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婚缘》
1. 醉酒
文/暄慕
2026.1.18
这是黎清昭和男友蔺逸远吵架分手的第二十天。
黎清昭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一手捻着酒杯,一手摆弄着手机。她不断地调整角度,找到合适的光线,接连点了几下拍照键,最后从一堆照片中挑了两张发了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是她精心设计的,仅蔺逸远和一些他们的共同好友可见。
为了成功吸引前男友的注意力,她还故意搭配个“有些醉了”的文案,刻意加了个酒吧定位。
发完朋友圈,黎清昭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悠哉悠哉地举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冰块在液体中若隐若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蔺逸远来接她回家。
她早就已经想好了,等蔺逸远一来,她就借着醉意,对着被她甩了的男友撒撒娇,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再主动点亲亲她、抱抱她、和她说两句好话哄哄她,吵架这事就算翻篇了,他们该顺理成章地和好了。
反正他们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吵架的次数不胜枚举,每一次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她都可以原谅他。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他们以后会结婚。
想到这,黎清昭觉得自己真是最大气、最体贴、最可爱的女朋友。
也许是心情激动,肾上腺飙升,黎清昭边想着两人和好的甜蜜画面,边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精下肚。
她喝得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在晦暗的灯光下格外诱人,甚至还招来了两个男人搭讪、要请她喝酒帮她买单。
不过都被黎清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明确表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对方马上就会过来找她。
可事与愿违,也不知道蔺逸远这个榆木脑袋是怎么回事。是没看到朋友圈,还是看到了假装不知道?
都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蔺逸远连条关心的微信都没发过来。她偏过头看着刚刚搭讪她的那两个男人,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黎清昭的公主病犯了,在心里把蔺逸远的祖宗八辈的交代了一遍。
不知为何,她骂到蔺逸远同父异母的哥哥蔺承则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溢出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和镜片后薄凉的眼神……
她后背突然打了个寒颤,揉了揉眉心,又继续把火力转移到蔺逸远身上。
她不敢骂蔺承则,因为她从小就怕蔺逸远这位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姓蔺,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可兄弟俩的性格却天壤之别,蔺逸远温柔体贴,可蔺承则却永远板着脸、凶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她欠他一百万似的。
黎清昭扁了扁嘴,把这位“瘟神”从自己脑海中驱散,又找调酒师要了杯酒,继续骂蔺逸远,顺便在心里给他加一个时间期限,她顶多再等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后,蔺逸远再对她独自一人喝酒买醉之事没有任何表示,那他们就真的分手了,无论他以后再怎么说好话、怎么哄着她,她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和他和好。
结果半个小时没到,黎清昭就真把自己灌醉了,喝得脑袋晕乎乎,小脸往吧台上一趴就要睡。
半睡半醒之间,她只觉得一股凛冽的雪松香扑鼻而来,男人大掌攥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低头轻声叫她:“清昭。”
黎清昭睁开迷蒙的双眼,唇角挤出一个假笑,看着眼前的男人。随后,突然拍开了他的手。她的力气很大,即使酒吧里嘈杂的音乐环绕在耳边,那道肉与肉相碰的声音依旧很响亮。
蔺承则的眉头微蹙,低头看着闹脾气的黎大小姐,看着她醉意朦胧的眼神,听着喧嚣嘈杂的背景音乐,揉了揉太阳穴,没和她计较。
“清昭,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家。”
黎清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又伸手推搡着他坚硬的胸膛,“不用你管我,我才没喝醉,我就算喝醉了也和你没关系,喝死了都和你没任何关系。”
她耀武扬威地说完这些话,人又趴在了吧台上,闭上了眼睛。
蔺承则好笑地看着她,她从小到大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硬,喝醉了也同样如此,甚至变本加厉。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无理取闹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蔺承则收起嘴角的笑意,又抬手轻轻碰了碰她。
她小脸往另一侧一撇,“别碰我。”
“我送你回家。”他重复。
“我不需要。”
“你喝醉了,容易遇到坏人。”他尽量和她讲道理,以便唤醒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和意识。
然而她依旧无动于衷,直接漠视了他的话。
蔺承则盯着她身上这条黑色的吊带裙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白皙的脖颈扫到裸露在外的后背,最后下定决心,直接拦腰将她打横抱起,强行带走。
他本以为依照她刁蛮霸道的脾气,指定会在他怀里尥蹶子,甚至还会说出一些男女授受不亲的难听话,以便提示他,她是他亲弟弟的前女友,他这样做不合适。
可她没有。
她像只小猫一样顺势就窝在了他的怀里,双手顺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脖颈,把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好硬啊。”
黎清昭用下巴蹭了蹭男人的胸肌,即使隔着面料,她依旧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
是男人的体温,是荷尔蒙的味道。
黎清昭被迷得五迷三道,又不甘心地抽出一只手,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腹肌,称赞着说:“好你个蔺逸远,二十多天不见背着我偷偷健身去啦。”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点了点他的胸膛,凶巴巴地说:“不过,你别以为靠色诱就能让我轻易跟你和好,你得给我买最最最善良、最最最独一无二的瓶子,给我买包包,给我道歉求饶……”
蔺承则听着她的话,脚下的步伐一顿,他垂眸看着手脚不老实的她,目光渐渐沉下来。
他的一腔热情硬生生被浇灭。
原来她是认错了人。
怪不得敢这么胆大包天,怪不得对他这般亲昵。
司机见到他出来,连忙把车门打开。
黎清昭还在喋喋不休,葇荑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乱摆弄,“宝宝,宝宝,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都想你了,二十天不见,我都想你了。”
她音调有些委屈。
蔺承则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宝宝”指的是蔺逸远,大概是觉得她有些聒噪,他抬手就把她塞进了后座,动作有些粗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黎清昭也没想到他动作居然这么凶,她的头直接磕在了椅背上。虽说椅背很柔软,但她受不了男友这么粗暴的动作,受不了他这么差的态度,于是气哄哄地盯着从另一侧上车的他,把那双杏眼瞪的浑圆。
“你到底还想不想和好?”她捂着自己娇贵的额头。
蔺承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说话。
黎清昭气不过,抬手就往他身上扑,双腿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两只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卷起,露出白皙的腿根,黑色的一字带凉鞋也掉在了地上。
“向我道歉!”
蔺承则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夹杂着浓烈的酒气。他低眸,看着她嫣红的唇畔,不由自主地滚动喉结。
他知道,今天晚上,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清醒过,错把他认成了他的弟弟,拿出小女友骄纵跋扈的那一套对着他撒娇。就连她此时此刻的动作,也一定是他们平时调情打闹时的惯用。
他不知道蔺逸远会如何回应这样的她。
他不知道她需要的是怎样的回应。
他只能循着本能,温柔下来,故意逗她,“我哪错了?大小姐要我道歉?”
黎清昭立刻就炸毛了。
他推了她,害得她磕到了额头,居然不和她道歉。
要知道,黎清昭作为黎家的掌上明珠,可是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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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再加上她出生时是个早产儿、弱胎,从小到大,爷爷、父亲和哥哥就把她捧在手掌心,格外宠爱她。
甚至在父亲娶续弦之前,她就没怎么受过委屈。
从小到大,黎清昭数了一下,她受过的委屈不过是和小妈斗智斗勇、和蔺逸远谈恋爱偶尔吵架闹别扭……
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的。
而且结果一定是对方服软。
可今天,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这么可气,居然挑衅她。
黎清昭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紧了一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是有毒的巨蟒一样,沁入到她的肌肤中,烫的她心尖发颤,腿根发麻。
黎清昭死死盯着眼睛背后那双眼睛,等待他主动道歉,可男人就是无动于衷,坐在那一动不动,任由她掐。
“你再不道歉,我们就彻底分手!”大小姐开始威胁。
蔺承则依旧无动于衷。
分手?
他巴不得她早和蔺逸远分手呢。
黎清昭眉头拧起,盯着他看了几秒,人突然蔫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懈。
蔺承则只见她眼圈泛红,蒙上了一层水雾,没出两秒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豆大的珍珠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他的心坎上。
“你是不是真想和我分手?你不想见我,所以出国出差,整整二十天,你都没来找我。”她瘪了瘪嘴,“就只给我发一些无关痛痒的微信,谁稀罕你说早安、晚安呀,我才不稀罕。”
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衬衫上,浸透那层布料,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大概是没见过女人撒娇和哭闹,蔺承则的心倏地软了。他抬手,用粗粝的指腹给她擦了擦眼泪,哄着她说:“对不起。”
“可以了吗?”他声音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仿佛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赖皮地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他的衬衫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一顿撒泼,“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蔺承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她身上的酒气快要将他迷醉了。
“那你还想怎样?”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司机突然紧急刹车,循着惯性,黎清昭紧紧地扑在了他的怀里。
像是卯隼一样契合,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和她的包容。
司机大气没敢出,透过后视镜观察一下男人的表情,看到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怀里的姑娘身上,不由呼了口气。
蔺承则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觉得喉咙发干,口干舌燥。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温柔地给她揉了揉额头,“这样可以了吗?”
黎清昭没说话,直接踢掉脚上的另一只鞋,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男人的道歉服务。
“不可以,你还没跟我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可以了吗?”
黎清昭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耳根子就挺软的。
她想,她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谁让他是她的男朋友呢。
黎清昭舒服地轻哼了两声,奖励似的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下,她探出舌尖,轻轻地含住,“下次不许再这样对我。”
她摆弄着他的衣领,耀武扬威地说,“你要是再这么欺负我,我就让我爸去找蔺叔叔和奶奶退掉我们的婚事。”
“你要是敢欺负我,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说完,黎清昭就没了动静,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蔺承则眯了眯眼,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终究是没忍住,掐着她腰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男人的大掌顺着她的腰线一步一步缓缓往上攀升,落在她的唇畔上。
就是这张柔软的嘴巴,刚刚扫过他敏感的喉结,勾起了他积压已经的欲/望。
男人温柔地把她脸上的碎发塞到耳后,腹诽:这是她自找的,是她主动招惹他的。
2. 耍酒疯
黎清昭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
她这人酒品真的不好,睡着的时候还算老实,可被蔺承则攥着她的手指纹开锁弄醒之后,却脾气大发,抬手就对着他的脖子打了一巴掌,“你有病啊?”
黎清昭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蔺承则的眼镜被打偏。他扶了扶眼镜,没和她计较,直接将她扔在了懒人沙发上,转身去找水。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进黎清昭的家,男人借着玄关处昏黄的灯光打量着这套房子的面貌,觉得一切的摆设都符合他对她的印象。
房子面积不算大,至少和黎宅相比,逊色很多,可却浸满了独属于她的气息。
黎清昭养了一只布偶,一只银渐层。布偶叫“仙女”,银渐层叫“饭团”。两只猫听见动静就蹿了出来,夹着嗓子“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尤其是那只布偶,一直贴着蔺承则的裤腿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打他一下。
蔺承则还算是有耐心,弯下腰摸了摸布偶猫,像是摸黎清昭一样。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养了两只猫。当初就是因为这两只猫,她和家里的后妈吵架才搬出来的。她后妈猫毛过敏,黎清昭又生性爱猫,便总是怀疑后妈背着她欺负猫猫,一堵气顺势从黎家搬了出来,也算是放飞自我了。
当然,这些蔺承则都是听蔺逸远说的。
沙发上,黎清昭的眉头蹙起,怀里抱个抱枕,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口渴。
蔺承则收回视线,起身在岛台上找到了两个水杯,依偎在一起。水杯是情侣款的,一只粉兔,一只蓝兔。
男人拿起那只粉兔的水杯,给她倒了杯温水,送到她手上。
黎清昭今晚也不知道后来是在和蔺逸远赌气,还是在和自己赌气,酒喝多了,胃里火辣辣的疼。她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温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还激发了吐意。
“呕……”
蔺承则听到动静,恨不得拎着她的脖颈把她提到卫生间,“不许吐在地上。”
黎清昭对着他嘿嘿一笑,没吐到地上,吐到了他的衬衫上。
蔺承则那一刻真想把她按到沙发上狠狠地抽她的屁股教训教训她。
不过这事黎清昭真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喝醉了,但好歹也是个有教养的大小姐,意识到自己做了糗事,立刻就捂着嘴连滚带爬地光着脚往马桶边上跑。
蔺承则追过来的时候,只见她跪在地上,抱着马桶闭目养神。
他的视线往下挪,落到了那双白皙的脚上。她没穿鞋,圆润的脚趾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蔺承则圈着她的腰把她架起来,让她漱过口之后,把她扔在了床上。
黎清昭一沾到熟悉的床,舒服得在床上打了个滚,右腿骑在被子上睡了过去。
蔺承则扶了扶镜框,抬手把落在地上的被角捡起来,他想帮她塞一塞被子,免得她感冒。可黎清昭把被子骑得死死的,他一拉,她就用力扯,无奈只能放弃这个想法,抬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他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到凌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
黎清昭就不一样了,没心没肺的,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做个春/梦,梦中男人的胸膛特别有代入感,硬邦邦的,热烘烘的,烫的她心尖发颤。
就是做梦的对象,她看不到脸。
以至于她睡醒的时候,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她抓了抓头发,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吞了玻璃碴子,火辣辣的疼。
宿醉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她以后再也不这么喝酒了。
黎清昭顶着滚得凌乱的头发,循着本能去找水。
一杯温水入肚,人才活过来几分。
黎清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又抓了抓有些干燥的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昨晚她回来居然没卸妆没洗澡没换衣服,直接躺床上就睡了。
这个蔺逸远,给他一个照顾女朋友的机会都不好好珍惜,居然不知道要督促她卸妆洗澡。黎清昭想,如果她明天要是长痘痘,她就给蔺逸远扣分,等分扣光了,他们俩就彻底拜拜。
不过……
黎清昭抱着胳膊,她终于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从早晨醒来到现在,她还没见到蔺逸远的人影。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蔺逸远面前喝醉,他很有照顾她的经验,知道人宿醉之后刚醒的时候最难受。按照往常,他至少会陪在她身边,给她倒一杯水,“宝宝你难不难受”、“胃舒不舒服”这样问她。
可今天,居然连人影都没有。
这个蔺逸远,是要作死吗?
黎清昭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从玄关处找到自己昨晚背的包包,掏出手机。一开手机,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黎清昭避开那些没用的消息,把蔺逸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对方秒接。
“宝宝,你醒了,你终于肯搭理我了。”男人清朗的嗓音从手机传来,黎清昭的火起不自觉就消了一些。
“我错了行不行?二十天前我不该爽约,不该无缘无故失联,让你一个人看演唱会。我给你道歉,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昭昭,我保证没有次了。”
这些话蔺逸远几乎是翻来覆去每天都要和她说的,只不过是通过微信。要是以前,他们吵架,他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估计他们早就和好了。毕竟她耳根子软,又是真心喜欢他。
可错就错在,这次他们吵架的问题还没解决,他就扔下她独自一人去出差了。她还给了他台阶下,知道他前天回国,故意昨天去酒吧买醉,还发了朋友圈。
结果他呢?现在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黎清昭觉得,他就是不想和她和好了。
“你现在在哪?”她冷冰冰地问。
“我现在在机场,这边天气不好,飞机延误,刚刚说估计得半个小时才能登机,不过也快了,宝宝你等我,我马上回去。”回答完她的问题,他又主动解释:“公司这边有个项目需要去来谈,昨晚很晚才结束,结束后我才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对不起奥,宝宝。”
黎清昭听见这话,脚底突然涌上一股寒意,她蹲下身给猫猫添猫粮,“昨晚你没来接我?”
