭铃依旧会为之惊艳。
“啊……对了,余哥,你在听吗?”
谭铃看着捏着那一页的指尖久久未动的余赋秋,知道就是走神了。
“我,我,我在听!”
在外面的余赋秋是个看着就可靠的成年人,其实真的熟悉了,会发现他是个粗心大意的迷糊蛋。
配上那样一张脸,无辜茫然的眼神,跟个湿漉漉的小鹿一样望着谭铃,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谭铃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楚楚姐才把我留在你身边的,我知道今天是您和庭知哥的五周年纪念日,可您也要对工作更加上心点呀。”
“这个访谈……结束后,我想去找他。”
余赋秋浅浅地抿了抿唇,酒窝若隐若现,眉目之间都是笑意。
自余赋秋出道以来,‘你最想娶的人是谁?’长年榜首第一名。
不论是厨房综艺、和孩子一起出去旅游的综艺、甚至是出国旅游,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可以将一切安排的完美,尤其在一幕综艺节目中,余赋秋穿着白色的衬衣,围上浅色的围裙,从氤氲的水雾中抬起眸来,眼尾微微泛红,眼眸湿润,他歪头,对着镜头浅笑:“早上好,饭已经好咯。”
这一幕堪称人妻中的典范,也至此成了无法超越的经典。
只要余赋秋顶着这么一张脸,坐在那里,在烦躁的思迅都会柔和下来,得到了净化一样。
‘娶妻当娶余赋秋’
‘整容能整成余赋秋吗’
然后就在某天,余赋秋直接在微博上发了两个红色的小本子和一双交叠,无名指上带着婚戒的图,发文:“感谢大家一路的喜欢,现在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爱人,长庭知,以后也会一起走下去哦~”
一片哀嚎,但更多的是祝福。
心中最想娶的人已经成为了他人的人妻。
更有一个微博id,‘余赋秋和长庭知离婚了吗’
【余赋秋和长庭知离婚了吗:今天离婚了吗?没有。】
“小铃,后面的你给我推了吧。”余赋秋眨巴眨巴着眼睛,双手交合,“拜托拜托。”
谭铃看了下后面密密麻麻的清单,没办法,面对这样一张脸,再无情的人也会软下心来:“好吧,我和楚楚姐说一下,给你放个假,你和庭知哥好好过五周年纪念日。”
“啊对了,小春的航班晚上到,我去接。”
想到孩子,余赋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今天就格外的不顺。
先是长庭知半夜被工作叫去了公司,早上起来他从楼上一脚踏空,整个人一路滚到了地步,连喝口水都呛住。
半路堵车,好不容易到了片场,在上面吊着威亚的时候,威亚还断了,他整个人从三米的高空掉落在下面的垫子上,幸好只是受了点轻伤。
可是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再跳。
这时候,手机‘叮咚’一响。
是他给小春单独设置的铃声。
果不其然,余赋秋刚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孩子的视频已经跳了出来。
“妈咪!”
孩子叫长祈春,希望他顺遂安康,盼他的日后有如醇提版温暖顺遂的期许,温暖又包含心意。
长庭知纠正过让长祈春喊爹地或者爸爸,妈咪是喊女生的称呼,爹地或者爸爸才是喊男生。
长祈春疑惑地歪了歪头,说他周围的孩子都是喊妈咪和爸比的,他不可以这么喊吗?
余赋秋心一软,就随了孩子的心。
从长祈春会说话以来,就再也没有改过了。
“春春。”
余赋秋看着视频那头眉目酷似长庭知的孩子,眸色温柔,仿若一汪清水,可以将人沉溺在其中。
“和姑姑出去游学怎么样呀?”
长祈春拉了拉周边人的衣袖,一张矜贵的脸出现在旁边,她面对余赋秋显然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下:“赋秋啊,吃,吃的还行吧,庭知没欺负你吧。”
“没事,姑。”余赋秋眼底闪烁出细微的笑意,这位姑姑在外当女强人惯了,已经不知道如何用温柔的姿态来面对余赋秋,不过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
“晚上我让小铃去接你们,然后——”
“呜哇!我想要见妈咪!我好久没有见妈咪了!”长祈春一把抢过了镜头,对着余赋秋控诉道:“爸比那个坏人!我才放假一天,刚回家他就把我的行李收拾好了,我连妈咪一眼都没见到,他就把我赶出家,还说让姑姑我和培养培养感情。”
小孩雪白的脸蛋憋的通红:“我跟在妈咪身边的时间还不如齐爷爷带我的时间长呢!”
“爸比这个坏人,就是不想我和妈咪在一起。”
“我这次可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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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礼物了!”
余赋秋失笑,这个孩子是一个变数,同时也是他的定心丸。
只要有长祈春在,或许长庭知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会一直爱着他。
褚宝梨把长祈春抱在腿上,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对着镜头道:“赋秋,今天是你们五周年的纪念日,姑也没什么好送的,给你理了几份文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和庭知好好过,我和春春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什——姑姑!”
长祈春不满地喊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挂断了电话。
谭铃捂嘴掩笑:“小春这活脱的性子可是像余哥。”
余赋秋点开了置顶的信息。
是长庭知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不想开会议QWQ】
【QAQ想要回去抱着亲亲老婆窝在被子里面,不想上班,嘤嘤嘤。】
【老婆老婆老婆。】
【又要开会了{流泪猫猫头},赚钱给老婆花!】
【嘿嘿,会议结束了,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亲亲你。】
【我开车咯,半个小时后等我呀。】
【爱你老婆,爱你爱你爱你。】
余赋秋的指尖停留在上面,耳边是谭铃的阴阳怪气:“爱你,老婆老婆~”
“哟哟哟哟,就他有老婆,就他显摆。”
谭铃气的牙痒痒,这个长庭知到底为啥这么好命,财阀的妈,集团的独生子,还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名气大的老婆。
好事都给他占尽了,上帝到底给他关了什么门!
“五年了,你们感情是真好啊。”
谭铃忽然羡慕道。
余赋秋摩梭着屏幕上的话,他抬眸望着川流不息的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投射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像是裹了一层糖。
“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
他喃喃自语。
“余哥,家里布置好了吗?”谭铃收起通告,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从前几天开始,余赋秋就忙碌起来,既便在密密麻麻的通告里面,都会挤出时间回家去布置。
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几日年,家里的餐桌上铺着余赋秋挑选的亚麻桌布,在桌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他练习了无数次才成功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而在旁边放着的,是余赋秋亲手酿制的酒。
他给长庭知送的纪念礼物是一份从他们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纪念册。
余赋秋已经想到了长庭知在收到这个相册的时候,又该跟个小哭包一样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长庭知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那冷峻面容上微微松动的柔和线条,肯定感动的泪流满面。
五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抹消掉激情,反而将爱意沉淀得更加醇厚,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各自领域内得翘楚,用了有旁人羡慕的一切,包括一个眉眼像极了长庭知的孩子。
如果这一切没有被电话打破的话。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余赋秋下意识的点开:“喂,庭知——”
“您好,请问是余赋秋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救,长庭知先生发生严重的车祸,目前正在抢救,需要您过来签字……”
3. 第三章
“余哥——”
谭铃就在旁边,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她的心咯噔一下,话语滚在舌尖几下,喉头滚动了两下,张嘴半响,只发出了几个音节。
她本以为余赋秋会崩溃,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但余赋秋听到消息之后,抿着唇,只是沉思了几秒,他紧握着手机,轻声地应了一声,沉着冷静地回答:“好的,我现在就在赶过去的路上。”
他抬眸看了一眼马路上的红绿灯,“我正在九十九路,大致还有半个小时到,若需要任何签字的等我过去,一切以长庭知的性命优先,任何责任我来担待。”
那头似乎没想到余赋秋会如此干脆利落,“啊,好,好的。”
谭铃坐在副驾驶,眼神担忧地看着后排的余赋秋。
“我没事。”
余赋秋对上谭铃的视线,冲着她笑了笑,“打开隔板吧,我想透透气。”
中间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隔绝成两个世界。
当那层物理屏障被彻底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音,余赋秋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如同被敲碎的冰面,瞬间土崩瓦解。
脸上仅有的血丝也消散无踪,他缓缓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座椅中,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
窗外的树影飞驰而过,细碎的阳光在树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掠过他的窗面,在他失焦的瞳孔中划开一道模糊的光影,没有任何的暖意。
“长庭知……”
余赋秋无声地翕动着嘴唇,这三个名字在唇齿间滚动着。
他穿书而来,所谓的任务是去将虐文转为甜文,促进主角攻受的感情。
可他穿过来,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他还只是个刚出院的精神病患者,这样的他怎么有资格去帮助别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长庭知闯入了他的世界。
是他摇摇欲坠精神世界的锚点,是他所有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存在。
他的眉心狂跳,他抬起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揉着自己的眉心,而是用冰冷的手背死死抵住自己的嘴,抵住那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细微的,继而变得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
泪水毫无征兆滚落下来,他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来镇压脑海中翻滚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恐慌。
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倒影。
真是狼狈。
余赋秋想。
他想起半夜,迷迷糊糊感知到了长庭知出门,他伸手拉着长庭知的衣角,软着声音问他去哪里。
长庭知捏着他的后颈,带着未散的睡意吻他,“明天回来给你带栗子蛋糕,秋季限定。”
“我要……”
“要糖?”
余赋秋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只是刚抬眸,长庭知就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呼吸粗喘,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把他吻的喘不过去才肯罢休。
他低垂着眼眸,拇指反复摩梭着被吻的红肿的唇瓣,晦暗道:“……回来给你奖励个更好吃的。”
他声音沙哑,好似在克制着什么,温柔又谨慎的在余赋秋的发间落下浅浅一吻。
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此刻却已经遥不可及。
怎么会是车祸?
怎么会是……抢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反复的切割,他多希望此刻躺在医院里的是自己,宁愿承受所有痛苦的人是他。
长庭知的根在这里,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他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朋友、同学……
——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爱人。
而他,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只是个一个入侵者,只是一个小偷。
他不属于这里。
他的根不在这里。
压抑的,破碎的喘息终于从指缝中漏了出来,在完全私密狭小的空间里面,显示的格外清晰。
余赋秋抬起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料,那里的心脏正在一阵阵痉挛地抽搐,每次呼吸都带上一阵阵的疼痛。
他仰起头,紧靠在玻璃窗上,良久,从紧绷的喉间露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医院的方向,在这个短暂却又漫长的路程里面,在这个被隔绝的一方空间里面,余赋秋只允许自己崩溃这一次。
……
谭铃神色担忧地看着被隔开的车板,原本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却见余赋秋神色镇定地从后门上下来,发丝整齐,衣物整洁,只是眼尾泛起的一丝殷红显示了他刚才奔溃的情绪。
“小铃,你们先回去吧,晚上把春春接回去,先带去老宅。”
余赋秋扣好大衣。
“余哥,我可以陪你——”
“你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忙。”余赋秋微微侧身,半扎的长发吹落,那双向来温柔的眸子此刻冷淡地凝视着谭铃。
这是谭铃从未见过的余赋秋,分外的陌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抵在了半开的车门上。
“辛苦你了。”
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角,等谭铃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余赋秋的身影了。
“你好,我是余赋秋,长庭知他现在在哪里?”
余赋秋不顾旁人惊讶的眸光,直接去了护士台。
护士台看到他那一刻,安静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家医院安保措施做的不错,加上余赋秋把长庭知出车祸的消息压了下来,现在还没有媒体蹲守在外面。
或许有,但余赋秋完全不在乎了。
“我,我带您去!”
前台一个小护士在前面给余赋秋带路。
护士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清晰,余赋秋跟在她的身后,步履很快,但步伐却异常的沉稳,只有微微紧抿的唇线和袖口下攥得骨节发白得手,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被引到手术室外那片冰冷的等候区,门上方‘手术中’三个红字亮的刺眼。
余赋秋站在门口,仰起头,久久凝视着那三个字。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余赋秋挺直脊背坐在长椅上,目光凝视着那扇门,仿佛要将他看穿。
周围聚集了一些人,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想要拿出手机,余赋秋只是抬头,淡声道:“这里是医院,我现在不想被打扰,也请不要拍我,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赶来的左成双将聚集的人群都赶了出去,坐在他的身边,看着面无表情的余赋秋。
“他……情况不好。”
左成双是长庭知的发小,在这家医院工作。
他拿着手中的通知单,让余赋秋签字。
“他开的太快,撞到了脑子,可能会醒来,可能会一辈子成为植物人。”
“我所能做的,就是保住他的生命。”
左成双本以为余赋秋会犹豫很久,既便他身为长庭知的发小,对于余赋秋也不是很了解。
长庭知看人看的很紧,根本舍不得把人带出来给他们认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余赋秋的脸。
因为来得急,余赋秋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走廊冷白的光线落下来,在细密的汗珠上折射出星星点点、近乎破碎的白嫩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跑的及,室内外的温差,让他的皮肤透着一层极淡、活生生的绯色,此刻的眼尾泛着红,像是被风雪摧残过的桃花瓣,潮湿、脆弱,这是一种更为惊心动魄的艳色。
左成双的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狠狠顶了一下。
他知道了,为什么长庭知把人看得紧,不舍得把他带出来认识一下他们。
如果是他,他只会想把人锁起来。
忽然对上那双眼眸,左成双的心漏跳了一拍,呼吸都稍微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你不想——”
他的话都带上了结巴。
余赋秋根本没有犹豫,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以长庭知爱人的身份签下这个,请你务必,用最好的方案去救他,既便风险高,我只要他活着。”
“他会好起来的。”
在左成双拿着通知书重新进入手术室的时候,他听到余赋秋这么说。
他不明白为什么余赋秋如此肯定。
长庭知送过来的时候,呼吸都近乎微弱到感受不到,是一种濒死的状态,左成双看到他的那一刻,其实心里就已经判了死刑。
但余赋秋知道。
长庭知是男主,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他和另外一个人旋转。
他不会死,只要有一丝呼吸在,他就不会死。
这也足够了。
余赋秋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紧紧闭着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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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解锁,是无数个工作通知和未接来电。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楚楚姐。”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先给我取消了吧。”
电话那头静默半响:“你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了国际舞台,确定要放弃吗,我们争取了很久,你也是为了那个电影试镜——”
“我知道。”
余赋秋打断她,目光穿透昏暗的长廊,抵达手术室的门口:“所有的违约金,我来负责,对外声明,是我个人的原因。”
“我会负起全责。”
“……你疯了?余赋秋?”经纪人不可置信地抬高了音量:“这相当于你自己葬送了你自己的职业生涯!”
“你让粉丝怎么办?让那些支持你,热爱你的人怎么办?”
“楚楚姐。”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仔细听还能带着一丝丝的颤抖:“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我首先是他的爱人,其次……我才是演员余赋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楚楚长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容我在想想。”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关掉。
世界,在此刻骤然清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余赋秋直接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面,他停掉了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邀约,连社交媒体也不再登录。
而在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多了一个沉默而忙碌的身影。
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也不是一个活跃在荧幕前的演员,此刻的而他,只是一个守在病房床前的普通家属。
他亲自向护工学习如何护理,小心翼翼地为长庭知擦拭身体,按摩肌肉,防止萎缩。
褚宝梨从国外飞过来,看到都就是余赋秋趴在床边,用棉签蘸取着水,一点点湿润长庭知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着什么。
“庭知,睡够了吗?”
“庭知,春春今天打电话抱怨说为什么我们还不回去,是不是五周年在外面玩嗨了,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余赋秋笑道,捏着长庭知的脸,神色温柔:“他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话,和我控诉道‘爸妈才是真爱,他是意外’,这小孩,才六岁,什么都知道了。”
“春春还给你画了新画,说咱们回来,给咱们看呢……”
“公司的事情有姑姑呢,你别担心……”
“……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赋秋。”褚宝梨叹了口气,把外套解下来,披在余赋秋的身上,“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休息一下吧,自庭知手术做完后,你一刻也不停歇…”
“没事的姑姑。”
余赋秋吸了吸鼻子,“我出去倒点水。”
就在他接了热水那一刻,手不稳,滚烫的开水溅出,在手背上留下清晰的红色烫痕。
褚宝梨的声音带着欣喜和惊慌:“赋秋!醒了!醒了!”
余赋秋浑身一僵,所有的困倦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整个人被骤大的狂喜淹没,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病床上,长庭知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沉重的意识搏斗。
终于,在那片混沌的黑暗挣扎了许久之后,他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神涣散而迷茫,没有焦点。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我、我去叫医生!”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长庭知的脸颊,想要感受那真实的温度,确认这不是他另一个绝望的梦境。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苍白皮肤的瞬间,长庭知的头微微向后一仰,以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动作,避开了他的触碰。
余赋秋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狂喜凝固在脸上。
他怔怔地,对上了长庭知清醒过来的目光。
以往那双充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只有全然的冷漠。
他听见长庭知冰冷的声音。
问他:“你是谁。”
4. 第 4 章
“你是谁?”
或许是余赋秋僵硬在那里很久没动,长庭知拧着眉头,指尖揉着眉心,疲倦万分,“你应该是我的助理吧,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我说说。”
助理?
余赋秋攥着水杯的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地问:“你,你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长庭知所认为‘助理’该关心的范畴。
他按揉眉心的动作顿住了,终于抬起了眼,然而,那目光里面没有丝毫对眼前人异常反应的探究和好奇,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以及……一种仿佛被什么粘腻的东西缠绕上的厌恶。
他最厌恶这种越界,带着私人情感的试探,尤其是在他大病醒来的时候。
“记得你?”长庭知扯了扯嘴角,充斥着冰冷的嘲讽和毋庸置疑的疏离,“我该记得一个助理什么?”
“还是说——”
他对上余赋秋含泪的眸子,神情一致,指尖紧抓着胸口的衣料,拧着眉头,为什么胸口这么难受?
比他车祸醒来的疼痛还要难忍。
他不喜欢这种超出范围的掌控。
他凝视着余赋秋的脸,挑了挑眉,似乎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你是我包养的情妇?”
“倒是你这张脸,”长庭知的目光在余赋秋漂亮却苍白的脸上逡巡片刻,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的确合我的口味。”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不过,情妇也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情妇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死刑,将余赋秋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手上的杯子都要拿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养大长庭知十年,在长庭知找回了自己亲人后,他又被追了回来,结婚五年。
十五年的陪伴,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的定位。
“啪——”
清脆的把掌声在病房炸开,长庭知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一怔,慢慢转过头,拧着眉头,看着站在床尾的精致妇人。
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为什么要打他。
“还记得我吗。”
褚宝梨冷冷地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清,扬起手,又在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我是你长姐。”
“长姐如母。”
这两巴掌,在长庭知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着甚是滑稽。
褚宝梨打完,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伸手扶着身边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余赋秋,声音冷淡却分外有力度:“他不是你的情妇。”
“他是你明媒正娶,法律承认,领了证的妻子。”
“妻子?”
长庭知轻笑一声,“先不说他,饶是您是我的长姐,在医院这种场合,不分青红皂白打我,是不是太过于冒犯了?”
他的目光慢慢转到了余赋秋的身上,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就凭他?”
“一个男人?”
似乎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他丝毫不顾及脸上的红肿和疼痛,抱着肚子嗤笑了起来。
“编故事也要编的像样一嗲,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他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是傻子,你们费劲心机演这出戏,真是难为我了,找来这么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语气刻薄之际,“……合我口味,甘愿当我的‘情妇’。”
他刻意加重了‘合我口味’和‘情妇’几个字,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冰冷地扫过余赋秋,最后定格在褚宝梨的脸上,说出的话如同最为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向余赋秋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就算他以前有手段,我以前真的眼瞎,找了他,那也肯定是玩玩而已,一个男人,也配称作为‘妻子?’简直是荒谬可笑。”
“我喜欢的是女人,而不是喜欢一个男人,我恶心同性恋。”
“当然,我不是歧视这个群体,我只是不会成为这种群体,并且也请你不要缠上我。”
“……”
余赋秋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恶毒的话从最爱的人口中说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嘲讽,只觉得整个世界在旋转,崩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容忍的剧痛,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麻木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在那双冰冷的眼神里面看到自己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
怎么会——
他回来了——
余赋秋深吸一口气,强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原世界,他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无聊之际,从小护士那里借来了一本书。
《带球跑后总裁后悔莫及,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他穿越而来,就是要将虐文变为甜文,让主角受柯祈安和主角攻长庭知解除误会,从而在一起,避免追妻火葬场的结局。
故事里面的长庭知是个冷漠无情酷似机器的人,他缺失情感认知,只有主角受才能挑起他的一切情绪,其他人在他的眼里不过只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商品。
而眼前的长庭知,根本不是他的爱人,而是原书的主角攻。
迟了十五年的剧情——
最终还是开始了。
面对原书的主角攻,余赋秋不可以保持沉默,他要拿出自己的态度。
他闭了闭眼,将要夺目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走到长庭知的面前。
调出手机,将他们官宣的微博调了出来,把结婚证明不断的放大,确定上面的每一个信息,每一个字,长庭知都明确的看了清楚,才缓声道:“这是我们的结婚证,现在是XX年X月X日,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你是长庭知,长秋集团的总裁,我的的确确是你官媒宣布的妻子,同时我也自我介绍下,这是我的简介,余赋秋。”
长庭知蹙着眉头,半信半疑地接过了余赋秋,一目十行看完了上面的字,只是在人物关系一栏,看见他丈夫的栏目上标榜着自己的名字,眸光一怔。
明明上面的脸就是自己的脸,那些亲昵的瞬间也不似作伪,尤其在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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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微博上,他温柔地亲吻着余赋秋,眼底全是爱意的时刻,心里这股莫名的、汹涌的愤怒与抵触感瞬间都抵达了高峰。
长庭知下意识地将这种控制的情绪,归咎于对方拙劣的欺骗和计算。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前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得青年,看着他通红得眼眶和强忍泪水得模样,心中那股莫名得烦躁感更甚。
但他习惯用冷漠和强势来武装自己。
“你想说什么。”
长庭知扬起下巴,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姿态和气场,他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得气场来掌控局面,只有他掌握主动权的时刻,根本没有他无法把握的时刻,他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
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垂在身侧,被病号服遮住的手臂,正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在轻微的颤抖。
“怎么,是想祈求我不要离婚,继续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那段被遗忘、相爱的时光,被他轻蔑地定义为‘过家家’。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那么,告诉我,现在的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
他的眼神如同一个评估商品剩余价值的仪器。
长庭知冷笑一声:“一个无法延续血脉的男人?”
“一个需要依附我生存的菟丝花?”
“还是一个……只会用眼泪和所谓‘回忆’来绑架我的,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进行自我感动批判,实则在最后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和累赘?”
“除了这张合我口味的脸,你还有什么?”
“值得我放弃整片的森林,继续把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
“省了你这个心思吧,或许以前的我对你这个情妇钟爱有加,你拿了你该拿的东西,体面的离开,这是我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不要在奢求什么自己得不到的结果,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我不保证,你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余赋秋咬着唇,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露出一抹让人心碎的弧度。
长庭知心口处的疼痛越来越严重,他别过头去,不去看余赋秋:“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改变想法……”
“我没有让你改变想法。”余赋秋轻声道,“我们对外的人设就是恩爱夫妻,如果现在官宣离婚,外界会怎么看我们?”
“更何况我代言的很多东西都和长秋集团联系在一起,如果我们这时候官宣离婚,会对股市造成多大动荡,我想,长……长总不会不知道吧。”
在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长庭知紧抓着被角的手紧绷了起来。
“我会把协议书打印好,……等我把这些处理好,我们在离婚吧,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提前告知我,我,我也理解的。”
他低声,近乎哀求:“至少,至少在大众面前,还是装扮好恩爱的人设,好吗?”
求你,求你——
装作.爱我吧。
即使是假的。
也行啊。
既便只有一小会儿时间,我也想拥有你。
你不要那么快和别人相爱。
5. 第 5 章
褚宝梨转动手腕上的翡翠绿,扶着余赋秋摇摇欲坠的身体,刚要说什么。
就被进来的医生打断了。
“长先生,您醒了?”
长庭知眯着眼看清了医生上面的牌子,职称副高,这才将扬挺的下巴轻微的松懈了下来,身体靠后,从容矜贵的模样,好似面对的不是医生,而是参加宴会的宾客。
他懒懒抬眸,示意医生继续说下去。
“哎呀,余先生也在,那正好,我这边给长先生做个检查,顺便和您说下长先生的情况。”
“啊对了,我这边有几个学生想来学习一下,”医生小心翼翼抬眸,望着余赋秋的神色,“当然,长先生能在这么重伤的情况下还清醒着,真的是个奇迹了。”
长庭知微微蹙眉,他才是病患,医生应该问病人的意见,老看那个男人干什么?
“当然可以。”余赋秋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那双前面还盈满水光的眸子,此刻只留下一片被水色洗涤过的,仿若是一个惊人澄澈而明亮的黑曜石,眼眶是红的,眼尾带着一模惊心动魄的艳色。
看的医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长庭知神色一冷,“你在看什么。”
医生瞬间回神,赶忙低声道:“抱歉抱歉,长先生。”
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在看见余赋秋的那一刹那,整个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稚嫩的实习生,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脸憋的通红,手都有细微的颤抖着。
“哥哥……真的是你!”
女孩的声音激动的发颤,下意识地在原地小小地跺了一下脚,“我,我超级喜欢您的!您每一步电影,每一首歌我都听过,尤其是《红风渡》里面的宋玉,我刷了五遍!”
