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演义》 第403章 张士贵力保薛仁贵,老将识才传佳话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张士贵大营的校场,扬起满地尘土。校场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旋舞如风,方天画戟在薛仁贵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银亮的戟身划破长空,带出簌簌锐响,宛若春日梨园骤起的花雨,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围观的士兵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穿梭的身影,直到薛仁贵猛地收戟而立,长戟拄地,震起一圈尘土,他额角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校场之上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经久不息。 “好一招‘梨花盖顶’!薛校尉的戟法真是出神入化!” “方才那记回马戟,快得我都没看清,只听见风响!” 士兵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薛仁贵抬手拭去额间汗水,刚要转身,却瞥见校场边缘的高台上,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正是他的师父张士贵,以及奉命前来巡营的卫国公李靖。 薛仁贵心中一凛,连忙提着方天画戟快步上前,在两人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弟子薛仁贵,见过两位师父!” 张士贵跨步上前,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薛仁贵的肩头,力道十足,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小子,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又精进了!刚才那招‘回马戟’,比上次演武时又快了三分,戟尖的落点也更准了,不错,不错!”他素来性情豪爽,说话声如洪钟,满是掩饰不住的喜爱。 一旁的李靖捋了捋颌下长须,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欣慰,缓缓补充道:“不光是快,更难得的是稳。方才你对阵虚拟敌将,三次虚招都避开了对方的破绽,直到第四次才蓄力出击,这已是懂得用谋,而非单凭匹夫之勇。比起刚入营时的生涩莽撞,如今你已然有了大将之风。” 李靖的话让薛仁贵心中一暖,想起刚投到大营时的情景,若不是张士贵力排众议收留他,又将他收为弟子悉心教导,他恐怕早已被埋没在芸芸众生之中。尤其是前几日的那场风波,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日营中举行比武较技,负责主考的偏将王怀义素来与张士贵不睦,又见薛仁贵年轻气盛,且深得张士贵器重,心中便生出了嫉妒之意。比武之时,王怀义故意指派了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与薛仁贵对阵,那老兵不仅招式狠辣,更是暗藏阴招。交手之间,老兵突然抽出腰间短刀,直刺薛仁贵下三路,招式阴险至极。薛仁贵猝不及防,险些中招,幸而他反应迅速,侧身避开,反手用方天画戟压住了对方的短刀。 此事引得围观士兵一片哗然,王怀义却故作镇定,高声呵斥:“比武较技,本就生死各安天命,薛仁贵,你若技不如人,便该认输,何必故作姿态!” 就在薛仁贵百口莫辩之际,张士贵闻讯赶来,他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猫腻,当即怒目圆睁,指着王怀义怒斥道:“王怀义,你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仁贵是我张士贵的弟子,他的本事我一清二楚!比武较技,当以实力分高下,你让老兵用阴招暗算一个后生,算什么好汉?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张士贵身居总兵之位,威望甚高,一番怒喝之下,王怀义顿时面如土色,不敢再言语。张士贵又转头看向那名老兵,沉声道:“军营之中,最重忠义二字,暗箭伤人之事,绝非我大营士兵所为。念你初犯,且饶你一次,若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事后,张士贵将薛仁贵叫到自己的中军大帐,屏退左右,语重心长地说道:“仁贵,你身怀绝技,又有报国之心,这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纪尚轻,锋芒太露,容易遭人嫉恨。今日之事便是教训,往后你需谨记‘藏锋守拙’四个字,遇事多留个心眼,不可一味勇猛,须知刚则易折,柔则长存。” 薛仁贵当时听得连连点头,将师父的教诲深深记在心中。如今想起,更觉师父的良苦用心。 李靖看着薛仁贵若有所思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他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本线装书,递到薛仁贵面前,说道:“这是我年轻时研读《李卫公兵法》所作的批注本,今日便赠予你。你武艺高强,勇冠三军,但打仗并非只靠匹夫之勇,更要靠谋略。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往后你需多研读兵书,将兵法谋略融入实战之中,方能成为一员真正的大将。” 薛仁贵双手接过兵书,只见封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书页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是李靖多年珍藏之物。