“宝宝,你是不是现在还没醒酒。我昨天不在北城,怎么能去接你。不过说到这儿,你得感谢一下我哥,多亏他遇见你,又顺路把你送回了家,不然你一个人喝醉,我得担心死。”
“谁送我回来的?”黎清昭问。
“我哥啊。宝宝,我就说吧,我哥没有那么可怕,根本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凶,他这人确实是个冷脸怪,但是人没那么坏,你不用怕他。他……”
后面的话,黎清昭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昨晚醉酒的记忆开始抽丝剥茧一般往她的大脑里涌,搞得她头痛欲裂。
昨晚接她回家的人是蔺承则,蔺逸远的大哥?
她昨晚是冲他闹脾气,是依偎在了他的怀里,对着他撒娇?
黎清昭觉得天塌了。
她宁愿她是那种喝了酒能断片的人,这样她就不用记得这些尴尬事。
黎清昭尴尬地都快哭了,什么跟什么嘛。她生气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和蔺逸远说:“算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黎清昭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她不想活了,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栽,对着沙发上的毛毯一顿拳打脚踢。
真是想死,想挖个地洞把自己活埋了,省的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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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尴尬感一直蔓延在胸口,像是潮水涨涨落落,慢慢将她吞噬。好不容易她成功自我安慰,只要她当作无事发生,尴尬的就是别人。可接着,那股对蔺逸远的愧疚感又将她包围。
虽然说他们的确是分手了,还是她提的,她现在妥妥单身。
可她昨晚怎么能亲蔺承则的喉结呢?还舔了。
这样的话,她算不算是做了错事,算不算是背叛?
她以后还能和蔺逸远和好吗?
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吗?
或者说,蔺承则其实已经把昨晚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蔺逸远。
那她该怎么办?
都怪蔺承则,昨晚发什么神经,偶然看见她,顺便把她接回去,她才不需要他的假好心。平时连笑模样都没有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大发慈悲关心她一个醉鬼?
神经病。
黎清昭性格跋扈,很少内耗,立刻就把自己昨晚的尴尬境遇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在了蔺承则头上。
她觉得她有必要和他说清楚,昨晚她喝醉了酒认错了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不是出自她本意,让他也不要当真。
于是,黎清昭又把手机捡了回来,点开了微信。
蔺逸远的消息还在往外弹,他确实是够关心她的,从凌晨一点一刻开始就一直问她回没回家。
大概十五分钟后,估计是蔺承则给她打了电话,告诉他她安全到家,他才没继续发消息轰炸她,叮嘱她早点休息。
黎清昭忽略掉这些消息,在搜索栏里搜到蔺承则的微信。他们很早之前出于礼貌加过微信,聊天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一次是两人两年前过年,两人同一班飞机回国,蔺老爷子让他顺路接上她,另一次是前阵子她和蔺逸远野外露营,蔺承则找不到弟弟,把消息发到了她这里。
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私聊过。有的不过是蔺家和黎家产生交集的时候,彼此之间点头之交,他们的相处模式,本来就是仅此而已。
可这种平衡因为昨晚被打破了。
黎清昭组织了一会儿措辞,给他发了条微信:【大哥,昨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感谢你送我回家,我应该没冒犯到你吧】
她一直都跟着蔺逸远,称呼他为“大哥”。
黎清昭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她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她相信蔺承则也是个聪明人,直接回她没冒犯到,两人都装作不知情,对昨晚的事闭口不提,这事也就揭过了。
可没想到,蔺承则这人不按套路出牌,他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告诉她,她的鞋还在他的车上,让她有时间过来取。
他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昨晚那些尴尬的画面就滔滔不绝地往她的脑海里钻,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把鞋子蹬掉,整个人都偎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这个老男人,一点儿也不绅士,昨晚既然都把她抱到了楼上,顺便帮她提一下鞋怎么了。
黎清昭:【扔掉吧,我不要了】
她觉得她没必要因为一双鞋和蔺承则再次产生联系,扔掉更好,免得她以后看到那双鞋又想起昨晚自己做的奇葩事。
另一边,蔺承则没再回消息。
黎清昭摸不透他的想法,不过他既然没有要因为这件糗事抓住她的小辫子不放,她就对他感恩戴德。她也相信他大概不会旧事重提,毕竟她身份敏感,可是他亲弟弟的前女友,他亲弟弟未来的妻子。
黎清昭觉得这事到这就妥了,于是她把手机熄屏,走到浴室去卸妆,然后扒掉身上这条脏裙子,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放松一下。
等到她洗的干干净净,敷个面膜再出来,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蔺承则:【逸远今天回来,我让司机直接把鞋给他就好。】
黎清昭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蔺承则这话就是在威胁她。
3. 藏女人
如果蔺承则把这双鞋交给蔺逸远,不就相当于变相给告诉他,昨晚他们两个之间没有那么清白。
况且,黎清昭根本不知道蔺承则昨晚对蔺逸远说了什么。
昨晚的事,虽然她是酒后认错了人发了疯,是事出有因,可毕竟罪魁祸首还是她。
为了她和蔺逸远的幸福生活,黎清昭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她得和蔺承则把话说清楚,免得他像刚刚一样威胁她。
黎清昭做好决定,立刻就和蔺承远约了时间。对方说他明天要出差,最好今天见一面。
黎清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蔺逸远也是今天回来,他回来之后,他们肯定是要腻在一起解决一下是否和好的问题,估计她没机会抽身了。
于是,她心一横,利索地找了条浅白色的裙子套在身上,踩上一双六厘米高的米白色高跟鞋给自己助长气势,就去公司找蔺承则。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蔺氏集团。
自从去年蔺逸远被逼着进公司,她或明或暗地来公司看过他好几次,有时候是打着给男朋友送午饭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和前台说有预约,有时候则是把蔺逸远交到地下停车场,两人腻在一起亲亲抱抱。
时间长了,爱八卦的前台早就把她和蔺逸远的往事扒得透彻——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蔺家和黎家是世交,这些年生意上一直有合作,蔺逸远比黎清昭大两岁,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有传言说,甚至在黎清昭还在娘胎里的时候,蔺老爷子就开口给两个孩子定下了这门亲事,还特意红纸金字写了婚书。
豪门联姻,青梅竹马,任谁听来都是一段佳话,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黎家大小姐一定会嫁给蔺家小少爷。
黎清昭自然清楚自己在这群人中的八卦力度,所以今天特意戴了个口罩和一顶白色的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正在她思索怎么上楼的时候,蔺承则的助理周正喊了她一声黎小姐,让她跟着他坐专用电梯上楼。
黎清昭感激地看了眼他,觉得蔺承则这人也没那么混蛋,至少还算贴心。
进了蔺承则的办公室,黎清昭就被安排坐在沙发上等待。周正告诉她,蔺承则手头有个会议马上就结束,让她稍等一会儿。
黎清昭心里不忿,觉得蔺承则没品,明明是他指定的时间地点,可他却不好好守时。
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她又被人捏到了小辫子,受制于人,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个哑巴亏。
好在,周正说这话并不是在搪塞她,没出两分钟,蔺承则果不其然推门而入。
黎清昭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心虚还是本能,她一看到蔺承则就怂,乖巧地像是个小学生,怂巴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哥。”
“坐下说。”
蔺承则解开袖扣,将衬衫的袖口挽起。
黎清昭能清晰地看到男人胳膊上凸起的血管,很性感,她不由自主回忆起昨晚她耍无赖在他车上撒娇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钻石般的坚硬,肯定是他被她弄得有了感觉。
想到这,黎清昭的社死感更加强烈,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发干的嘴巴。
“谢谢大哥。昨晚真的是不好意思,我喝醉了酒,认错了人,给您添麻烦了,也谢谢您的照顾。希望您别和我一个醉鬼斤斤计较,我不是有意吐到您的身上的。”
蔺承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突然把金丝框眼镜摘下来,他揉了揉眉心,看到她顺着鬓角滑落的那两滴汗水,他转身给她倒一杯水,安慰着说:“慢慢说,不着急。”
男人的突然靠近莫名让黎清昭感觉到一股雄性的危险气息,那股强势的荷尔蒙的味道将她完全裹挟,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并紧自己的双腿。
慢慢说,说什么呢?
黎清昭一紧张大脑就有些短路,完全把来的途中打好的草稿忘光了。
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黎大小姐作为黎家的掌上明珠,被宠得完全是个小霸王,小时候完全没有个女孩儿样,压根就不服从管教,让长辈们头痛。
黎乾岳这个当爹的心疼她从小没了母亲,也不敢硬管她,就怕给她闹出什么心理阴影,以至于黎清昭这个小树苗越长越歪。
黎清昭不喜欢后妈蒋辞,从小就觉得她人面兽心,惯会挑拨离间。她十岁那年,伙同蔺逸远,一人拿了根黎老爷子的小竹鞭要把后妈赶走。
蒋辞哭哭啼啼地到老爷子那告状,老爷子才下了狠心,决定修理修理黎清昭这根小树苗,教着她学规矩,不许家里人再过度溺爱她。
就是这么的,才有了现在的黎清昭。表面上看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温婉大小姐,背地里什么坏事都做,放荡不羁爱自由,把阳奉阴违这一招玩儿得淋漓尽致。
而现在,面对蔺承则,黎清昭感觉到了十岁时挨揍之前的心虚。
黎清昭攥紧真皮沙发,恨不得把沙发抠出一个洞。她轻轻一碰身旁的袋子,突然间想到,她来之前就做好了道歉的准备,特意带了一件新衬衫,也是深灰色的。
这件衬衫其实是她上次逛街的时候顺便给蔺逸远的买的,结果衣服还没送出去,两人就吵架分手了。
“大哥,这是我给你新买的衬衫,就当是赔昨天弄脏你的那件。”
蔺承则挑眉,抬手接过,直接打开。
男人用指尖挑起衬衫,调侃着说:“清昭,贿赂人都贿赂不到点子上。”
“嗯?”
“尺码不对。”
黎清昭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晚男人胸肌的手感,确实是尺寸不对。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尽量显示出自己的无辜和楚楚可怜,“大哥,这样吧,你让助理把尺寸告诉我,改天我再赔您一件新的。今天晚点我还有事,得先回家,我的鞋……”
她伸出双手。
蔺承则一眼就将她看透,装作不经意地问:“约了逸远见面?”
她点头。
“我听逸远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要不是他这次出国出差,我们早就和好了。”她小声嘀咕。
“这么说是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蔺承则看着她委屈巴巴瘪着嘴巴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抬腕看了眼时间。
“逸远年龄小,有什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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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的地方,或者他要是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收拾这小子。”
黎清昭乖巧地点头,心里想得却是她可不敢告诉他。
可以说,黎清昭对于蔺承则的阴影一般都是源于蔺逸远的嘴巴。她比蔺逸远小了两岁多,从小两人就腻在一起。蔺逸远可没少跟她诉苦,说他今天做了什么错事被大哥呵斥了,昨天嘴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大哥罚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蔺逸远无论跟她说再多关于蔺承则的好话,都没办法改变她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刻板印象。
见她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男人直接问:“清昭,你怕我?”
“没有。”她撒谎。
“你没必要怕我,我是逸远的哥哥,自然也是你的哥哥,你待我像待执渊一样就好。”
黎执渊是她的亲哥。
“我一直都是拿承则哥当我亲哥哥的。”她继续撒谎。
蔺承则不再为难她,转身把她那双鞋取出来。
黎清昭达到目的,夺过那双鞋转身就要跑,突然听到周正的声音,“小少爷,您再等等,蔺总现在正在休息。”
“什么休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哥那个工作狂在这个点睡过觉!不想见我就不想见我,找什么借口,难不成是偷藏了女人,心虚不让人进?”
“真的在休息。”周正擦了把冷汗,“您再等等。”
“等等等!我都等半天了,从楼下你就让我等,再等下去,我女朋友没了你赔给我?”
蔺逸远把火气都撒在了周正身上,越过他,直接敲门。
“哥!哥!都怪你,非要给我安排这个出差,害得今早昭昭又对我发了脾气,怪我昨天没去接她。”
黎清昭的小脸连带着耳垂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蔺承则不动手色地敛眸,忽略掉她的窘态,说:“逸远还是小孩脾气,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说完,他就要去给弟弟开门。
黎清昭心尖一颤,她可没告诉蔺逸远自己来找蔺承则的事情,她告诉他她要在家里补觉。哪里想到,蔺逸远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清昭死死地攥住蔺承则的手腕,乞求地看向他。
“怎么?”
黎清昭咬住唇,“我没告诉逸远我在你这儿。”
“没关系,正好他汇报完工作,你们一起回去。”
黎清昭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小姑娘掌心沁出的汗水。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黎清昭压低声音,“承则哥,昨晚的事是我的错,我们都当作没发生,你也不要告诉逸远。”
他明白了,“你没打算和他坦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逸远要是知道,他该怎么面对我和你?”她委屈巴巴地说。
蔺承则轻叹一口气,俯身对她说:“那你先躲起来。”
黎清昭乖巧点头。
蔺承则把她带到办公室里间的卧室,关上门,“你随便坐。”
男人把她藏好之后,刻意将领带抽出来随手扔在沙发背上,接着将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解开。
“逸远,你闹什么?”
4. 宝宝
当办公室的大门从里面敞开的那一刻,刚刚还在张牙舞爪、吵着闹着的蔺逸远瞬间闭上了嘴巴。
因为面对着蔺承则,他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压迫感。
虽说这两年他没少在黎清昭面前帮自己这位大哥美言几句,但骨子里还是怕他。都说长兄如父,蔺逸远算是被蔺承则半带着长大的,尤其是出国学习那几年,他受了委屈找大哥,惹了祸也得找大哥。
在他眼中,其实蔺承则算是一种权威的存在。
“哥。”蔺逸远挤进了办公室,看着男人微敞的衬衫,“你真在睡觉啊?”
他抬手去摸蔺承则的额头,“难得啊,你生物钟比谁都准,从来没这个时候睡过觉,是不是发烧了?不舒服?”
蔺承则甩开他的手扫了他一眼,问:“广州的项目谈得怎么样?”
蔺逸远瘪了瘪嘴,娴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真皮沙发上,“可要累死我了,对面的王总多少有些油盐不进。不过多亏了我舌灿莲花、妙语连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我的聪明才智打动了人家,这不是,谈妥了。”
话音落下,蔺逸远直接把合同扔在了茶几上。
蔺承则眸色幽深地看了他一眼,“合着是着急回来跟我邀功的?”