“我,我,我在这里记了很多很多宋玉说的话,在我备考、被责备的时候,都是它们鼓励我走出低谷的!哦对了,哥哥你之前在戏场吊威亚闪了腰,这是我们自己制作的……希望你可以喜欢……”
女孩子的手颤动着,手心冒出密密麻麻的汗,连手中的笔拿不稳,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女孩子尴尬地都要哭了,“对不起,我太笨了……”
“没有的事情。”
眼前一双如玉的手托起她手中的笔记本,余赋秋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之中照射下来,投落在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女孩子瞳孔骤然一缩,连手上的笔记本都差点‘啪嗒’掉在地上,她似乎忘了呼吸,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剧烈的呼吸着。
“能得到你们的喜欢,是我的荣幸。”
他翻开到崭新的一面,修长的指尖拿过笔,丝毫不介意上面有女孩的汗液,签下漂亮的字体。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女孩子似乎不可置信,掩面哭泣着:“我,我喜欢你七年了——”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有一天能遇见你……”
“哥哥,你前面说你要暂停工作,我们都很怕,真的很怕,怕你退出这个圈子,怕你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过的不好,我们——”
女孩子哭的抽抽嗒嗒,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白大褂上。
余赋秋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女孩子,原本被长庭知的言语刺破成千万片骷髅的心,在这一刻,又仿佛注入了活力,开始缓慢地跳动了起来。
“抱歉,我不会离开的。”
“只要有一个人还喜欢着我,我就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
原本实习生们还带着一丝僵硬,但通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每个人都热络了起来,说到底,也只是在学校的学生,还没有走出大学体会到外面的社会生活。
“……我才是病人,对吗?”
长庭知跟着医生的指令,该翻身翻身,该举手举手,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医生来了还这么一句。
“是啊。”
正给他做膝跳反射活动检查的医生记录着数据,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在看清脸上两个深刻的巴掌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长先生……您,是不是惹余先生生气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姿态是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他挥开医生放在他膝盖上的小锤,“我得问问,既然我是病人,为什么你们都要围绕那个男……余赋秋,凡事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长庭知声音冷得像冰,认真听还能听戳中痛处般的咬牙切齿,他才是病人,他应该才是人群的中心,为什么别人一进来,看见都是余赋秋,甚至连他做检查,抽血要不要空腹,今天能不能下床活动,甚至翻个身会不会牵扯伤口能不能翻身都得问过余赋秋的意见。
还有上厕所,换贴身衣物都得经过余赋秋的想法。
“其二,我的脸清清楚楚地挨打,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惹他升起,而不是他惹了我,甚至是,外面动了手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底气有些不足,毕竟余赋秋面色苍白,在阳光照射下仿佛透明的一碰就碎的模样,实在是不像能和他‘动手’的。
“……”
医生拿着记录版,表情从最初的差异,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难以置信,恍然大悟,以及一种——想笑又强硬憋住的古怪表情。
他拍了拍长庭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长先生,我懂,我和我妻子也结婚五六年了,总归有那么几天的叛逆期。”
他推了推眼镜,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面,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甚至带点促狭的笑容。
“我知道您的困惑和,……委屈。”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调侃:“夫夫之间总有吵架的时候。”
“但您说的这两点,恰恰证明了余先生对您到底有多上心,而您以前……咳咳,有多‘依赖’他。”
不等长庭知反驳,医生便开始如数家珍,眼神放光,像是讲述教科书般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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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昏迷的这半个月,余先生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生命体征稍微不稳,他比我们医护人员还要紧张,眼睛都是红血丝都不肯去睡,尤其是您在icu里面,一次又一次被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我从业以来,见过很多的病人,但没有一个是他这么镇静的,是这么长时间陪在一个当时看来,根本救不回来的人身边的,您做手术需要签字,风险告知的时候,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自己签字,说他是您最亲密的人,是您的爱人,有权为您承担一切。”
“有时候我深夜迅班,每次路过您的病房,您的小夜灯一直开着,余先生一直给您按摩着肌肉,很多的细节比我见到的护工还要详细。”
“不过更多的是左医生和余先生交流,具体的您可以问问他。”
医生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显示在深夜拍的,余赋秋低垂着脑袋,和旁边的医生靠的很近,探讨长庭知的病例。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长庭知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唇紧紧抿着。
“这男的谁?”长庭知放大照片:“看着就不正经。”
“……那是左医生,您的……发小。”医生嘴角抽抽。
长庭知面色停滞了一瞬,轻咳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事事都要问他。”医生笑了:“那是因为您以前亲口交代过,您忘了吗?”
“您先前和余先生备孕的时候,来我们医院体检,就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说您家的事情,,不论大小,余先生拥有最高的决定权,您无权任何干涉,说您的话都是放屁,只要听他的就好。”
医生看了看周围,余赋秋还被学生们围绕着,他拿出了手机,掏出了一个视频,视频像素很模糊,却依旧遮盖不住余赋秋的容貌,长庭知一眼就认出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余赋秋。
视频里的他把余赋秋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脸上带着骄傲,像只开屏的孔雀:“在我家,我老婆最大!他说一我都不敢说二,啥事情都别和我说,我说话就是放屁,我老婆拥有主宰权。”
刚有人要上前说话,视频里的长庭知就说:“诶,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婆让我过来的?”
“哎,没办法,老婆太爱我了——”
后面还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医生赶忙把手机藏了起来,生怕被长庭知骂。
长庭知眉头越来越紧,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他最讨厌和别人皮肤接触了,每碰一次别人,他都会搓皮,直到搓破皮才会罢休,平日出行更是全身包裹着,怎么会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而且还和别人到处的炫耀?
他很不想承认视频里那个欠揍的妻奴就是他本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AI换脸,一定是。
在医生把手机要放进口袋里的时候,长庭知的脸抽动了一下,“那个……”
他轻咳了一声,面色冷淡:“把视频发给我一份。”
医生:“?”
6. 第 6 章
“行。”医生忍着笑,“您还是记不起来了?”
“那您总该记得,您怎么追求余先生的吧?”
“他那时候一步一步爬上了娱乐圈的顶峰,您为了追求他,包下全部的银屏,在他全球巡演的每一站都带着巨幅示爱,闹得沸沸扬扬,全网都知道长秋集团的太子爷在追求余赋秋了。”
“最轰动的是那场直播求婚!”旁边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也忍不住插嘴,眼睛发亮,“在余先生的演唱会安可环节,您突然抱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上台,当着几万粉丝和直播镜头的面单膝跪地,说得可不是什么‘嫁给我’,而是‘求求你,给我一个名分吧!’!天哪,当时热搜都爆了!”
医生接过话头,笑着摇头:“结婚的时候更是震惊全国,世纪婚礼啊。婚后您更是出了名的……嗯,‘妻管严’。”
他小心地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词,“财经杂志采访您,问您成功的秘诀,您说‘回家听老婆的话’;商业晚宴您提前离场,理由是‘我家赋秋门禁十点’;甚至有一次,您因为应酬喝了酒,被余先生关在门外睡了一晚沙发,第二天还被狗仔拍到,上了娱乐版头条……这些,您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长庭知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完全陌生的、荒谬绝伦的事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到震惊,再到一种混杂着羞恼和极度困惑的僵硬。
他……他以前竟然是这样一个……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毫无原则的“妻管严”?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有损他形象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看着长庭知的表情,医生终于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长先生,所以您看,不是我们围着余先生转,是您以前,亲手把围绕您自己转的权利,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全部交到了他手里。而他,也确实把您照顾得无微不至。”
“至于您脸上这巴掌印……”医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红痕上,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以余先生那性子,以及他对您的紧张程度,他要是真动手打您,那只有一个可能——”
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绝对是您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把他伤透了心,让他气到极点,才会这样的。毕竟,谁不知道,长秋集团的长庭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家余赋秋不开心掉眼泪呢?”
“我们都知道,您有多爱余先生。”
小护士从她的收藏夹里面找出了很多长庭知的采访,长庭知身为商业的后起新秀,尤其又娶了余赋秋名声如此大的演员,恰好余赋秋很少透露私人的生活,每当有人想要问及他的私人生活,总是会被巧妙的带走去回答其他的问题。
而长庭知则相反,他恨不得跟天下人昭告,余赋秋多么的爱他,既便是财经频道的采访,他也能总说出‘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今天要给我送饭。’
“好了,长先生,您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余先生一直给您按摩,肌肉也没有萎缩的迹象。”
医生在记录数据的面板上写了几个数值,“接下去只要静养——”
“医生。”
褚宝梨拦住了医生,她指了指长庭知的脑袋:“我弟弟他……”
门被敲响了,余赋秋好不容易签下了最后一份签名,抬起眼,对上那双的眼眸,身体下意识的放松。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左成双的帮助,他怕是根本撑不下来。
白天黑夜连轴转在长庭知的身边,精神上根本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面对繁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他只能一个个去搜,不想要去麻烦医生护士。
左成双在值班的时候会来帮助他,为了帮他放松,还帮他按摩,给他助眠的药物,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余赋秋的疲劳。
他还没有消化原本长庭知的出现,面对他那些侮辱的话,他只是强硬的撑住没有让自己崩溃。
“赋秋。”
左成双推开门。
“我说为什么办公室这么空呢,敢情都在这里打扰病人是不是?”左成双是他们的硕士生导师,佯装生气的模样。
“咦。”其中一个男孩子嬉笑道:“不知道谁听说球球哥来医院,一向抠门的铁公鸡请全院喝了十块钱的珍珠奶茶呢!”
“去去去。”
左成双轻咳一声,将学生们赶了出去,“他要休息,别打扰人家。”
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和余赋秋告别,不忘对左成双做个鬼脸。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左成双转向余赋秋,语气自然而熟练,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赋秋,我先给他检查一下,你在旁边坐会儿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这个……是我,我妈熬的,我喝不完,安神汤,里面加了百合喝酸枣仁,有助你晚上睡眠,今天气温低,你手这么凉,喝这个暖和一下。”
那杯子的外壁是凉的,但是余赋秋打开盖子时候,一股带着药草清香的,滚烫的氤氲雾气立刻扑面而来,模糊了他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他心中一动,摩挲着保温杯,喑哑着嗓子:“好,谢谢你,成双。”
这简短却透着亲近的话语,以及那杯明显是特意准备的汤。
长庭知手捂着胃部,此刻的胃在剧烈的翻滚,冷汗从长庭知的脸颊落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杯子,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就在余赋秋要喝下去的那一刻,长庭知冷不丁地打断了他:“我要喝。”
余赋秋手中的动作一顿,这是长庭知醒了现在,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但他的动作却在长庭知看来是犹豫,踌躇。
“喂,听不到吗,我说我要喝。”
左成双听到他的称呼,蹙紧了眉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庭知,这是给赋秋暖身体用的,你现在刚醒,喝了效果没那么好……”
左成双提醒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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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庭知抬眸,眼中的冷意闪烁。
“他是我老婆。”
长庭知打断他,挑了挑眉头,“我是他丈夫。”
“所以,我老婆喝什么东西,要不要给我喝,这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
左成双愕然,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却依然像刺猬一样竖起所有尖刺的男人。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了起来,似乎只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爆裂开来。
余赋秋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挡在了左成双的身前,把左成双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把杯子递给长庭知,转头对左成双道歉:“抱歉,成双,庭知他……可能是刚醒,他不是那个意思……”
长庭知看着余赋秋下意识维护左成双的动作,好似他才是那个外人,不知为何,胸中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蚕食殆尽。
他冷笑一声,接过杯子。
他将杯子凑到唇边,眼神冷冷地凝视着左成双,就在余赋秋因他接过杯子而微微松懈的瞬间——
长庭知的手腕猛然一翻!
“哐当!”
保温杯被他狠狠惯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烫的,带着药香的汤汁瞬间飞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但也有一部分,飞溅到了余赋秋来不及收回的手背上。
余赋秋手背上本身就有先前被烫伤的红痕,还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现在已经起了小小的水泡,在白嫩的手背上甚是惹眼。
“嘶——”
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余赋秋闷哼一声,愕然地看着长庭知。
而长庭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吃痛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模极致嘲讽和冰冷的笑容。
“抱歉——手滑了。”
“还是说——”
长庭知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左成双和余赋秋之间来回挪动,“还是说你和这个男人联手的新计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着关心我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在我的眼前继续苟合,维持你所谓自我感动的人设,从我这里捞取更多的好处?”
他的话语刻薄至极,每一个字都带着刀片:“为了得到我的信任,维持你长太太的地位,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故意散播我受伤的消息,让那么多人看到你费尽心思照顾我的模样,好维持你的忠诚人设。”
余赋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长庭知,眼睫轻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他的脸上瞬间褪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那双因惊痛而显得愈发幽深的瞳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让他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破裂的白玉雕像,散发着一种濒临毁灭的美感。
长庭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烦躁夹杂着扭曲的快感,被深埋于心的暴虐感倾覆而出,让他口不择言:“好啊。”
他微微一笑,眼神锐利:“我同意你的提议。”
7. 第 7 章
余赋秋抬头,漂亮的双眼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纤长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在阻止那即将决堤的泪水。
“你不是想维持‘恩爱夫妻’的人设吗,不是想继续扮演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好妻子’吗?”
他的话带着调情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余赋秋的心落下。
“毕竟在媒体面前那么擅长扮演,这么想要当长太太,我就让你扮演个够。”
他忽然伸手捏住余赋秋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余赋秋疼的蹙眉。
余赋秋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不过你要记住,"长庭知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这只是场交易。我会配合你演戏,在媒体面前扮演人设,自然也会给你所谓的名分和资源,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别奢求不该的,我不知道你费劲手段怎么让我碰你的——”
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般擦了擦手指:"一想到要碰一个处心积虑爬上我床的人,我就觉得恶心。"
余赋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长庭知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嫁给另一个男人?除了贪图长家的权势和财富,还能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爱?”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目弯弯,“这种东西。”
“真是让我恶心。”
“这种虚无的东西,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存在,就是一滩垃圾。”
余赋秋彻底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无法相信,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诛心的揣测,竟然是从长庭知口中说出的。
“长庭知!你太过分了!”左成双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把拉住余赋秋冰凉僵硬的手臂,将他护在自己身后,怒视着长庭知。
“我们走,赋秋!”左成双强压下怒火,不由分说地拉着失魂落魄的余赋秋,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令人心寒的战场。
走廊上,余赋秋依旧浑身发抖,手背上的红痕刺目显眼。左成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又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开口:
“赋秋,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按住余赋秋单薄的肩膀,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原本我还想确定一下,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那报告不会出错的。”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机能没有出现问题,但结合他现在的表现来看——”
左成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这个说法吗?”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迟到了十五年的原书剧情,终于是在这个时刻上线了。
“曾经A国的女子在车祸后,出现了八重人格,车祸作为一种严重的应激事件,所以这次车祸是一个诱因,诱发了长庭知原本就存在的障碍。”
“来逃避痛苦和保护自己,这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我猜想,庭知是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人格。”
逃避痛苦,保护机制——?
创造出他新的人格?
余赋秋恍惚想起,他在那个雨夜小巷把少年带回自己家的时候,那时候的长庭知跟个狼崽子一样,上来就咬了他一口,警惕地看着他,性格和现在的长庭知一模一样。
后面和他朝夕相处,和他相恋相爱的长庭知都是为了逃避痛苦,保护自己所创造出来虚假的人格?
他爱上的是虚假的长庭知,是不被需要的长庭知吗?
他的长庭知,会彻底消失于世界上吗?
余赋秋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他们在一起七年,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会笨拙地位他准备早餐,会在雷雨夜紧紧抱住他,会因为他们儿子的诞生而喜极而泣,会把他宠的无法无天的长庭知……
他爱上的,难道只是一个不被需要,甚至可能被主体人格排斥和厌恶的幻影?
一个……注定要被抹杀的存在?
“不……”
他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
得知长庭知出车祸,失忆的时候,他没有那么惶恐,得知原本的长庭知出现,他没有害怕,因为他冥冥中总是有种隐隐的期待,他认为爱他的长庭知还会再出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而现在左成双的话语却打破了这些幻想,告诉他,他爱上的只是虚幻的人格。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左成双,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陌生的灵魂,他拼命的想要去找寻那个熟悉的影子。
他想要他的庭知。
“……”
“不可以。”
憋了很久很久的泪水最终还是决堤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像是体内某种支撑彻底崩塌后流出的碎片,滚过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总是盛着柔和星光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左成双,眼尾的那抹红分外的艳丽。
“不可以的。”
余赋秋拉着左成双的衣角,拼了命的摇头,“成双,成双,你是医生,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喊着左成双的名字,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全然的以来和绝望的乞求。
乌黑的发丝被泪水濡湿,粘腻在光洁的阿胶和脸颊,显得异常狼狈又脆弱。
“我不想要庭知消失,我不要。”
他呜咽着,“我要我的庭知,我要爱我的庭知,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那个像看垃圾一样看他的长庭知。
那个眼神,他现在也忘不了。
“我不是情妇,我也从没有想要长家的钱财和权势。”
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那抖动、纤细脆弱的脊背,和压抑到喉间小声啜泣的哭泣声,都说明了他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精神酷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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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只是太想陪伴在他的身边了。”
“不要把他从我的身边剥夺走,不要剥夺走……”
“我只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要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他,回家可以拥抱到他,我只是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
他好不容易从十五年前那个精神病院的牢笼里逃了出来,现在又要被无情的剥夺走吗?
余赋秋哭的浑身脱力,纤细的指尖却仍然死死地攥着左成双的衣襟,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之年,泪水浸湿了他浓密的睫毛,粘腻在一起,衬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愈发脆弱,是一种惊心动魄,即将破碎的美感。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涣散,身体在止不住的痉挛。
“赋秋,看着我,看着我。”
左成双顾不得其他,手臂收紧,几乎是半将余赋秋抱在怀中,掌心一下子又一下子抚摸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另外一只手为了支撑,围绕在纤细的腰上,试图传递一丝丝的温暖,让余赋秋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余赋秋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赋秋的肌肤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尽温柔地安抚:“赋秋,听我说,我不会让他消失,不会的。”
“我保证,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庭知回来,冷静下来,好不好?”
“对,跟着我深呼吸。”
怀中的身躯因为哭泣和激动而紧绷着,但在左成双沉稳的声音引导下,终于逐渐软化了下来,纤细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熬坏的,我……”
我会心疼的。
这后半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然而,他眼中那份过于浓烈的关切与温柔,却清晰得无处隐藏。
余赋秋失控地落泪,抓着左成双的衣服,啜泣着,眼眸泛着红,蝶翼一颤一颤的,像是羽毛落在了左成双的心口,如同一把小刷子勾着他心痒痒的。
他们的姿态亲昵,在某个角度看来,左成双低头,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亲吻上那白嫩的肌肤。
左成双被蛊惑般,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泛红的眼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脆的骨裂声,蹙然在寂静的走廊里爆开。
“呃——”
左成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的右手食指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
——正是他前面想要触碰余赋秋的那只手。
余赋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视线越过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的左成双,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黑漆漆如同深渊般的眸子。
长庭知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懒懒地抬眸靠在身后的门框上。
他看见他的妻子、在别人的怀中哭泣。
他微微歪着头,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们。”
“在干什么呢。”
8. 第 8 章
“我们不是……”余赋秋下意识地想解释,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碎发紧贴在额角,衬得那双含水的眸子更为可怜,似乎只要一触碰,他整个人就会破碎般随风飞扬。
长庭知脸上带着浅笑,却莫名让余赋秋感到恐惧,他咽了口水,想要往后退一步
但左成双强忍着食指骨折的剧痛,用未受伤的手一把将余赋秋严实地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迎向长庭知冰冷的目光。
“庭知,你冷静一点,赋秋情绪不太好,我在安慰他而已。”
“安慰?”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一边笑,一边缓缓直起身,脱离了门框的支撑,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明明身上还穿着病服,但是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却坚强有力,每一下都敲击在余赋秋的心脏上。
“我的老婆在哭泣,你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叫安慰?”
“噢,你所谓的安慰就是抱着他的腰,揉着他的头发,亲启在他的耳边说没事,有我在,然后他的丈夫就在一墙之外的门内。”
“是不是下一秒你就要掀开我妻子的衣服,把你那恶心的玩意儿露出来给我妻子看呢?”
“……长庭知!”
左成双的脸色涨红,他和长庭知一同长大,是孤儿院里最为要好的朋友,在刚才一秒,他对于朋友的妻子确实是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但也不应该被这样说。
“我只是……”
左成双的话音未落。
长庭知猛地挥拳,速度快得惊人,狠狠砸向左成双的腹部。
“唔!”左成双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几乎跪倒在地。
“成双!”余赋秋失声惊呼,看到左成双为了保护自己而再次受伤,愧疚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他猛地从左成双身后冲出来,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左成双面前,对着长庭知喊道:“你住手!不关他的事!”
长庭知的拳头,在距离余赋秋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余赋秋这副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某种尖锐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怒到了极致,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更加冰冷、也更加扭曲的笑容。
“好,很好。”他盯着余赋秋,眼神幽深得如同噬人的漩涡。
下一秒,在余赋秋和痛苦蜷缩的左成双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长庭知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余赋秋的后颈,将他狠狠地掼向自己,低头,带着惩罚和毁灭的意味,粗暴地封住了他那张还想为别人辩解的唇!
“呜——!”
余赋秋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长庭知的胸膛。
长庭知却像是毫无知觉,他的吻如同狂风暴雨,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掠夺,甚至刻意啃咬,让血腥味再次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不要……”
余赋秋喉间的话语被长庭知尽数吞吃入腹,发出细碎的低吟。
——!
余赋秋忽然睁大了眼睛,长庭知另外一只手,撩起他的衣角,冰冷的空气钻入他的肌肤,他忍不住打了个颤,紧接着,灼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的脉络逐步往上攀爬。
修长的指尖在肚脐处打着圈儿,慢慢地游走在他的腰际,余赋秋剧烈的挣扎起来,只是长庭知一按,他整个人如同水一般倒了下去。
长庭知的眼眸闪过愉悦的笑意,他重重地在余赋秋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满足地看着那双已经红肿的唇。
余赋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吻结束,长庭知稍稍退开,手指轻佻地划过他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残忍,带着十足的羞辱:
“看看你这副样子……身体早就被我调教得这么敏感了,嗯?”
“就他这样的……”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左成双,“……能满足得了你吗?”
“嗯?”
他单手将余赋秋抱入怀中,另外一只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探入隐秘的角落,而左成双能看见的只有那颤抖的身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余赋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长庭知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余赋秋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和伤心。
长庭知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余赋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所有的暴怒和戏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度危险的、晦暗不明的风暴在凝聚。
那里面的寒意,让余赋秋瞬间如坠冰窖。
“呵。”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然后,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猛地弯下腰,将余赋秋一把扛上肩头!
“放开我!长庭知!你放开我!”余赋秋惊恐地挣扎,捶打着他的后背。
长庭知却充耳不闻,任由肩上的猎物徒劳反抗。
他甚至没有再看瘫倒在地、目眦欲裂的左成双一眼,扛着不断挣扎的余赋秋,转身,大步走回病房。
“嘭——!”
病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余赋秋被长庭知扔到了病床上,他挣扎着想逃,刚起身想要爬走,长庭知抓着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将他压在身下,将输液管捆绑在余赋秋的双手上。
美人眼眸含泪,纤细的脖子仰起头,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长庭知笑着抚摸他的肚子:“还想跑?”
“怎么,那个野男人可以满足你?”
“行啊,我让你知道,到底是谁更能满足你。”
“……长庭知,你混蛋!”
余赋秋破碎的声音带哭音。
“……”
门内,隐约传来余赋秋被堵住嘴的呜咽和更加激烈不停歇的声音。
门外,左成双捂着腹部,抱着断指,靠着墙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眼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指节瞬间破皮流血。
……
余赋秋醒的时候,身体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吻痕布满了全身,鼓起的肚子似乎还能听见水声。
他蜷缩起来,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
昨天疯狂的记忆没入他的脑海,长庭知摸着他的肚子,止不住地亲吻着他,“宝宝……这里有我的形状了。”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就好像是他的丈夫回来了。
可是他的丈夫从来不会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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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的对待他。
余赋秋的身体萧索的如同秋风的落叶,等他缓过神来,一抹脸,尽然是冰冷的泪水。
“赋秋。”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余赋秋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医院了,而是在他们的家。
褚宝梨轻轻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褚宝梨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子的弟弟,自从她找回弟弟后,弟弟一向都是很温和的性子,可昨晚,他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撕咬着怀中的猎物,把猎物叼回自己的领地。
她在客厅给他们开门,却被长庭知暴怒着说滚,随即把她关在了房门外,透过厚重的门,她都可以听见客厅里传来不堪的声音,还有余赋秋细弱的求饶声。
第二天,长庭知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从房间出来,空气中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对着褚宝梨微微一笑,“姐,或许你很快要有小侄女了。”
褚宝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长庭知。
先前余赋秋还是瞒着长庭知怀孕,在这个时代,男人虽然可以生子,但多少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等到彻底没办法打胎了,余赋秋才告诉长庭知。
后来长庭知在生产的房门外整整哭了一天,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握着刚生产完余赋秋的手,“老婆,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
这段视频还被助理拍了下来,发到网上成为粉丝打趣事。
“啊对了,他叫什么?”