他捧着兵书,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对两位师父的感激,也有对未来的期许。眼眶微微发热,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师父护佑,谢老帅教诲!弟子定当铭记于心,勤加修炼,不负二位师父的殷切期望,将来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张士贵看着薛仁贵坚毅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薛仁贵的后背,笑道:“好小子,有志气!我张士贵一生征战,见过的年轻人数不胜数,但像你这般有勇有谋、谦逊好学的,却是少见。往后你只管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更不能埋没你的才华!” 李靖也颔首道:“张总兵所言极是。人才难得,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像仁贵这样的栋梁之才,理应得到重用。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可前来寻我,我定会为你排忧解难。”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对薛仁贵的期许与赞赏。老将识才,如园丁护苗,悉心浇灌,耐心培育,只盼着这棵好苗子能够茁壮成长,将来成为国之栋梁。 校场上的风再次吹过,卷起薛仁贵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他手中的兵书,书页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兵法智慧。阳光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报国的渴望。而不远处的高台上,张士贵与李靖并肩而立,望着薛仁贵的身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这段老将识才、力保新秀的佳话,随着校场上的风声,传遍了整个大营,也将在日后的岁月中,随着薛仁贵的赫赫战功,一同传扬后世,成为一段千古美谈。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契苾何力护送和亲使团,万里平安抵吐蕃 长安的春阳刚漫过朱雀大街的飞檐,十里亭外已聚起漫天烟尘。柳枝抽芽的时节,本该是踏春的欢腾,此刻却被一层离愁裹得密不透风。文成公主的鎏金车架静静停在亭下,朱红帘幕低垂,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的身影,凤冠霞帔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极了主人按捺不住的心事。 江夏王李道宗身着亲王蟒袍,双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那是长孙皇后亲赐的信物,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凉得刺骨。这位身经百战的宗室名将,此刻眼中没有了沙场的凌厉,只剩为人父的柔肠,眼眶泛红得厉害,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明达,此去吐蕃,山高路远,风餐露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吐蕃风俗与长安不同,凡事多忍让,少计较,若有半点难处,即刻让人传信回来,皇伯父与为父就算倾尽国力,也会护你周全。” 明达是文成公主的小字,此刻被父亲唤起,积压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滴在李道宗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她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妆容,却难掩眼中的坚定:“阿耶放心,女儿记着您的教诲,更没忘母后临行前的嘱托。车架里的稻种、蚕种,还有随行的百工巧匠,都是大唐的心意,女儿定不负父皇母后的期望,让这些种子在吐蕃的土地上发芽,让吐蕃百姓也能穿上丝绸、吃上白米,过上安稳日子。”她的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烟尘中,一员大将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鹰隼。来人正是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他身着玄甲,甲胄上的兽面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挎着太宗御赐的定唐刀,刀鞘上的宝石熠熠生辉。他身后跟着两百名玄甲精骑,个个腰悬弓矢,背负长戟,甲胄鲜明,精神抖擞,队列整齐得如同一块铁板。骑兵身后,是长长的车队,除了公主的嫁妆,更多的是装满丝绸、茶叶、农具与典籍的马车,还有数十名身怀绝技的工匠,神色肃穆地等候着。 契苾何力大步走到车架前,对着李道宗与文成公主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如钟:“王爷,公主殿下,末将契苾何力,奉陛下旨意,护送和亲使团前往逻些。沿途大小部落,多与末将有旧交,或受过大唐恩惠,末将已提前派人传信,定会为使团扫清障碍,护殿下万里平安。”他是铁勒族契苾部的首领,归唐后屡立战功,深得太宗信任,更兼熟悉西域与高原的地理风俗,此次护送使团,正是太宗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李道宗见是他,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握着契苾何力的手道:“何力,本王将女儿托付给你,便信你有这个能力。使团的安危,还有这些大唐的福祉,就全靠你了。” 