蔺逸远被看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半一半吧。主要是昭昭,这不是跟我生气,我俩都二十多天没见面了,我要是再不回来哄她,黄花菜都得凉了。你也知道昭昭那个大小姐脾气,难哄啊……”
黎清昭被蔺承则藏到休息室后,简单打量一下室内的欧式装修风格,就闲得无聊蹲在地上、趴在门上听墙角。
其实她本意是想听听蔺逸远的声音,毕竟她真有些想他。
结果,他居然和承则背后偷偷吐槽她。
要不是因为她心虚才藏起来的,黎清昭说什么都得冲出去问问他蔺逸远到底是什么意思。嫌她大小姐脾气?嫌她难哄?
他不想哄可以分手,她黎大小姐的追求者能绕地球三圈,不缺他一个。
“她年龄小,多哄哄她是应该的。况且,女朋友就是用来哄的,不是用来吵架的。”蔺承则说。
蔺逸远赞成地点了点头,“你说这些我都懂,哥。我也就是跟你发发牢骚,我还是很爱昭昭的,也很愿意哄着她。”
他把双手垫在后脑勺,望着天花板一脸幸福地说:“我就等着以后把她娶回家了。”
蔺承则闻言,不动声色地敛眸。蔺逸远没看到,男人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突然,蔺逸远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蹙着眉头发牢骚,“不过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着急安排我出去工作啊,突然一个电话就把我感到了广州,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给我,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害得昨晚我都没机会去接昭昭。”
蔺承则勾了勾唇,“不是你进公司的时候说的,一切以公司为主,现在就反悔了?”
按照蔺家的规矩,小辈进公司应该先从基层实习开始,至少要花几个月时间了解各个部门的运营。
可蔺逸远死活不愿意,吵着闹着不愿意从底层做起,说无论如何得给他个部门经理当当。
架不住蔺逸远的软磨硬泡,最后,蔺承则点头同意,但前提是他一定要以公司为主,服从安排。
蔺逸远在这事上不占理,耸了耸肩,把杯中剩下的半杯水灌进肚里,“好了哥,不说了,我要先去昭昭那一趟,我估计着她应该也睡醒了。”
正说着,突然,休息室里传出一道手机铃声。
黎清昭被这铃声震得头皮发麻,连忙给挂了。这要是让蔺逸远发现她,她就算是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正在蔺逸远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那道铃声再度响起。
手机捏在手里,黎清昭的小心脏都跟着颤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是她那个小后妈蒋辞,阴魂不散似的,没看她都把电话挂了,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黎清昭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没蹲稳,直接坐到了地上,反手一个不小心,就把床头柜上的杯子碰到地上。
“啪”的一声,很大的动静响了起来。
黎清昭缩着脚往旁边躲,生怕玻璃碴子把她割伤。
手里的手机还在催命的响,黎清昭气得直接关机。
门外的两个男人自然都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蔺承则最先反应过来,走到门边,敲了敲门,“你没事吧。”
黎清昭看着自己的惹祸现场,她简直比家里的猫猫还要笨手笨脚。
蔺承则见她没动静,担心她出什么事,又敲了敲门,想进去。
黎清昭死死地守住门,她没忘,蔺逸远还在外面。打死也不能开门,开门就真说不清了。
“没事。”黎清昭故意夹着嗓子说。
蔺承则没再为难她,转过身看着蔺逸远,想先把弟弟给支开,这样他才能看看她。
也正是这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让蔺逸远不得不再度审视蔺承则,他的目光扫过男人凌乱的衬衣,扫过茶几上多出来的那杯水,还有那双黑色一字带凉鞋。
他瞬间就懂了,挤眉弄眼地说:“哥,我有嫂子了?我还真是一语成谶了,你刚刚不开门真是因为办公室藏女人了?”
在蔺逸远看来,蔺承则谈恋爱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可思议,毕竟他这个工作狂,这么多年都没带过女朋友回家。
以前,蔺逸远还担心他哥是不是心理有问题,现在倒是放心了。
他哥有了女朋友,以后他再回家和长辈们提要和黎清昭结婚的事,长辈们就不会用“你才多大”、“你哥还没结婚呢,你着什么急”这些话来搪塞他了。
蔺承则喉头滚动,轻“嗯”一声。
蔺逸远打了个响指,抻着脖子说:“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正式认识。”
说完,就溜了出去。
等到蔺逸远离开,蔺承则又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清昭,他走了。”
黎清昭拉开门,鬼鬼祟祟地从休息室出来,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刚刚蔺逸远调侃的那些话还在耳畔中回响。
人在尴尬的时候更容易想起尴尬事,黎清昭被男朋友叫“嫂子”的时候,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窝在他哥哥的怀里撒娇。
其实她记得,昨晚他有生理反应了。
她是避免尴尬,才跟个傻子似的假装不知道,闭口不谈。
结果现在,她统统都想起来了。
“清昭,想什么呢?没划伤吧。”蔺承则打断她的思绪。
黎清昭摇了摇头,目光所及之处是玻璃残渣。
她不知道蔺承则会不会生她的气,她简直是惹祸大王。
“不好意思,大哥,我……”
“人没事就行。”他堵住她的话,手捏着她白皙的手腕检查。
男人滚烫的体温沿着肌肤只抵她的心间,把她烫得迷迷糊糊的。反应了两秒,她才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合适,连忙缩回手。
“抱歉,我只是怕你受伤。”他似乎是在为刚刚的逾矩行为解释。
黎清昭轻咬了下唇,“我没事。”
她不敢直视他,“大哥你记得你答应过我,昨晚的事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不会和逸远说。”
“大哥再见。”她捡起那双鞋就溜了。
出了办公室,蔺承则听到黎清昭接通了电话,“小妈,有事吗?”
“不回去,我周末有事忙,不回去吃饭,不要再给我打了。”
蔺承远光听她说话,就能脑补小姑娘脸上没有耐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又想起刚刚蔺逸远隔着那道门喊的那声“嫂子”,还挺悦耳的。
-
七月份的北城热得跟个火炉似的,黎清昭从地下停车场到家门口的功夫,额头就沁出一层薄汗。
大小姐进了家门之后,立刻就断电了一般,踢掉高跟鞋,把手上的东西往玄关处一扔,往懒人沙发上一趟。
蔺逸远听到动静,放下笔记本电脑,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上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宝宝,想我了没?”
黎清昭热得烦躁,脾气自然不好,反手在他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离我远点儿,热死了。”
“这么热的天,陈玖还约你逛街,是你疯了还是她疯了?都买了什么东西,让老公瞧瞧。”
陈玖是黎清昭的大嫂,黎执渊的妻子。当初两人刚谈恋爱,黎清昭正值青春期,是个妥妥的叛逆少女。那两年,黎大小姐作天作地,在圈子里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臭,家里谁都管教不了。
只有陈玖懂她,愿意陪她说说心里话。黎清昭也只听陈玖的话,给这位大嫂三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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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久而久之,两人就处成了闺蜜。
刚刚她和蔺逸远前后脚离开蔺氏,蔺逸远到家发现她不在,立刻就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黎清昭不得不撒谎,顺手把陈玖拎出来当挡箭牌。
“没买什么,这么热的天,懒得逛。”她瘪了瘪嘴,暂且把昨晚和蔺承则的事情翻篇,重新和蔺逸远算账,“还有,别没事自称老公,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在一起这么久,蔺逸远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厚着脸皮搂着她的腰不放,在她的嘴巴上啄了一下,“宝宝,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黎清昭偏过头不搭理他。
“宝宝,宝宝,宝宝。”蔺逸远圈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这些天我不是刻意不理你,我换了那么多手机号,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愣是一条都不回我。”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蔺逸远抬手从她的包里把手机掏了出来,从短信里翻出很多条天气预报、流量套餐、防诈骗的短信给她看。
黎清昭:“你神经吧,发这么多垃圾短信给我,害得我以为谁把我的手机信号泄露了,有人要电信诈骗我呢!”
蔺逸远露出个爽朗的笑,听着她撒娇的语调,就知道她这是消气了。
她和她鼻尖蹭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滚烫,炙热。
“宝宝,我们以后再也不吵这么长时间的架了,好不好?晚上听不到你的声音,我都睡不着。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着说着,他就把她压在了沙发上,手捧着她的下巴,使劲儿亲。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对女朋友的思念。
蔺逸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亲着亲着,他就石更了起来。他的双颊连带着耳朵都熟透了,不好意思地看着黎清昭。
她还太小,二十岁的生日才刚过,大学还没毕业。
所以他舍不得碰她。
他知道,她从小就娇气,小时候在草地上玩儿,摔个跤、腿上破层皮都哭得梨花带雨的。他还挺怕她哭的。
还记得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是他去年刚留学回来,两人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喜欢了多年的女孩儿终于正式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他没忍住,抱着她转了几圈,把她放在地上就压着她亲。
他以前也没接过吻,没有什么技巧,完全是凭借本能对着她又啃又咬,卷着柔软的小舌头不放开。
可能是他的牙齿太锋利碰到了她,也可能是他当时太凶了吓到了她,总而言之,他把她亲哭了。
因为不成熟的吻技,黎大小姐记恨他好一阵儿。
以至于到了现在,两人的恋爱谈得如火如荼,他都不敢再深入一步。
没人知道,他都快要憋疯了。
蔺逸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小公主比瓷娃娃还精致漂亮。他的双手抵在她身侧,用指腹捏了捏她的鼻尖,压着嗓子商量,“宝宝,让我摸一摸行不行?”
“就摸一摸,不动真格的。”
黎清昭才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温室花朵,她最叛逆那几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电影都看过。
她不喜欢亚洲款,觉得丑陋难看。她最喜欢欧美款,喜欢身材健壮的男人,喜欢他们一身偾张的腱子肉和沉甸甸的重量。
这个话题,她还和陈玖聊过,陈玖告诉她这也算是寻找个人性癖的一种方式,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可以说,她的性教育相关知识都是来源于陈玖。
当然,这些话题她从来没和男朋友说过。
毕竟,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在男朋友面前的青春乖巧的形象,免得吓到他。
此时此刻,黎清昭看着蔺逸远狼一样的灼热眼神,又想起了昨晚迷迷糊糊地做的那场春/梦。
她有些紧张,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想点头。
即使是再细微的动作,蔺逸远还是察觉了出来。
他的呼吸也渐渐紊乱,隔着裙子的布料,覆在了云端之上,轻飘飘的,像是棉花糖一般,让人跌入了梦境。
“乖宝宝,昭昭,我爱你呀。”他满是汗水的掌心骤然收紧,嘴巴贴在她耳边呢喃着向女朋友告白。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给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蔺逸远连忙收回手,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摸过手机,“我哥,估计是有急事。”
5. 谁老婆
黎清昭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言不发地看着蔺逸远打电话。
“好的哥,我明白了。”
“哥,你放心吧,这个项目我指定完成得没有一丁点儿纰漏,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
黎清昭其实不喜欢蔺逸远忙公司的事,因为他一忙起来,自己总是被抛到脑后的那一方,就像此时此刻,无论他们吻得多么热烈,他都要中场叫断。
这感觉,就像是硬生生在她头上泼了一桶凉水,把她内心那些小火苗通通浇灭。
黎清昭从沙发上起来,把裙子上的褶皱抻平,蹲在地上拆蔺逸远出差给她带了礼物,一个最新款的LV包、一条淡蓝色的丝巾、一对朱迪和尼克的钥匙链。
蔺逸远的眼光不算差,买的礼物都中规中矩。黎清昭把钥匙链套在食指上转了两圈,索然无味地想,就是没有她最心爱的瓶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收集癖。
黎大小姐的收集癖和旁人不同,就爱收集各式各样的瓶子、杯子。她收集这些东西不看价格,完全看样式。
为了满足自己的收集癖,她这套大平层装修的时候特意设计了一墙面的红木架,专门用来摆弄她的这些宝贝。
结果到现在,她心爱的男朋友都记不住她最喜欢的东西。
黎清昭又有些不高兴,把仙女抱在怀里撸,边撸猫边在嘴边骂蔺逸远是个大笨蛋,哄女朋友送礼物都送不到人的心坎上,亏得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宝宝,这次我给你带了礼物,保证你会喜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踩在女朋友电话上的蔺逸远还在电话里侃侃而谈,他站在落地窗前,单手叉着腰,“哥,你就放心吧,我办事,你放心,保证不给蔺家丢脸。”
“好,那也太好了,我也正这么想,那我和昭昭商量一下。行了哥,那就先挂了。”
蔺逸远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抬手就把黎清昭从地上抱了起来,扔在了沙发上,又俯身压了上去,鼓着嘴吧就要往上亲。
黎清昭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嘴上,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就是不让他亲。
“又怎么了?”他把她脸上的碎发塞到耳后,诱哄着说,“再给老公碰一下好不好?”
黎清昭抬腿,趁他不注意,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你去打电话吧,你就和工作谈恋爱吧。”
蔺逸远蹙了蹙眉头,身上最后一团火也被扑灭,他揉了揉眉心,“宝宝,我这些日子确实是太忙了,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我也很累的。你知道,我和我哥不是一个妈生的,我不可能做到不争不抢,我这么做、这么拼地证明自己,也是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啊。虽然我们在谈恋爱,可我知道,你哥、你爸、你小妈都看不上我,觉得我出国学了个计算机对管理公司没有任何用,觉得我成不了大器,觉得我永远都不如我哥……”
蔺逸远和蔺承则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她母亲算是小三上位。当年,知道蔺逸远母亲怀孕之后,蔺承则的母亲就提出了离婚,分走了她应得的财产。
大概是因为儿子算是个私生子,自己是小三扶正的,蔺逸远的母亲从小就给他灌输不能输给哥哥、要争家产争家业的思想。
即使这么多年,兄弟俩从来没有过多么大的矛盾,可蔺逸远始终有一种危机感。
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危机感,在他进公司带项目之后才一点点抚平。
“你在胡说,我哥、我爸什么时候这么看你了?他们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支持我和你在一起。”黎清昭不满意他的说法,“你不要血口喷人。”
“昭昭,对不起,是我胡言乱语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嫌弃我,可是我不能这样啊。我得努力,我得再加把劲儿,我得有资本娶你啊。”
黎清昭本来觉得他在诡辩,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突然心软了,她眨了眨眼,“别的暂且不论。你总说你要娶我,可是你又不够关心我,你总是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你早就答应我了要送我瓶子,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上次出差就说给我带,然后说来不及忘了,可是这次又没带。”
蔺逸远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我错了,我改,宝宝,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蔺逸远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男人的胸膛闷得她喘不过来气,但却让她觉得安全感十足。
黎清昭轻叹了一口气,那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她,“那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去忙工作了?”
蔺逸远没说话,黎清昭就懂了。
“好宝宝,这两天项目还得扫个尾,这是我的第一个项目,我得做到无可挑剔。”
“嗯。”她轻哼一声。
蔺逸远在她的额头上贴了贴,“这个周末,奶奶要办家宴,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黎清昭:“我不去。我去算什么?”