长庭知狭长的眸子微眯了起来,脸上尽是餍足的神情,“怪不得‘我’会选择他当情妇呢,确实很合我口味……”
褚宝梨告知长庭知一些基本的事情,长庭知很快表示没了兴致,扣好衣袖,就离开了家。
“姐……他不是庭知,他不是我的庭知……”
他的庭知从来不会这么冷淡对他,从来不会不顾及他的意愿强迫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漆黑的房间里。
余赋秋终于在这一刻确定了,剧情是彻底的开始了,原书的主角攻,真的回来了。
可是,可是——
他在犹豫什么?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提出离婚,彻底带着春春远走高飞,主角受和主角攻注定会相遇的,他只是一个路人炮灰而已。
“万一呢,万一他会回来呢?”
褚宝梨轻声道,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裹,轻轻地放在余赋秋的门口。
“赋秋,这是庭知寄过来的包裹,不过是今天才到,我没有给他看,我先放这里了。”
“吴叔做好了饭,在楼下,你记得吃点。”
等到褚宝梨的声音消失了,余赋秋才连滚带爬,连衣服都没穿好,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从缝隙中看到了一个小巧的包裹。
他颤抖着手去将小包裹拿过来,只见上面挂着一个小小、漂亮的水晶球。
而在水晶球的下面挂着寄件的日子。
【——寄给我最最最可爱的球球。】
再看清字体的一瞬间。
泪水盈满了余赋秋的眼眶。
庭知,庭知,你在哪里……
他抱着小包裹失声痛哭。
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身体好痛,心也好痛。
如果这时候长庭知在他的身边,一定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告诉他不怕不痛,痛痛都飞走了。
他的庭知——
才舍不得弄疼他。
9. 第 9 章
“……庭知。”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写着他名字的纸条拿了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酸涩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余赋秋拼命忍住,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想要把眼泪憋住。
不可以哭。
哭了的话眼泪会把纸给弄模糊,上面的字会晕染开来,而他现在,已经不能拉着长庭知的手去撒娇,让他写出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也是他们定制的,上面有星星碎碎的光点,在深夜的时候,会散发出细碎的光茫,在房间里面,霎时好看。
之所以他们会决定定制一个天花板,是因为在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在柔软地毯的卧室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在双人床的旁边,放置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他们的孩子,正睡在靠近大床的婴儿床里,他太小了,裹在柔软的鹅黄色襁褓中,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像是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余赋秋半靠在床头,白嫩的小脸窝在宽大的白灰色的围巾中,给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的脸色苍白,还带着些产后的苍白和疲倦,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温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长庭知就坐在床边得椅子上,他没有同往常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冷峻的脸庞在看到孩子的一刹那,化为了柔情。
“怎么,长大总裁,今天有空在家里?”
余赋秋轻笑着,戳了戳长庭知的脸颊,刚刚还装作冷脸的长庭知瞬间鼓了起来。
余赋秋觉得有趣,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生气啦?长松鼠。”
“……”
长庭知将他的手掌翻转,把自己的脸颊放在他的掌心中,低垂着眼眸久久没有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余赋秋刚想打趣,却感知到掌心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
他一怔,慌张地去揉长庭知的眼尾,“怎么了,庭知,怎么哭了……”
“我,我说错话了?”
“是,是哪里疼了?”
“给我看看,我给你吹吹,嗯?”
“我……”
余赋秋语无伦次。
长庭知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泛着红,里面水光潋滟,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目光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得愧疚和心疼取代,泪水无声地从他得眼角滑落,沿着俊庭的鼻梁,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几乎要让灼伤余赋秋的皮肤。
“不……不,不是,球球。”
长庭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得鼻音,他紧紧握住余赋秋的手,把它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余赋秋感受到手底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是我的错。”他吸了吸鼻子,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反而流淌的更凶了,像是要将一切都宣泄出来:“都是我的错。”
“是我让你怀孕的,明明我们可以有别的选择,明明你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罪,是我不好,球球。”
“你知道,我站在手术室多煎熬吗?”
长庭知紧握着余赋秋的手颤抖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此刻都哆嗦的如同一个孩童似的。
“医生和我说,胎位不正,加上还有植入性胎盘,位置也不好,必须剖宫产的时候,我………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这里好疼,我从没想到,还能这么难受。”
“我想,如果你不在了,我就立刻从楼上跳下去,我下去陪你。”
“什么长家,什么公司,什么股票……”
“这些全都不如你重要。”他抬眸,眼中全然是余赋秋的身影,“我拼了命的挣钱,就是为了你更好的生活。”
“就是能让我配得上你。”
“能让别人知道,余赋秋的爱人是长庭知。”
他哽咽起来,几乎说不下去,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这一切,这所有无声的脆弱,都源于他的罪过。
余赋秋孕育的辛苦,十月怀胎的艰辛,生产时经历的剧痛,尤其是医生将病危通知书给他,让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长庭知觉得天都塌了。
余赋秋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如果失去了余赋秋,他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欲.望,余赋秋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磨难。
余赋秋看着他哭得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自责和道歉,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的击中。
他把自己窝在长庭知的怀抱里,轻轻把耳畔贴在他的胸口,随即慢慢仰起头,吻上他的唇角。
“一切都是我资源的,庭知。”
“我想要给你生孩子,我想要有一个我们爱的联系。”
——如果真的剧情开始了,至少,还有个孩子能替代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忽然这时候,小家伙醒了,他转头,睁着那双乌溜溜,尚未完全聚焦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和妈妈紧贴在一起。
也许是看两个人许久不理他,小孩‘哇’的一下子发出了惊天哭声。
“哎呀……”余赋秋红着脸想要挣扎,“宝宝,宝宝醒了……”
“嗯,我知道。”
长庭知眼中染着笑意,俯身,舌尖舔舐余赋秋的唇角,带走唇畔的润色。
“这小家伙真不安生。”长庭知看着老婆趴在婴儿床边,戳了戳小孩的脸,长发垂落,遮盖了余赋秋的侧脸,却遮盖不住他看孩子那双漂亮眼眸的悸动。
“春春啊,给你妈妈安生点,别总是吵他,听见没?”
不管余赋秋怎么哄,小家伙都不肯停下来,哭泣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长庭知打开了天花板的星空光,那些柔和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流转,吸引了小家伙的目光,漂亮的光如同流动的水,在天边旋转着。
他挥舞着两只白嫩嫩的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呀,咿呀……啊……’含糊不清的音节,小手指一抓一抓,似乎是想要抓着那一片虚无的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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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黑,我让师傅装修的时候,按了天花板的灯,如果我不在家,你就开着它,就不害怕了。”
他倾身过去,在那光洁、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余赋秋下意识去窝在身边人的怀抱,可是他触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头顶的星空灯依旧在缓慢地旋转,可这次,看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余赋秋忽然发了疯似的拿起抽纸,拼命地擦着眼睛,直到感到擦破了皮,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让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他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看着悬挂在手掌心的水晶球。
在他养大长庭知的那十年,长庭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日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球,他眼眸弯弯:“球球,你看,我给你制作的球球。”
“如果我不在了,它就会代替我,在你的身边守候着你。”
第一次收到长庭知水晶球的时候,是在他初二那年。
余赋秋记得很牢。
心脏的痛楚压得他喘不上气了,但他还是缓缓地合起那个小巧的水晶球,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前,感受着它在自己胸前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嗯?”
余赋秋打开了小包裹,里面是一封信,但信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手一碰,碰倒了一个凸.出的东西。
“……钥匙?”
在他手中停留的是一把老旧的钥匙,似乎还带着尘封泥土的味道。
从信封里飘出一张纸,是长庭知的字迹。
“宝宝,先去这个地方,有惊喜噢!”
“不过有时限哒,快去快去哟。”
“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啦,有你爱吃的黑森林,等我等我。”
后面还画了一个火柴小人赶路的表情,旁边标注着(长庭知小人正在加紧赶路!!)
余赋秋握着这个钥匙和纸条,久久坐在床上,沉默着没说话。
细碎的星光打落在他的身上,长发吹落,遮盖了那双泛红的眼,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投落一地令人心碎的弧度。
半响,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把纸条轻贴在唇边,在长庭知的名字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好,我等你回来。”
他轻声说道。
把纸条折叠起来,仿佛那是一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把它放好,放在枕头底下,拍了拍两下。
他看着镜子面前,满身痕迹的自己,忽然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这不是他的长庭知。
只是用了长庭知身体的占据者。
余赋秋把自己洗了好几遍,直到洗出了血痕,他才罢休。
把满身痕迹的自己重新包裹上,在临近出门前,他想到什么,拿起围巾,把自己脖子上的咬痕遮住。
“庭知不喜欢这样,我要遮住,不能让庭知看到。”
“他会不高兴的。”
余赋秋说着,跌跌撞撞的出了门,手中紧握着那串陈旧的钥匙和水晶球。
10. 第 10 章
他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走向了地下车库,长庭知在上面留的地址离这里比较远,他们这里是别墅区,要走出小区还有一定的距离,按照他现在的情况走出去,不出半个钟头,他就可以瘫坐在地上了。
余赋秋跌跌撞撞来到了地下车库,只是他打开了灯,在车库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要开的那辆车。
“吴,吴叔,你有来地下车库吗?”
余赋秋穿的不多,地下车库又冷,他冻得哆嗦,牙齿都打着颤。
“赋秋啊。”吴叔那边传来的声音嘈杂,“车库的话,上午长先生去了,我没有去。”
“长……”余赋秋的声音顿了下,握着电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打这个电话。”
余赋秋挂断了电话,他收到了吴叔给他发的消息。
余赋秋没有一开始立刻去打这个电话,而是打开了置顶的电话,心中最不愿意想的念头浮现上来,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去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长达一分钟冰冷的女声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余赋秋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号码陪伴长庭知十五年,从他捡到了长庭知后,长庭知缠着要办一个号码,他说这样,才能联系到余赋秋。
余赋秋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初中的孩子要这个号码干什么。
他一开始没有答应长庭知。
只是单纯的以为长庭知要办电话然后开了流量去玩游戏。
但直到某天,他接到了电话,那头是长庭知的班主任,班主任问他,为什么今天的家长会结束了,还没有把长庭知接走。
家长会……?
“长庭知爸爸,虽然这只是一次家长会,但每次这种活动您作为一个家长都不来,长庭知小朋友只能呆在一旁,会容易他性格的孤僻和不合群,您工作如此繁忙吗……长庭知也不和我说您的电话,还是我从家长名单中翻到的,您……”
“老,老师!”余赋秋结巴道:“庭,庭知,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学校。”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不会了。”
他来不及等电梯,抓着手机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跑的太快,从最后一节台阶摔了下来,裤脚被刺啦嘶出一个口子,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余赋秋都没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他的脑海里全是长庭知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长庭知是这本书的主角攻,作者为了塑造一个美惨强的角色,让长庭知一出生就被仇家拐走,卖去边疆地界。
那一块du品泛滥,每个村以这个发家,甚至还卖血,一个村十之八九患有艾滋病,但他们从不在乎这样,只在乎能不能挣钱。
长庭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许是他的养父母看他长得好,为了能卖一个好的价钱,从来不让他沾染这些东西,就在他长到七岁,被卖去了一家马戏团,那家马戏团以残缺人体表演为噱头和猎奇,吸引了很多的人观看。
长庭知在十岁那年就要被强迫砍去四肢,去上台表演的时候,逃了出来,然后在落雨小巷中,遇到了他的神。
余赋秋知道长庭知的背景,他看到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的时候,动了他以前都没有的想法,被药物和电击麻痹了很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然转动。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和他说我会一直在。
可是现在——
他把长庭知一个人落在了学校。
长庭知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别的同学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他该有多难过?
钻心的疼痛钻入骨头,他拼了命跑去学校。
等他赶到的时候,学校的大门已经惯了,只剩下侧边的小门还开着,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一瘸一拐的奔向校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校门纽扣,在那片绚烂却即将逝去的黄昏光影里面,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校服的身影,正在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是长庭知。
长庭知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执着地站在那里,手紧紧抓着书包袋子,微微仰望着头,那双漂亮璀璨的黑烟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街道尽头的拐角。
那是经过他们家的路。
每当有车辆从拐角驶来,那身影就会下意识地挺直一些,眼睛里的瞬间点亮微弱的光,但直到看到了来者,不是他等待的人,那微弱的光亮又会迅速的黯淡下来,他抿着唇,只是倔强着脑袋,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拐角的地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余赋秋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股无形中巨大的恐慌犹如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这不止是个小说的人物。
余赋秋生平第一次有如此的清晰。
这是个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由他带了回家,养了三年,从小学到初中的孩子。
他几乎是踉跄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了过去。
“庭知……”
他的嗓音沙哑,仿若秋风簌簌落下的落叶。
长庭知安静地转过身来,那双狭长的眸子冷淡地看着来人,在看清来者之后,才卸下了身上的担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家长会,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接你。”
“……”
现在才十四岁的长庭知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余赋秋,他看的很认真,仿佛要把余赋秋刻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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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骨髓,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余赋秋感到分外的陌生。
随即,长庭知松开了拉着袋子的手,把头埋入余赋秋的怀中,近似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我找不到家。”
因为工作的性质,余赋秋需要到处跑,长庭知也到处转学,这是他刚转学的日子,他认不到自己的家。
或许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长庭知喃喃说,把余赋秋抱的更紧,“……先前那家人也是这样,把我落在角落,我找了很久很久,没有找到家的路。”
“我以为,我以为……”
余赋秋感知到脖子上滴落温热的液体,小孩的身躯颤抖着,他的呼吸几乎遏止不上来,“对不起,我不会不要你的。”
“就算世界崩塌了,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余赋秋在他的头发上轻柔落下一个吻,来安慰怀中哭泣的孩子。
我会陪着你……走到剧情开始的时候,你会遇到自己的幸福……
如果我不贪心的话——
我贪心一点点,也没事的吧?
“我联系不到你,所以我——”
长庭知的话没说完,被余赋秋紧紧抱着。
他可以感受到余赋秋的痛楚和愧疚。
余赋秋眼眸垂泪,嘴唇蠕动着:“不会再走了,我不会再走了。”
怀中的身躯在颤抖着,余赋秋以为长庭知在哭泣,更加紧紧搂抱着他,止不住的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却没看到长庭知侧着脑袋,本该落泪的眼眸诡异的瞪大,嘴角扩大出扭曲的弧度,脸上是病态的愉悦和狂热。
果然……
养父说的不错。
只有这样,不择手段,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抓到手里,留在自己的身边。
对方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只要装出他喜欢的模样,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如果不乖的话——
长庭知的眼神眯了眯。
他厌恶别人看爸爸的眼神。
贪婪,渴求……
明明是他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人肖想?
都怪爸爸长得太漂亮了。
就知道出去勾引别人。
啊,那些眼睛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想把那些看爸爸的眼神给挖下来,拿去马戏团当球转圈圈啊。
爸爸,你乖一点。
一定要乖一点哦。
长庭知双手抱住余赋秋的腰,他的手环绕着纤细的腰,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种骚.浪.的身躯,只能是他的。
只能成为他的专属骚.货小奴隶。
长庭知从喉间发出细碎的哭音,毛茸茸的脑袋在余赋秋的肩膀里蹭了蹭,唇角的笑却在止不住的扩大。
“那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哦。”
“大人要说话算话的。”
“爸爸。”
11. 第 11 章 “他是我的丈夫。”
余赋秋从回忆中猛然惊醒过来,看着手中冰冷复古的钥匙,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那里没有那辆车。
这个车是他们用第一桶金买的车,当年攒了很久的前,一起去看车,试驾,最后像两个开心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开回家的第一辆车。
在那辆车里面,有他们一起挤着吃泡面的味道,有他们第一次自驾318时候看着窗外的雪山而放的歌曲,还有他在车上被颠簸的呕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怀孕了,有了春春的存在,这辆车承载了他们太多的第一次。
余赋秋什么也顾不得了,颤抖着手播出了那个陌生崭新的号码。
“嘟——”
对面仿佛就是在等着他这通电话,没过几秒,那边很快接通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余赋秋?”
明明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透过手机狭窄的音筒,余赋秋的身影一软,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庭知。”他稳着自己的声音:“咱们那辆车去哪儿了?”
“车?”余赋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迈巴赫、宾利、保时捷911……”
“你指我的哪辆车?”
‘我的’而不是‘我们的’
“噢。”长庭知挑了挑眉头,语气充满嘲讽,“难道你说那辆BTR小马20款?”
“一两万的破车,当然我让吴叔送去废品站了。”
“……”
余赋秋的身影顿了下,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它卖掉,还送去废品站,那是我们的第一辆车,是我们……”
“吵死了。”
长庭知冷冷地打断他,放下手中的笔,眼镜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打扰的厌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甚至微微靠后,双手交叠,对着手机那头道:“又哭?”
他厌烦道:“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为了一堆破铜烂铁。”
“那不是破烂!”
“那是我们……”
“我们?”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力地将手中的笔摔落在地上,力度之大,近乎将笔都折断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那个蠢货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是长庭知。”
“那个会跟你一起开破车,住出租屋,对未来保有天真幻想的傻子,早就死了!”
“……”
“我……”
余赋秋还想说什么。
“你下次如果还是这么再用这么无聊的问题来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一分钟百万,你一辈子也付不起这个价格。”
电话被猛然挂断,嘟嘟声如同擂鼓一般,敲击在余赋秋的耳膜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车库,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钥匙。
“滴滴——”
从别墅不远处传来车子的喇叭声,余赋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那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哟,球球!”
虞琢的脸从车子后面探出脑袋来,下了车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天气这么冷,老长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出来?”
虞琢是他和长庭知共同的好友,前不久刚从M国回来,尚且还不知道长庭知的情况。
“他,他有事情,让我先,先去一个地方……”
余赋秋的身体萧索了下,打了个喷嚏,他只穿了个单薄的米色高领毛衣,在空旷的街道几乎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寒风撩起他柔软污黑的发丝,拍打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带着阵阵的刺骨,鼻尖很快染上了一抹脆弱的绯红,白嫩的耳垂红得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余赋秋忍不住抱紧双臂,单薄得身形在寒风中显得越发纤细,羊绒开三得衣摆被风掀起,隐约可以看到不盈一握得线条。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被冻得泛出了一种玉石般冰冷的质感,情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虞琢的喉头不由得滚动了两下,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余赋秋的身上,指尖无意识的触碰那长发,柔软的发丝触碰到肌肤,在他的心中泛起层层的涟漪。
“说,说到这个。”虞琢的眸光闪了闪,“老长半个月前就托我带你去这个地方。”
“我车上有送给你的礼物,是老……准备的。”
“上车吧,我带你。”
余赋秋的脸窝在宽大的外套中,他伸出被冻得粉色的指尖,拢了拢外套,对着虞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虞琢。”
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上了他的副驾驶,虞琢的心头似乎有蚂蚁啃噬一般,细微的瘙.痒,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指尖抵在鼻尖下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余赋秋的味道。
“……虞琢?”
余赋秋眨了眨水润的眸子,像个小兔子似的从门窗里面探出脑袋。
虞琢狠狠唾弃了自己下,这可是他发小的老婆!
他上了车,把后备箱的礼物递给了余赋秋,略带着心虚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了下。”
“结婚五周年快乐啊。”
余赋秋一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礼物,然后慢慢地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眸。
——是一只布偶猫。
“你,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只布偶猫……?”
余赋秋很喜欢猫咪,但是长庭知对猫毛过敏,他不得不将原先养的猫送了人,最多也就是去猫咖撸猫。
他只把这个想法和长庭知说过,虞琢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上次路过,看到你蹲在门口的面前,逗弄着一只布偶猫,刚好我家布偶猫配种了,生了一窝,就给你送来了。”
其实是半年前长庭知找到了他,借用他家的布偶猫进行了配种,选取了品相最好的幼猫,养了几个月,确定很亲人,半个月前找到他,让他作为余赋秋的五周年礼物。
“谢谢你,虞琢。”
他抱紧了怀中的布偶猫,温润的眼尾泛红,眼尾的那颗痣更显得诱人。
“你,你别哭呀,我,我……”见余赋秋抽了抽鼻子,他的心瞬间慌了,慌乱之中把纸巾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余赋秋的眼角,他几乎是把余赋秋半拢在怀里,好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虞琢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僵硬着身子。
“不哭好不好,我回头带你去我家看布偶猫,我家猫会后空翻的。”
美人眼尾的泪被轻轻擦拭去,眉目弯弯,仿若是山间四月的桃花,春风过境,让虞琢看呆了。
直至下车的时候,他抿了抿唇:“你,你可以和我吃顿饭吗?”
他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劲,这是人家五周年啊,他上去赶凑什么热闹,他急忙给自己找补:“朋友嘛,偶尔吃顿饭,叫上老长一起来啊。”
“啊……好。”余赋秋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怀中抱着布偶猫的笼子,“外套——”
“没事没事,你先套着吧,我车上有暖气,暖的很,我都出汗了。”
虞琢脱下卫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色背心,露出健硕的肌肉和小麦色的肌肤,线条流畅,隐约可以看到几滴晶莹的汗珠。
余赋秋被他的动作逗的眉目弯弯,心中隐约升起了期待。
庭知让虞琢来接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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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慢慢地走向信封里的地点。
那是一家开在拐角处的店。
两边有鲜花簇拥,一年四季,年年盛开,风一吹,落在石板路上,踏过的每一步都伴着花香。
这是长庭知对余赋秋第一次求婚的地方。
那时候的长庭知,手拿着钻戒,人看着沉稳,但说誓词的时候,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余赋秋看着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心几乎都要化掉了。
他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现实与回忆重叠在一起。
“你走过的路,要鲜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一步。
一步。
这段路不长,余赋秋慢慢地走,走到了路的尽头,推开了那扇清新的门,‘叮铃——’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球球,欢迎回来。”
褚宝梨站在店里面,眉目弯弯。
“……姐姐。”
明明知道长庭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真的到眼前的时候的,从幻想中抽离出来触碰现实的那一瞬间,无尽的孤苦铺天盖地般朝他席卷而来。
那一刻,余赋秋还是不可避免地捂着胸口,近乎喘不上来。
“庭知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这个。”
褚宝梨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余赋秋熟悉的字。
“吾妻启。”
余赋秋颤抖着手将文件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
从里面拿出了两份文件。
——是两份《不动产权证书》
“庭知把这个店面买了下来,其实很早之前,庭知就想买下来送给你了,只是老夫妻怎么说也不肯卖,这次老夫妻的孩子要接他们出国养老了,庭知这才买了下来。”
“还有一个……庭知和我说,是养大他的家,他要把这个家,重新呈现给你。”
褚宝梨是在长庭知大学的时候才找的亲人,因此对长庭知先前的生活略有耳闻但却不多。
那是个很旧很偏僻的小房子,但却是余赋秋用跑龙套和摆摊的钱一点点攒了下来,这个小房子为他们遮风避雨,让余赋秋养大了长庭知十年。
后来欠债的人找到了长庭知,为了躲避那群人,余赋秋不得已低价卖掉了这个小房子,带着长庭知东躲西藏。
“……球球,庭知他……或许现在是过分了点,但他的爱是从骨子里刻印出来的。”
“你们在一起十五年,连春春都七岁大了,有什么不能熬过去的呢?”
褚宝梨摘下手腕上的镯子:“这是我们妈妈临终前交给我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不要对庭知彻底丧失信心好吗?”
“我们在找办法,去把原本的庭知找回来,这只是暂时的。”
“更何况——”
褚宝梨轻叹了口气:“你一手把他养大,种下了这么多年的果,难道你要让别人来享用这个果实吗?”
“就当是为了春春,毕竟他才七岁。”
“……你也不想春春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吧?”
褚宝梨轻声道。
余赋秋咬着唇,泪水滴落在那张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上。
他既然穿书过来了,也和长庭知有了一个孩子,现在的长庭知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他了,剧情还没有开始。
即使开始了,他也会将它扭转过来。
长庭知。
不论变成什么样子。
都是他的长庭知,他一手养大的长庭知。
余赋秋抓紧了那两张纸,嘶哑着声音,漂亮的眼眸闪烁着小店的光:“你说得对。”
“他是我的丈夫。”
“也只会是我的。”
12. 第 12 章
余赋秋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长发垂落,遮盖眼底的神情,投落下一抹落寞的阴影,手腕上的镯子衬托手腕纤细,甚至可以看清淡青色的血管,在暖黄的灯光下近乎透明。
仿佛风一吹,他整个人就会破碎。
“……这个点了吗?”
余赋秋深吸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振作起来,余赋秋,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还有春春。”
他关闭了店铺的灯,这个角落位于小巷子的拐角,位置不是很好,因此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很贵,但却是那个时候他们能吃起最好的东西了。
灯光一熄灭,周围尽遭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唯一的光源被余赋秋关闭了。
他站在石板路上,鼻尖嗅到的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芬芳,平静的内心起了丝丝波澜。
倏尔,一阵风吹过,他穿着单薄,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回头得洗了,再还给他——”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这个小巷子中,抬头,前方是金碧辉煌的大厦,他仿佛伸出这个灰暗世界阴影的交界处,身影被无限制放大,直至落入阴影之中。
周围寂静无人,只有凛冽的夜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要去哪里。
他把猫咪放在店里,因为在家里长庭知对猫毛过敏——
既便他不确定长庭知今晚是否会回来。
已经接近十一点,手机却还是安静的,余赋秋忽然很不适应。
明明几周前,他的长庭知还在他的身边,一旦过了九点,就会疯狂地轰炸他的手机,先是短信然后是电话,最后是视频。
【老婆老婆,{小猫歪头}你在哪儿?】
【和谁在一起?】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庭知吗?】
【呜呜呜老婆已经五分二十秒没有回我了,是不是不爱我了TAT】
【……】
手机的震动,像是那场似幻的梦境。
“嘀嘀嘀——”
他感知到口袋里手机真的在震动,心头闪过一阵狂喜,是不是长庭知找他了?