契苾何力郑重颔首:“王爷放心,末将以性命担保,定护公主与使团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浩荡的车驾声,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亲自赶来送行。御驾停下,太宗身着明黄常服,面容温和却难掩不舍,长孙皇后则快步走到车架前,亲自掀起帘幕,将一个绣着鸾鸟纹的锦盒递到文成公主手中:“明达,这是哀家为你准备的痘疹预防药方,还有几本农书注解,都是宫中博士精心校勘的,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让随行的博士教你。吐蕃气候恶劣,记得按时服药,保重身体,方能成事。” 文成公主含泪接过锦盒,深深一拜:“谢母后关怀,女儿谨记教诲。” 太宗走上前,目光扫过使团的车队,又落在契苾何力身上,沉声道:“何力,此次出行,你不仅是护送者,更是大唐的使者。沿途部落,要以礼相待,彰显我大唐天朝上国的气度,但若有人敢寻衅滋事,不必手软,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末将领旨!”契苾何力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吉时已到,钦天监高声唱喏,文成公主最后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那里有她的亲人、她的故土,此刻却只能化作眼中的一抹剪影。她缓缓放下帘幕,轻声道:“启程吧。” 契苾何力一声令下,玄甲精骑分列两侧,护住车架,长长的使团车队如同一条巨龙,缓缓向西进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带着大唐的希冀与牵挂,驶向遥远的高原。 旅途的艰辛,远超想象。出了长安,便是连绵的群山,道路崎岖不平,车架时常颠簸得厉害,文成公主虽自幼娇养,却从未抱怨过半句,每日除了休息,便会翻阅农书典籍,或是与随行的工匠探讨技艺,偶尔也会掀开帘幕,询问沿途的风土人情。 契苾何力始终骑马护在车架旁,目光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经验老道,深知西域与高原的凶险,不仅有恶劣的天气,还有潜藏的盗匪与不怀好意的部落。每到一处险地,他都会提前派人探路,避开山洪多发的山谷、雪崩频发的雪山;遇到水草丰美的地方,便下令扎营休整,让牲畜补充体力,让众人稍作喘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至河西走廊时,遇到了一支吐谷浑的游骑。吐谷浑与大唐素有摩擦,见使团物资丰厚,便有了觊觎之心,远远地跟着车队,蠢蠢欲动。契苾何力察觉后,并未下令开战,而是带着几名亲卫,单人独骑前往吐谷浑营地。吐谷浑首领见是契苾何力,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敬畏。当年契苾何力归唐时,曾与吐谷浑部首领并肩作战,平定过西域的叛乱,彼此也算有过交情。 契苾何力取出大唐的丝绸与茶叶,递到吐谷浑首领手中,沉声道:“此次是大唐公主和亲吐蕃,为的是两国和平,沿途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是大唐的心意,你若念及旧情,便让你的人退去,日后大唐与吐谷浑,仍可互通有无,和睦相处。” 吐谷浑首领捧着丝绸,感受着那光滑的质地,又闻了闻茶叶的清香,心中早已没了歹念。他知道大唐的国力,也敬服契苾何力的勇猛,当即拱手道:“大将军既开口,某怎敢不从?愿为使团引路,护送一程。” 此后数日,吐谷浑游骑一直护送使团穿过河西走廊,沿途的小部落见有吐谷浑引路,又听闻是契苾何力护送的大唐使团,纷纷热情款待,送上新鲜的牛羊肉与饮用水,还派了熟悉路况的向导同行。 离开河西走廊,便进入了茫茫草原。草原之上,水草丰美,却也暗藏危机。一日傍晚,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眼看就要降下暴雨。契苾何力当机立断,下令车队迅速扎营,将车架围成一圈,形成防御工事,又让骑兵们拉紧帐篷的绳索,加固营寨。暴雨倾盆而下,夹杂着冰雹,砸在帐篷上噼啪作响,车架的木质结构都被打得微微晃动。契苾何力冒着暴雨,亲自巡查营寨,查看每一处的加固情况,安抚受惊的工匠与侍女,直到雨势渐歇,才回到自己的帐篷,此时他的玄甲早已湿透,浑身冰冷,却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便又开始研究次日的路线。 文成公主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敬佩。她让侍女煮了姜汤,亲自送到契苾何力的帐篷:“大将军,一路辛苦你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莫要着凉。” 契苾何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折煞末将,这是末将的本分。”他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浑身的寒意。 沿途的风景,也在不断变化。从长安的杨柳依依,到河西走廊的戈壁荒漠,再到草原的辽阔无垠,最后进入青藏高原,便是连绵的雪山。雪山巍峨耸立,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阳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不少随行的工匠开始出现头晕、气短的症状,文成公主也未能幸免,脸色苍白了许多。 契苾何力早有准备,他让士兵提前携带了晒干的青稞与酥油,让众人每日食用,以适应高原气候。又让人采摘了一些抗缺氧的草药,熬成汤药供大家饮用。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每日巡查车队,照顾患病的随从,即便自己也有些不适,却始终咬牙坚持。 行至逻些城东的墨竹工卡时,远远便看到一支吐蕃使团等候在路旁。为首的使者身着吐蕃贵族服饰,头戴金冠,见到大唐使团的身影,当即率领众人上前,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待文成公主的车架停下,使者快步走到车前,深深鞠躬,用略显生硬的汉语道:“吐蕃大相禄东赞大人派小臣在此等候公主殿下。