“算什么?你说算什么?当然是算奶奶的准孙媳妇。”蔺逸远故意使坏去抓她腰间的软肉。
黎清昭连忙扭来扭曲地躲开。
她这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腰了,她腰上有痒痒肉,是她的软肋,人一碰,她就软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不许再碰我。”大小姐有些急眼了。
蔺逸远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宝宝,不闹了,说真的,刚刚大哥打电话说,奶奶也想你了。等周末,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一起吃顿饭。”
黎清昭没对这话产生任何怀疑,因为她从小就经常去蔺家吃饭,蔺逸远的奶奶待她像亲孙女一样。小时候,只要是蔺逸远有的,黎清昭一定会有。她和蔺逸远因为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闹别扭,奶奶也总是偏心向着她,弄得蔺逸远总是怀疑奶奶到底是谁的亲奶奶。
黎清昭十岁之后,后妈楚辞进门。她和后妈的关系一向是水火不容,年少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心眼,把厌恶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她亲爹向着后妈数落她,她就离家出走,去蔺家蹭饭,静静地等她爹服软把她接回去才算完。
所以,黎清昭对去蔺家吃饭这事见怪不怪。一听是奶奶说的,更是点头应下了。
“好,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来家里接你。”蔺逸远边说边把电脑线拔掉,塞进包里,“那我先走了。”
黎清昭看着他急匆匆地背影,百无聊赖地躺在了沙发上。
她这场恋爱谈的,好像是半丧偶的状态。
黎清昭点了点仙女的小鼻子,“蔺逸远可真讨厌。”
蔺逸远下电梯的时候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捏了捏鼻子,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就离开了。
他根本没注意到,蔺承则的车停在了角落里。
男人坐在车上,眸色隐匿在黑暗中,指节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蔺承则一路跟着黎清昭回来,又亲自看着蔺逸远离开。他自嘲地笑了笑,摸出一支烟,“啪嗒”一声点燃,幽蓝色的火焰映衬在他的眸子里,烟雾很快将他的脸庞模糊掉。
蔺承则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偷偷地窥探着弟弟的女朋友。
-
黎清昭这几天都过得有气无力的,外面温度太高,她压根就懒得出门。
没男朋友陪伴的日子,她只能窝在家里撸猫,随便找两个片子来看看。
说实话,黎清昭其实不能共鸣蔺逸远的忙碌和奋斗,她甚至不能理解蔺逸远拼命搞定一个项目的动力。
他上进心强,想进公司,想向家人证明他的价值。而她则是个百分之百的咸鱼,没什么事业心,整天就是想着吃喝玩乐。要说她有什么人生目标,大概就是希望黎家人不要再过度约束她了。
她希望自己更自由一些,可以像那些富二代一样玩儿赛车、蹦极、攀岩……
不过她也能理解家里人反对她玩儿极限运动,毕竟她从小就是个弱胎,体格不好,身体素质不如别人——
黎清昭刚出生的时候就因为早产住进了保温箱,两岁多的时候发烧生了场重病差点儿去见阎王,五岁的时候淘气,自己在浴缸里模仿美人鱼差点儿淹死。
好不容易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养育得和别的小孩一样能上山下河,结果在十岁那年,又差点儿又被蔺逸远一盒花生蛋糕给毒死。
黎清昭一边回忆着自己坎坷的成长历程,一边挑选晚上去蔺家吃饭的衣服,还得由衷感慨一句,她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确实很牛逼,看来以后还是得珍爱生命,远离极限运动,免得阎王让小鬼来索她的小命。
黎清昭打扮好,没出十分钟,电话就响了。
她像个小麻雀一样拿起手机,却发现打电话的人是蔺承则。
“大哥。”
“逸远不顺路,所以委托我来接你。你收拾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这样呀。”黎清昭嘴角挂着的笑消失,“那我还有两三分钟就下去。”
“不急,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他知道,女孩子出门一般都比较慢。
挂了电话,黎清昭又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才下楼。
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一眼就看到了蔺承则的车。那天晚上的尴尬事还在她心里打着结,黎清昭索性直接去拉后座的门。
没拉开。
即使是到了傍晚,室外的气温依旧很高,热风吹在肌肤上,消解了黎大小姐最后一点儿耐心。她敲了敲车窗,示意对方开门。
蔺承则把车窗降下,“清昭,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
黎清昭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龟毛男人,讲究还挺多。
不过用人手软,黎清昭还是挤出一个假笑,礼貌地叫了声“大哥”,然后坐在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她一进入他的地盘,瞬间就被他车上的气味裹挟。他车上的味道不像有的男人的车那样,一股怪味,让人作呕。
他车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和他休息室里的味道一样,是那种极淡又凛冽的雪松味。
倒是很舒服的味道。
只可惜,车上的氛围并不让她感到安心。
从她上车之后,车内就一片缄默。
蔺承则是沉默寡言的人,很少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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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昭虽然平时闹闹腾腾的,是个小话痨,可在蔺承则面前,也被吓成了小哑巴。
这股尴尬又奇怪的氛围顺着她的每一根毛孔蔓延到她的胸腔,她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怎么深呼吸压抑也没用。
要不是每年定期体检两次,各项指标均正常,黎清昭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有心脏病。
“清昭,你不舒服?”他偏过头问,顺手递给她一瓶水。
黎清昭摇了摇头,“还好。”
“我听逸远说,你和同学要起开了个工作室,要拍纪录片?”
黎清昭大学学的导演专业。他们这个专业大二之后,课程就渐渐减少,主要的时间都用于实践。
实践就得有个实践的样子,黎清昭虽然比较佛系,但该她完成的任务也绝不含糊。用陈玖的话说,这丫头就是爱躺平,但又不是真的菜,她只是从小大的生活环境比较安逸,没有经历过什么起伏,所以目标不明确。
不过黎家养女儿,也没指望她能像她大哥一样接手公司。他们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然后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当然,极限运动不行。
“嗯。”黎清昭点头应下,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解释。
“还需要投资吗?”他问。
黎清昭难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倒是没想到蔺承则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蔺承则扶了下镜框,“你要是需要投资的话,可以来找我。你哥最近手里项目多,可能现金流不是很宽裕。”
“你不怕亏钱吗?”她问。
“不怕,我相信你的实力。”
黎清昭怔了一下,“暂时先不需要投资,我有钱。”她从出生,黎家给她的钱只要她不败家,几辈子衣食无忧都没问题,“不过,你倒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逸远平时不夸你?”
一提到蔺逸远,黎清昭就有些气他今天又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亲自来接她的。
“他不这样夸我,他说我只要不亏到把工作室卖掉就没问题。”
蔺承则笑着说:“那是他眼光不好。依我看,你能做大做强。”
黎清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那你也很有眼光。”
蔺承则不动声色地笑了,小姑娘明明很好哄的,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得这么开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蔺逸远总是觉得她是大小姐脾气。
车子行驶到后半程,空中飘起了小雨。
黎清昭话多,刚跟蔺承则吐槽完天气预报一点儿都不准,雨势就突然变大。只见豆大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片水幕,哗啦啦地落下。
“夏天,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说。
黎清昭点了点头,低头给蔺逸远发消息,让他路上开车小心些,雨太大了,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蔺逸远直接给她发了语音条过来:“宝宝,我这车技你就放心吧,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呢,快要到家了吗?今天我特意叮嘱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鲈鱼,鲈鱼可新鲜了,刚空运过来的。”
黎清昭勾了勾唇,随手发了个猫猫饭团的表情包。
这是她亲自用家里宝贝猫的照片做的表情包,一般人她可都不会发,只有男朋友才有这种待遇。
蔺承远没再说话,车上的氛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终于,车子开进了蔺宅的院子,可雨势还是不见小,青石板路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水洼。
正在黎清昭盯着自己脚上这双银色碎钻高跟鞋发愁的时候,蔺承则撑着伞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
“走吧。”
在外人面前,黎清昭不好意思太矫情,一双高跟鞋而已,沾水就沾水吧。
她拿起包,拎着裙摆下车。
蔺承则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清昭,要我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鸣笛声打断了。
蔺逸远连着按了好几声喇叭,把车停下之后,就撑着伞跑了过来,“我刚就看到你们的车了,一路追过来的。”
蔺逸远不知什么时候把蔺承则挤到了一边,他蹲在黎清昭的面前,把雨伞往她手里一塞,“宝宝撑好伞,我背你回家喽。”
黎清昭顺势爬上了他的后背,蔺承则看到她的小手特意擦了擦蔺逸远额头上的水珠。
“宝宝抱紧了嘛?”
黎清昭轻轻点了点头。
蔺逸远还是有些小孩脾气,特意背着黎清昭晃来晃去,还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背着媳妇儿回家喽。”
黎清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嗔怪着,“你别瞎说。”
蔺逸远反而更来劲儿了,故意扯着嗓子吆喝,生怕人听不到似的,“我哪瞎说了!谁不知道你未来是我老婆!”
“黎清昭未来是我老婆!”
他高声呼喊。
这话经过雨水的洗涤,一字不差地落到蔺承则的耳朵里。
蔺承则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握着伞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6. 救我
蔺承则是三人中最后进屋的,他随手把雨伞收起来递给家里的阿姨,抬眸就看将黎清昭和蔺逸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蔺逸远手脚不老实,右手直接搭在黎清昭的肩膀上,时不时在她的肩头捏一下,搞得她有些烦躁,但又碍于这个场合,只能收敛起大小姐脾气,端端正正地坐着,装得像个淑女似的。
蔺承则吩咐阿姨给黎清昭倒一杯热茶,她身子骨不行,一点儿小病都沾不得。
刚刚在路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蔺逸远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不好好背着她,一边走一边左右晃来晃去。
蔺逸远递给她的那把伞本来就很小,根本没办法将两个人笼盖住,她的小腿完全被雨水打湿。
可这些蔺逸远都注意不到。
黎清昭接过热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家里的阿姨比较贴心,“谢谢阿姨。”
蔺逸远蹙了蹙眉,扭着头问阿姨:“怎么没有我的?我也淋雨了,得驱驱寒。”这么一回眸,他也就看见了蔺承则,补充说,“给大哥也倒一杯,大哥肯定也淋雨了。”
蔺承则没回应,边解袖口边坐在沙发上。
男人一靠近,黎清昭就被一种奇怪的、被人侵犯到领地的感觉包裹,喝茶的动作一顿。
她有些奇怪,沙发的空间这么大,为什么蔺承则偏偏要坐在她的右手边,和他们挤在一起。
虽然他们并没有肢体接触,可小情侣的领地突然闯入一个人,还是让她心里觉得别扭。
于是,黎清昭不由自主地向左手边蹭了蹭,和蔺逸远挨得更近了。
“爸和陈姨还没下来吗?”蔺承则问。
“这不是正赶上老中医上门做针灸的日子了,估计快了。”蔺逸远偏过头往楼梯的方向望了望,“要不然我上去看看。”
“嗯。”
蔺逸远大概也觉得自己这对亲生父母不靠谱,他毕竟也算是正儿八经带了女朋友回来,老两口怎么这么不重视?
要知道,上次黎清昭在蔺家吃饭,还不是以蔺逸远女朋友的身份。
蔺逸远上楼后,忽略掉忙碌的佣人,楼下又只剩黎清昭和蔺承则两人。
黎清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蔺承则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一些。
“你和逸远和好了。”他像是没话找话。
黎清昭心想,我俩和没和好与你有什么干系,可面上还得挤出一个笑,“我俩就是闹着玩儿,没真吵架。”
她突然反问:“是我和逸远有什么情况,他都和你讲吗?”
“偶尔吧。”他斟酌着说,“他摸不准要怎么哄你的时候,会找我来出谋划策。”
黎清昭又不高兴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蔺逸远非要讲给第三个人听呢?
她究竟是在和他蔺逸远谈恋爱?
还是在和他哥哥谈恋爱?
怪不得上次在办公室,蔺逸远能堂而皇之地对亲哥说,你也知道,清昭是个大小姐脾气,不好哄……
“他就是榆木脑袋!”她忿忿地说。
蔺承则不置可否。
哪料黎清昭突然站起身来,她想找个借口离开,这饭她也不吃了。结果话没说出口,脾气没闹出来,就被蜂拥而至的热情扑灭了。
“昭昭来啦!”陈玉梅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披着白色的披肩从楼上下来。
“陈姨。”
陈玉梅对着蔺承则笑了笑,热情地攥住黎清昭的手,“害得你等了好半天吧,都是阿姨的不是,今儿老中医有点儿事,上门晚了,害得我这么久才看到你。你蔺叔身上病多,得扎一会儿才能下来。还有,你奶奶前两天又病了一场,我见她正睡着,就没把她叫醒。”
“奶奶没事吧?”黎清昭问。
“没事。人上了年纪,就有一些小病,也看过医生了,你就放心吧。”陈玉梅又抬手摸了摸黎清昭的脸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觉得又瘦了呢?还是说,逸远欺负你了,要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你就跟我讲,看我不收拾他!”
黎清昭连忙摇头,“逸远没欺负我。”
陈玉梅拉着黎清昭坐在沙发上,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手也冰凉的,陈姨给你捂捂。”
“谢谢陈姨。”
蔺承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出热情的好戏,心想,要是没有陈玉梅这个八面玲珑的好妈帮忙,蔺逸远早就拢不住黎清昭的心了。
陈玉梅说话的声音比较尖,嗓子往上扯着喊。蔺承则不喜欢听她讲话,觉得聒噪,便离开独自上二楼的书房躲清净,恰好遇到刚做完针灸的蔺岱山。
蔺岱山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逸远在公司怎么样?”
蔺承则没夹杂私人恩怨的评价,“刚开始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毕竟瑕不掩瑜嘛。”
蔺岱山似乎对小儿子颇为自豪,抬手拍了拍蔺承则的肩膀,嘱托着说:“你是他亲哥,在公司多担待着他些。”
蔺承则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说话。
蔺承则性格寡淡,和蔺岱山的父子关系也没多深厚。两人交流到这个份上,显然已经无话可说。
蔺岱山又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转身下楼。
蔺承则敛眸,推开书房的门,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雨打芭蕉,默默地点燃一支烟。
-
蔺承则是在开饭后,阿姨上来叫他才下楼的。他一下来就看到蔺逸远像是苍蝇一样,围在黎清昭身旁转来转去。
“宝宝,尝尝我亲手给你榨的果汁。”蔺逸远在陈玉梅的要求下,特意榨了杯果汁来哄女朋友。
黎清昭非常给面子,接过男朋友的果汁就咕咚咕咚喝了将近半杯。
“好喝吗?”