是不是——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发现屏幕已经被无数推送通知淹没。
在最上面的是,长庭知艾特他的微博。
【长庭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五个年头,一起度过了1826天,而我拥有你有了很多的日夜,仿佛是一场梦,仿佛是游戏结算的MVP结算画面,好像是故事到了结尾的团圆局面。】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晚,我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杭州,我们在初雪去领证,你小跑着,脸颊都冻红了,那时候的你眼眸弯弯,满城灯光不及你,你说,你会很期待今年的冬天,你说你有了家。】
【所以,我会在任何地方为你留一盏灯,为你停留,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我会和每一次一样,这次也是。】
【我爱你——@余赋秋。】
【ps:为了让大家看到我老婆吃的多好,他多爱我,我勉为其难的给大家看看我的资本!】
下面拍了九宫格,而在最中间。
是长庭知拍摄的他睡着的照片,照片中长庭知和他的手交替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闪闪发光,他半边侧脸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只能看到嫣红微微张开的唇瓣和白皙的下颚。
而照片中的长庭知侧着眼眸,眼睫低垂,俊美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照片的另外一边,而他的眼神温柔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里面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余赋秋的身影。
【chageellll:高举知秋大旗!!!】
【灵摆:wokao,我能说既便球球只露出这么点脸,依旧美的惊人吗?舔屏!】
【梨莫:长总裁好像很喜欢球球,可是球球结婚了怎么办呢?】
【心动亿亿亿亿:日照金山诶!球球要一直幸福快乐呀!】
【迷恋:可恶【滑轨】五年前我是单身,五年后还是单身,长庭知怎么吃到了这么好的老婆,跪求教程!】
【赋夏之末:好想哭,看着球球一步一步从龙套走上来,时间过的真快啊,又开始多愁善感了起来,相信时光会一直眷顾着我们,要一直永永远远幸福呀!】
【赋秋的球球:趁此机会!来宣传一波即将开机的《热枕爱意》别错过呀!挥手!】
【……】
很快他上了热搜。
随即他发现长秋集团的官方号在直播。
【直播】长秋集团:烟花为你而放@余赋秋
【欲求长风:直播间指路!】
【七彩包里熊:嗯?怎第一次看长庭知用官方号直播啊,以前不都是用自己的号吗,然后买个热搜挂上面三天三夜不下来。】
余赋秋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点进了那个链接。
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所处的这个小巷子的实时直播画面。
镜头精准地捕捉着他站在夜色中的身影,夜色漫过所有的角落,镜头唯独锁着他,没有灯火,没有回声,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被遗忘的画,连风掠过都带着不忍心的轻,怕碰碎了那点孤影。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
【握成,真的很久不见的余赋秋啊。】
【呜呜呜,我的球球,舔屏,你知道你不在这时刻,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余赋秋余赋秋,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
【怎么就他一个人?长庭知呢?】
【渴死我了!深夜撒糖!还好没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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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赋秋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依旧无人的环境,一种强烈的不安悄然蔓延,长长的睫毛不安分的抖动着,他不安地咬着嘴唇。
长庭知……在这里吗?
他还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
“xiu——peng!”
原本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逐渐熄灭,第一束流光猛地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最高点红安绽放,灿烂的金色光芒如同巨大的伞盖,瞬间照亮了余赋秋扬起的、带着惊愕的精致脸庞。
他没注意到,镜头定格在他的脸上那瞬间——
弹幕有一种诡异的停滞。
无数绚丽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墨蓝色的天空上炸开千姿百态的图案,有心形,有星型,有漫天垂落的流光瀑布……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璀璨夺目,美得惊心动魄。
直播间得沸腾达到了顶点。
【在中庭广场放这么大的烟花……?】
【这是花了多少钱啊?】
【太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庭知呢?快来和球球同框呀。】
【球球的侧脸绝了,截图截图!嘿嘿我的新屏保。】
【有钱人的朴实无华X】
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倒映在余赋秋清澈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的暖意,他孤身一人站在小巷子中,仰头望着着漫天为他而放、极致绚烂的盛大景象。
很美。
真的很美。
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没有出现。
他低头,看着手机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着‘羡慕’‘神仙爱情’‘长总霸气’‘渴死我了’
可他此刻,却冷的颤抖止不住。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余赋秋缓缓放下手机,不再去看狂欢的言论。
作为演员的修养,他面对着镜头,应该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的长发,把他的侧脸藏进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光芒落在他眼底碎成星子,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周遭的烟火气都和他无关,只有被着盛大喧嚣反衬处着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片因为烟花绽放而簌簌落下,冰凉的尘埃。
最终,在所有烟花散尽,夜空重新恢复沉积,直播间也在一片意犹未尽的祝福中关闭后,余赋秋依旧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自始至终,长庭知都没有出现。
这场轰动全网,耗资不菲,被无数人铭记的浪漫,于他而言,不过是吹过身边一阵,冰冷而喧嚣的风。
他拢了拢衣服,呼出一口白气,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这个冬天——”
“怎么这么冷呢。”
13. 第 13 章
“余哥。”
谭铃敲了敲门,惊扰了脑袋低垂下来的余赋秋。
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这段时间他推掉了所有的通告,日夜不休的陪在长庭知的身边,剧情开始的恐慌无时不刻不再折磨着他的神经,再加上他要应付外界的所有猜测,要隐瞒下来长庭知出了车祸,然后人格换掉,去隐瞒长庭知不爱他这个事实。
在那一场烟花直播过后,长庭知的微博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拍摄余赋秋看烟花的照片和视频,也没有再更新有关余赋秋所有的动态。
从那天之后,长庭知再也没有回过家,余赋秋却还是不论多忙,都会在他们的聊天界面叮嘱他多穿衣服,要注意天气,他有胃病,药在他办公室左侧的第一个柜子里——
整个界面全都是他的绿色画面,余赋秋却不敢停下,生怕那头打破了他唯一的幻想。
回到家,再也没有玄关处给他停留的一盏小灯,也没有暖好的拖鞋和被窝。
余赋秋身体不好,再加上抚养长庭知,负荷工作,很早身体就落下了病根,身体寒冷,尤其到冬天的时候更是这样,连空调也暖不了他多少的温度,这个时候,长庭知就会把他的脚放在肚子上,手塞到自己的手中。
长庭知的手很大,可以包裹住他的手。
长庭知的身体跟个火炉一样,余赋秋很喜欢往他的怀抱里钻,从他的怀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认真的凝视了长庭知半响,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他的心情也会不由自主的变好,每当这时候,他就会从脖颈慢慢地往上亲。
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面,暧昧的氛围不断地攀升,外面的冬天,似乎也变得不可怕了。
“我和秦老师要了暖手宝,您暖一下吧。”
谭铃看着余赋秋被冻得青紫的手,她蹙了蹙眉头,“以前这个时候,长老师都是会提前给我们准备好他的中药贴,那个药贴效果特别好,您贴一贴,手腕都是暖的,根本就不会冻得像现在这么严重。”
“哎,不过这个贴我跑遍了整个H城,都没找到哪里买的,问了长老师的助理才知道以前那些都是长老师自己做的,在他那边办公室还有一个放置您东西的柜子,只是这个柜子……”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脑子没跟上嘴得速度,后半句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前面还和长老师说了您的情况,您现在的手冻伤的很严重,但长老师他——”
谭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面上尴尬着,抿着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长庭知的回复。
余赋秋僵硬着手指捧着暖手宝,他前面刚拍完一个从威亚上掉入水里的戏份,这个导演非常的严格,要求他从半空中解开威亚,直接从空中掉入水中,一切要求最真实,最能体现余赋秋的表情。
他从水里捞了上来,整个人浑身萧瑟的不成样子,长发低垂,皮肤苍白如雪,下唇微微抿着,带着水光的濡湿感觉,他这次扮演的古装剧,眉间一抹红,在血色的肌肤衬映下艳的惊人,恰似雪山上遭遇了寒冬的红梅,明明掉落在即,却偏偏凝着一抹倔强又脆弱的艳,衬得那双半阖的眼睫湿漉漉的,连眼尾都染着浅浅的红,布满了破碎感。
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但刚上岸,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手指尖的暖手宝传来的热度一点点驱散着僵硬和麻木,谭铃的话让他垂下了眼睫,看着手中小巧的暖手宝。
他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长庭知的反应。
现在的长庭知,怎么会关心他是否受寒,恐怕谭铃那条带着关切意味的信息,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种拙劣,试图引起他注意的手段,或者只是一种打扰。
果然,谭铃犹豫地看着余赋秋的表情,余赋秋淡淡扬起笑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后面,他垂眸看着手机上,长庭知安静的睡眼,“你说吧。”
“长老师,长老师说……以后您的事情不必再和他汇报,这,这和他无关。”
谭铃说的很委婉,长庭知先是回复了她一个“?”
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关我什么事情。”
这又什么关系呢?
余赋秋想到褚宝梨先前交给他的东西,被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悄悄地悸动了下。
长庭知还是他的长庭知,只是暂时的失忆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至少在他的长庭知回来之前。
剧情开始又怎样。
他已经独占长庭知十五年了,难道还会怕以后每个十五年吗?
只要不碰到主角受,剧情也许不会来的这么快。
他的指尖摩挲着暖手宝:“没事的,替我谢谢秦老师。”
“阿铃,找我什么事情?接下去的通告是什么?”
“啊,就是《小城医生》导演想让您过目过目男二的选角。”谭铃把话题带了过去,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余赋秋。
《小城医生》是部现代剧,讲述的是小镇做题家的青年从小城镇拼杀了出来,去了首都的大医院,但是却被人污蔑,停职,被下放到偏僻小城镇,对于青年来说一切归零,但他又重新找到自己信念并且洗刷冤情的故事。
这部电视剧有原著小说,还未开机,目前只是确定了余赋秋作为男主。
而导演很喜欢启用新生代,掏出好的演员,想要请余赋秋去物色一下。
“导演就在后面,说想要见您……”
谭铃斟酌了下,因为现在余赋秋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适合长途奔波,他们要去选角的地方是余赋秋的‘母校’,距离他现在工作的地点,至少要走三个小时的车程,而余赋秋又晕车。
“余老师,您好。”
胡导演搓了搓手,道:“真的是没想到您居然会接下我这么小的项目,还答应我这么任性的要求。”
他先前拍的剧本都是以网剧为主,第一次拍正剧,说起来他官宣了余赋秋之后,整个微博热搜直接爆了,微博粉丝数量一瞬间从几百涨到几十万,不久就破了百万,先前苦于资金的问题,可投资商听说余赋秋接了这个剧之后,纷纷向他投递橄榄枝。
导演才第一次正面的认识到余赋秋的商业价值和热度。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余赋秋笑了笑,漂亮的眼尾此刻还泛着红,眼中的笑意如花,像天边的星。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了,出道十余年,从跑龙套一步一步往上走,资历在演艺圈已经算成熟了,年纪虽然比起许多大拿还是尚且轻了些,不过他性格好,受人尊敬,在业界很多人也称呼他为老师。
不过余赋秋是身穿过来,他刚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妥妥的黑户,没有户口,没有学历,只能晚上去当服务员,白天去戏场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龙套跑跑,自己都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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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情况又捡到了个长庭知。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大学学历,只是在出名了之后,空余去考了个业余的学历,挂在这个学校的名头上罢了。
“胡叔也和我说过了你的情况,我很感兴趣,所以才选择了你的剧本,我对它抱有很大的希望,当然希望它是最完美的。”余赋秋歪了歪头,眉目弯弯,长长的睫毛低垂,投落一地弧度。
“现在就走吧,我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余哥,您的身体——”
谭铃不赞成道,“您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
余赋秋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我还可以的。”
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必须时时刻刻用工作麻痹自己紧张的神经,才能度过那心如刀割的夜晚,才能忘掉一个人在冰冷的夜晚蜷缩起来的痛苦,才能,才能……
余赋秋刚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发黑,耳边想起尖锐的嗡鸣,双腿软的如同棉花,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桌子的边缘,但手已经软的拿不起暖手宝,暖手宝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余老师!”
“余哥!”
胡导演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一把将踉跄的余赋秋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地装入怀中,胡导演的手臂瞬间僵硬。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怀中人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淡雅香气笼罩了。
那香气不浓,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勾得人心神微微一荡。
而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手臂和胸膛传来的触感。
余赋秋看着清瘦,抱在怀里却异常柔软,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隔着不算厚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肤传来的、因不适而略低的体温,以及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骨骼轮廓。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捧初雪,仿佛稍微碰得重些就会融化、碎裂。
此刻他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脆弱地垂在苍白的脸颊上,失去了平日里的状态,只剩下全然的、毫无防备的柔弱。
这份极致的美貌与脆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胡导演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娱乐圈见惯了各色美人,此刻却也不由得为怀中这片刻的温香软玉晃了晃神,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些许,竟有些舍不得立刻放开。
“余哥!”谭铃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的凝滞。
胡导演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手臂的力道转为稳妥的扶持,“余老师,我叫胡道元。”
“请您记得我的名字,您还好吗?”
余赋秋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眩晕感依旧强烈,他虚弱地靠在胡导演怀里,一时竟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喘息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意外的一幕,落在周围少数尚未离开的工作人员眼中,已然激起了一片无声的波澜。
“还,还好……”
他气若游丝,慢慢睁开那双眼睛。
却看见了胡道元慌乱之中,随手洒在地上的资料。
而在资料之中,有一张脸分外的熟悉——
14. 第 14 章
在门外等候的人开始躁动了起来。
“诶!今天面试听说有余赋秋!”
“天哪,我听说他很严格啊,虽然对人很温柔,但是在触及演戏这方面,他的要求非常的严苛。”
“呜呜呜,害怕。”
“就这么小的剧,先不说余赋秋怎么会接,而且胡导演居然能请他来我们学校?!”
“嘘——你不知道余赋秋也是咱们学校的?”
“诶?我怎么没看见他来上过课。”
“……”那人转了转头,压低了声音:“他只是个成人本科,挂名在咱们学校,其实学历估计大专都不如……”
“咦……”
“咳咳——”
谭铃走到那个人的身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请问,你找我们余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吓得一个机灵,脸上还残留这方才与人说闲话时的不屑和几分幸灾乐祸,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要辩解和否认。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越过谭铃,看到不远处被胡导演扶着,正微微揉着太阳穴的余赋秋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面,大脑一片空白。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恰好落在余赋秋的身上,他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的脆弱,几缕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因为不适,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的阴影。
那人看的呆住了,脸颊瞬间涨的通红,他之前只听说余赋秋是如何靠近长庭知上位,被包.养,出卖屁.股,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可是此刻——
他能听到自己安静的呼吸声。
“对,对不起,余老师,”他慌张低下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嘴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余赋秋还没有从先前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坐了三个小时的车,他拧着眉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些,听到了道歉,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也无心追究,但是他和这所学校的关系,他就可以猜测出来年轻人讲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贯的温和:“没关系。”
他抽回了胡道元握着他的手,对着胡道元虚弱一笑:“抱歉,麻烦你了。”
说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其他人,径直走进了面试的房间。
那个年轻人还僵在原地,淡淡好闻的味道沁入心肺,他的脑袋顷刻间有些晕乎乎的。
他抬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低声喃喃:“余赋秋,为什么和小安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
“余老师,您前面和我要这几名学生的资料,是有看上的?”
胡道元为余赋秋拉开了座位,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余赋秋专心地看着手头的资料,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其中一份资料,拧着眉头。
好眼熟……
这内心莫名的恐慌是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他即将失去某种东西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合拢上那份资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恰好刷到过他们的视频,这几个已经是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网红了。”
“他们的身上或许不一定有这个出身于乡村城镇的那种纯真。”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几分资料上点了点,若有所值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胡道元若有所思的拿着资料,低声同身边的助理说了什么。
“好,开始面试吧。”
门外的人拿着号,一个一个进来面试。
余赋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挺直了背脊,同时时不时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等一位候选者结束表演后,余赋秋就从撕下了笔记本上的页,递给表演者。
“天哪——”
“这是余老师给我的评价和可以改善的地方!”一个短发女孩子刚出了面试的门,就激动的抱着那个纸条小声喊叫着,让其他候选的人纷纷来围观。
“我的天哪,能得到余老师评价真的很难得,而且他一阵见血,对后辈好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经验,这次没有选上的话,拿到这个意见也真的赚了啊。”
众所周知,余赋秋自从公布和长庭知的结婚喜讯以来,就很少参加综艺了,顶多就是作为颁布典礼的嘉宾,他被喻为‘最灵气的演员’‘天生为演员而生’等诸如此类的名号,对于演戏的感悟非常之高,和他交流能获得不少的经验。
“我要裱起来!”
短发女生开心的抱着纸条转圈圈。
苏向文咬着唇,看了看手中独属于自己的资料表,他们都是怀有一个演员梦才报考了这所全国排名第一的表演系,过五关斩六将才达到这所最高学府,如果能得到余赋秋的评价,那简直是——
“你好,我是——”他举手,想要把自己的资料表交给门口的助理。
“小文?”
身后一道声音疑惑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小,小安。”
他的室友正背着手中的剧本,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你也要报名吗?”
柯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文,我早说过你可以的!”
就在这时候,门口一阵响动,制片人的助理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张,眉头紧缩地走了出来,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这几个人不行……”
柯祈安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上面,以及助理手中那几张最上方隐约可见的名字,他忽然勾了勾唇角。
“诶——小心啊小文!”
苏尚文的背部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去,撞上了助理。
助理猝不及防的,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中那叠纸张瞬间脱手,哗啦啦散落异地,而柯祈安也顺势惊呼一声,不小心撞到苏尚文的手臂,让他手中的资料滑落在地上那被糅杂在一起的纸张之中。
现场一片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助理老师,小文没有看到您,真的对不起。”柯祈安连忙弯腰,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歉意,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起来资料,在捡到其中一张,他的眼眸暗了一瞬间,快的仿佛不存在。
“小文是谁?”柯祈安整理好了资料,对助理说:“您不知道小文是谁吧,小文是我舍友,就是站在那里,戴眼镜的那个。”
“他不是有意的,您别记在心上。”
“没事。”
助理拧了拧眉头,倒也没说什么,今天人多,学生们慌慌张张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天是余赋秋来。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请和我走。”助理从整理好的那份名单念了几个人的名字。
苏尚文还在满地寻找自己的资料表,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抬头看着柯祈安。
“我的资料表还没交——”
柯祈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在招募的时候我就给你投递了!或许是让你去面试,你先去试试?”
苏尚文面露感激:“感谢!”
他怎么先前还怀疑小安呢?
小安的偶像就是余赋秋,他一直对自己说偶像的优缺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怎么还会怀疑小安呢?
或许余赋秋就是表面和内在不一致的人。
苏尚文想。
柯祈安看着苏尚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下一个马上到柯祈安的时候,他看见苏尚文失魂落魄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脚步虚浮,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名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柯祈安心头一动,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瞬间切换成担忧和关切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怎么了小文?结果……出来了吗?过了吗?”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紧张。
苏尚文抬起头,看到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没……没有……小安,我被淘汰了……连、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初选就刷下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柯祈安立刻拔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平”,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尚文,语气愤慨,“你的条件那么好,台词也背得滚瓜烂熟,怎么可能连面试都进不去?这不合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苏尚文的反应,见他已经完全被失落和委屈淹没,便适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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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经意般低声引导:“除非……是有人故意卡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和“小心翼翼”,“小文,你……你之前是不是不小心得罪过余老师?就是余赋秋老师?我好像听说……这次初选名单,他那边是有一定建议权的……”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像一颗毒种,瞬间在苏尚文简单的大脑里生根发芽。
苏尚文猛地抬起头,:“余,余老师,余赋秋……不可能,他还说没事,我也道歉了……”
“哎呀,小文,你怎么这么天真!”他皱着眉,一副“你太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余老师本人性格是好,当面当然会说‘没事’显得大度。但架不住他身边的人会嚼舌根啊!那些助理、经纪人,为了表忠心,或者为了显示自己多维护余老师,很可能就把你这事添油加醋地报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余老师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那么多事,他哪里会事事亲自过问?肯定是听信了身边人的话,在他的立场上,为了维护团队的‘权威’或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做出了这个……嗯,对他来说最‘合适’的选择吧。”柯祈安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理解和无奈,仿佛他多么体谅余赋秋的“难处”。
“唉,你也别太难过了。谁让我们没背景没靠山呢?虽然这个剧组规模不算顶大,但来头可不小。余老师是大明星,还是长太太,长秋集团的能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边递一句话,下面的人还不赶紧照办?我们这种小虾米,还不是任人拿捏?”
苏尚文死死攥着拳头,因为愤怒和伤心,身体微微发抖,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恨,他猛地抬起头,朝着余赋秋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的声音辱骂道:“余赋秋!你凭什么?!你个靠男人上位的玩意儿!仗着有点名气就欺负人!你算什么本事!卖屁.股的玩意儿!呸!恶心!”
“长得一副婊子样,除了会张开腿你还会什么?!演技烂得像屎,要不是长庭知捧着你,你他妈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表面上装得清高温柔,背地里尽干些下作勾当!你这种靠卖身上位的玩意儿,迟早烂死在阴沟里!”
他的骂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零星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侧目,脸上露出惊愕和厌恶的神情。
柯祈安站在他身后,看着苏尚文彻底失控的丑态,听着那不堪入耳却句句戳向余赋秋痛处的辱骂,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
余赋秋坐在座位上,喝了口蜂蜜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他给人写意见要非常的专注,去关注那个人的肌肉的力度、身体的走向,喉头的发声,语调的音调等等,这都巨大的精力。
“余老师,要不要休息?”
胡道元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余赋秋。
余赋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扬出一抹安抚性的笑容。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他和长庭知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双方有多忙,晚上一定要回到他们共同的家,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的纪念日。
他想赶紧把工作做完,回去去见长庭知。
一想到晚上能见到长庭知,即便那个“他”可能依旧冷漠,但能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空间,似乎也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这么一想,连日来的烦闷心情和精神上的极度疲劳,仿佛一瞬间都变得无足轻重,被一股隐秘的期盼驱散了。
“继续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到那个有“他”等待的地方。
胡导见状,也不好多劝,示意工作人员让下一位试镜者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就在下一瞬间,余赋秋准备低头看简历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的目光礼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评审,最后,那双清澈无辜、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余赋秋脸上,与他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目光直直对上。
青年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梨涡也更明显了,他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各位老师好——”
“我是柯祈安。”
——也是原书的主角受。
15. 第 15 章
“余老师,你……没事吧。”
胡道元的余光一直看着余赋秋,在眼前这个青年推门而入的时候,余赋秋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连带着拿着杯子的水都飞溅出来一些。
“我是来自表演系X班的柯祈安,这是我的后面更新的履历,以及获得的一些奖项,请各位老师过目。”
柯祈安把手上的资料一一递上去,在经过余赋秋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下,从最下面抽出一张,“余老师您好,请您到时候给我一个宝贵的意见,谢谢您。”
态度恭敬,毫不出错。
余赋秋抿着唇,神色紧绷,看过小说原著的剧情一幕幕往眼前浮现过,他的心脏仿佛是被人用手紧紧捏着,要喘不上去了。
等柯祈安过去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逐渐安抚自己急促的呼吸。
“……”
胡道元看着手上的资料和已经站在人群目光中央的青年,眉头轻轻蹙起。
他前面已经把这个人的资料夹在淘汰那一批人里面了,怎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天哪,这个孩子真优秀啊……”
身边的学院讲师看着资料,赞赏道。
“他还是个大四的学生,自媒体已经有了几十万的粉丝,而且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剧,虽然都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但是都是一些出圈的角色啊。”
“就好像——”
“对啊,和余老师以前的出道经历好像啊。”胡道元身边的助理探头看了一眼,感叹道。
当初余赋秋接的第一个角色是在一个仙侠剧中当一个跑龙套的路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硬生生穿出了谪仙的味道,因此他的这个角色被人剪了出来,逐渐被人所熟知。
而柯祈安饰演的正是仙家剧中小弟子,乍一看,眉目神态有几分与余赋秋类似,也因此,他在自媒体上火爆了一把。
但他出身比余赋秋好太多。
出身B市,C国的首都,一路都是走的重点学校,艺考成绩全国第一。
余赋秋抿着唇,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他的目光往下,在看到某个字眼的时候,用力咬下了自己的唇。
【履历:……曾在长安公司实习三个月,就职总裁秘书。】
而他填的时间,正是长庭知收购集团之后没几个月的时间,长秋公司被收购前叫做长安公司。
记忆如同不请自来的潮水,猛地将余赋秋淹没。
“球球,今天那个秘书好像你啊。”
长庭知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情欲,如同魔咒般浮现在余赋秋的耳边。
那时候的他,正被长庭知紧紧抱着,炽热的身躯将他牢牢抵在微凉的墙壁上,强势而充满占有欲。
男人的吻细密地落下,从敏感泛红的耳畔,一路蜿蜒,流连到他修长脆弱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最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余赋秋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里蕴含的、为他而燃烧的热情,能看见长庭知那双狭长眼眸中,因他而起的、深沉迷离的醉意。
他像往常一样,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的亲密与宠爱里,直到那句话,如同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进来——
“他今天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慌慌张张的,脸红得像桃子。”长庭知的唇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着其下急促的跳动,低笑着继续,“不过他好像知道我不喝咖啡,给我带了一杯奶茶,啧,也是我喜欢的那个口味,真奇怪。”
余赋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在这样肌肤相亲、呼吸交融的时刻,在他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承受着对方爱意的时候……从他的爱人嘴里,听到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带着一丝新奇甚至……饶有兴味的描述。
“笨笨的,和你一样,”
长庭知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一边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着余赋秋锁骨处敏感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宣告所有权般的红痕,一边用一种混合着宠溺和比较的口吻,吐出了最后那句如同凌迟的话:“真的是……可爱死了。”
长庭知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印记,动作甚至因为回忆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更浓的兴味。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份依旧激烈的亲密,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余赋秋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以为很多琐事的事情。
现在才逐渐反应了过来。
那段时间,长庭知经常在他的耳边提及他身边的秘书,可是这个人的名字像是迷雾一样,余赋秋即使听到过,但也全然忘记了。
直到他们重新遇见——
他们不是第一次相遇了?