公主带来的不仅是丰厚的嫁妆,更是让吐蕃富强的法子,松赞干布赞普已在逻些城外等候,全城百姓都期盼着公主的到来!” 使者的话语中满是真诚,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文成公主掀帘望去,只见远处的逻些城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城外的草原上,牧民们赶着牛羊,远远地望着使团,脸上带着好奇与友善。 契苾何力勒住马缰,望着不远处的逻些城,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历经两个多月,万里风霜,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转头对文成公主道:“公主殿下,咱们到了。您播下的种子,无论是稻种、蚕种,还是和平的种子,将来定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文成公主望着逻些城的方向,眼中早已没了当初的离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希冀。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有力:“多谢大将军一路护送,大唐与吐蕃的和平,就从这里开始了。” 车队继续前行,缓缓驶向逻些城。城外,松赞干布身着崭新的吐蕃服饰,率领文武百官与全城百姓,隆重迎接文成公主的到来。阳光洒在高原上,温暖而明亮,照亮了使团的身影,也照亮了两国和平的未来。 而此刻的长安城,江夏王李道宗独自站在城头,遥望西南方。春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牵挂,仿佛能透过万里山河,看到女儿抵达逻些的身影。他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深知这一步,是为了大唐与吐蕃的百年和平,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城墙上,如同一段厚重的历史,静静流淌。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史大奈教儿传兵法,将门虎子初长成 长安城西的史府,朱漆大门内的演武场格外开阔。青石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四周插着十八杆杏黄大旗,旗面上“史”字迎风猎猎,与远处终南山的剪影相映,自有一番将门府邸的庄严肃穆。 时近未时,日头正盛,却挡不住演武场上的热浪。史大奈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腰束虎头金带,花白的鬓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却丝毫不减当年随太宗皇帝征战天下的悍勇之气。他手中那杆镔铁长槊,杆长丈八,槊头寒光凛冽,正是当年平定窦建德时所用的趁手兵器。此刻他并未持枪立马,而是俯身指着地上用白石灰画就的阵图,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演武场的寂静。 “你看这‘雁行阵’,”史大奈的手指重重落在阵图左翼,“看似两翼张开,首尾不相接,松散无依,实则暗藏玄机。战时左翼可迅速收拢,变作尖阵直插敌阵薄弱处,如雁喙啄食;右翼则结成方阵,护住中军后路与粮草,如雁翅护身;中军稳住阵脚,虚实结合,才能进退有度。” 阵图旁,史德威正蹲下身,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虽年方十六,却已身高八尺,肩宽腰窄,一身银灰色劲装衬得他眉目俊朗,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手中握着一根刚折下的柳枝,顺着父亲所指的方向在阵图上轻轻比划,目光专注地掠过那些代表兵士的石灰圆点。 “父亲,”史德威抬眼,黑眸中满是思索,“若敌军识破此阵,故意留中路虚守,却遣精锐从两翼同时夹击,我军两翼既要变阵进攻,又要防备偷袭,兵力分散之下,岂不是容易顾此失彼?” 史大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稳:“问得好!不愧是我史大奈的儿子,看阵不看表面,能想到后手,这才是将才该有的心思。”他直起身,提着长槊在演武场上走了两步,槊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遇着这种情况,便要弃‘雁行’而变‘鹤翼’。两翼看似向后退让,实则是引诱敌军深入,待敌军两翼兵力展开,中路必然空虚。此时两翼突然向外张开,如鹤翼展翅,绕至敌军侧后,再与中军形成合围之势,这便是‘以退为进’,将敌军的夹击之势,反转为我军的包抄之局。” 他说着,长槊在阵图旁快速点出几个方位:“当年征讨刘黑闼,咱们在洺水两岸对峙,他便是想用两翼夹击之策。我当时为先锋,见他阵形异动,当即请命变阵,以‘鹤翼’破敌,一战斩敌三千,你可知其中关键?” 史德威放下柳枝,认真答道:“儿子以为,关键在‘察势’与‘果断’。察得敌军意图,才能及时变阵;敢于临阵调整,才能抢占先机。” “说得没错!”史大奈眼中光芒更盛,过往的征战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语气也添了几分激昂,“想当年随陛下打虎牢关,对阵窦建德十万大军,咱们不过三万兵力,初时列的是‘长蛇阵’,绵延数里,意在牵制敌军。可我在阵前观察,见窦建德中军旌旗混乱,兵士多有倦怠之色,便知他中军空虚,且军心不稳。当即策马至陛下帐前,力请变阵为‘锋矢阵’,集中精锐直冲中军。陛下当即准奏,我率八百锐骑为箭头,一杆长槊破阵而入,直捣窦建德中军大帐,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手中的长槊猛地一挺,槊尖直指天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浴血奋战的战场:“德威,阵图是死的,纸上谈兵终是虚妄。