“嗯。”
蔺逸远抽出一张纸,俯身凑近,给黎清昭擦了擦嘴巴,“好喝以后我每天都亲手给你榨。”
黎清昭觉得没有比自己更幸福的人了,乖巧地对着男朋友点头。
这么个插曲过后,桌上的人也凑齐了。黎清昭盼了好久的奶奶也终于下来了,她和奶奶寒暄了一会儿,才正式开饭。
其实对黎清昭而言,蔺家的餐桌氛围还算不错,至少大家都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不像在黎家,她和后妈蒋辞不对付。
蒋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她亲爹面前演的比谁都善解人意,私底下没少翻黎清昭的白眼。不过黎大小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明嘲暗讽,招招致命。以至于两个人坐到一起,火药味就燃了起来。
蔺家一家人难得聚齐,桌上的话题聊得也比较随意,先是蔺逸远大吹特吹自己牵头的第一个项目有多么多么成功,后又聊到了蔺承则的婚事上。
蔺承则比黎清昭大了八岁多,今年已经二十九岁,按照奶奶的话说,虚岁都三十了,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蔺承则对这个话题见怪不怪,本想所以搪塞过去,结果被蔺逸远插了一脚。
“我哥还没和你们说吧!”他神秘兮兮地对着蔺承则使了个眼色,“这么大的事,哥,你要是不亲口说,我可就帮你说了哦。”
蔺承则没吱声,蔺逸远就当他默认了,“其实!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就前几天,我去我哥办公室,我哥把她藏了起来,但是被我发现了。在我的逼问之下,我哥就承认了。”
“真的吗?”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着急地问蔺承则。
蔺承则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黎清昭,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心虚地轻咬着唇,水汪汪的眼睛央求似的看着他,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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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承则喜欢她这样看自己,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眼中的他才是他,而不是蔺逸远的哥哥这个附属品。
桌上所有人都紧盯着蔺承则,等待他的回答。只有黎清昭这个当事人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蔺承则承认,怕他没法找个女人来顶替她。可她又怕蔺承则否认,怕蔺逸远追究那天在办公室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清昭从来没有这么烦脑过,太阳穴绞着疼,手紧紧攥着桌布,大气不敢出。
蔺承则收回视线,模棱两可地说:“我的事就不劳大家操心了,等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她回来见奶奶。”
这话的弦外之音大家都听明白了,大概是蔺承则应该是有了个心仪的姑娘,但可能是两人不太稳定,或者是时机不成熟,还没到领回来见家长的份上。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奶奶还是乐呵得不行,“行,你这孩子办事一向有分寸。”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蔺逸远却突然说:“那大哥要是近两年都不结婚的话,我能不能先和昭昭领证?”
黎清昭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拧了下蔺逸远的大腿,“你瞎说什么?”
蔺逸远扣住黎清昭的手,“爸妈,奶奶,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昭昭,很想娶她。”
黎清昭:“你先别说这事。”
她虽然确信她一定会嫁给蔺逸远,但她不喜欢他在饭桌上贸然谈论这件事。就算是要谈,也是在她不在的时候,他和他的父母谈,而不是把她架在这儿,夹在中间,让双方尴尬。
黎清昭能理解他的真心,可却不喜欢他这种做法。
蔺承则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他看到黎清昭的小脸皱在一起。
餐桌上一片尴尬,陈玉梅露出个笑刚要开口,就被蔺承则呵斥住了,“逸远,现在不方便谈这个话题。第一,结婚这件事你没有正式询问清昭的意愿,没有征得清昭的同意。第二,就算是真要结婚,提亲也好,双方父母商量也罢,都没这样式的。”
黎清昭从来没有觉得蔺承则这么善解人意过,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觉得以前都是自己有眼无珠,蔺承则明明是个大好人!
蔺逸远似乎意识到这话的不合适,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小声嘀咕着:“不过,我是真的想娶昭昭。”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事了,吃饭吃饭。”奶奶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吃过饭,本来蔺逸远应该送黎清昭回家,可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雨滴砸在地上腾起一阵水雾,远处黑云压上,电闪雷鸣,不是个开车的好天气。
因为担忧两人的安危,陈玉梅就开口让黎清昭像小时候一样在家里留宿一宿,“等明天再让逸远送你回去,正好今儿晚上陪奶奶唠唠嗑。你呀,都多久没来家里了,奶奶整天跟我念叨你。”
黎清昭点头应下。
家里的阿姨很快收拾出一间客房让黎清昭休息。
蔺逸远把她送上楼,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你先洗个热水澡,别着凉,等待会儿我来陪你,咱们再打两把游戏。”
“嗯。”
黎清昭是在快洗完澡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的。
她呼吸困难、喉咙发紧、心跳加速、皮肤瘙痒……这种感觉像是要死了一样。
黎清昭用胳膊擦了擦被雾气笼罩的镜子,发现自己的小脸红得不成样子。
即使已经多年没中过招了,黎清昭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花生过敏了。
她十岁的时候就因为蔺逸远一盒花生蛋糕进过医院,时至今日,她还记得那种濒死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在作祟,黎清昭连忙把浴袍裹在身上,推开门就去叫人,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她就死死抓住蔺承则的胳膊,呼吸艰难地说:“救我!”
7. 强吻她
蔺承则几乎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弯腰抱起黎清昭,就匆匆忙忙地下楼。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男人的脚步声混杂着外面的雨声在回响。
蔺承则临出门的时候,抬手拿了件黑色的大衣,将怀里的姑娘牢牢地裹住,“清昭,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黎清昭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一起,额头抵在车座上,那两只小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挠来挠去,从脖颈,到胸脯。
这种方式大概能缓解她的难受感,她越挠越用力,蔺承则透过后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嫩的肌肤上落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清昭,乖,忍一忍,别挠。”他哄着她,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今天的雨太大了,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幕布,雨刷器再用力,他的视线也不分明。天的那边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随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天气实在是糟糕,路上的车辆无几。
蔺承则知道他不应该把油门踩到底,很容易出意外。他这个人最不喜欢超出掌控范围的事物。
可他却不得不拼命,乞求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医院。
蔺家的别墅在近郊,实在是有些远。
他知道过敏是能死人的,他不想拿黎清昭的命来做赌注。
“清昭,你听话一些,很快就到医院了。”
“昭昭,别睡。”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安慰着她。
“好孩子,我给你放一首歌好不好?”
黎清昭当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喉咙的肿胀感越发强烈,她手死死地掐着脖子那块嫩肉,想要呼吸得再通畅一些。
她甚至都觉得她要窒息而死了。
阎王是不是又命令小鬼来索她的命了?
她好像还没死呢。
因为她听到了舒缓的音乐声传进她的耳朵里,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古风歌。
她想阴间大概是听不到这种歌的,这么真切,像是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拽着她,把她从小鬼手上夺回来。
把黎清昭送到医院具体用了多长时间,蔺承则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把她送到医院之后,整个人的大脑都处于放空状态。
男人的衣服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发丝凌乱,雨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地滑落。蔺承则长叹一口气,缓缓地捂住脸,坐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子上。
医院好像是个永远都很繁忙的地方,即使是雨夜,他面前依旧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地不停穿梭。
蔺承则记忆中来医院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他爷爷去世的时候。蔺老爷子是肺癌晚期,弥留之际,家里这些小辈齐聚一堂,送他最后一场。
再往前,蔺承则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平时清醒的大脑此刻一片混沌。
他又想起大概是十年前,也是在蔺家,黎清昭误食了一盒小蛋糕被送进了医院。当时这盒蛋糕是蔺逸远亲手给她的,她过敏之后,也是蔺逸远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着找到他,哽咽说大哥你快送昭昭去医院。
那时候她就轻飘飘的。
如今十年过去了,就好像没长什么体重似的。
“大哥!昭昭呢!”蔺逸远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蔺承则抬眸,双眼猩红,虹膜像是被撕裂一般,他起身攥住蔺逸远的衣领,把他滴在冰冷的墙面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过敏了?”
蔺承则始终记得黎清昭花生过敏这件事,他也知道蔺逸远是个粗心大条的人。他不指望蔺逸远能记得前阵子家里新换了一个厨师,所以他特意提前打电话回家,千叮咛万嘱咐黎清昭花生过敏,做菜的时候千万不要加任何含花生的东西。
他不放心新来的厨师,又特意告诉在蔺家待了多年的阿姨,让她事先都要检查一遍。
他就这样千防万防,结果她还是吃了花生。
刚刚蔺承则就一直在想,她究竟吃了什么东西。后来他想明白了,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蔺逸远亲手给她榨得那杯果汁。
蔺逸远没有反抗,懊恼地看向男人,“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忘了昭昭花生过敏这件事。我觉得加一下花生会更好喝一些。”
蔺承则挥手一拳打在了他的右脸上,“人命关天的事,你就这么散漫,这件事你也敢忘!你什么时候能对她再上心一些?”
蔺逸远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堆在墙上,他捂着脸,绝望地哭了出来。
蔺承则最讨厌他这副鬼样子,只会事后忏悔,却从来不长记性。他骤然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冷漠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滑落到地上。
蔺承则拍了拍手,从裤兜摸出手机,打电话让人给黎清昭送换洗的衣物。
这个晚上闹得蔺家鸡犬不宁,没多久,蔺岱山和陈玉梅也开车赶到了。陈玉梅心疼儿子,看到蔺逸远脸上的伤,连忙捧起他的脸,“这是怎么闹的?”
蔺逸远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都怪我!是我害了昭昭!”
陈玉梅眼圈通红,连忙死死攥住蔺逸远的手,“好了好了,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打了,别打了。”
蔺承则见状,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他觉得蔺逸远这种人就不配和黎清昭在一起。
他只会让她心爱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危险境地。
-
好在黎清昭被送医院送得及时,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醒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下了一夜的雨也终于停了,偏过头望向窗外,还雾蒙蒙的。
黎清昭的眼睛很不舒服,因为过敏,她的两个眼皮肿得像是核桃似的,睁开都费劲儿。她想抬手揉一揉眼睛,轻轻一动,趴在床边的蔺逸远骤然惊醒。
他失而复得地攥住黎清昭的手往他的脸上按,“宝宝,你醒了。”
黎清昭嘴巴动了动,他就知道她是渴了,立刻用棉棒沾了些水擦在她的嘴唇上。
“宝宝,对不起!”
黎清昭的眼尾滑落一滴泪,她又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蔺逸远知道她又生气了。
可这次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怕她跟自己提分手,怕她不要他,只能把她的小手攥得再紧一些,用指腹去擦她眼角的泪花。
两人就这样无言相对地熬过了观察期,熬到天光大亮。
黎清昭的哥哥黎执渊一听自家妹妹差点儿丢了小命,连忙带着妻女来医院。
黎清昭见到小侄女黎思逾来,终于露出一个笑模样,“小鱼宝宝。”
黎思逾今年已经三岁了,正是讨人嫌的年纪。若是平时见到黎清昭,指定得缠着她陪自己捉迷藏、过家家。
可她今天却格外贴心,直接蹬掉脚上的凉鞋,爬到床上,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捧起黎清昭的脸,“小姑姑,疼不疼呀?”
“小姑姑不疼呀。”黎清昭抬手去玩儿她的小辫子。
“那你肯定是撒谎了,脸都肿成包子了,怎么可能不疼?你不疼,小鱼都要心疼死了。”
黎思逾突然想到什么,在床上爬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人。
病房里除了她的父母,此刻就剩蔺承则和蔺逸远。
她对蔺承则不太熟悉,打量着看了一眼,转头就像小老虎一样朝着蔺逸远跑过去。
平时黎清昭和蔺逸远没少带她出去玩儿,蔺逸远以为她要抱抱,自然地张开手臂。结果黎思逾压根不领情,小拳头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打,“你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我再也不要管你叫小姑父了!”
陈玖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抚小丫头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他们打电话说的事都被女儿听到了耳朵里。
蔺承则见状,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拍了拍黎执渊的肩,把他叫到了外面。
蔺承则比黎执渊还大一岁,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又在生意上有往来,算是旧交。
“怎么?单独叫我出来是为了替你弟弟解释?”黎执渊轻哂一声,“你知道的,我自始至终就不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老爷子当年是老糊涂了,才随口给我妹妹定了门娃娃亲。这门亲事,黎家随时都有毁约的权利。若不是看昭昭和他在一起开心,我这个当哥的就不可能妥协。”
“结果现在呢?你们蔺家人就是这么欺负我妹妹的?”
黎执渊是个护妹狂魔,母亲去世的早,后来父亲又娶了续弦,可以说,黎清昭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手带大的。
蔺承则敛眸,“没想解释,这是不争的事实。”
“蔺总倒是轻描淡写,敢情躺在里面的不是你妹妹!”黎执渊脸色很难看。
蔺承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喊你出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两家的婚事。”
黎执渊觉得他在火上浇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我妹刚在你家出了这事,你们家还好意思提婚事?”
蔺承则扶了下镜框,“那算了,这事改天再说。”
黎执渊轻哂一声,拂袖离开。
-
黎清昭一整天都没理蔺逸远,任他如何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如何讨好她,她都无动于衷。
如果说以前两人吵架算是小打小闹,那这次,她就是动真格的了。
以前她只觉得蔺逸远是个神经大条,不细致,没什么耐心,今天她才发现,他其实可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她。
否则,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她最致命的过敏源都能忘记呢?
蔺逸远亲手给她榨的那杯果汁,像是砒霜,把她毒得半死,也让她第一次对他们的感情产生怀疑。
蔺逸远使出浑身解数,黎清昭也不理他,早晨醒了和他提过分手以后就把他当做空气。他有些泄气,便去请教蔺承则。
后者只是说:“光是上下嘴唇一碰,肯定是没用的。既然是道歉,就要拿出些诚意来。”
蔺逸远思索了两分钟,灵光乍现,“哥!我知道了!瓶子!”
他委托蔺承则今晚帮她在医院盯一下黎清昭,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晚上,黎清昭半夜起来上厕所,才发现陪床的人变成了蔺承则。
刚看到男人那一眼,她还吓了一大跳,“大哥,怎么是你?”
蔺承则解释:“逸远有些急事,让我陪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黎清昭那股别扭感又涌上了胸口,“没事儿,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回去休息就行,这边还有护工陪我呢。”
“清昭,用完人就往外赶吗?”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夹杂着一丝疲倦。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他两只眼睛都没合上过,就一直这么陪着她,听着医生亲口说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亲眼看着她醒过来,看着她能吃东西,看着她又生龙活虎地和蔺逸远吵架……
他明明在这段感情里是个局外人,可他却倾尽了百分之百的热情。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些付出算得了什么,可今天,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小脸,看着那双透彻的映衬着他身影的眼眸,他突然很想很想索取一些回报。
他迫切地需要她的反馈。
于是他似乎忘了这样横冲直撞会吓到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和她之间的距离陡然只在咫尺之间。
黎清昭又闻到了那个雪松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性,完全将她裹挟。
黎清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往后退了一步,腰直接抵在了病床的栏杆上,“大哥,我…我非常感谢你昨晚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恐怕命都没了。”
蔺承则其实最不喜欢她跟他说这些客套的官话,非常生硬、生分。
可他又珍惜她一口气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因为以前,两人的交集实在是少得可怜。
她对他,永远避之如瘟疫。
“怎么感谢?”他问。
黎清昭咽了咽唾沫,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平时伶牙俐齿的她却只吞吞吐吐地说:“大哥想要我怎么感谢?”
蔺承则轻叹一口气,商量着说:“别再那么怕我,好吗?”
“我没有。”她条件反射地反驳。
他几乎被气笑了,“那你见到我发什么抖啊?”