剧情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可是五年前。
这个想法如同刺一样深深刺入余赋秋的心脏,一股寒颤从脚底逐步攀沿上来。
柯祈安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神情,他从指尖的缝隙之中看到余赋秋的神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那么,各位老师,我要开始表演了。”
他专门选择了这个剧本里面最难的部分,这个角色从高峰跌落谷底,情绪丰富多变,而表演者甚至要短短几秒内把情绪表演到位,还得记住富有爆发力的台词。
如果没有一定的基本功,是根本没有可能把握好这个度的。
柯祈安的表演结束后,全场寂静。
胡道元都愣神了一下。
“……这是一个大四学生的表演?”
全知惊叹了下,他是这个学校聘请的演员讲师,会在通告有空的时候来上课,他先是鼓掌了下,随即发出赞叹:“这真的是太棒了,柯……柯祈安,是吧。”
“除了台词功底有些薄弱之外,情绪的转变有些生硬之外,真是非常的棒啊,未来可期啊,柯同学。”
“……不愧是有‘小余赋秋’之称的人啊。”
助理感叹道。
余赋秋的指尖微不可见的蜷缩了下。
“余老师,怎么样?”
“我看就别选了,就定下他怎么样?”
全知微微歪头,带着笑意看着余赋秋,他指了指自己的表,“从下午一点开始,整整四个小时,有的学生还没讲几句就被您打断,您是给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可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难得有这么棒的演员,您还打算用什么利用去淘汰他呢?”
全知眼中带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脑袋又开始阵阵发晕。
“全老师,好了好了,余老师肯定有他的考量……”
“……那么我来饰演一段,我认为的是这个角色吧。”
余赋秋淡淡抬眸,那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长发被他利落地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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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后,一丝不苟,完整地露出了线条流畅而精致的下颚,更凸显出一种疏离而专业的冷感。
当他结束表演时,试镜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扰了那个依旧沉浸在角色情绪中、低垂着眸、周身笼罩着破碎与悲伤美感的身影。
角落里,一个情感丰富的年轻场记甚至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还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显得苍白可笑。
余赋秋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微微发白的柯祈安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如同玉石相击:“这个角色的情境,是经历了家族顷刻崩塌、父母双双去世的巨大打击后,才得知自己有一笔不菲的遗产。你刚才的表演,喜悦远大于失去至亲的悲痛。但请注意,这个角色前期是以‘孝顺’闻名,骨子里重情重义。你认为,在至亲尸骨未寒之时,巨额遗产带来的,会是纯粹的喜悦吗?这样的表演逻辑,你觉得可行吗?”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专业而冷静,没有丝毫个人情绪,却字字如刀,将柯祈安那流于表面、甚至可能刻意模仿他以往脆弱风格却不得精髓的表演,批驳得体无完肤。
说完,余赋秋修长白皙的指尖拿起一旁的钢笔,在桌面的一张白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上了几行字。
随即,他指尖轻轻一推,那张薄薄的白纸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轻飘飘地滑过桌面,精准地落在了柯祈安的脚下。
柯祈安脸上的温婉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慢慢弯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努力维持的漂亮脸蛋,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虽然极快恢复,但那骤变的脸色,已然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难堪。
只见白纸上,是余赋秋锋利又漂亮的字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画皮难画骨】
【东施效颦】
柯祈安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谢谢余老师的指教。”
柯祈安忽然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药膏,走到余赋秋的面前,将那个药膏推到余赋秋的面前,凑到他的耳边,嗓音温柔:“余老师的手背,想必很疼吧。”
余赋秋的身体颤抖了下,他手背上先前被长庭知洒出热水而烫伤的痕迹还没有消退,他带着手套,勉强可以遮住,连谭铃都不知道。
柯祈安怎么会知道?!
柯祈安轻笑了下:“你猜今晚,他会不会回家?”
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紧缩,在他想要抓住柯祈安问清楚的时候,柯祈安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余老师的腰先前闪了下,这是我家那边的药膏,感谢余老师的评价,这可是用蛇的皮做的,我们叫——画皮。”
“当然我这只是非常正宗的,外面买的都是假的,真的配方只有我们家有,所以余老师,如果好用的话我再多给您几只。”
柯祈安眉目弯弯,他的眉目之间有几分余赋秋的影子。
余赋秋呼吸急促起来,脑袋阵阵发晕。
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长庭知助理的号码。
“余,余哥,长总让您等等来公司一趟。”
16. 第 16 章
余赋秋没有再看柯祈安,只是收下了那个药膏,微微骇首,对他含笑致谢。
“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是吗,‘小余赋秋’。”
长发散落,零碎的头发扬起,蹭过柯祈安的脸颊,他咬着唇,偏偏心中的怒气又不能这时候显露出来。
“感谢教诲,余老师。”
余赋秋在坐上车的时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双臂哆嗦着,将自己紧紧包裹住,拼命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响。
真的来了……
剧情真的来了。
余赋秋忽然明白,他当初把从长庭知捡回家,其实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在和长庭知相处的过程,那种念头越发的强烈了。
——他想要取代主角受,成为长庭知身边的人。
十五年过去了,正当余赋秋都逐渐淡忘的时候。
在柯祈安一出现,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的黏附在他身上之际,余赋秋就明白了,原来,柯祈安是真正的主角受。
他忽然浑身发抖,仰着脑袋,去看这个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
长庭知的公司总部,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喧嚣,也隔绝了许多的人情温度。
余赋秋站在一楼宽阔的大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和中央空调系统运转的细微嗡鸣。
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熟悉布置之际逐渐松懈了下来,他习惯性地走向那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抵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里面只录下了他和长庭知的指纹和面容id。
然而,当他像往常一样站在电梯感应区前面的时候,电梯却毫无反应,余赋秋微微一怔,轻轻蹙着眉,想着可能是自己站错了位置。
再次尝试,依旧如此,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红字【权限无效。】
也许是刺耳的声音在大厅里过于显眼,前台小姐快步走了过来,再看见余赋秋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抱歉,余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余赋秋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从来不需要预约。
前台小姐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甜美,“抱歉,没有预约的话,除非是长先生吩咐过,否则我不能让您上去,也无法安排您与长总会面,长总今天的日程非常满,您可以现在大厅那边等候,或者您有急事,可以先在这里登记,我会为您上报,等待秘书处联系您确认具体的时间。”
上报?
等待联系确认?
余赋秋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显的分外孤寂,他站在这里,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层层审批的商品。
他看了看那部紧闭的冰冷电梯,又看了看已经去忙其他的前台小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争执,没有试图拨打那个已经烂熟于心变成空号的号码,也没有亮出没有任何意义长太太的身份。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小声说:“……没关系。”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公共休息区。
他背脊习惯性地挺直,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公司外面的树,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给大树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被大树下面的男生吸引了。
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像是公司里的实习生,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明显是女式的、带着碎花图案的雨伞,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渐渐变大的雨水中,肩头的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
他不住地踮脚眺望着办公楼出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小跑着从侧门出来,看到男孩,脸上立刻露出了带着嗔怪却又甜蜜的笑容。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快步迎上去,第一时间将伞高高举起,几乎全部倾斜到女孩头顶,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完全不介意雨水打湿自己另一侧的肩膀。
女孩侧头对他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责怪他傻,不知道躲雨,男孩只是憨憨地挠头笑着,两人并肩,慢慢走入朦胧的雨幕,走向员工食堂的方向。
很简单、很平凡,甚至有些青涩的一幕。
曾几何时,长庭知也是这样。
在他还没有成名,为了他们的生计,在各个剧组奔波着饰演着小配角的时候,长庭知总是会在那一盏破旧的小房子门口,踮着脚,远远眺望着,等待他的归来。
但是有一回他手机快没电了,剧组外面下着暴雨,而且离家有一定的距离。
余赋秋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沉默了很久,还是没舍得打车,打算等雨小点的时候,再走路回去。
剧组的同事一个个都被家人接走,或是开着车消失在雨幕中,片场外的停车场很快变得空空荡荡。最后,只剩下余赋秋一个人,还站在屋檐下,望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
雨水冰冷地溅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心里盘算着,要不……还是回剧组那个堆放杂物的仓库角落吧?那里好像有一条不知道谁落下的、有点旧的小毛毯,蜷缩在那里,或许也能勉强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就在他带着一身湿冷寒气,准备转身折返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踏破雨幕的脚步声,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喘息和焦急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猛地撞进了他的耳朵。
“球球——”
余赋秋猛然转头,十七岁的长庭知,手里紧紧抱着一把雨伞,冰冷的雨水灌进胸口,单薄的校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冷的刺骨,鞋子上全都是泥土,几十公里的路,长庭知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球球,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眼眸幽黑,仿佛是一个黑洞,即将要把余赋秋吞没,神色阴晴不定,“你想离开我?”
他轻声问。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余赋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外面雨这么大,你……”
“……”
长庭知的眼神逐渐清明过来,他把脸埋在余赋秋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后怕和哽咽,“球球,我找到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我会很乖的,我都听你的话,萝卜和青椒我都吃完了,你还是没回家,我好害怕——”
“……对不起,我……外面雨太大了,我的手机没电了……”
余赋秋感知到衣襟被少年的泪水所模糊,他的心软成一滩水,安抚地拍了拍长庭知的肩膀,“乖,乖啊……我……爸爸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
“……”长庭知听见这个词,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又落下泪来,抓着余赋秋的衣角:“……爸爸,不许再离开我了。”
这个夜晚,他们蜷缩再小小的仓库里相拥而眠,余赋秋睡得格外沉,没想到本该入睡的少年在这个时候悄然睁开了眼。
美人此刻安然的睡着,月光透过细小的缝隙投射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似一只偏飞的蝴蝶。
那张殷红的唇微微张开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粉嫩小舌,长庭知的眼眸沉了沉,一手将余赋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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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交叠握住,摁在头顶,单手解开了他的衣服。
冰冷的空气触及到,在长庭知的眸光中挺.立了起来,他喉头滚动着,低声骂了一句:“果然是发.浪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勾引我。”
“今天你为什么要和秦褚讲话?!难道看不到他那个吗,你还整个人凑到他的面前,不知道自己多勾人吗?!”
长庭知的语气里浸着隐忍的怒气,重重地在余赋秋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咬在脖子一侧,感受到舌下传来温热的搏动,他的舌尖轻轻抚过那道齿痕——这里本就是余赋秋最敏感的地方。
余赋秋不自觉地偏过头,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双腿微微蜷缩。
长庭知低笑一声,膝盖轻轻抵住他不安分的双腿,一手按住他的大腿。
布料在指间泛起细褶,底下的肌肤透出淡红。他抬手在那片肌肤上轻拍两下。
“又不听话了。”
“不乖。”
啪——
“我不在,就勾引别人。”
啪——
“还嘴硬不承认!”
他抵在余赋秋的小腹上,浓重的味道从单薄的布料中渗透出来。
他将余赋秋的双腿抱在小臂上,余赋秋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脑袋低垂着,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如果你没有扭着屁.股去勾引人家,人家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抱你。”
美人安静地沉睡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合起来,此刻却惹的长庭知心头怒火,他狠狠地咬住那张粉唇,不断地摩梭着单薄的衣料,发出粘腻的声音。
“唔——”
余赋秋被迫扬弃脑袋,被迫接受长庭知的侵袭。
他被撬开牙关,长庭知的舌头卷起他安静的软舌,交缠着,口中的每一处都没有放过,甚至舌根有些发疼。
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手,圈住长庭知,想要离开窒息的吻。
但下一秒,睡梦中的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娇柔的喘息。
长庭知狠狠捏着手中的软肉,再一次撬开了他的牙关,与他交换滤液。
平日里总是温润端庄的小脸,此刻全都是情.欲.淫.态.,汗珠带着清甜香气,从额头处滑落,滴落在他们交缠的舌上。
余赋秋的檀口无力地微张着,轻轻喘息,像一只脆弱的小兽,此刻他衣衫半解,裤子零碎地落在地上,整个人被长庭知垫抱着抵在怀中和墙壁之中。
脚踝精致,脚趾间透着圆润的粉,此刻微微蜷缩了起来,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而长庭知动作根本没听,好不容易放过了被亲的红肿的唇,又从脖颈处慢慢往下,到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球球……”
“球球……”
“我的球球。”
“你是我的。”
“别妄想逃走。”
再雷雨声中,他低声的长吼一声。
昏睡的美人身上满是青紫的吻痕,解开的衣服和白嫩的肌肤上全然是浑浊的水痕。
长庭知眸含爱意,轻轻撕咬着他的耳朵,“这可怎么办呢,在家里刚拿着你的衣服解决了一次,你怎么睡着都不安分,嗯?”
他的眼神扫过小腹,神情晦暗不明。
修长的指尖在肌肤上打着圈儿,感受身下的人儿萧索了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低低的笑了。
“球球……”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触感温软。
脑海里浮现出余赋秋捂着肚子,他眼眶泛红拉着他衣角哀求的模样。
长庭知一想到那个画面,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弯腰,在余赋秋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乖点,宝贝。”
17. 第 17 章
“喂,余哥,你在哪儿呢?”秘书打了个电话过来,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余赋秋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冷了,他只是浅浅抿了一口,眼眸低垂着。
“在楼下。”余赋秋抿着唇道。
“嗯?你为什么不上来……”秘书那边忽然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音卡在喉咙里面:“抱歉,我忘了长总取消了您的权限。”
秘书赶忙下来将余赋秋接了上去,他一边弯着腰一遍道歉道:“长总要求我把您的权限删除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和长总说过,但是他……”
毕竟给他发工资的还是长庭知,他不敢反驳长庭知的命令,只能将这个保留了五年的权限给删除的彻彻底底。
“长总在里面等您,我先去忙了,余哥。”
秘书忽然想了想,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谭铃给我的,是您先前煮好的汤,这几天长总不知道怎么了,吃什么都只吃一口,晚上也都睡在公司,我怕这样熬下去,长总的身体会垮掉,您是他的妻子,劝劝他。”
余赋秋拿着那个保温盒,抿着唇。
他要怎么和别人说,长庭知已经不是长庭知了,不是他的长庭知了呢?
占据着他爱人的身份,但却是另外的身份——
但为了不泄露,他还是接下了保温盒,笑道:“好,麻烦你了,你去忙吧。”
他慢慢推开那扇沉闷的大门。
在看见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文件夹的身影一瞬间。
他神情恍惚,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刻入了灵魂深处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在静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
以前的身影和面前的身影逐渐重叠了起来。
门被慢慢关闭。
余赋秋抵在冰冷的门上,空气中名为‘长庭知’的养分弥漫着,而他像是一个即将枯萎的植物,只要一点点这个养分,他就可以拼命向上扎根。
一点点就好。
“球球——”
“我的球球呀——”
“生日快乐!我就知道你今天忘记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相遇的第七白天!”
“宝宝宝宝,我好爱你呀,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呢?”
“是我的的宝贝呀,我就要和全天下炫耀,我娶了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余赋秋,这是我下媳妇!”
“球球,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好疼,为什么我不能替你疼呢?”
“看!这是我给你叠的千纸鹤!你最喜欢湖蓝色,我就去找了好多好多地方,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湖蓝色!”
“球球,我们给孩子叫祈春,好不好?你是秋天,那么我们就一起等待着春天到来。”
“球球,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去D国看啤酒节,去R国看极光,去北极冰川滑皮艇,再去欧洲最高的山脉爬山,然后睡一晚嘿嘿,拍一个Vlog,羡慕死他们……”
“球球,我……”
画面忽然一转,以往带着温柔爱意的眼眸只余留无数的冰冷,无机质的黑眸直勾勾看着余赋秋。
“你是谁?”
“又是我包养的情人?”
“呵,想靠这个上位,你真是好手段啊。”
“你又不是女人,又不能替我养育后代,和你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的时间一分钟一百万,你能买得起几个?”
“你要用这个可笑的自我感动到什么时候?”
“我又不是同性恋,真恶心。”
“……”
他的鼻尖一酸,手中的保温盒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的十五年,他们还有春春,这美好的时光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被彻底的打破了。
他是小偷吗?
或许是吧。
按照剧情的时间线,长庭知和柯祈安早就应该在十五年前那个雨夜相遇,是他起了贪心,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去贪恋长庭知的温暖,想要成为长庭知的主角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再长一点?
他明明占据了长庭知最好的年华,人生能有个十五年呢?
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继续下去呢?
长庭知听见声音,慢慢地回头靠近余赋秋。
余赋秋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扑到长庭知的怀抱中,嚎啕大哭起来,把自己蜷缩在长庭知的怀中,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所有试图维持的提前,在这一刻倾然倒塌。
是,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孤儿,他甚至没有初中的学历,他只是一个挂名在学校的成本。
是,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原来世界被最亲近的人送到精神病院,每天在很黑很黑的屋子里面被电击,被灌下很多很多的药,被迫注射很多很多的针。
是,他只是一个小偷,想要贪图留在长庭知身边的小偷。
可是他也很棒了。
一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身上没有一点钱,只有一身精神病人的衣服,他是一个黑户,但他也在食不饱腹的日子里把长庭知从雨中捡回了家。
他很努力的在挣钱了,白天去戏场跑龙套,晚上去餐厅打工,就这样,他攒了钱,把长庭知送去了学校,他们从合租的二十人铺子中搬了出来。
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破旧的,但是却足够遮风避雨的小屋子。
他真的很努力在往上走了。
他紧紧地抱着长庭知的怀抱,疯狂汲取独属于长庭知的温度。
“抱抱我……庭知。”
“我好想你,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真的……好想你。”
“庭知——”
他趴在长庭知的肩头,泪水打湿了长庭知的衣裳,长庭知僵硬着身子,文件夹掉落在地上,而散落出纸张上写着《……协议书》
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他泪眼摩挲,仰头索吻,这是他委屈到极致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他仰头等了许久没有回应,泪水不断地从眼尾滑落。
“为什么不亲我,为什么……”
“庭知……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他哭的那样放肆,那样不管不顾,仿佛要将灵魂哭出来一般,他紧紧的抱着这个曾经给予他无线安全感和爱意的身躯,像是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
长庭知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崩溃、绝望的颤抖,滚烫的泪水渗透衣物,灼烧着他的肌肤。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人,让他签下协议书,给予钱财给他。
这个才是真的。
他长庭知一向是不会被感性所迁走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于利益而言,只是一坨垃圾。
可是,为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的记忆,心口处的疼痛却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了?
身体的肌肉比他大脑更先一步思考,接住了这个扑进自己怀中的人。
心脏好痛,灵魂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让他伤心,不能让他难过,他是我的信仰,是我的生命。
不可以的——
不可以的——
长秋集团的总裁不能是个感情用事的废物。
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是这样的。
长庭知却控制不了自己,他挪动着僵硬的手臂,将怀中的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上那双他仿佛渴望了很久的红唇。
余赋秋不管不顾地扬起脑袋,双手紧紧抱着长庭知的脖颈,垫着脚尖,献上自己的唇。
舌尖撬开他微张的唇瓣,温热的唇舌交缠,卷起他口中的舌,粘腻的水声在空中弥漫。
余赋秋大脑一片空白,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泪水从眼尾滑落,他不想思考,只想把自己融入在这个令他眷恋不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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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如同一只灵魂的蛇,吮吸着余赋秋的舌尖,舔舐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惹的他浑身战栗。
长庭知的指尖解开他半扎的长发,长发散落,他的指尖轻抚着余赋秋的后颈,另一只手紧扣余赋秋的后脑勺,将他们之间的缝隙彻底的闭合。
“呜——”
余赋秋仅有的氧气被剥夺,他有些喘不上来,想要往后退,这个动作被长庭知洞察到,他微微眯起了眼眸,趁着余赋秋好不容易换气的空间,又再次吻上那双唇。
他的指尖顺着纤细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了那浅浅的腰窝,他下意识的揉了那莹白的软肉,感到怀中人身体猛然一颤,似乎是无力了,只能惊慌地攀附着长庭知有力的臂膀。
而这更方便长庭知进一步去深入亲吻,仿佛要夺走余赋秋肺里面所有的空气,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头晕的窒息感,却又奇迹般地让他沉沦下去。
他一把将余赋秋抱起来,轻轻蹙眉,怎么会这么轻?长家都不让他吃饭吗?
余赋秋是被冷空气灌入刺激醒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长庭知压在沙发上,双手被细长的领带系着,压在头上,而长庭知的指尖慢慢解开他的衣扣,攥着他的下巴,索着吻。
“不,不要……”
余赋秋的声音软的如同一滩春水,他眼眸含泪,神情迷离,还尚未从这个过于激烈的吻中回过神,胸膛起伏不定,急促的喘息着。
“不要,庭知……”
美人的眼尾泛红,眼中带着丝丝钩子,如同一片羽毛似的在长庭知的心头飘荡着,他神情晦暗不明地看着那双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喉头上下的滚动着,一种陌生的躁渴随着血液在他的四肢百骸流动着。
他冷冷勾唇一笑,“怎么,是你先勾引我的。”
“现在又开始立牌坊了?你给谁守贞洁呢?”
“那个长庭知?”
他的语气一沉,神情冰冷,长腿强硬地分开余赋秋的膝盖,整个人覆在余赋秋的上面,神情讽刺:“他早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成为你丈夫的,是我。”
看着美人瞪大的眼眸,哀伤布满了那双眼睛,他咬着唇,氤氲湿润了他的眼眸,像山中湿润的雾气,整个人仿佛脆弱的琉璃,一碰就散。
长发披散在身后,更衬得肤白胜雪,尤其衬得那红唇艳丽,如同雪山上盛开的红梅,漂亮得惊人,让长庭知移不开视线。
长庭知眼眸一暗,如同酝酿着风暴。
他低下头,张口直接咬上了余赋秋的脖颈。
余赋秋被迫扬起脖子,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呜——!”
余赋秋从喉间发出细碎的低吟,身体下意识的想要萧瑟,却被长庭知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在留下好几个深刻的牙印,长庭知愉悦地勾起笑容,瞳孔缓缓放大,在那一圈泛红的齿痕上面,他将自己滚烫的唇覆盖在上面,伸出舌尖,用力又深深地舔舐起来,甚至犬齿陷入雪白的肌肤之中,浮现出了细微的血丝。
“好香,好香……”
长庭知的犬齿用力一咬,齿间弥漫着血腥味。
“呜,嗯——!”
余赋秋下意识的蜷缩起双腿,战栗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从脊椎一路往上攀沿,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着痛楚和欲.望的标记,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微张着唇,吐出粉嫩舌尖。
“是我的,是我的……”
长庭知埋首于他的脖颈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子上,惹的余赋秋浑身颤抖。
余赋秋还没反应过来,他吐在外面的舌尖被长庭知含进唇里,细细吮吸、撕咬着。
长庭知带着情.欲,嘶哑着嗓音说:
“你是我妻子。”
“自然,也要履行妻子的义务。”
18. 第 18 章
温软的唇瓣擦过长庭知的掌心,长庭知眼神一晃,回过神来,他的手掐在余赋秋细长的脖颈上,莹白的皮肤上已经掐出了明显的红痕。
身下的美人清水似的眼眸朦胧地看向他,泛红的眼尾如同圣洁雪山盛开的红梅,喉头的窒息让余赋秋不得不微微张唇,吐出粉嫩的舌尖。
透过昏暗的光线,舌尖上细碎的水泽折射在长庭知的眼眸中。
他明明可以挣扎,但余赋秋只是乖巧的仰起头,微微吐露已经被吮吸红肿的舌尖,眼眸含雾,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长庭知。
长庭知松开了手,让美人可以顺畅的呼吸,可手指又不安分的钻进湿润的口腔。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被余赋秋养的很好,肤若凝脂的青年仰着头乖乖地含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了原本激烈的动作变得缓慢,他知道,这是长庭知心情愉悦的表现。
失忆前的长庭知对他的欲.望多重,他是知道的,要不是他有工作,怕是日日要被锁在床上。
被吸吮红肿的薄唇像是花瓣,湿润的红色在光线下显得异常霏迷,长发凌乱地散开,让长庭知模糊了背景,眼里只有眼前跪着,含着他手指乖乖舔舐的余赋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衣领被拉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抱抱我,再抱抱我。”
余赋秋的舌尖将那节修长的指节舔舐的水光淋漓,贝齿轻轻撕咬着,他微微抬眸,神色迷离,细碎的光在他的眼尾处闪动着。
“庭知,求求你……”
长庭知在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眼前的美人勾着眼尾,细微的发丝贴在额头,雪白的身子泛着桃粉色,小舌温柔地舔舐着他的指尖,像个乞求垂怜的小动物。
他轻声笑了下,“你要叫我什么?”
“叫,什么?”
余赋秋的大脑已经全然是浆糊了,空白一片,他整个人如同被火炙烤一般,火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般往上爬,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以解除他的燥热。
要讨好他——
余赋秋的大脑慢慢转动。
他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再度回过神,他的鼻尖对着沙发的背部,意识到这是什么姿势的时候,绷紧了身体。
后背贴着那个温热的躯体,灼热的呼吸紧贴在肌肤上。
他冷笑着拽住余赋秋的长发,沉着嗓音在他的耳边说着:“不要在我面前在提那个名字。”
“你既然这么想要维持长太太的好人设,我自然是要满足你的。”
“呜——!”
一阵剧痛从脊椎骨攀沿上来,他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般仰着脑袋,眼眸涣散,大脑一片空白。
仅存的理智都瞬间四散飞溅开来。
他细碎的喉咙被修长的指尖堵在喉头。
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幽黑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余赋秋。
“记住,现在成为你丈夫的人。”
“是我。”
……
“这是……哪里?”
余赋秋意识猛然回神,他发现自己是以一个魂体漂浮在空中,以他的视角可以俯瞰整个H市。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引力吸引过去一般,整个人从百米高空瞬间往下坠落。
“庭知!”
在他眩晕刚缓的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余赋秋的身体猛然一颤,整个身体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只见柯祈安的脸从门探出来,他探头看了看房间,确认自己想要的人在里面,连声音都带着愉悦。
余赋秋才发现,这个地方不是其他的,正是他亲手布置,他们的婚房。
“安安。”
记忆中熟悉的笑颜重新呈现在余赋秋的面前,他心中一酸,伸手想要去触碰长庭知。
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见长庭知温柔地笑着把柯祈安抱在怀里,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么大人,还蹦蹦跳跳。”长庭知把柯祈安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那双以往总是牵着余赋秋的双手,此刻落在了别人的身体上,细心地抚摸着柯祈安的小腹。
“孩子又闹你了?”
孩子?
什么孩子?
余赋秋僵硬着目光,缓缓下移。
柯祈安的小腹,微微隆起。
他们双手交叠,窗外的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显得分外柔和。
“对呀,你是孩子爸爸,你都不在我身边,他想你了,肯定就闹我呀。”
柯祈安仰头撒娇,嘟起红唇,“亲亲我,不然就不原谅你咯。”
长庭知勾了一下柯祈安的鼻子,无奈地笑笑:“你呀……”
“诶?!”
“老公老公,你感受到了吗?胎动!好神奇哦!”柯祈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朋友。
“是呀,这大概这个月份的时候,宝宝就会动你。”
长庭知捏了捏柯祈安白嫩的脚踝,眼眸含着心疼:“都水肿了,明明每天都有按摩,晚上你每次起夜,我都心疼……”
“这是我甘愿的,我愿意给你生孩子,生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我不喜欢你和他的孩子,”柯祈安拍了拍肚子,“他会是你的唯一吗?”
长庭知一顿,把人抱的更紧了,抵着柯祈安的额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孩子,他是那个长庭知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安安……”
长庭知即将吻上柯祈安唇瓣的时候,余赋秋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的干呕。
可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是什么?
未来的剧情吗?
春春呢。
我的春春呢?
我的孩子。
长庭知,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余赋秋哭的喘不上气。
忽然,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是已经修改后的剧情。
他本身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他也不是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按照小说的剧情,长庭知和柯祈安会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面,柯祈安想要体会下兼职的生活,因此在这场酒会上当着服务生,给下了药的长庭知滚入酒店。
很老套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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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直到后面柯祈安被虐的遍体鳞伤的时候,长庭知才知道他是在小时候救过自己的人。
这是剧情的交汇点。
剧情的时间线是从不久后开始的。
但因为有余赋秋的介入,他把本该属于柯祈安的剧情抢走了,把长庭知带回了自己家,把他慢慢地养大。
所以剧情检测到了偏离,要修正。
他所作的这个梦,就是把他当入了小说的角色之一。
——一个本不该存在,也注定会消失的角色。
可是,可是——
余赋秋眼眸赤红,漂亮的脸上全然是哀伤和愤气。
至少在原本的剧情中,是没有孩子的。
他至少和长庭知有一个孩子。
说明剧情是可以被修改的。
那么他就修改到他想要的剧情为止,他要他的长庭知。
他自己养大的,就是他的。
凭什么让给别人?!
他不想,他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无尽的黑暗中,余赋秋的身体满满蜷缩了起来。
如果他的长庭知还在多好——
庭知,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哪怕付出一切。
余赋秋在心中诉说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早已经崩塌的神明祈祷,将这个残破的信念当作支撑自己破碎身体的唯一支柱。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候——
“球球。”
一声熟悉的、带着他魂牵梦绕的温柔和心疼的呼唤,如同穿透浓雾的微光,轻轻回响在他的耳畔。
余赋秋猛然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因疼痛产生了幻觉。
“球球。”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真实,那道嗓音是失真的虚幻,却带着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独属于他的缱绻爱意。
身后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些,一具温暖而熟悉的胸膛贴上了他不断颤抖的身体,一双结实的双手,带着他无比贪恋、小心翼翼地力量。
——他被拥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是梦吗?
他等到了?
“庭知……是我的庭知吗?”
余赋秋不敢回头,生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几乎要让余赋秋的肌肤灼烧起来,可是他没躲。
细碎的吻落在他的唇边,撬开他的唇畔,和先前凶猛的吻不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破碎。
是他的长庭知。
他抓住了长庭知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别走,求你,求你……留在我的身边。”
“别怕,球球,我不会走的。”
“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会到你的身边……”
那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余赋秋在无尽的黑暗中能感知到那炽热、不舍、带着爱意的视线。
怀抱的温度慢慢冷却下去,余赋秋猛然瞪大眼睛,想要抓住那最后残存的温度,想要回头看清爱人的脸庞——
他看到的还是无尽的虚空。
没有什么拥抱,身上依旧是冰冷的。
他始终还是——
孤身一人。
19. 第 19 章
“不要——!”
余赋秋猛地从睡梦中给惊醒过来,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被冷汗完全浸湿,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所浸透,带来一阵阵寒意。
眼睛酸涩肿胀得厉害,刚刚在梦中流出的泪水早已经变得冰凉,在枕头上晕染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指尖发麻着,仿佛还残留着长庭知的温度。
他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细微的痉挛,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不要走……”
余赋秋压抑着哭声,想要留住那残存的温度。
“带我走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
可肌肤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眼泪的湿意。
“呜——”
他蜷缩起身体,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那片刻的温暖。
“唰——”
虚掩的门被风轻微的推开,从门缝里传出好闻的香气。
只是一闻这个味道,余赋秋就知道这是他最喜欢那道番茄牛腩煲的味道,是长庭知最拿手的菜。
余赋秋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既便前面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还是费力地起身。
是他的庭知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并且艰难地挪到了厨房的门口。
他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的面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娴熟地翻着锅。
在这个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
温暖的灯光、咕噜作响的汤煲,系着围裙喊他吃饭的爱人……
一切都和他们五年无数个平凡的傍晚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心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余赋秋眼眶一热,几乎是扑了过去,从身后紧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男人的腰,把滚烫的脸埋入那宽阔而温暖的脊背里面。
“你回来了……”他哽咽着,如同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你回来了,庭知……”
“我立刻告诉春春,让他回来,他也很想你,你看看他,好不好?”
他抱的那样紧,仿佛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然而,他感受到的身躯,在一瞬间短暂的僵硬后,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肌肉紧绷的更加厉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力道。
长庭知猛地掰开他环抱的手臂,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转过身,用力地推开余赋秋,看着被他推到在地的余赋秋,脸上没有半分余赋秋期待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冷和一种被冒犯、极其厌恶的怒火。
“谁让你碰我的。”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冰窖。
昨晚被折腾所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去,尤其是膝盖那一块地方,他因为长时间的跪趴,膝盖红肿青紫,尾椎骨碰撞在地面上传来的剧痛都让余赋秋下意识的委屈起来。
他茫然地抬头,不明白为什么长庭知要推开他。
他眼神迷茫,下意识的伸出手,冲着长庭知委屈撒娇道:“庭知,我疼……”
“你弄疼我了……”
长庭知的心底骤然升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肌肉比他大脑先行一步,想要伸出手去抱余赋秋。
但身后煲汤发出的咕噜声,很快让长庭知回过神来。
他狠狠钳制住余赋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水眸,“我说了,我不是‘长庭知’。”
‘别以为你用身体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长庭知的指节掐入余赋秋的肌肤,他逐渐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新瞬间沉入谷底。
“不是,庭知,我没有……”
余赋秋喉头哽咽。
“没有你狡辩什么?”
“委屈着一张脸做样子给谁看呢?”
长庭知的视线扫过这张令他心头难耐的脸,轻笑了声:“怎么,这也是你勾引其他男人的手段?”
“既然你自己要做我的情妇,那么情妇就要有情妇的样子。”
长庭知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抽出厨房的湿巾擦了擦前面触碰过余赋秋的指尖。
忽然,他脸色一沉,质问道:“春春是谁?”
余赋秋一愣,下巴的疼痛还没有彻底的消散过去,手腕猛然被长庭知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得骨头。
他忍着不适,茫然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期盼,低声回答:“是……是你的孩子啊。”
他希望这个名字,这个属于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可以撬开长庭知紧闭的记忆之门,哪怕只是一丝缝隙。
“孩子。”
长庭知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还残存着一丝探究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嘲讽和冰冷的厌恶所取代,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余赋秋苍白的脸颊上。
“我的孩子?”
长庭知嗤笑一声,看着头被打得偏过去的余赋秋,心脏在抽抽地触动,他每一呼吸,几乎都到了窒息地步的痛楚。
他身体的情绪越不受长庭知控制,他反而越厌恶这样的自己,越厌恶眼前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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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力地把心底那股强烈的痛楚压了下去,猛地松开了余赋秋手腕的手,从内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余赋秋的身上。
照片散落一地,上面赫然是前几天余赋秋在学校剧组面试的时候情绪崩溃,导演胡道元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的身上还披着胡道元的外套,角度抓拍的极其暧昧,只要一抬头,他们就会吻上的距离。
“我是不是太好讲话了?”长庭知的声音冷淡,讥讽地看着余赋秋,“你都这么窝在他怀里了,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你敢和我说你们没有关系?”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我的孩子。”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余赋秋的全身:“怎么,是终于找到下家,连野种都搞出来了,才急着给我按个爹的名头,好让你和你的奸夫双宿双飞,同时还能讹我一笔抚养费是吗?”
他看着余赋秋越来越惨白的脸,胸口的疼痛几乎要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余赋秋对他们孩子的珍视,全都算作了处心积虑的算计和背叛。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满出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一边装着深情款款,不惜代价也要维持‘长太太’的身份,一边又忙着四处勾搭,连孩子都成了你可以利用的工具,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余赋秋僵在原地,他浑身冰冷,脊背抵在墙角,却没办法动弹,脸颊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被扭曲的照片,长庭知冰冷的话语如同藤蔓般将他缠绕,深深地扎根入血,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春春是他们相爱时的期盼,是早产生下后他小心翼翼呵护长大的宝贝。
春春身体不好,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好几周,长庭知为此去了有名的寺庙,三步一叩首,将三千阶梯叩完,求了两道平安福,一道给了他,一道给了春春。
他抱着春春,抬眸看着余赋秋,眼中是闪动着细碎的星光。
他说,春天生命力旺盛,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他说,他和余赋秋的孩子出生在冬天,他们一起等待春天的到来。
他说,春天是一年四季的初始,是他们相遇的季节,他们会永远在一起,老了也会一起安葬在春天里。
所以,他们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取名祈春。
可是——
余赋秋慢慢抬头,脸颊上浮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记,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面,对上那双冰冷和厌恶的眸子时候,一切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长庭知从桌上扔下一份厚厚的协议书,面无表情道:“签了吧。”
20. 第 20 章
余赋秋僵硬在那里,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空气在这个时刻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弥漫在厨房里好闻的香气。
可这个时刻,余赋秋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嗡嗡的轰鸣声。
左边脸颊上那清晰的二巴掌印如同烙铁烫过,灼热地刺疼着,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纤细脖颈上那一圈已经变得青紫的掐痕,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暴戾。
“签字。”
长庭知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将那份厚厚的协议书扔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是离婚协议书?
不是说好了吗,为了公司的利益,勉强和他假扮夫妻。
只要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合法夫妻,这对于现在的余赋秋来说,已经足够。
难道这最后一点名存实亡,既便需要靠着回忆和自我欺骗维系的关系,也要被他亲手斩断了?
“不……”
余赋秋猛地摇头,“不可以,庭知,我们,不可以,不能离婚——”
“对,对了!”
余赋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卧室,颤抖着手去按保险柜的密码,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指节泛白,虚软无力,他按错了好几次密码。
余赋秋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这样,反而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秉着气,终于拿出了被他视若生命的珍宝——一叠厚重的相册,还有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还有一本被剪了一个角的户口本。
他踉跄着抱着这些‘珍宝’,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扑到长庭知的面前,急切地、语无伦次地展示。
“庭知!你看,这是我从你小学到大学给你拍的照片,这是你去郊游的照片,啊,还有穿着大学学士服毕业的照片,那天好多人找你拍照,我在角落里等了好久好久,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然后你抱着我送你的玩偶,从阳光下跑过来,一下子抱住我,和我说你终于可以成为我的骄傲了。”
“还有这张,那是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拒绝了你,你在我的怀抱里哭的和小孩儿一样,”余赋秋想到那个画面,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但他的身体却还在下意识的颤抖,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轻轻地、想要去靠近面前面无表情的长庭知。
“第二天早上我在手机里看到了这张我睡着的时候,你捏着我的脸比耶的照片,结果你还发微博了,很多粉丝都说没看过这样的我呢。他们还求你多发一点。”
余赋秋低声笑道,泛白的指节指着下一张照片,“这是你在冰岛和我第五次求婚,你说那里的极光好像我的颜色,你说你会带我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熬过了那么多的苦,现在……”
他的喉头一哽,但他不敢抬头看长庭知,不敢面对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神,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苦涩:“还有这张……是我们婚礼上,你请了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好朋友,你抱着我,在婚礼上转圈圈,你说,你终于娶到我了。”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封起来,保存的很好哦,你看看……”
他的指尖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相册。
长庭知冷淡地看着这场‘表演’,眼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愈发浓烈的讥讽和不耐,他甚至没有去接那些东西,只是用指尖推开了递到他面前的结婚证。
“准备的很充分。”
他淡淡说,仿若一个商人在评价商品,给予肯定:“饶是我在商场上,也许也没有办法做的滴水不漏,为了坐实这个身份,你真的是良苦用心。”
“我查过你的身份了。”
长庭知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十八岁以前的信息居然都是空白的,说明你是个黑户,连初中学历也没有,家庭住址,父母籍贯在哪里一概不知,就好像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恰好在那晚捡到了我,”他顿了顿,眉毛微挑:“捡到了他。”
“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你好像知道他以后会成功,在你自己都养不活你自己的情况下,你怎么会去捡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难道不是另有所图?”
长庭知轻蹙着眉头,他很难想象,那时候的长庭知只是一个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孤儿,余赋秋只是一个黑户,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把长庭知捡回去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不通有什么比利益更为直接的目的,让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另一个人。
为了爱情?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真令人作呕。
他蹙眉,揉了揉胸口,心脏怎么会这么疼?
明明他才做过体检,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疾病,为什么每次看到眼前这个人这副模样,他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手捏着,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还是要去看专门的心脏医生。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吁一口气。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我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顶着这个伪造的身份,能让你继续在娱乐圈捞到好处,毕竟我们的利益从来都是双向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如果这个买卖要浪费我很多的时间成本,我会选择直接结束他。”
余赋秋所有急切的话语被卡在了喉咙里面,抱着相册和结婚证的手臂无力地吹落下来,那些他所珍爱的东西,此刻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可笑。
原来,所有深爱的证据,在现在的长庭知眼中,成为了处心积虑的罪证。
他不敢再去看长庭知表情的冰冷和猜忌,他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垂着眸,抿着唇。
“可是你答应我,起码要和我在公众面前保持……‘人设’,作为商人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如果我们离婚了,长秋集团的股份一定会有波动,我身上的代言合作很多都是长秋集团……”
“停。”
长庭知拧着眉头,不知道余赋秋在说什么。
“什么离婚?”
“这不是离婚协议书吗?”
余赋秋愣了一下,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指着厚厚一叠的、打印着协议书三个字的纸张,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和茫然:“你,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吗?”
“哈?”
长庭知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他终于明白了余赋秋这一连串的反应是从哪里来的。
“余赋秋。”
失忆清醒之后,长庭知第一次正面喊着余赋秋的名字,“你的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戏码,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比如,正事。”
他不耐烦地翻过协议书。
“看清楚!”
余赋秋被他的动作吓得萧瑟了一下,瞪大眼睛,才发现这是和他合作的协议书,不是什么离婚协议书。
余赋秋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长庭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又快速地将协议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另外附加的条款,语气冰冷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余赋秋的神经:“还有这个,这是基于你之前坚持声称我们存在婚姻关系,而进行的婚前及婚后财产明确分割与公证的协议附件!目的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因财产问题产生的纠纷和不必要的麻烦。”
他收回手,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懵掉的余赋秋,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愈发明显:“我只是让你签署一份正常的商业合作文件,以及一份规避风险的财产公证协议。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余赋秋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旁边散落的婚纱照和结婚证,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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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上演了一出苦情原配拒签离婚协议的戏码?”
“余赋秋,”他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宣判,“别再把你的那点自作多情和幻想,带到工作里来。很耽误时间,也……很可笑。”
他本以为余赋秋会闹,会哭喊着拒绝签署这个协议,毕竟认真看,这个协议几乎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和余赋秋只是呆滞了一瞬,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和我离婚?”
看不懂字还是听不懂人话?
长庭知蹙眉,冷淡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让他措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余赋秋脸上的彷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灿烂的笑容,眉目弯弯,像是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星光,纯粹而耀眼,长庭知一时间晃了神色。
余赋秋猛地扑进了长庭知的怀里,而长庭知的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行动,将扑进自己怀里的人抱的紧紧的,生怕他不小心摔下来。
余赋秋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然后乖巧地抬起眼眸,眼中全然是长庭知的身影,笑意如同繁花一般在脸上蔓延,他仰起头,飞快地在长庭知的唇角落下一吻,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关系,我都会接受的!”
只要你不是先扔下我。
只要不是离婚,我都可以接受的。
我会等我的庭知回来的。
我既然能把他养大养好,那么我现在再重新养一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余赋秋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安心,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长庭知的身体猛地僵住。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毫不设防的依赖和那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不知分寸、行为逾越的人。
应该冷下脸,斥责他的冒犯,提醒他彼此之间只有冰冷的协议关系。
可是……
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悸动。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迅猛,完全不受他理智的控制,仿佛沉睡在冰原下的某种东西,被这一记莽撞的亲吻和这纯粹的笑容,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一向以利益得失、逻辑分析作为行动的最高准则。可此刻,这种完全不符合利益计算、甚至打乱他节奏的情绪反应,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
他不懂。
不懂余赋秋为何在明显“吃亏”的协议面前,反而如此开心。
更不懂自己这颗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脏,为何会因这一个简单的、甚至称得上冒失的亲吻,而乱了节拍。
就好像今早醒来,看见窝在自己怀中,安然睡着的余赋秋,他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下意识地去了厨房,拿出材料,做了番茄牛腩煲。
他不记得自己会做这道菜,可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这和利益无关,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在做饭的时候,脑海中想的不是昨天签署的上亿订单,而是余赋秋那张脸,充满笑意的脸。
只要想到那张脸,一种陌生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炽热的感觉,会悄然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然后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平静、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长庭知蹙着眉,垂眸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余赋秋,那准备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轻轻地‘嗯’了一声。
21. 第 21 章
“妈妈!”
七岁的长祈春继承了父母的优良的基因,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三,肥嘟嘟的脸上还带着小孩特有的圆滚滚,他垫着脚尖,吃劲儿才按到了上面的门铃。
“爸爸!”
“春春回来啦!”
“叮咚——”
“叮咚——”
长祈春静静地等待着门开,可是他按了很久,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不在家吗?
可是姑姑说爸爸和妈妈今天都在家呀,而且也过完五周年纪念日了,他才从国外回来,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长祈春歪着头,拿出了小天才电话手表,在妈妈的电话上停顿了下,妈妈可能刚拍完戏很累。
他往下移了一个位置,打电话给‘爸爸’。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长祈春的动作一顿。
“小宝,这个号码可是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给我办的,他怕我走丢了。”
“你看他多爱我,不过这个号码只有我能用,嘿嘿……”
长祈春实在受不了爸爸每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秀恩爱,还是五岁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推搡着长庭知的脸,歪头疑问:“爸爸,只是个号码而已啊,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他还记得父亲把他抱起来,认真看他的眼眸,说:“因为这是用他的身份证报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身份,他的使用者是我,他和我绑定在一起。”
他对长祈春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他对长祈春道歉:“一直以为,都是妈妈在照顾你,我虽然是你爸爸,但是我和你时间呆的时间很少,我拼了命的工作,只是为了你们有更好的生活,我不想再让你妈妈这么辛苦了。”
父亲停顿了下,亲了亲他的额角。
长祈春即使只有五岁,但在这个时刻,眼眶酸涩,其实说不埋怨父亲是假的,妈妈工作又忙,每次幼儿园看到有爸爸妈妈来接送,而他只能是保姆司机接送,明明爸爸之前答应过会来接他的,可到最后还是食言了。
长庭知用手轻拍着长祈春,“接下去,辛苦你了。”
“小宝,如果……哪天我不再是你爸爸,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他没了我,至少……他还有你。”
长祈春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五岁的他说这个话,但他记得那晚的父亲非常温柔,给他掖好了被角,久违地给他讲了森林里熊的故事。
“春春?”
余赋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长祈春回过神来,手还拍着门框,看见余赋秋的那瞬间,眼睛里闪烁了漫天的星星,他飞奔过去,沉甸甸的书包都摇晃起来,扑进余赋秋的怀抱。
“妈妈!”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
余赋秋接过长祈春的书包,“呀,里面是什么?姑姑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对呀!”长祈春从包里掏出来几个漂亮的石头,“这是我捡到的石头!”
“还有这个寄居蟹!爸爸说他想要这个,我找了好久才捡到的。”长祈春晃了晃瓶子里的寄居蟹,探头看余赋秋的身后,后面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落叶落在地上,“妈妈,爸爸呢?”
真奇怪,今天的爸爸居然不跟在妈妈的后面,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爸爸必定会在下一个路口出来,而且每次都在妈妈的身后,看见他就跟看见敌人一样,把妈妈抱入怀中,不让妈妈抱他。、
妈妈亲他,爸爸都能吃醋吃很久,真是小气鬼。
长祈春瘪了瘪嘴,兴奋道:“嘿嘿,这下是我先遇到了妈妈,爸爸肯定又要生我气了,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他的话语刚落,就看到余赋秋脖子上青紫的痕迹。
他这才注意到,明明是深冬的季节,H市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了,可妈妈穿着的很单薄,身上就一个单薄的毛衣,袖口很宽大,风都从衣领衣袖灌进去。
妈妈的面色很苍白。
长发凌乱,唇瓣红肿,甚至破了皮,脖子上青紫不一的痕迹,甚至脸颊上有一块被纱布遮蔽的地方。
“妈妈……”
长祈春慌乱地脱下自己的围巾,想要套在余赋秋的脖子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点,爸爸为什么不提醒你?”
“他……”
余赋秋的喉咙哽咽,拿着保温杯的指节泛着白,“你爸爸工作忙,我,我……”
“我忘记了带衣服了,走的匆忙。”
“……”
长祈春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见妈妈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索性换了个话题,拉过余赋秋的手。
妈妈的手好冰。
长祈春却没有萧索回去,只是抓着余赋秋的手紧了些,进入了家里的大门。
“吴叔!”长祈春回家就大喊管家的名字。
家里黑乎乎的,连暖气都没有开,连窗户还开着缝隙,风从窗户灌进来,他感知到妈妈的身形忍不住萧索了一下。
“吴叔!家里为什么不开暖气?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什么你们没人去照顾他?窗户还开着,冷风都吹进来了!”
电话那头,吴叔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祈……祈春少爷,您回来了……”
他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是先生……先生他之前特意嘱咐过的……”
“爸爸嘱咐什么了?”长祈春追问道,小脸上满是执着。
吴叔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终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先生嘱咐说……家里要节省开支,非必要……不开暖气和部分大功率电器。还有……关于余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先生说,余先生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们额外……服务。”
忽然长祈春想到,妈妈以前都是用指纹打开门锁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门锁响了好几次,妈妈对他勉强笑笑,最后背着他打了个电话,换成了密码,才带他进去。
后面这些话,吴叔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长祈春举着手表,愣在了原地。
他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是爸爸,是爸爸不让大家照顾妈妈,不让家里开暖气,甚至可能……不想让妈妈回家。
怎么可能呢……
爸爸那么爱妈妈。
爸爸曾经对他说,正是因为他爱妈妈,才会爱着他。
余赋秋将手中冰冷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搓了搓冰冷的双手,“春春,妈妈先去开空调,你想吃什么?我让吴叔等等买来。”
至少春春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做这么绝。
……
余赋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房,他的东西全都被扔了出来,他是今天早上才一件件收拾好,默默地搬进客房。
这里很冷,没有地暖,没有长庭知的味道。
H市的夜晚很冷,余赋秋只能一个人蜷缩起来,在偌大冰冷的床上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可他天生体弱,生了春春又伤了根本,最近心情起伏太大,哪里还有多余的热气呢?