黎清昭这才意识到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后来她彻底掉进蔺承则的陷阱,被他这只大灰狼生吞活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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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意识到,她这一晚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恐惧。
那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就像草原上的野狼面对着自己的猎物。
不容人反驳,不容人抵触。
否则,一刀毙命。
“我没有。”她找借口,“我只是有些冷,一定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
她转身去找遥控器,连按了好几下,又趁着蔺承则不注意,躲进了卫生间。
医院的vip病房隔音也不算太好,蔺承则能清楚地听到她故意放着水,在里面给蔺逸远打电话。
黎清昭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骂蔺逸远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不靠谱,大半夜为了自己图清闲直接把她扔给了他哥。
他根本不知道,两个不太熟的人共处一室有多么尴尬、多让人崩溃。
饶是蔺承则是她的救命恩人都不行。
黎清昭不明白,蔺逸远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奇葩的安排都能做出来。
他要是不想照顾她,干嘛非要强行留下,还跟着她的哥嫂拍着胸脯说保证会照顾好她。
啊啊啊!
黎清昭穿着拖鞋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两下。
可等了半天,蔺逸远没接电话。
他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出现。
“清昭,怎么了?”蔺承则故意坏心眼地去敲门。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没事。”
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还是个大猪头,还没完全消炎,心情又不好了。
于是,黎大小姐瘪着嘴巴蔫巴巴地拉开门出来。
“怎么了?”蔺承则又问了一遍。
黎清昭摇了摇头,灰溜溜地躲到床上,掀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没露出来。
“大哥,我要睡了。”她闷闷地说,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可是最爱臭美的,她的脸蛋、她的身材出一点儿问题不行。别看黎清昭看上去是个懒懒散散的性格,可为了变美,她坚持一周四次普拉提呢。
蔺承则抬头瞄了一眼她,看到她这个鹌鹑样,轻叹一口气。
“那我在沙发上开电脑工作一会儿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随意。”
“好,那你有事叫我,别客气。”
“嗯。”
蔺承则说完便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电脑上。
他这人其实自制力很强,又是个工作狂,鲜少在工作的时候被分散注意力。
可即使他再逼自己专注,还是控制不住去听她的动静。
他知道,她一直没睡着,躲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翻来覆去。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
还有……
啜泣声。
蔺承则把电脑合上,病房里最后一道光源也消失,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和透过楼道渗透进来的灯光。
不过,也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她的脸了。
蔺承则站在床边,轻轻碰了碰被子。
黎清昭像是被触碰到敏感的神经一样,又憋的半死,一动不动。
蔺承则把她的被子掀开,让她把脸露出来,只见她把白色的枕头都哭湿了。
“哭什么?”
黎清昭还是很要面子的,捂住脸不让他看,“没哭。”
蔺承则轻笑了声,顺着她说:“行,没哭。”
他直起腰来,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和她面对面,“那既然睡不着,就陪你的救命恩人聊聊天,好吗?”
“救命恩人”这个词对她还是很管用的。
黎清昭一个扑腾从床上坐起来,“聊什么?”
蔺承则看了眼她的唇,情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刚刚你问我怎么报答我,我说让你别怕我,你不承认。那我现在换一个条件,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好吗?”
黎清昭不说话,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自己丑哭的,当然,还有和蔺逸远闹别扭的委屈。
“其实你这样也很美。”他像是洞察到她的心事一般,毫不吝啬地夸赞她,“很多人喜欢你,不是只喜欢你的脸蛋。”
黎清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矫情、太过敏感了。
“清昭。”蔺承则见她心情好了一些,压低声音叫她,“刚刚的问题你又没回答我,那我再换一个报酬好吗?”
黎清昭觉得他要求好多,好烦,但又碍于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敢忤逆他,只能挑着眼皮看着他。
蔺承则身体前倾,距离她更近一些,“和逸远彻底分手。”
黎清昭懵了,她显然没想到蔺承则会提出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
他这个身份不合适。
暂且不说他们分手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们分不分手关他这个当哥哥的什么事!
蔺承则不指望她能回应,她纠结茫然的神色落入他的眼中。
蔺承则抬手摘掉眼镜随手扔在一旁,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没有那层镜片的过滤,黎清昭发现,蔺承则冷漠薄凉的眼神中掺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
这欲/望,貌似是针对她的。
黎清昭连忙缩了缩脖子,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瞬间明白了蔺承则带给她的那股侵略感。
那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因为,他确实一直在觊觎她,觊觎他亲弟弟的未婚妻。
黎清昭觉得世界崩塌了,她试图叫他“大哥”,以此来唤醒他的理智。
可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在他的眼中,压根没有道德伦理可言,他也丝毫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诉求——
得到她。
名正言顺也好,不择手段也罢。
他只有这一个诉求。
蔺承则挡住她的退路,从椅子上起来,俯身逼近她。
他用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眼睛,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退路。
8. 老混蛋
黎清昭打死也不相信蔺承则竟然会强吻她,还吻得这么激烈。他的掌心紧紧地桎梏着她的后脖颈,强势地撬开她的嘴巴,勾住她的舌头,亲得她舌根发麻。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黎清昭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往后逃,可男人不愿意放过她,此时此刻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死死地咬住他的嘴巴,用锋利的牙齿将他刺伤。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
蔺承则察觉到疼了,但他依旧没放开她,他像是一只饿久了狼,死死地困住自己的觊觎已久的姑娘。
“混蛋!”黎清昭来了脾气,双手攥成拳头捶打他的胸口,趁他一个不注意,抬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右脸上。
夜晚是寂静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黎大小姐再刁蛮顶多也是使使小脾气,从来没有抬手打过人,还是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室内的光线是幽微的,黎清昭瞪着浑圆的杏眼打量着他的表情和脸上的巴掌印。
可他偏偏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黎清昭不愿意服软,况且刚刚那个吻本来错的就是在他,是他没经过她的意愿强迫她的。
虽然在激烈的博弈中,她的肾上腺也在攀升。
可她不可能白白吃亏。
“那是你活该!”她忿忿地说,人还是有点怕他,手拎着被子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爸、告诉我哥、告诉逸远吗?”
蔺承则看着她还有些发肿的小脸,看着被他蹂躏得通红的嘴唇,轻叹了一口气。
刚刚确实是他没有理智了。
大概是吓到她了。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自制力这么强的人,碰到了她理智就会分崩离析。
“你个老混蛋!我要报警,说你非礼我!我还要告诉逸远、告诉蔺叔叔、还有奶奶,说你欺负我!”她指责他,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一样找自己的手机。
蔺承则眼疾手快地夺过她的手机,轻哂一声,“想先告诉谁,我帮你讲?告诉逸远,你觉得我怕他?”
他其实最讨厌她在他面前提蔺逸远,他也不喜欢她用蔺逸远来威胁他。
“你觉得我既然敢这么做,我可能怕他吗?”他直接戳穿这个事实。
“清昭,我不介意你告诉逸远或者任何人我们接过吻的事实,任何的流言蜚语我都承担得起。可你呢?你愿意承担吗?如果你愿意承担的话,上一次你喝醉酒做的那些事,你怎么不敢和逸远坦白呢?”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眼中瞬间染上一层水雾。
眼前这个男人撕开那层衣冠楚楚的外表,分明是一个禽兽。
他太过了解她了,把她的想法摸得透彻,懂得打蛇打七寸,所以肆无忌惮地威胁她。
难不成她要硬生生地咽下这个哑巴亏?
黎清昭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嘴巴,澄澈的眸子流露出对他的反感。
蔺承则无动于衷,俯身捡起扔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
一瞬间,男人又恢复了那副矜贵斯文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
黎清昭看着他重新坐在椅子上,和她面对面。大概过了两秒,他开口,“清昭,我承认我是喜欢你。所以,既然已经和逸远分手了,就和我在一起好吗?你知道,逸远从来不是个细心的人,他照顾不好你。”
黎清昭轻哂一声,“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来管!就算我和他分开,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个死变态!老混蛋!老王八蛋!”
蔺承则被她骂笑了,“头一次听你骂人,怎么这么伶牙俐齿?”
黎清昭快要被他没脸没皮的程度给气哭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和她调情。
坏东西!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顺手捞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衣冠楚楚的死变态!”
蔺承则蹙了蹙眉,夺过枕头扔在床上。
他想怎么就把她气成这样了呢?
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不希望她不开心。
他觉得她这样的姑娘就应该成天乐呵呵的。
“清昭。”
“别叫我的名字!”她又用力擦了擦嘴,把本就鲜艳的嘴唇摩擦得像是要滴血。
蔺承则妥协,“清昭,我可以不逼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许再和逸远和好。”
他想和她说,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照顾他。可看着她这张倔强的脸蛋,这些话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在当下,她丝毫不会领情。
“你别惹我生气,否则后果自负。”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当个坏人,当她口中的死变态。
“滚!”
蔺承则推开门出去,轻轻地倚在墙上。vip住院区比较寂静,苍白惨淡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
他本想抽一支烟消遣一下,可又想到医院不许吸烟,便无聊地把玩那支烟,粗粝的指腹在上面揉来搓去。
那感觉就像是把她掐在掌心中揉捏。
而黎清昭就没有他这么云淡风轻。
门关上那一刻,她就捂着被子小声啜泣起来,双腿夹着被子就是一顿暴打,仿佛她发泄的对象是蔺承则那个可恶的男人。
她恨死蔺承则了,恨他的粗鲁、霸道、独裁。
可她更恨自己,因为她居然可耻地有些迷恋这种被粗暴又热烈地对待的感觉,就像她骨子里迷恋蹦极、攀岩这种危险的项目。
蔺承则和蔺逸远两兄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除了性格,刚刚在吻技上黎清昭也体验了一番。
蔺逸远接吻的时候也会强势,带着血气方刚小男生的急切,用那种毫无技巧的蛮力压制住她,贪婪地对着她索吻,但亲她的时候又总是会磕到她的牙齿或嘴唇。
而蔺承则,明明也是粗暴的,甚至是在精神和体力上都完全压制住她的,她本该觉得恐惧,却轻而易举被他亲得迷失自我。因为他非常有技巧,像个老司机,卷住她柔软的小舌头细细地吮咬,三两下就将她亲得大脑缺氧……
黎清昭晃了晃脑袋,把那个坏东西从自己的世界甩出去,又开始伤感起来。
她该怎么办?
她不可能白吃这个哑巴亏,虽然她已经扇了他一巴掌。
可她又确实理亏,毕竟是她那晚喝醉先对他动手动脚的。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做的这件错事。
黎大小姐,最要的就是脸面了。
-
黎清昭一整宿都没睡好,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睡了过去,可还隐隐约约在脑海中反映被他欺负的画面,又开始流眼泪。
她就像小时候一样,半哭半睡熬到了天亮。
中午陈玖来接她出院的时候,还纳闷怎么过了一宿,她眼周更肿了呢?
“是不是昨晚又和逸远生气着?”陈玖轻轻抱了抱这个正处于失恋的妹妹,“他是不是又气你着?昨天我说我和你哥留下来照顾你,结果他非要赖在这。赖在这就罢了,怎么又把你弄哭了。”
黎清昭没吭声,紧紧地圈住陈玖的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落泪,“嫂子,我……”
她喉咙泛干,硬生生把酝酿半宿的话咽在喉咙里。
她发现,她还没有没皮没脸到那个份上,把自己被坏男人欺负的事说出来。
这是黎清昭身上的软弱性和劣根性,她不愿意承担别人的审判,不愿意把自己的丑事搬上台面,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
黎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风风光光的。
陈玖给她擦了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是不开心,嫂子支持你分手。你不用把婚约的事放在心上,昨天我和你哥还在说,家里还没落魄到要牺牲你的幸福去联姻的份上。如果你真想好了要和蔺逸远彻底断掉,就让你哥去和爸还有爷爷说,让他们出头去和蔺家商量退婚的事。”
“嫂子……”黎清昭听到这话,更委屈了。
“我再想想。”她说。
“好,那我们先回家吧。”
黎清昭出院之后就做了一件大事,把蔺逸远的指纹删了,顺便把他留在家里的东西统统都给扔掉,以儆效尤。
其实别看两人恋爱谈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她家里关于蔺逸远的痕迹并不是很重,无非是有他的杯子、拖鞋这类生活用品。
她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不喜欢被别人轻易侵入她的生活。
所以现在扔起他的东西来也丝毫不费力。
而被剥夺进门权的蔺逸远见不到她只能干着急。
其实蔺逸远在她出院的那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说:“宝宝,我进不来,你给我开门,我给你一个惊喜。”
当时黎清昭甚至不想纠结花生过敏或者两人分手的事,她只想问蔺逸远,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抛下她,要让蔺承则照顾她。
蔺逸远以为她在意的是他没有陪床,徒劳无功地解释:“因为我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我想哄哄你,我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瓶子,你一定会喜欢的。宝宝,别生气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黎清昭越听越觉得心烦,撂掉电话抓了抓头发,又把蔺逸远拖进黑名单。
他根本就不懂她。
可她还是很爱他。
那段时间,黎清昭一直沉浸在戒断分手和远离蔺承则的情绪中。
可奇怪的是,将近小一个月的光景,蔺家这对兄弟真的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的世界。蔺逸远没再来纠缠她,蔺承则也没来威胁她。
她的生活好像恢复了平静,渐渐淡忘那晚那个缠绵悱恻的吻,偶尔回想起和蔺逸远小时候爬山下河的事。
小时候的蔺逸远对她可是真好,总是“清昭妹妹”这样叫她。她当时比周围的孩子都小一些,那些大孩子不愿意带她玩儿,只有蔺逸远会牵着她肉嘟嘟的小手,或者把她背在背上,带着她融入孩子群。
“蔺逸远,你是在背你未来的老婆吗?”当时那群孩子总是这样调侃。
黎清昭其实还不太懂这回事,但她记性好,她记得蔺逸远耳朵都红了,羞涩却理直气壮地承认,“是又怎么了?”
黎清昭发现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生物,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她就快要忘了花生过敏的窒息感,剩下的只是那股盘亘在心底的酸涩。
-
黎清昭再次见到蔺逸远是在接小侄女黎思逾从舞蹈班下课的时候。
哥嫂公司忙,委托黎清昭接送小侄女。
黎思逾那天不想回家,非闹着要去找爸爸。黎清昭折腾不过这个会撒娇卖萌、打滚撒泼的小喇叭,只好妥协着把她送到黎氏集团,送到总经理的办公室。
秘书自然认识黎清昭和黎思逾,说黎总正在忙,让姑侄俩在办公室等会儿。
黎清昭陪黎思逾玩了会儿乐高,见黎执渊结束,就溜之大吉。结果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了蔺逸远。
挺长时间没见,他的脸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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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比往日成熟一些。
蔺逸远挡住她的路,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把一个精致的瓶子捧到她面前,“宝宝,能再和我聊一聊吗?”