以前都是长庭知把他抱在怀中,甚至把他冰冷的脚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小腹的跳动,长庭知会亲亲他,他们四肢交缠,这比任何时刻都要暖和。
余赋秋想到助理说长庭知最近的胃口不好,他就自己煲了汤。
余赋秋抱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长庭知公司楼下,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小心翼翼,火候恰到好处。
前台依旧礼貌而疏离地拦住他:“抱歉,余先生,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声说:“那我等他下班,可以吗?这个……麻烦您到时候交给他。”
他知道这都是长庭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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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不好为难前台工作人员,将保温桶往前台推了推。
前台小姐看着他那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以及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最终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原本坐在他上次坐的地方等待长庭知,但在午休的时候,前台小姐一脸为难地说他占用了地方,或许要去其他地方等待。
于是余赋秋就站在公司大门外不远处的寒风里等着。
从午后等到华灯初上,他蹲坐在门口冰冷的台阶上,等到双腿麻木,等到公司里的人几乎走空。
前台小姐说午休的时候放在总裁办秘书处了。
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看了一眼依旧开灯的办公室,转身想要走。
就在他路过公司侧门的垃圾集中处时,神情猛然顿住,一个熟悉的、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桶,赫然躺在几个黑色垃圾袋的旁边,桶盖甚至被随意地扔在一边。
他慢慢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他精心熬煮的汤,一口未动,已经冰冷,上面甚至漂浮着一些不小心落入的灰尘和碎屑。
余赋秋的动作僵在那里,他喉头梗着,连呼吸都带着阵阵的痛。
满怀心意送来的东西,就这样被当作垃圾,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那个被丢弃的保温桶,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
余赋秋仰头看了看灰暗的月光,眯起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
头好痛,想不起来了。
在一个昏暗的、通往别墅区近路的小巷口,阴影处突然伸出来几只手,如同鬼魅般猛地将他拽了进去!力道之大,让他毫无防备,整个人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哟,小美人,这么晚了一个人啊?”一个充满酒气的、令人作呕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长得真标志,这皮肤白的……陪哥几个玩玩?”另一只带着厚茧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佻而充满侮辱。
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瞬间将余赋秋包裹。
他怀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滚开!”余赋秋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开始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在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成年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手腕被死死攥住,反剪到身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污言秽语和不堪的触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滑过他的脖颈,探向他的衣襟。
他感到一阵阵反胃和极致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
“救命——!”他试图呼救,但声音却淹没在巷子外的车流声中,微弱得可怜。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禁锢和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给老子安静点!”
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腹部、背部,带来一阵阵钝痛。
“刺啦——”
单薄的衣衫被粗暴地撕裂,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暴露在外的皮肤。
在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和疼痛吞噬的边缘,在那些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瞬间,一个名字,一个他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带着血泪的祈求,冲到了他的嘴边——
……庭知……
长庭知……
他渴望从那漆黑的拐角处出现熟悉的身影。
他呼喊着长庭知的名字。
可是,没有回应。
那个名字,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没有人来。
汤已经变得油腻,味道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这一刻,余赋秋想。
这个冬天。
真的好冷。
22. 第 22 章
“赋秋——!”
在余赋秋挣扎的双手逐渐垂落在身侧的时候,意识要堕入无边深渊之际——
一道声音穿破了阴霾,冲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他的面前。
啊,好累。
是谁?
他的庭知吗?
他的庭知再也回不来了。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在哪里?
他是负罪出生的产物,被所有人抛弃,只能最后一个人死在精神病院最里面的房间里面。
他好想爱这个世界。
好想生活下去——
可是,他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以这种方式离开,是不是也挺好?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爱人的人不在了,爱他的……也成为了陌生人。
或许放下,才能得到更好的吧。
“赋秋!!”
“余赋秋!你醒醒!”
这个声音……
余赋秋费力的睁开眼,酷似长庭知的脸出现在面前,他颤抖着伸出手,莹白的手臂上全都是青紫的斑痕。
他的衣衫被撕开,凌乱地搭在衣服上。
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不能这么见庭知……
余赋秋的手想要收回去的时候,那人紧紧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中,嘶哑着喊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把他抱在怀中。
“安全了,安全了,我来了,警察来了……”
那人的脸颊也是冰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意,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球球……”一声嘶哑到极致的、饱含着巨大恐慌和失而复得情绪的呼唤,贴着他的掌心响起,那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球球……是我……”
余赋秋失焦的、空洞的瞳孔,在这熟悉的怀抱和一声声安抚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他涣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惊惧与心疼的俊美脸庞上。
他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告诉他刚才有多可怕……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猛地袭了上来。
刺红的血液触目惊心,晕染了那白色的衬衫。
“庭……”
在看清那面容的时候,他的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面。
不是记忆中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不是他的长庭知。
左成双那双眼眸里面全都是担忧,他紧紧地把余赋秋抱在自己的怀里,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的凌乱,连同脸上的眼镜都因跑的太快而歪曲到一边。
“左成双……”
他的声带如同被割裂般,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会是你。”
而且你为什么会叫我球球?
只有长庭知会这么叫他……
左成双一把将他抱起,在去医院的路上,把自己的衣服裹在余赋秋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揉开余赋秋凌乱的长发,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怎么会这么瘦……?
面对他那双凄然的眼眸,他轻声道:“你可能不信……”
“是庭知打电话让我过来找你的。”
余赋秋的眼眸骤然睁大,像是沙漠中找到绿洲的旅人,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左成双刚值完夜班,想要回去眯觉的时候,在某个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这是他和场长庭知之间固定的电话。
平常没有紧急的事情,根本不会用这个电话打,除非……
可是现在的长庭知失去记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格,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接起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能听见长庭知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去,去找球球……有人要害他,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他手机我上了定位,我会立刻把定位发给你,你要去找他!”
“……你喊他球球,喊他的名字,……”
“庭知!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
“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才听到长庭知干涩的声音:“告诉球球,……”
“我很爱他。”
左成双自然把定位的事情省略了过去,他说:“是他让我来找你,我在这个街道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听到巷子里有声音,就找到了你。”
左成双的下巴抵在余赋秋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臂膀上,距离极为贴近,他垂眸,对上余赋秋那双漂亮含着水雾的眸子,滚动着喉头。
“庭知说,他会回来。”
“他说——”
“他很爱你。”
余赋秋开始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都在随之剧烈震颤,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嗽牵动了他身上的淤伤和擦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也让被侵犯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他一边无法控制地咳嗽,一边生理性地在左成双怀里剧烈地发抖,眼泪混合着咳嗽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汹涌地往下掉。
他像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避风港,却仍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在安全的怀抱里,宣泄着后知后觉的、滔天的恐惧与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力竭,或许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丝可以松懈的缝隙,他紧绷的身体微微软了下来,头一歪,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那纤细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左成双的衣角,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眼尾还泛着惊心动魄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蝶翼,乖顺地垂落着,偶尔还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小巧的鼻翼偶尔还会轻轻抽动一下,发出几声细微的、委屈的抽噎。
左成双低头,看着余赋秋那仿佛一碰即随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阵阵的涟漪,他的眉目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柔软的不可思议。
让我放纵一下吧。
庭知,抱歉。
暂时……让我僭越,代替你的位置。
让我短暂地、偷偷地,拥有一下你的妻子。
左成双缓缓俯身,最终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克制到极致的颤抖,轻轻落在了余赋秋额角。
……
“妈妈?”
春春的声音打断了余赋秋的沉思。
余赋秋回过神来,把电闸拉了起来,黑暗的房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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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春,饿了么?”
余赋秋转身,抱起长祈春,小孩的营养很好,余赋秋抱在怀里还有些沉。
春春摇了摇头,水汪汪的眸子睁着,他现在后知后觉感觉到父亲那一夜的话,他凝视着余赋秋一会儿,忽然在余赋秋的脸上印下一吻,“不饿。”
“妈妈,春春在运动会拿了第一名哦。”春春的小腿晃悠晃悠,头靠在余赋秋的脖子处:“老师说,春春很厉害!”
“所以妈妈,不论发生什么,春春都会在你的身边,春春是个男子汉,可以保护妈妈了!”
余赋秋笑得眼眸弯弯,同时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苦涩。
他不应该把情绪表达出来。
春春才只有七岁,心思却那么敏感。
忽然,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妈妈,电话,电话。”
余赋秋抱着春春,弯腰,春春拿到了散落在床边的手机。
“赋秋!”褚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充满了担忧:“你没事吧?左医生说你昨天去了医院……”
“没事,没什么大碍。”
只是被打了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接下去的星光慈善会,我们接到了通知,你还要去吗?”
褚楚问。
星光慈善会?
余赋秋顿了一下,迟到了十五年的剧情终究还是回归了。
在小说中,长庭知和柯祈安就是在这场慈善会相遇,并且长庭知中了药,和柯祈安滚在了一起。
这也是他们爱情的开端。
他必须要阻止剧场开端的开始。
“去,麻烦你了楚楚。”
挂断了电话,余赋秋无力地坐在床上,这本来是他和长庭知的婚房,是他们七年一起居住的房间。
但此刻,他的东西全都被搬去了次卧,原本暖色的墙壁被重新刷成冷色调,连床单家具全都换了新,可余赋秋还是忍不住,偷了一把钥匙,在长庭知不在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坐在床上,或者有时候把自己埋在衣柜里面,鼻尖萦绕着长庭知的味道,这会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春春哒哒哒跑去他的小房间,不知道拿了什么。
余赋秋把自己埋入床上,紧紧抱着枕头,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身体的疼痛好似在这一刻骤然缓解了下来。
“妈妈。”
春春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坐在余赋秋的旁边,胖胖的小手把手中的一枚平安结系在了余赋秋的手上。
余赋秋晃神。
“这是春春暑假在善思庙和师父学的,师父夸春春的手巧,春春在里面许了很多很多的愿望,积攒了很多很多的祝福,我把他系在妈妈的手上,它会保佑妈妈平安。”
善思庙……
正是长庭知三步一叩首为他和春春求平安福的地方。
“不论发生了什么,春春都会义无反顾的,保护着妈妈,站在妈妈的身后。”
余赋秋怔怔地看着长祈春。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也是长庭知失忆之后。
唯一爱他的人。
或许……
他也不是那么孤单。
所以他是不是……也可以在努力点,让长庭知记起他来,回到他的身边来?
23. 第 23 章
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巨剑直插云霄,玻璃光面折射金黄色的阳光,在最高层的中央,一个身影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划动着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啧……”
“怎么,计划没成功?”
身边坐着一个带着金色眼镜的眼睛人,身着西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上位者的风范,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了声,“没看到余赋秋出事,你落空了呢。”
“长庭知都不记得他了,他还死皮赖脸跟在他身边干什么?”
柯祈安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
他遵循梦里的记忆,在那一天正要拿着东西去长庭知的公司有事情,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余赋秋在公司的楼下等着。
他看着手中的卡,勾了勾唇角,顺走了余赋秋托前台要上去的汤,原本前台小姐阻止他,说这个汤是要去送去总裁办公室的,只是总裁现在在开会。
柯祈安的脸人畜无害,他眼尾下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指了指手中的卡:“姐姐,我就是要上去开会,刚好给庭知哥送了。”
前台看到他手上的那张卡,以为是总裁吩咐的,便也没有拦着。
柯祈安在把那个保温杯顺走后,原本洋溢着笑脸的脸瞬间沉下来,他来到厨房置放垃圾的地方,手指一转,将保温杯‘哐’的一下子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货。”
他抬起眼眸,冷冷看着散落在垃圾桶的保温杯。
“只是我没想到,那几个男的也太废物了,三个男的竟然按不住一个余赋秋。”
“你花了那么多钱,还费尽心思消抹痕迹,甚至都找好了狗仔,只要暴出余赋秋失身于三个流浪汉的新闻,他的名声将彻底毁于一旦。”
那人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打量一下柯祈安,明明和余赋秋长相有三四分像,漂亮的像一个手办玩玩,“余赋秋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心把他往死里搞?”
余赋秋只拍戏,甚至连综艺都很少上,私底下和其他明星的社交更少了,在圈里脾气和人缘都是出了名的好。
据他所知,柯祈安和余赋秋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际,柯祈安还是余赋秋的粉丝。
“哥。”柯祈安抿了一口咖啡,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我只是拿回来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柯祈北忽然看不懂这个弟弟了,柯祈安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出生就备受宠爱,性子更是养的天真烂漫,他也不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担忧任何东西,只要追求他喜欢的就好了。
原本性格温软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在遭遇了无故的昏迷苏醒后,像是变成了一个人,眼中尽然是算计。
这让他……很不舒服。
但柯祈安是他弟弟无疑。
他拧了拧眉心,“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会满足你,何必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他好歹是长秋集团的总裁夫人,柯氏和长秋集团的合作还没到期,如果他出事了,谁来负责?”
“以后的‘万一’谁说得准呢?哥哥。”
“再说了,既便长庭知失忆不记得余赋秋了,那也是他们的家事,和我们有半点关系吗?”柯祈北拧着眉头,问。
他觉得这个弟弟不对劲,是在把所有关于余赋秋的东西烧毁后,他无意间中甚至看见了柯祈安把余赋秋的照片剪下来,在上面划了一刀又一刀,甚至用鲜红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你难道不想要更多东西吗?”柯祈安拿起镜子,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满意地笑了:“比如,长秋集团。”
“所以呢,哥哥,我需要你帮我。”
柯祈安笑得眉目弯弯,眼中如星辰一般亮。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从他第一眼见到长庭知,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但那时候的长庭知已经和余赋秋结婚了。
但自从他做了那个梦之后,连现实中的一切都冥冥按照梦里的故事走。
他才知道,长庭知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余赋秋是个小偷。
妄想取代他的位置,害他和长庭知相遇迟了接近十五年!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夺回来?!
所有阻碍他的,都去死吧。
都去毁灭吧。
他才是长庭知命中的主角受,他们在一起才是将一切重新推回了正规。
而他现在做的,不过就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怎么能叫谋害呢?
只是拿回属于他自己的而已。
……
“余哥,前面的剧组选角出来了。”
谭铃把结果递给他看。
余赋秋刚拍完一场戏,此刻正在补妆,他脸上的淤青被粉底遮盖的七七八八,只是身上那么多的伤痕,要全部遮住还是很困难。
“胡导演给您打电话。”
余赋秋接过选角的结果,眯着眼睛,在上面看到了柯祈安的名字后,身体还是细不可闻的僵了一瞬,他明明叫人剔除了柯祈安的名字,为什么他还会在候选的名单里面?
“道元。”余赋秋接过电话,因为熬夜拍戏,他的嗓子有些干。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胡道元看着已经确定下来的名单,“我明明叫助理把这些人的表给扔了出去,但其中秦舒力荐柯祈安,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柯祈安也只是表演系一名学生。”
“不止是秦舒,还有Dave、吴景……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定下了他。”
胡道元说的这几个人全是业界有威望的人,甚至有一个是投资这个余赋秋现在拍这部戏的制作人。
柯祈安作为这本书的主角受,性格是一个小太阳,出身极好的小少爷,他和长庭知走的是救赎的路线,一个阳光小太阳去救赎一个阴暗疯批有自毁倾向的故事。
而反观余赋秋。
他的出生就是个罪恶,甚至后面被送去精神病院,穿入这个世界之后,更是身份无分,连他的户口也是工作攒了很久的钱之后才找人解决的。
要不是长庭知后面保护他,否则按照如今严查户口的话,余赋秋就是妥妥的黑户,不仅仅明星的前途会完蛋,还会进去吃个几年饭。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道元。”
余赋秋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手机,最终画面定格在长庭知发的最后一条微博。
【长庭知:嘿嘿,即将下飞机,猜我回去给我老婆带了什么礼物,你们肯定会羡慕,五周年等我吧!】
【@eeeeeee:所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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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啥?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祖母绿打宝石:饶是长庭知,早就不知道一天发几条vlog,上次就球球给他送了一条领带,他发了十条微博,五条视频,五条图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去拍那条领带,不是,那领带到底有谁在啊?】
【纯情母蟑螂:对啊,球球的新剧已经官宣了,他居然无动于衷?以前在全城的LED屏幕上来回翻滚,包私人飞机在H市上空飞几百遍不带腻的,生怕没人知道他老婆要拍戏了。】
【心如止水:……深有感悟,虽然我不是他们家粉,但我们哥哥上次生日,我们要买屏幕滚动,刚好撞上长庭知包屏幕,以高出市场价五倍的价格,土豪啊土豪,这就是有钱人的play吗。】
【三十宋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这是婚变了?】
【长庭知是余赋秋的狗:变nm变变变,你ma飞了,他俩都不可能离婚,孩子都七岁大了,他两把孩子保护的很好,每次出行孩子的脸都被打了马赛克,看长庭知那痴汉样子,你觉得可能离婚?】
【球球球球球球秋:……余赋秋这么漂亮的老婆,娶到手还舍得离婚?看他这张脸,我能吃下三碗饭。】
【我要考研上岸!!!:可是确实有点点这个意思在了,我嗑cp无数,也追过结婚数十年的明星夫妇,如果先前很恩爱、一直在晒的一方某天停止了,极大可能概率,……是可能离婚了,只是还没有通知粉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嗑了他们好久,温柔漂亮大美人X痴情年下小狼狗,这没了,我还吃什么饭啊!!】
【……】
“余哥,长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谭铃知道也不敢在余赋秋面前说。
她是余赋秋和长庭知的cp粉头子,更是后援会会长,她日常在超话里活跃,也依稀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想到前面的保温杯,和再次被拉入巷子的恐惧,余赋秋颤抖的手机都拿不捞。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捡手机,但在下一秒,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肌肤。
他一愣,微微抬眸。
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长庭知长腿半蹲,掌心稳稳地接住了他掉落的手机,而余赋秋的指尖搭在了长庭知的掌心,好似是邀请他一起共舞般。
长庭知扫了一眼他停留的界面,忽然拿起手机,把镜头反转过来对着余赋秋。
余赋秋还没回神,便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揽入怀中。
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隔着衬衫布料,耳畔传来长庭知强健有力的心跳,震得他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长庭知的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长发,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前。
他微微歪头,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精准地按下了拍摄键。
下一秒,谭铃收到了特别关注的振动消息。
【长庭知:没分,没离,感情很好。{图片}。】
暖金色的逆光里,余赋秋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脸颊泛着薄红,整个人被紧紧拥在长庭知怀中。
而长庭知,虽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占有欲十足的拥抱姿态,和落在余赋秋发间若隐若现的下颌线条,都写满了无声的亲昵。
24. 第 24 章
长庭知刚发出去不到几分钟,直接上了热搜,并且后面爬上了【爆】字。
【长庭知打破婚变谣传。】
【#没分,感情很好#】
【我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细扒长庭知和余赋秋的恋爱史】
【余赋秋出轨】
【胡导演】
【#小城医生】
“长,长哥。”
谭铃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自从长庭知失忆了之后,只要有关余赋秋的工作人员的电话,长庭知全部拉黑了,美名其曰无关人员只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余赋秋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儿,本来麻烦长庭知就已经不太好了,他自己可以解决。
谭铃很想说一句,你们是合法夫夫,现在还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本来谭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离婚的信息,虽然对余赋秋的名声和工作资源有一定的影响,毕竟余赋秋名义上还是长秋集团的总裁夫人,许多人都想透过他这个橄榄枝去和长秋集团达成合作。
但有余赋秋这张脸,既便在娱乐圈站在那里当一个花瓶,起码饿不死自己。
看着长庭知紧紧把余赋秋抱在怀里的画面,谭铃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难道是以前的长哥回来了?
“出去。”
长庭知冷淡的声音打乱了谭铃从心中燃起的希望。
余赋秋一愣,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以为说的是自己,“那,那你先松手……”
“你,出去。”
长庭知侧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站在他们身侧的谭铃。
谭铃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几乎先比大脑行动起来,在长庭知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她脚底抹油,顺手关上了门。
余赋秋还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他逆着光,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脸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他眼神迷茫,双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敢真正落下,他不敢去抱长庭知,生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他不知道,此刻抱他的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长庭知回来了吗?
可是长庭知回来了,不会这么凶对待他的工作人员,但是失去记忆的长庭知……
——根本不会对他这么好。
饶是如此,在长庭知愈发用力的拥抱中,在他有力的臂弯中,余赋秋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希翼来。
如果,如果呢……
然后,他感知到长庭知的身体在抖。
“庭……知?”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叫着长庭知的名字。
长庭知慌张的像是失去宝物的孩子,他拼命地抱住怀中的余赋秋,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往余赋秋的肩窝里蹭着,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余赋秋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随即,余赋秋的身体骤然僵硬起来——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触感是这么的真实,仿佛要将他烫伤。
长庭知……哭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的时候,余赋秋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他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一股力量钳制住。
他被迫抬起头,微张的唇被撬开,熟悉的气息从肌肤里渗透入毛孔中。
——那是余赋秋最熟悉的味道。
“球球,球球……”
余赋秋的后脑勺被他的手紧扣着,被迫张开了嘴。
但长庭知拧了拧眉头,指尖撩起他的衣物,在腰窝处揉了一下,如电流般的刺激从尾椎骨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蔓延,余赋秋瞳孔有片刻的失焦,腿一软,既便坐在椅子上,身体还是如水般软了下去。
偏偏中了长庭知的意,他唇角勾起,单手抱起余赋秋,将他压在沙发上,顶开双膝,含住余赋秋的舌尖,缠绕着小舌,慢慢地捻动着,将余赋秋的舌尖又吸又舔又咬。
吃的水声弥漫,余赋秋的脸上染上了水色,他舌根发疼,呜咽着往后推搡,但他整个人被抵在沙发和长庭知之间,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只能被迫再次张开唇,迎接让他窒息的罪魁祸首。
“呜,不要……”
余赋秋的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眼泪弥漫了眸子,长发凌乱,抓着长庭知衣角的指尖泛着白,差点握不住。
“球球,我的球球……”
长庭知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融入骨血才肯罢休。
直到余赋秋喘不过气,他才放开了余赋秋,指节抚摸着已经红肿的唇,眼神晦暗不明,他深深一口气,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埋入余赋秋的肩窝处。
余赋秋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叹息,那声音沙哑破碎,却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太好了……”
“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球球,你只能是我,你不能爱上别人。”
“知道了吗,你不能爱上别人!”
“即使是‘我’,你也不可以爱上……”
长庭知的声音忽然越来越小了,几乎能量陡然耗尽,他倒在余赋秋的身上,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
余赋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伸出手,像抱着无数次抱着小时候的长庭知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耳边是熟悉的气息,甚至可以感知到长庭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让余赋秋都倍感心安。
这个是他的庭知,是不是?
他的庭知回来了?
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也好啊。
至少让他知道,他可以等待庭知的回归。
怀中的身躯抖动了下。
长庭知慢慢地睁开了眼,当他意识到自己和余赋秋以如此亲昵的身体姿势相贴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他想要立刻起身,推出这个怀抱。
他明明分外厌恶和别人的接触,甚至是在大夏天的时候,他也是穿着长袖,将自己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包裹起来,一旦和别人接触,他就引起生理上的厌恶,要洗好几遍都不满足。
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拥抱一个人,还是以如此亲昵的姿势?
理智上告诉他必须要起身,这是他厌恶的事情,可是心中总有股莫名的情绪,压在心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无法从这个怀抱中动弹半步。
这是什么感情?
长庭知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尤其是当余赋秋抱着他,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部,耳边哼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曲目。
曲目?
他不应该正在处理公司的生意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像是谁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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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余赋秋昨晚进了医院……
长庭知的神色瞬间冷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余赋秋。
刚才还温存的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余赋秋的手还僵在半空,温热的气息被带走,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气。
他抬眼,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寒意在这一刻充斥着全身。
“又是什么新手段。”
长庭知靠在梳妆台上,冷冷问他:“把你自己作进了医院,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手段,居然让我放下百亿的生意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找你,但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假的就是假的。”
“你这种处心积虑的人,我见多了。”
心中先前满怀的温情在这一刻冰冻了下去,余赋秋压下心中腾升起的酸涩,尽力维持自己的声音:“没有。”
“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我也没有作,我昨晚确实是进了医院。”
他把头发撩开,露出白皙的脖子上,在长庭知把他压在沙发上亲吻的时候,蹭掉了不少粉,现在根本遮不住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余赋秋的眼眸上扬,对着长庭知那双黝黑的眼睛,“他们全都往我身上打,撕开我衣物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长庭知神色一愣,僵在原地。
想什么?