那是一个他亲手制作加工过的“秋天系”的瓶子,瓶形浑圆饱满,瓶身是透亮的琥珀玻璃,上面镶嵌着松果和干枯的玫瑰,用青苔作点缀,透出毛绒绒的绿色。瓶身上贴着残黄色的标签,上面写着“iveme”,墨迹微微褪色。
这是他手工做的最好的瓶子。
以前他陪她一起做的时候总是get不到她的审美,而她总觉得他手笨。瓶子装饰到最后,两人几乎都要吵起来。
黎清昭无奈地笑了笑,她大概是被这个瓶子的诚意打动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蔺逸远直接带她去了蔺氏就近的一家高级会所,两人面对面而坐。
蔺逸远诚恳地看向她,“昭昭,你不原谅我我也可以理解,你不想和我和好我也可以理解。我今天来不是逼你、求你非要和我和好的,我只是希望你暂且先不要告诉家里我们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一追你行吗?”
黎清昭也没想到一向高傲的蔺逸远今天就是为了索要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她的胸口有些发涩发胀。
“昭昭,我是真的爱你。我承认,自从进公司之后我不如小时候有耐心,不能关照你的情绪,还总是忘记答应你的承诺……这些都是我混蛋,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确实不是个人,我太骄傲了,我觉得你一定是我的,所以我懈怠了……我只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追一追你,我还没有追过你呢。”
正在黎清昭纠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时,她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身影,人登时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倒流。
因为他又看到了蔺承则。
男人穿了件黑衬衫,没系领带,俨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比较随意的聚会。
蔺承则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黎清昭身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渐变蓝白的吊带长裙,裙摆层叠如海浪。上半身是清透的浅蓝,腰间缀着精致蕾丝与流苏,向下渐变为皎洁的白色,刺绣花纹若隐若现。
蔺承则挑了挑眉,视线上移,立刻就注意到了黎清昭那副紧张、恐惧的表情。
他其实有些后悔那天晚上强吻了她,虽然是真的爽到了,但却让她对他的抵触心更强了。
本来她就觉得他是冷面阎王,城府深沉,现在一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只会强迫人的混蛋。
所以他选择了循序渐进,这段时间一直没出现在她面前逼迫她,毕竟她也不是好惹的。他怕真把人逼急了,她更厌恶他。
可他没想到,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一颗心都放在了他弟弟身上,明明差点被他害的小命都丢了,偏偏还记吃不记打,又来和他约会。
他那天和她说的话显然被她当作了耳旁风。
蔺承则勾了勾唇,叫了声“逸远”。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有个局。”他淡淡地解释,“你呢,和清昭在约会?”
他还在装!
他可真能装,在亲弟弟面前装的像个人似的!
其实背地里什么缺德事都做。
黎清昭气得牙痒痒,真想敲一敲蔺逸远这个笨蛋的头,他还把他哥当什么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呢?
当个毛线!
黎清昭攥紧拳头,挤出一个笑,“对啊大哥,我和逸远在约会,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蔺承则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在故意讽刺敲打他,他只是轻笑了笑,只是关心地问她:“过敏已经好利索了?一定得记得花生不能再吃。”
黎清昭讨厌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本意是想躲一躲蔺承则,等他走了,她再和蔺逸远聊。可没想到,她低估了蔺承则的厚脸皮程度,他居然直接追到了卫生间门口,随手摆弄着打火机等待她。
黎清昭刚一出门,就被他堵住。
她往左走,他也往左走。她往又挪,他也往右挪。
“你到底想干什么?”
“清昭,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和逸远彻底分手?”他似乎有些无奈,她怎么就偏偏不长记性,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呢?
黎清昭往前踏了一步,倔强地看着他,“第一,我和逸远分手也好,和好也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大哥你没有一毛钱关系。第二,我喝醉亲了你一次,你也强迫了我一次,我们两不相欠。”
“如果我说不呢?”他无奈地说,语气却咄咄逼人。
黎清昭低头看着擦得锃亮的地板,红着眼挑衅他:“我和逸远和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会在一起,会结婚,会生孩子。我们未来的孩子会管你叫大伯,我希望大哥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自讨没趣做掉架的事。”
说完,她踩着小高跟扭身就走,带着一股踩在他头上、将他一军的快感。
她凭什么怕他?他再牛能牛到什么份上,她就喜欢在老虎头上拔毛。
黎清昭不喜欢被人拿捏,所以她故意刺激他,甚至拿出蔺逸远来堵住他对她不该有的心思。
她甚至真的觉得,只要她和蔺逸远和好了、结婚了,她身后这道虎视眈眈的视线就会消失。
可是她错了。
甚至因为她的这两句不负责任的气话,逼得蔺承则直接撕碎了一切的廉耻道德,直接上门提亲。
9. 抢亲
黎清昭再次见到蔺承则是在黎老爷子的生日宴上。
在此之前,她和蔺承则这个老混蛋一直保持着一种相对安全的距离,她没再像上次那样厚颜无耻地挡住她的出路、逼她和蔺逸远分手。
这种重新回到安全区域的感觉让黎清昭有些沾沾自喜。她甚至以为,蔺承则及时止步是因为她上次的策略奏效了。
今年是黎老爷子八十八岁大寿,老爷子虽然上了年龄,早就撒手不管集团的事,但依旧精神矍铄。
虽然今天是他的生日宴,黎家的小辈都忙来忙去,但老爷子依旧云淡风轻地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坚持在院子里练完他那一套太极拳。
而黎清昭则穿了一身豆沙粉的旗袍,旗袍上右侧刺着山茶花的刺绣。她脚上穿了双银色的高跟鞋,鞋头点缀了一对蝴蝶结,整个人看上去既闻文雅又俏皮,和她以往的形象不同,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淑女姿态。
黎清昭闲着无聊,逗弄黎老爷子养的那两只会学舌的鹦鹉。
黎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女,忍不住提醒,“你别捉弄兴哥儿和旺哥儿。”
黎清昭皱了皱鼻子,不满意地转身,想反驳说自己哪有啊。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蔺承则缓步走了过来。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黎老爷子身上,向老爷子问好。
两人还算是有话题,黎家最近正在和蔺家合作开发一个项目,由黎执渊牵头,蔺承则入股。
黎清昭听不懂这些生意上的话,又不愿意和蔺承则共处同一处空间,便扭身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丫头,都是我和她爸爸惯,没大没小,没有礼貌。”黎老爷子说。
“无妨,清昭年纪还小。”蔺承则勾了勾唇,将视线从那一道倩影上收回来。
黎清昭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觉得呼吸更通常了一些。她轻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居然怂包到这个份上,见到那个坏男人就浑身涌上一股寒意。
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连呼吸都困难。
可今天这种场合,他身为家里的长子,势必是要代表蔺家来给黎老爷子庆生的。不像蔺逸远这个书呆子,嘴上说着要重新追求她,结果前两天又去慕尼黑出差了,她爷爷生日这种重要的场合都出席不了,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黎清昭把仙女抱在怀里,看着小布偶蓝宝石般的眼睛,嘟着嘴肆意地亲来亲去,“好烦啊,仙女。”
黎清昭真想躺在床上打个滚发泄一些看到蔺承则引来的糟糕情绪,又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没这身穿搭,只好哀叹一声,继续亲猫。
突然,敲门声响起。
黎清昭还以为是家里的阿姨,抱着布偶猫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道高大的阴影就覆了下来。
是蔺承则。
黎清昭眼疾手快,按着门把手就要把门关上。可她力气太小,怎么敌得过他一个强壮的男人。
蔺承则轻飘飘、毫不费力地卡住门,低眸看着她。
黎清昭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她恨不得像踩死一个蚂蚁那样夹死他,“你要干什么?”
蔺承则:“躲我?”
“我没有。”她扬了扬下巴,“我凭什么要躲你?你以为我怕你。”
蔺承则无奈地笑了,她浑身上下就这张嘴巴最硬,从不吃口头亏。
“不怕我,那怎么不让我进来?”他明知故问。
黎清昭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可别不要脸了,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我不想让谁进,谁就进不来。”
她边说着边用力推门,还使坏用高跟鞋去踩他的皮鞋。
“清昭,那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蔺承则即使被踩也依旧面不改色,“还是说,其实你很享受这种和我偷情的感觉。”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黎清昭像只炸毛的小猫,被他一刺激就急眼,“你血口喷人!谁在和你偷情?明明是你在逼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楼下宾客这么多,来的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要让他们都看看你是多不要脸。”
说完,黎清昭就抻着脖子要喊救命。
蔺承则立刻抬手捂住她的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她的舌尖在他的掌心抵了一下。
湿湿的,热热的,软软的。
很舒服。
蔺承则眉心直跳,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对他是一点喜欢的感情都没有。
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反应。
在黑色的西裤之下。
很想把她按在床上狠狠收拾一番,磨一磨她的戾气。
可他又舍不得。
但他舍不得伤害她,不代表她舍不得咬他。
黎清昭才不是挨欺负的性格,她双手攥住他的胳膊,张嘴就在他的虎口处狠狠地咬下一口,挑着眼睛看他,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男人吃疼,眉头皱了起来,镜片之后的双眼更加薄凉。
黎清昭才不在意他疼不疼,她只会心想他可真活该,越想越兴奋,于是嘴巴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清昭,你是在逼我亲你?”他问。
黎清昭立刻嫌弃地松开了嘴巴,用手背使劲儿擦了擦嘴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蔺承则抬手,只见他虎口处留下一排牙印,还有模糊的口红印。
“属狗的?”他把手抬到她眼前。
她也不横了,又蔫巴巴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你要是敢…敢再亲我,我就叫!我就说你强/奸我!”
蔺承则毫不在意地看着她,“你可以喊,我不介意背负这种骂名。”
厚颜无耻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小脸通红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她只是架势闹得够大,其实胆子小得不行。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件事曝光,她才会陷入舆论的正中心。别人才不会管是蔺承则一直在逼她、强迫她、欺负她,别人只会说是她不要脸,同时勾引哥哥和弟弟。
她像是泄气一般,眼里的恨意更浓,死死地盯着他。
突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她立刻心惊胆战,只觉得进退维谷。
蔺承则看透她眼底的恐惧,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提,她人就被他带进了卧室里,他随手将门关上。
黎清昭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继续用自己仅有的筹码威胁他,“等今天宴会结束,我就会把这些事都告诉爷爷和哥哥。”
言外之意,他再也别想威胁她。
蔺承则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想抬手摸一摸她的脸蛋,被她一手给拍开。
蔺承则强势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困在自己和门的方寸之间,抬手捻了捻她的耳垂,商量着说:“清昭,和我试一试好不好?”
男人滚烫的呼吸打在头顶,黎清昭只觉得心寒,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不好不好不好!我又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蔺逸远,你的亲弟弟!”
蔺承则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要现在和我提他?”
“蔺逸远!蔺逸远!蔺逸远!”他不爱听,她偏要提,气死他这个老混蛋才好。
蔺承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她逃脱不得,才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危机感,人立刻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只用倔强的双眼盯着他。
蔺承则真的想亲她,像上次在医院那样,肆无忌惮地亲她。
可他不能这样做。
她已经够讨厌他的了。
他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子,宽容地和她说:“也就只有你敢这么气我。”
“想什么呢?心里在想气死我才好是不是?”他仿佛将她看透。
卧室露台的门开着,一阵风袭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呼吸之间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雪松味,她觉得这种味道已经浸透在她的卧室中了。
这是很可怕的事了。
她忽然想到,蔺逸远还没进过她的闺房呢。
又有些委屈。
她一声不哼。
他也一言不发。
他们依旧在僵持着,她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手脚不敢乱动。而他则是贪婪地享受短暂的拥有她的时光,即使不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眼睛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眨眼之间,豆大的珍珠砸下,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和皮鞋上。
他温柔地要帮她擦眼泪,她偏过头躲开,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放开我啊,我腿抽筋了。”
蔺承则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在思索要不要把她抱到沙发上,替她揉一揉,却见她已经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揉了揉脚腕,然后趁他不注意,转身拉开门就溜了。
溜之前还不忘记报仇,狠狠地推了他一下,就差扇他一巴掌了。
蔺承则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勾唇轻笑了笑,他就不该轻易相信她,她从小就是个鬼机灵,服软也是假服软。
-
黎清昭从虎口逃生之后,再也没一个人落单过,她心神不宁地围在陈玖身边,带着黎思逾一起玩儿。
“小姑姑,你是和逸远叔叔分手了吗?”
黎思逾是个小聪明,自从上次黎清昭过敏之后,她就再也没管蔺逸远叫过“小姑父”。
“是你妈妈让你问的吧。”黎清昭看向陈玖。
陈玖耸了耸肩,连忙撇清关系,“可不是我要八卦,是你哥关心你。他放心不下你,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只好让你侄女问你喽。”
黎清昭给黎思逾擦了擦嘴巴上的糕点渣子,轻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看他表现吧。”
“怎么?有心事?”
黎清昭想起刚刚在蔺承则那受到的委屈,扁了扁嘴巴,把头靠在陈玖的肩膀上,不说话。
“是不是这两天又和小妈吵架了?”陈玖问。
因为黎老爷子的生日,黎清昭提前两天就回了黎家老宅住下。陈玖知道她和蒋辞不对付,还以为是两人明里暗里又吵架着。
“没有。你见我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上过?就算是吵架,你见我输过吗?”黎清昭对这件事还是蛮得意的。
这个家只有她可以治蒋辞。
不过这两年她长大了,不像以前那样爱和蒋辞找茬儿了。
“嗯,你最厉害。”陈玖夸她。
要是平时,黎大小姐听到这些夸奖的话,指定得顺着台阶往上爬,吹捧自己一番。可今天,她是真没这个心思,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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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措辞,就等宴会结束,把蔺承则和她的事全盘托出。
她相信,按照爷爷、爸爸和哥哥对她的宠爱程度,一定会给她撑腰的。
黎老爷子八十八岁大寿办得很热闹,从上午就零零星星有人来,一直到晚上,华灯初上,人才散去。
在此期间,黎清昭一直暗戳戳地观察蔺承则的动向,想让他赶紧滚蛋。
但令她失望的是,他居然一直呆到了最后。
黎清昭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人完全散去,家里只剩下黎家人和蔺承则,他才找到黎老爷子和黎乾岳。
“承则,还有什么事吗?”黎乾岳开口。
其实蔺逸远之前说的没错,他们两兄弟,黎乾岳的确更欣赏蔺承则一些。这也是第一次,黎清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亲爹对蔺承则和蔺逸远的说话语气的不同。
蔺承则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黎老爷子的面前,看了眼黎清昭,缓缓开口,“其实承则今天来确实是有其他的事要和黎叔和爷爷商量。”
“但说无妨。”
蔺承则又看了眼黎清昭,“我今天来是想商量一下黎家和蔺家的婚事。”
黎乾岳觉得蔺逸远和黎清昭年龄都太小,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而且,蔺逸远今年才刚进公司开始带项目,可以说是羽翼未丰。
虽然两个孩子有婚约在身,这两年感情也还算不错,但他这个当爹并不觉得这是女儿嫁人的好时机。
怎么也得再等两年,至少要让蔺逸远在集团站稳脚跟。否则按照蔺家的复杂局势,他不觉得蔺逸远能护黎清昭周全。
说实在的,还是当爹的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逸远和清昭的年龄还小。”黎乾岳说,“况且,这事真要谈,也得我和你父亲坐在一起商量。”
言外之意,蔺承则这个小辈虽然位高权重,但贸然越过他父亲来帮弟弟谈论婚事终究是不妥当。
儿女婚事,毕竟是事关两个家族利益的大事。
蔺承则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父亲这阵子身体不太好,否则今天一定亲自来参加爷爷的寿宴。”
黎老爷子摆了摆手,他倒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不过都是面子工程罢了。
但他倒是很认同黎乾岳刚刚的话,“两个孩子确实是太小了,尤其是清昭,明年才毕业。这事就等清昭毕业后再谈吧。”
黎清昭一听到要谈论她的婚事,早就无法冷静了。她虽然不清楚蔺承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
她才不相信他是好心地帮蔺逸远来提亲的呢。
不过,既然他给她吹了这个东风,她确实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先和蔺逸远订婚。
毕竟订婚之后,蔺承则就不会再对她痴心妄想了。
而且,黎清昭这盘算盘打得很清楚,订婚又不是结婚。万一以后不合适,还能退亲,她和蔺逸远还能一拍两散。
黎清昭坐在黎老爷子身边,挽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其实我也不小了,我和逸远是真心喜欢的。”
“你这孩子。”
黎清昭挽着黎老爷子的手撒娇,“我觉得大哥说的也有道理。而且我和逸远是真心相爱的,反正我非他不嫁。”
蔺承则的眸色骤然暗下来,他微眯了眯眼,眸中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可黎清昭偏偏还没察觉,她现在一心想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和蔺逸远死死地捆绑在一起,以此来挣脱蔺承则对她的束缚。
她就不信,他还能厚颜无耻到抢了弟弟的未婚妻?