余赋秋是演员,肯定是想万一被爆出来,他的星途就完蛋了,他的清白就被毁了,他的长太太就坐不稳了,那么他也捞不到好处……
本该是这样想的。
但此刻,长庭知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嘴唇蠕动着。
他想问——
你疼不疼。
仅仅是升起这个念头,心头就有无数根密密麻麻的刺扎着他的心脏。
长庭知拧眉,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一旦呼吸,牵扯着心脏,会导致更疼。
“我在想,幸好受伤的不是你。”
余赋秋轻声道。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下来。
长庭知瞳孔皱缩,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有很多话想要破口而出去质问余赋秋,但到了嘴边,却全都化为了乌有。
“你在十八岁那年,为了救我,被人打的重伤,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戳进你的肺里。”
余赋秋慢慢起身,他身着白色的戏服,眉间一抹玫红,系着长发的红色带随风飞舞,满身的光,朝着长庭知走来。
“那一刻,我多希望,躺进icu的人是我,我替你承担这所有的痛苦。”
他只是一个炮灰,一个连小说里都不存在的人物,一个黑户而已。
而长庭知不一样,他是这本小说的主角攻,这个世界会围绕他而转,他会有光明的未来,不应该止步于此。
那一刻,余赋秋是有后悔自己的贪心,把长庭知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我对着医院的墙祈祷了很久很久……”
幸好,上天听到了他的请求。
长庭知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举着手中他打工攒了三个月买的戒指,脸上的氧气罩还没撤下,虚荣地对着余赋秋说:“嫁给我吧,球球。”
余赋秋眼中尽然是柔情,他抬起手,慢慢地抚摸上长庭知的唇角,踮着脚,在他的唇边留下温柔一吻。
“所以,我不会后悔,不论你变成怎么样,你都是我的爱人。”
25. 第 25 章
爱人。
长庭知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根本没有这个字眼。
他童年被虐待,等到被真正的家人找回家了后,面对家人的痛哭流涕,他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看着那一张张与他相似的脸庞,他只觉得聒噪和无聊。
他从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爱哭不爱闹,只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
他被说不合群。
在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是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天,他所在的班级被劫持了,教室的几个孩子被作为人质绑了起来,那几个孩子身上绑着炸弹,绑匪以此为要挟,要求学校给钱放人。
教室里充斥着孩子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火药的味道。
被劫持的孩子太小了,根本不懂得安静,只会遵循着本能发出尖锐爆裂的哭声。
好吵。
长庭知安静地坐在角落,无机质的黑眸中带着丝丝的厌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绑匪指着人质身上的炸弹,和外面老师们声嘶力竭地谈判。
哭能解决什么。
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如果能突然安静下来就好了。
长庭知想着,眸光淡淡地转向离他最近的孩子。
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悄然钻入他的心底,他忽然勾起了唇角。
在绑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谈判陷入僵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之际——
长庭知的指尖一动,那个曾经嘲笑他的男孩手腕上的手表猛然发出激烈的警笛声。
绑匪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他失去最后的耐心,举起手上的遥控器,“都去死吧。”
按钮在那一刻被按下。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和浓烟瞬间蔓延开来,破碎的桌椅和残肢四处飞溅,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站在角落里的长庭知,微微眯起了被气浪拂动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曾经嘲笑他的男孩,被爆炸的气流轰出去,身上全都灼烧,正躺在他的脚边痛苦的哀嚎着,鲜血弥漫在他的鞋底,印出一个个红血印。
长庭知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冰冷的——
快感。
众人赶来,只看到站在一片废墟和残肢中,眼神无机质,嘴角却挂着诡异笑容的长庭知。
他就这样被送去了医院,被确诊情感缺失症。
他怎么会情感缺失呢?
他分明感受到了那种掌控他人命运,轻易就可以抹除厌恶存在的,令他至高无上扭曲的喜悦。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一旦不合乎人群,就会被打上异类的标签。
那怎么可以。
他走了,他还怎么愉悦呢?
于是他开始装作人们眼中的乖巧,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他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亲吻着他,告诉他:“我是你的爱人。”
……
这太可笑了。
长庭知指尖轻抚着唇边的余热,那是余赋秋之前留下温柔的吻。
他怎么会……有一个爱人?
“那你今晚,可以回家吗?”
余赋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前面在他怀中亲昵撒娇的是其他人。
这种落差让长庭知不适的蹙了蹙眉头。
他张口,话滚落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长庭知的视线忍不住往余赋秋的脖子上扫视着,那些青紫的痕迹在脖子上分外的明显,每每这时候,长庭知就感知到心脏传来莫名的抽痛。
他很害怕。
他需要我。
长庭知眼神低垂,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余赋秋,落入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里面全然是他的身影,纯净的如同一汪清水。
长庭知喉头滚动了两下,低沉地‘嗯’了一下。
余赋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向他奔涌而来,但他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他转身,唇角上扬,“噢……好,好,那,那我去和小玲说一下。”
“不用。”
长庭知的声音依旧是冰冷,丝毫不带一点感情,但在余赋秋的耳朵里,却是染上了一丝丝的温度。
“今天是星辰晚宴,我来接你过去。”
星辰晚宴。
余赋秋的脚步一顿,书中的剧情慢慢浮现了上来,这是主角攻受的第一次见面。
但这次不一样,长庭知的身边有他。
他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压下心底的不安,“那我去准备下,长秋集团刚出了秋冬季的设计,刚好我穿在身上,打个宣传……”
在他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挡在了他的面前。
余赋秋疑惑地抬起眸,不明白长庭知的操作。
“不牵手?”长庭知挑了挑眉,“刚打破了婚变的有谣言,外面又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不是得维持好人设?”
余赋秋刚还在悸动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原书主角攻的人设呢?
他有一个设定是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只有命定的主角受才可以让他感知到喜怒哀乐,让他体会到无上的新奇,带给他无限的刺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
可是——
余赋秋的眸光看着那只横在他面前的手,前不久这双手还紧紧拥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肌肤,他们耳鬓厮磨。
至少,现在长庭知是他的。
还是在他的身边的。
他的手轻轻挽住了长庭知的手腕,肌肤相触的温热让他为之一动。
他的耳根逐渐爬上绯红。
余赋秋暗自在内心里唾弃自己,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七岁了,怎么还搞得和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但即便如此,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挪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步伐,拉近他们之间的空间,去靠近长庭知。
“余哥!你没事……吧?”
谭铃听见门开的时候,一脸担忧和警觉的转过身,手上还拿着道具组的剑,这剑都是真剑,上面泛着冰冷的光芒,折射长庭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长哥,你你你,还在啊……”
长庭知冷眼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剑,“对。”
谭铃立刻收回了剑,勉强挤出笑,她胆战心惊地守在门口,生怕长庭知对余赋秋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褚楚姐什么也不说,只是说让她尽全力照顾余赋秋,告诉她余赋秋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可是看余赋秋被长庭知几乎半揽在怀里的模样,谭铃晃神,好像以前的长哥回来了。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
“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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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庭知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却依旧可以感知到身旁时不时盯着他的视线。
“不,不是……”余赋秋连国际的红毯都去过,再大的奖也拿过,但他真的和一个全新人格的长庭知相处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和他以前单独相处的时候,会干什么。”
长庭知睁开眸子,侧过脸,黝黑的眼睛如同黑洞一般深不见底,凝视着余赋秋。
这是第一次,长庭知主动和他提及先前的‘长庭知’。
“庭知他……”余赋秋抿了抿唇:“你希望……我怎么区别你们?”
“你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人,他喜欢吃香菜、爱吃兔子的奶黄包,会把兔子的耳朵摘下来,他说那个太硬,他不喜欢,他吃番茄不拨皮,也爱吃番茄炒拉条配一个优酸乳……”
“还有……他只喜欢在吃白粥的时候吃鸡蛋,把蛋黄掰碎了,倒在粥里,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挑剔,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改掉他的毛病,不然他怎么可能长到一米九……”
忽然,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瞪大。
长庭知靠近他,吻住了他的唇,将他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头。
他惊愕地张开了唇,更便于长庭知入侵。
但这个吻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温柔,仅仅是停留在唇瓣上一会儿,随即他克制的往后退。
长庭知的眼神晦暗地看着那张红唇。
在下唇侧里,有一个不明显的牙印,只有吻过了,才知道上面留一个牙印。
那不是他留的。
这个念头在长庭知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怒火。
在余赋秋喋喋不休的话里,全是说的另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恼火。
所以他要掐断余赋秋的话。
“余赋秋,你要记住。”
他抬起余赋秋的下巴,眼神是无机质的黑。
“现在成为你丈夫的人是我。”
“你必须要多了解我,这是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我不喜欢在你的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和喜好。”
“那是过去式。”
“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是我的妻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余赋秋可以数清长庭知的睫毛,根根分明。
他瘦了好多。
余赋秋想。
“……好。”余赋秋慢慢点头,他的下巴还被钳制住,这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所以,你们会干什么。”
长庭知像是要得到答案的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会抱着我,亲吻,和我撒娇,我们会分享遇到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被长庭知抱进怀里。
随即,唇边又再次落下那道温柔的吻,紧接着,下唇内侧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唔……!”
余赋秋闷哼一声,是长庭知用牙齿在那最柔软脆弱的内侧黏膜上,不轻不重地咬下了一个印记。
随即,长庭知微微退开些许,依旧保持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垂眸看着余赋秋瞬间泛红湿润的眼眶和那被蹂躏过的、带着隐秘齿痕的唇。
“这样吗?”
他轻声道。
“这是我们独处时,第一个相处的动作。”
“你要学会适应我。”
毕竟……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独属于我的。
26. 第 26 章
“哇——”
闪光灯的照射让余赋秋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镜头。
镜头?
余赋秋骤然抬头,才发现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长长的镜头像是一个个漆黑的炮弹,对着他。
而此刻的他被长庭知抱在怀里,长庭知适宜地俯下身,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余赋秋忽然搞不懂了。
长庭知为什么会忽然转变了一个性子,原书的主角攻应该是现在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才对,对任何的事情都是抱以冷漠和利益价值的态度。
“赋秋!!!”
“球球!”
“来,余先生,看镜头,在背面墙上留下您的签名。”
这个活动虽然是说慈善晚会,但其实根本底子还是在咖位和粉丝上面。
余赋秋一向不喜欢这种活动,但是……
他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从长庭知的视角来看,他低垂着眼眸,咬着嘴唇,睫毛轻颤,似乎在害怕离开他。
他挑了挑眉头,忽然觉得余赋秋很有意思,垂下眼睛,遮盖了眼中的嘲弄。
“真是恩爱呢,赋秋是不是私底下也和刚才一样那么粘人呢?”
明明话题说的是余赋秋,但镜头和话筒却对准了长庭知。
没有缘由,正是长庭知的行为给大众一个暗号,他除了前面发了那条微博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对外界秀恩爱的行为。
余赋秋神情紧张,他忘记了,应该在车里的时候和长庭知对一下口供才对,长庭知对于他们的恩爱连一点点记忆都没有,万一出现了问题……
长庭知虽然不参加综艺也不演戏唱歌,但他长相俊美,又是年龄小的一方,加上白手起家创建了长秋集团,他也有一批极端的粉丝。
余赋秋曾经受过他这批极端粉丝的死亡威胁,威胁他要和长庭知离婚,美名其曰还长庭知的自由。
长庭知微微歪头,他很会找角度,镜头中的他满目爱意,温柔地凝视着余赋秋,他的手搭在余赋秋的腰,虚虚地靠着,他宠溺且无奈地笑笑:“其实撒娇更多的反而是我。”
“前面球球再给我扣扣子呢,老婆在面前,当然要多撒娇了。”
现在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这时候弹幕已经疯了。
【沉幺幺幺:扣扣子?在车上干嘛呢,为什么要解开扣子呢,当然是嘿嘿嘿……】
【襄阳二十:长庭知这个眼神,这么漂亮的老婆乖乖巧巧地帮我系扣子,是我,我都忍不住,早就亲上了,谁还来参加这个晚会,当然是晚上回去和老婆亲亲啊。】
【nana:服了,秀恩爱也要看场合好吗,这又不是余赋秋的主场,他在这里出什么风头,恶心,滚一边去。】
【……】
“你们对于离婚这个说法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还有为什么外界都在传余赋秋出轨胡道元了呢,对于这张照片你怎么看?”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活动和互动,是否与出轨离婚有关呢?”
这几个提问如同热油溅入冷水,瞬间在发布会现场炸开。原本还算有序的氛围陡然凝固,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两人身上,四周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余赋秋看着那张照片,那是他去母校帮忙选角的时候,他看见柯祈安,情绪崩溃,胡道元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这个拍摄的人很会找角度,照片中的他亲昵地靠在胡道元的怀中,他们相贴,仿佛是一对爱人耳鬓厮磨,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淋下,他惊慌地抬眸,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长庭知,嘴唇微颤,想要立刻解释:“不是的,庭知,那天是……”
他好不容易才和这个失忆后的长庭知关系缓和了一些,他太清楚原书中这个主角攻的性格有多么冷酷和决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尤其厌恶欺骗和背叛。
不行,不可以!
他不要再回到那些被冰冷对待、孤零零一个人的夜晚!
他下意识地紧抓住长庭知西装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刚想再度开口,却被长庭知抬手轻轻打断。
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庭知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拿起那张被反复展示的照片,目光冷淡地扫过。
“首先,”他开口,声音头功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你们误会了一件事情。”
他当着镜头,慢慢地将那张照片撕成粉碎,随即用手一扬,而后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余赋秋抓着他衣角、微微颤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举到了镜头的面前。
两只交缠的手上婚戒的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感情很好,不存在任何离婚的打算。”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他侧过头,冷淡的视线扫过余赋秋苍白的脸,随即重新看向镜头:“至于这张照片。”
“是不是‘人’拍出来的不好说,毕竟现在的AI技术如此发达。”
“或许你、还是你,”他的指尖如同判官笔,逐一点过那几人,让他们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在某个暗网的角落里,还能找到自己都不知何时被拍下的‘隐私视频’呢。需要我帮忙‘科普’一下获取渠道吗?”
他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弧度:“我倒是很好奇,几位所在的‘知名媒体’,凭着一张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流传出来的、来历不明的照片,就敢在如此盛大的晚会上,当着我的面,公然质疑、污蔑我的妻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各位,是看不起我长庭知,还是觉得我长秋集团的法务部,已经闲到没有案子可接了?”
“如果诸位执意要探讨照片的真实性,那么,我们或许更适合换一个场合——比如,法庭的被告席上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其次,胡导是我和球球共同的朋友,在球球身体不适给予帮助,我很感激,仅凭一张照片就臆测出轨,各位的想象力,未免有些丰富了。”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
长庭知挑了挑眉头,眼含笑意地扫视着面前先前还在质问他们的记者。
记者萧索了下,咽了口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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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结巴道:“没,没有……”
“感谢各位的提问,如有任何疑惑,欢迎来长秋集团找我,今晚的主场是慈善。”
他微微骇首,拉着余赋秋的手就要走。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脚步一顿,微微抬头,冲着镜头笑道:“我非常爱我的妻子。”
【十点零:wk!!!霸气护妻!!!】
【春暖艳阳天:我的天,这是我认识的长庭知?他居然这么毒舌?】
【啊拉拉拉啊啦啦:楼上,你得知道长秋集团的实力啊,现在可是上市公司……你们一直刷短视频的软件就是他们公司出的……长庭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傻白甜。】
【秃噜皮:娘嘞,深藏不漏啊,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出这样的样子?而且我从来没听过他喊球球妻子,都是喊老婆……】
【jfirjfierfje:别说……我感觉长庭知有点不一样,他和余赋秋之前的氛围都是让我感觉是真情侣,现在倒是有点像假的,硬生装做出来的……】
余赋秋的手被长庭知牵住,他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共同握着一支笔,在背景图上签下了他们两个共同的名字。
所有气势汹汹的提问和窃窃私语在那一刻骤然消失,长庭知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在他的身边。
他怔怔地被他牵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量,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所有流言蜚语的背影,眼眶忍不住发热。
……
走到后台,所有的人声鼎沸都被抛之了脑后,余赋秋被喊去拍照。
空荡的房间只留长庭知一个人,他解开领带,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地支撑着线条分明的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懒懒抬眸,视线落在空荡的地面身上。
“总裁。”这时候,秘书敲了门,从门口进来。
“何必这么麻烦,您的目的不是……”
男人眉眼低垂,细碎的光透过缝隙,映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无机质黑的眸子,对着秘书道:“他想要的目的这下可以达成了。”
“……什么?”
秘书不懂他的意思。
“利用我的反应,坐实‘恩爱’传闻,彻底粉碎离婚和出轨的流言,稳固他‘长太太’的地位和摇摇欲坠的公众形象……”他慢条斯理地列举着,“现在,效果不是很好吗?”
“根据我们签订的合约,我配合他维持他的人设,他要在下一个季度的时装展里面,至少将长秋集团的秋冬季打上一个点。”
他笑着:“仅仅是在众人面前装这个模样,我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那您,为什么要在车上对余先生说那些话?”
“甜言蜜语?”长庭知无所谓笑笑:“那不是张嘴就来吗?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自作多情,能装样子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还不需要费一点心思,这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
“不过他的反应的确很让我惊喜。”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拍照的余赋秋,眉目弯弯:“这样天真的人,捧上云端再坠入深渊的感觉……”
“最棒了,不是吗。”
27. 第 27 章
“妈咪!”
余赋秋在走完了流程之后,整个人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这个晚宴还有表演,但他现在又实在想念长春春得紧,现在躲在后台,给长春春打电话。
余赋秋无奈地戳了戳视频里小孩胖胖的脸:“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喊爹地。”
“不嘛不嘛,就要喊妈咪。”春春在视频这头对着余赋秋吐了吐舌头。
“爸爸在你周围吗?”长春春被褚宝梨接了过去,他一个人躺在小小的床上,看着那张与长庭知相似的脸,余赋秋失神了下。
“不在,你想念他了?我现在去找他。”
“妈咪……爸爸和春春说过,要好好陪在你的身边,来保护你。”春春看着母亲的脸庞,喉咙滚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长庭知的原话告诉余赋秋,“妈咪,春春七岁了,其实春春很多东西都知道。”
“不要把春春当作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妈咪完全可以告诉春春,让春春和妈咪一起分担。”
余赋秋的心脏抽动了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长春春,长庭知失忆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一向爱他的爸爸变得这样冷漠无情,把他当作只是一个想要上位的人。
或许长庭知根本不会相信,长春春是他的孩子。
他曾经在余赋秋的面前称呼长春春为……“野种”。
所以余赋秋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着在怀中安睡的孩子,只是抿着唇。
这些事情,就让他自己承担吧,他的孩子,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这就足够了。
“没事的,春春,过两天,妈咪和爸爸过去接你。”他的喉头干涩,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让七岁的孩子担心自己呢?
余赋秋,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妈咪,平安福有带吗?”
长春春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情绪分外的躁动,打电话看到了妈咪的脸色才好些,起码爸爸现在是陪在妈咪身边的。
“带着呢,怎么了宝贝,昨天不是刚见过吗?”余赋秋隔着屏幕,触碰着长春春的脸,心中充斥着无限的慈爱,这是他和长庭知的孩子,这是他们存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想你啦!记得明天来接春春哟!”
余赋秋不舍得挂断了电话,但一想到今晚长庭知说会回来,低落的情绪又开始盎然了起来,心中起着小小的跃雀。
马上要到晚宴的时间了,余赋秋看着手机,心中盘算着小说中剧情开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但是在余赋秋刚走到大厅的门口,一个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余先生。”
余赋秋扭头,看到的是一个文雅的青年,一身的书卷气,余赋秋不记得印象中认识这个人,他礼貌回应。
“您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我是长总新聘的秘书。”
秘书……
这两个字让余赋秋停下了脚步,先前柯祈安也当任过长庭知的秘书,但后面他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了。
“您叫我虞旭就好。”
“你好,庭知在里面吗,我找他有事情。”
虞旭眼镜后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看了余赋秋半响,扬起一抹标志性的笑容,“公司那边忽然有事情,他先回去了,让我转告您,晚点回家。”
回家……
余赋秋的舌尖慢慢摩梭着着这两个词,小声哼哼了两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就是长庭知现在不在宴会了,遇不到柯祈安了,是不是剧情就不会那么快的发生了?
他压抑下心中的跃雀,“好,我进去打个招呼。”
连脚步都带着欢悦的步伐。
虞旭依旧矗立在那里,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呼出一口长气,“难怪……长总能被他吸引。”
他想起长庭知的话,浮现出一抹微笑:“看着这么漂亮的人从云端跌落泥地的感觉……确实很让人上瘾。”
余赋秋转了一圈,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后,脸上挂着笑容,忍不住让人频频回首看他。
确定长庭知不在这里,而是回了公司后,余赋秋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下来。
或许那就是个梦呢?
长庭知只是失忆了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原书的主角攻呢?
这一切或许都是他精神失常自己的错觉吧。
余赋秋坐在露台的长椅上,长发随风微扬,他放松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在仰头望着天空的时候,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满天繁星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面。
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在城市的中心居然可以看到久违的星空。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回到了他和长庭知还在相爱的时候。
只要有长庭知在,他就拥有无限的力量,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一道铃声的响起,粉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是褚宝梨打来的。
“姐?”
余赋秋举起了手机,有些疑惑地问。
“赋秋!春春前面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褚宝梨的声音中充满着惊慌,不好的预感在余赋秋的心脏上跳动。
“是,他前面给我打电话了,说很想我……”
“春春不见了!”褚宝梨一回到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来,安静呆在房间里看书的长春春不见了踪影,他什么都没带,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门口的鞋子不见了。
“春春是不是去家里了?”
他们买的房子很多,但是常住的就几个,位于褚宝梨家最近的就是那个破旧的房子了。
那个破旧的房子已经被划入了老城区的范围了,周围都是老年人居住,大晚上也不安全。
余赋秋只带春春去过几次,他去这里干什么?
“我立刻去找他!”
余赋秋计算着从破旧的房子回到家里的时间,应该还能赶得上长庭知回来的时候。
余赋秋不顾阻拦,宁愿闯了红灯,用尽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破旧房子的地方。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栋熟悉的、破旧的楼前,看到的楼下改造过的铁门,他愣了下,无数被刻意封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他刚将长庭知捡回来的时候,他们只能蜗居在最底下的地下室,睡二十人的大通铺,那时候连拥有一个明亮的光都是奢侈的,连空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污浊,他和长庭知只能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刚被他捡到的长庭知瘦小,手脚冰冷,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他不会说苦不说累,只是默默无闻地在早上起来的时候给余赋秋买早饭,然后去捡瓶子拿去卖,攒下来的钱可以给一个卤蛋。
他们伙食最好的时候,是余赋秋跑龙套当了特约,一天有两百块钱,余赋秋带他去吃了顿肯德基。
余赋秋看着瘦骨嶙峋的长庭知,看着面前的炸鸡吞了吞口水,但他只是伸出手,把面前的炸鸡推到了余赋秋的面前,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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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那一刻,余赋秋心中被无尽的心酸充斥着。
于是他开始拼了命的努力,白天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演着没有台词,甚至看不清脸的背景板,有时候是战争片安静一动不动的尸体,任由笨重的道具碾压过身体,他也一声不吭。
晚上,他开始去夜市摆摊,卖一些自己手工串的廉价的小饰品,后面他摆摊卖烤肠,常常被城管追着跑,收摊回到狭窄的二十人通铺,呼声震天响,但长庭知却能很敏锐地捕捉他的气息。
在他刚上床的时候,长庭知就拱进了他的怀里,冰冷的被窝被长庭知温暖了起来,好闻的气息将他们隔绝在浑浊的空气之外。
长庭知每晚都会很小声地说一句话,但余赋秋实在太累了,他听的迷迷糊糊。
可是在那个晚上,长庭知再一次钻入他的怀中,瘦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那一刻,余赋秋听清了他一直以来说的话,长庭知说:“——欢迎回来。”
……
终于,余赋秋勉强攒够了钱财,买下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既便下雨的时候会漏雨,甚至会刮风,破旧的窗户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也许是瘆人的。
余赋秋想。
房子小,一室一厅一卫,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显得很挤了。
但是余赋秋却很喜欢这个房子。
他们会挤在那张小小的、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分吃着一碗泡面,长庭知聪明,话学的很快,他会把捡瓶子攒钱买来的卤蛋,夹到余赋秋的碗中,然后笨拙地抬起头亲亲他的额头,说:“球球,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住大房子。”
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在那张小床上,窗外是市井的嘈杂,屋内却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低语,已经上了高中的长庭知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抱着余赋秋,在他的耳边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那些记忆,无数次支撑余赋秋走过黑暗。
余赋秋颤抖着手,看着面前和印象中一致的小房子。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屏住呼吸。
自从他们搬去新家后,余赋秋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也为了筹集一笔应急的资金,是他亲自通过中介,将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梦想与艰辛的小窝,卖给了一对据说想要在城里落脚的和善老夫妇……
可眼前——
那张他们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吱呀作响却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餐桌,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墙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张他们在海边拍的、像素不高却笑容灿烂的合影相框,连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沙发上,甚至还铺着余赋秋当年亲手钩织的、有些褪色的毛线盖毯。空气中没有老人居住的气息,反而弥漫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纤尘不染的洁净感,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雪松尾调。
原来……
原来长庭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悄悄地将这个房子重新买了回来。
然后,一点一点,耐心地、固执地,将他们曾经“家”的模样,分毫不差地,恢复了过来。
余赋秋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软和剧烈的悸动。他
环顾着这个熟悉到刻入骨血的空间,视线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泪水模糊。
那个冷漠的、失忆的、口口声声说着厌恶和利益的长庭知……
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他又到底,在以怎样一种沉默而偏执的方式,守着连他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