黎老爷子问黎清昭不是又和蔺逸远吵架了吗。
他还不知道上次蔺逸远害的黎清昭花生过敏的事。黎清昭不让说。
“肯定又是大哥告的状。”黎清昭轻哼一声,“那现在谁家情侣在一起不吵架?您年轻的时候可没少跟奶奶吵。”
黎老爷子用拐杖在她的小腿上轻打了一下,惯着她说:“没大没小。”
“反正就这样说定了……”
黎清昭话还没说完,就被蔺承则强势地打断了。
他早就听腻了她口中那些关于蔺逸远的情话,也看透了她内心那些小九九。
她想轻而易举摆脱他,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爷爷,我得替逸远给清昭道个歉。上次清昭来家里吃饭,逸远害得她花生过敏,这件事确实是逸远的疏忽。”
黎清昭瞪着眼睛看向他,这个坏东西,怎么还告状呢?
“还有这回事?你这孩子,怎么不说?”黎乾岳本就对蔺逸远有意见,听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差点儿丢了小命,脸上已经染上了愠色。
“这就是个意外。”黎清昭小声说。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和逸远在一起。”她索性直接耍赖皮。
“这事以后再说。”黎乾岳厉声喝斥她,抬眸看向蔺承则,“承则,两个孩子还小,我的意见是这门亲事过两年再谈也不迟。如果这是蔺兄的想法,我改天亲自和他谈。”
蔺承则扶了扶镜框,缓缓开口:“爷爷,黎叔,蒋姨,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实不相瞒,我说的婚事是指我和清昭的婚事。”
“我是来向清昭提亲的。”
10. 非要娶她
蔺承则提出提亲一事,黎家瞬间一片寂静。
这句话显然超出所有人的设想,没有人想过他会强势到这个份上,直接孤身一人上门抢亲,抢得还是他亲弟弟的未婚妻。
正在旁人在思考他这句话有几分认真的时候,黎清昭倒是像一只炸毛了毛的小狮子,瞬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气得手抖,用手指着他的眉心,“你在痴心妄想!”
这句话一出,火药味瞬间燃烧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轨道,甚至还能在蔺承则和黎清昭的话语中品出一丝暧昧。
可黎清昭丝毫都没有察觉,她已经快要被蔺承则的话气疯了,怪不得他今天敢堂而皇之地敲开她卧室的门,肆无忌惮地威胁她呢。
原来他早就没安好心,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而她,偏偏不会让他如愿,这个狗东西。
“爷爷,他在胡说。我只会嫁给逸远!”她立刻看向黎老爷子,蹲在他面前,可怜兮兮地希望爷爷给自己作主。
黎老爷子看了眼蔺承则,沉声说:“承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种玩笑我黎家可开不得。”
蔺承则语气虽然听不出什么温度,但倒是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不像刚刚那么强势,他解释:“爷爷,承则刚刚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清昭,而清昭和逸远也已经分手。既然蔺家和黎家注定要联姻,为什么不能是我和清昭呢?”
明明是谬论,可话从他嘴里出来,却让人不容置疑。
“清昭年龄小,不懂事,我有信心可以照顾好她。而且黎家和蔺家强强联合,新能源的项目一定会更上一层的。我知道今天贸然提交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唐突,但我爱清昭的心是真的,我下的聘礼也一定配得上清昭的价值。”
黎清昭立刻发了脾气,从黎老爷子身边起来,“可我不喜欢你!”
她声嘶力竭,眼圈又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居然被坏东西缠上了。他威胁她、欺负她还不够,居然还要娶她为妻。
她算是什么?
她又不是两家交易的商品,他凭什么要把两人婚姻的价值明码标价?
可这还不是最让她心寒的。
令黎清昭没想到的是,一项疼爱她的爷爷和父亲居然一声没吭,他们满脸忧愁,那表情像是在思考这笔交易合不合理。
“爷爷,爸爸!”黎清昭满脸惶恐地看向他们,她攥住黎老爷子的手,“爷爷,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
“爷爷!”黎清昭瞬间泪如雨下。
那一刻她仿佛认清一个现实,就是她虽然从小备受宠爱,爷爷和爸爸口中的小公主。可她依旧不能肆无忌惮到实现绝对的自由。
就像前些年他们不让她玩儿极限运动一样,现如今她的婚事也由不得她自己选择。
“爷爷,爸。”黎执渊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妹妹,“我也觉得清昭还小,婚姻大事还不能着急。无论是跟蔺家结亲,还是另寻他人,都要尊重昭昭的选择。”
黎清昭感激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
“况且,蔺总今天这个行为多少有些不妥,哪怕真是要提亲,我的妹妹也得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出嫁,而不是三言两语就草草定了她的婚事。”黎执渊眸色幽深,静静地看着蔺承则,眼中的敌意快要溢出来。
蔺承则轻笑了一声,“确实是我草率了。”
他道过歉之后,又看向黎老爷子,“那改天我再正式登门聊这件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
黎清昭忿忿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两秒,二话不说踩着高跟鞋就追了出去。她出门的时候,蔺承则已经走到了庭院中,他似乎听见了她的动静,停下脚步等着她。
黎清昭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她攥住手腕轻轻一提,她人就贴在了他的身上。
“你混蛋!”她依旧不甘心,还挣扎着要打他。
蔺承则眉头微蹙,他说:“清昭,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能看得出来,无论是逸远,还是你的爷爷和父亲,他们都靠不住。”
他不过是三言两语,就撬动了黎老爷子和黎乾岳的想法,因为他们清楚,抛却爱情这一项,他蔺承则的价值远远高于蔺逸远。
说白了,蔺逸远顶着半个私生子的身份,母亲家没有任何背景,现在在公司也没有任何地位,就是一个气球,一戳就瘪了。
蔺承则比谁都清楚,当年黎老爷子既然能白手起家、驰骋商场,那必定是个优秀的商人。
而商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权衡利弊。
别看黎老爷子现在已经成了甩手掌柜,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只养养鸟、喂喂鱼,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各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
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这个道理黎老爷子比谁都清楚。
否则当年,黎清昭刚出生之后,他也不会答应蔺老爷子给两个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而现在,时过境迁,蔺家的局势渐渐清明。所有人都知道,在蔺家的这盘棋上,蔺承则是个比蔺逸远更好的选择。
黎清昭听完蔺承则这些话,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她的睫毛被濡湿,上面挂着泪珠,“所以你今天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宠爱斗不过你三言两语的威胁,我在爷爷眼中就是一颗棋子对吗?”
“我本意不是这样。”他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逮着机会就疯狂地捶打他的胸口。
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蔺承则面前撒泼,就好像他潜意识知道,无论她说多难听的话,他也不会真的收拾她。
蔺承则揽着她的腰,任由她发疯,“清昭,我本意只想娶你。”
只是手段卑鄙了一些。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以为嫁给你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我偏不稀罕!我偏不要!”她倔强劲儿又犯了,摆明了要和他对着干。
“我宁愿死了,我也不嫁给你!”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这辈子,生是逸远的人,死是逸远的鬼!”
蔺承则被她的眼神刺伤了,他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小犟种。如果按照她本人的意愿,顺其自然地发展,她未必到最后真的和蔺逸远结婚。
可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破坏她眼中的爱情,她就偏偏要证明她和蔺逸远的爱情坚不可摧。
她很幼稚,像是刚坠入青春期的少女一样。
她也很单纯,觉得凭借自己的意愿就可以抵御万难。
可显然,在现在这个局面上,除了黎执渊这个哥哥,没有人愿意陪她过家家。
“清昭,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有那么爱逸远吗?他真的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吗?”
“不用你管。”她像是被碰到逆鳞一样,瞬间就竖起浑身的刺。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他根本没有那么好。他不记得你的喜好,不记得你花生过敏,这两年甚至连哄你的耐心都要消失殆尽。前阵子他为了求你复合,送了你个瓶子对吧。你很喜欢那个瓶子,但你不知道,这个主意是我出给他的。”
黎清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蔺承则却像个宽容的爱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五年前,你身体不好,没法按照约定和他一起去美国。他做了什么?他不是抛下你一个人自己跑了?他在意过你的感受吗?他真的爱你吗?别的不说,就拿今年举例,哪一次他出差给你带了让你称心如意的礼物?你们很多次吵架闹分手,他都在我面前说你是大小姐脾气,很能哄,他不愿意哄,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
“你胡说!”她打断他的话,逼自己把这些话当作他挑拨离间的言语。
“那就是我胡说了。”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甩开他的手,“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你,你别做梦了。”
说完,她又转身跑回了别墅。
蔺承则看到她临进门的时候还崴了下脚,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扶她,却见她揉了揉脚腕,又自己站了起来,扶着墙上了台阶。
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视线之内,蔺承则才回过神来,他抬眸,只间夜空中零零散散坠了几颗星。
今晚也没什么月亮。
-
黎清昭失魂落魄地回家,结果又蒋辞争吵了一番。
蒋辞就是个搅屎棍,在她回去之后,故意煽风点火,说蔺承则看上去就比蔺逸远人踏实、体贴、能干。
“依我看,承则确实和昭昭更般配了一些。”她转身又假惺惺地拉住黎清昭的手,“昭昭,蒋姨是真的为你好,你听我一句劝,就嫁了吧。那你逸远呀,我和你爸爸都不喜欢,太软弱,身上没股气质,看上去就不靠谱。我这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我是拿你当我亲生女儿的,这些话我得跟你说明吧。
咱们做人啊,不能那么轴,年轻的时候不要一味的追求真爱,你要找合适的丈夫,要找能护你周全、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的人。”
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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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怎么看不出来她这个小妈在落井下石,蒋辞巴不得看见她不幸福。可她顶多在蔺承则面前是个怂包,对她这个后妈,她还是有一套的。
黎大小姐讽刺着说:“像你一样吗?只会攀高枝?因为攀上了我爸这个高枝,跃上枝头当凤凰,摇身一变成了黎太太。那我请问了,黎太太,这些年你过得舒服吗?”
“老黎。”蒋辞被这话臊得脸通红,很多年没人敢这么揭她的老底了。
黎乾岳呵斥了一声黎清昭,“清昭,不许没大没小,先上楼。”
黎清昭见不得自己的亲爹这么护着后妈,再加上今天她心情不顺,于是更来劲儿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她不是因为长得和妈妈有几分相似,所以嫁进了家里。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啪”的一声,打断了黎清昭的话。
黎清昭捂着左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黎乾岳。
这是当爹的第一次打女儿。
黎乾岳从来没动手打过她。
他宠起女儿来一向没有下限。黎清昭小时候淘气,像个猴子一样,整天在家里惹祸,古董花瓶打了不下五个,黎乾岳都没有打过她。
黎清昭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你们就是因为我没有妈妈,所有都合起火来欺负我。”
说完,扭身就上楼。
黎乾岳显然也有些状况外,他蜷了蜷手指,“昭昭……”
黎思逾也被这一巴掌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爷爷坏!爷爷欺负小姑姑!呜呜呜……”
黎家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陈玖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抱到了楼上,临走前轻拍了拍黎执渊,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黎执渊眸色犀利地看向在座的长辈,严肃地说:“我不同意让昭昭联姻。”
-
黎清昭脱光衣服躲到浴室里,在烟雾缭绕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雾气很快将她的脸吞没,她便乐此不疲地用手擦掉镜面上的雾气,继续看着自己脸上的红痕。
眼泪一滴一滴坠落。
黎清昭从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她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想起了蔺逸远,连忙翻到手机给他打电话。
她迫不及待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已经快要压抑死了。
结果蔺逸远挂断了她的电话。
黎清昭愣愣地看着手机页面,不可置信地蹲下来抱住自己,再一次把电话打了过去。
蔺逸远再一次挂断。
他发了条微信过来:【宝宝,我还在谈生意,不方便离席,一会儿结束给你打。】
黎清昭眨了眨眼,轻哂一声,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淋浴下,任由滚烫的水冲刷掉她的狼狈与疲惫。
她在浴室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手上的皮肤都被水泡得发胀发白。
黎清昭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收拾好心情,继续贴面膜护肤。
过了会儿,陈玖带着黎思逾来敲门。
黎清昭一见到嫂嫂,鼻子一酸。
陈玖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有你哥和我在呢,有我们给你撑腰,不会让你挨欺负的。”
“嫂嫂。”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其实到了现在,最让她心寒的反倒不是蔺承则无理的提亲了,而是黎老爷子的态度、是黎乾岳的那一巴掌、是蔺逸远关键时刻又不接电话。
陈玖轻轻地给她整理头发,“爸也很后悔打你,刚刚你哥说,爸在楼下对蒋姨发了一通火,自己坐在楼下抽了好几支烟。他想和你道歉,又拉不下脸,在你门口站了半天,碰到我才走。”
“那他也是打我了。”黎清昭喉咙发酸。
“还疼不疼?我让阿姨给你拿冰块上来,要不然明天肯定会肿的。”
“就是呀,小姑姑,肿了就不好看了。”
黎清昭摇了摇头,起身把黎思逾抱在怀里,“小鱼说得对,待会儿小姑姑就冰敷。”
陈玖就陪了黎清昭一会儿,才带着黎思逾离开。卧室骤然之间又只剩下黎清昭自己,她抱着腿坐在露台上吹风,只觉得此时此刻这个家令她很窒息。
她一刻也不想呆了。
黎清昭立刻找了身衣服套在身上,把仙女和饭团装进猫包,在半夜一声不吭地溜走了,没告诉任何人。
等第二天晚上,蔺承则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正窝在她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房产中发着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