这‘变’字,是兵法的精髓,既要靠一双能洞察全局的眼睛,更要靠一颗临危不乱、当机立断的心。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犹豫。” 史德威听得热血沸腾,少年人心中对战场的向往与对父亲的崇敬交织在一起,他猛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好的麻纸,双手递给史大奈:“父亲,这是儿子近日琢磨的‘山地小阵’,请您过目。” 史大奈接过阵图,展开铺在旁边的石桌上。只见麻纸上用炭笔细致地画着山地地形,标注着沟壑、隘口、陡坡,阵形则由数十个小圆点组成,错落分布在地形之中,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滚石区”“弓弩位”“预备队”等字样。尤其是在隘口处,标注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滚石配合弓弩,迟滞敌军”的字样,条理清晰,颇具巧思。 史大奈越看越点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中满是欣慰:“不错,不错!这阵图虽小,却贴合山地实际,人少而灵活,专守关隘,正好弥补了大军阵形在山地难以展开的弊端。你能结合地形想阵法,说明已经懂了‘因地制宜’的道理,比为父当年十六岁时,可要强多了。” 他指着阵图上的一处陡坡:“这里标注的弓弩位很好,但要注意,陡坡之上需留预备队。若敌军派死士攀爬上坡,弓弩手难以兼顾,预备队便可及时补位,避免阵形被破。另外,滚石的放置要分层次,先放小石扰乱敌军阵型,再放大石重创,如此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史德威凝神记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阵图旁轻轻刻下父亲的指点:“儿子明白,明日便带家中亲兵去城外的少陵原试试,把每个位置的攻防都演练一遍,记录下哪里需要修改。” “如此甚好。”史大奈将阵图还给儿子,语气中带着期许,“兵法之道,既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多实战演练,才能把死阵图用活。”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浅笑。史夫人身着淡紫色绫罗长裙,手中提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冰镇的酸梅汤,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也各端着茶水和点心。 “夫君,德威,天热,歇会儿喝口茶吧。”史夫人走到近前,声音温婉,见史大奈正握着长槊,手把手地教史德威演练槊法,史德威一招“横扫千军”挥出,虎虎生风,虽力道尚浅,却已有几分章法。 史夫人不由笑道:“想当年你随陛下打仗,一杆长槊使得出神入化,虎虎生风,多少敌将闻风丧胆。如今教儿子,倒是比自己打十场仗还上心,瞧你这额头的汗,快擦擦。”她说着,拿起手中的绢帕,轻轻为史大奈擦拭额头的汗珠。 史大奈哈哈一笑,接过丫鬟递来的酸梅汤一饮而尽,清凉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燥热:“累也值!我史家门第,自来不靠祖上荫庇,靠的是一身真本事,靠的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德威是史家的长子,将来要扛起史家的门户,更要为朝廷效力,若没有真才实学,如何能立足?” 他转头看向史德威,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德威,你要记住,身为将门子弟,手握的不仅是兵器,更是麾下兵士的性命,是家国的安宁。阵图能教你排兵布阵,槊法能教你冲锋陷阵,但真正的兵法,藏在人心之中。懂阵更要懂人,要知兵士的疾苦,明敌军的虚实,辨时局的利弊,才能带好兵,打胜仗。” 史德威肃然立正,双手抱拳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不敢有忘!”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史德威手持长槊,跟着父亲一遍遍演练着槊法,一招“劈山破石”刚猛有力,一招“毒蛇出洞”迅猛刁钻,一招一式都透着将门子弟的沉稳与锐气。汗水浸湿了他的劲装,贴在后背,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眼中的光芒如同夜空的星辰,明亮而坚定。 史大奈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一招一式日渐精进,看着他眉宇间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心中百感交集。想当年,他从高句丽辗转而来,投效太宗皇帝,南征北战,九死一生,无非是想为家族挣一份基业,为子孙谋一条正途。如今,儿子已然长大,不仅继承了史家的勇武,更有了自己的谋略与思考,史家的兵法谋略,史家的忠勇风骨,正像这演武场上的日光,一代代传承下去,生生不息。 晚风渐起,吹动着四周的杏黄大旗,发出猎猎声响。史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的身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演武场上的兵器碰撞声、父亲的教诲声、儿子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将门传承的温情画卷,在长安的暮色中,静静流淌。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张毅献策治漠北,农牧兴旺百姓安 漠北的风,向来烈得不含半分情面。时近孟春,帐外的草色仍带着几分枯槁,唯有河谷两岸的柳梢,偷偷泛出一丝极淡的青黄,算是给这片苍茫大地添了些许生机。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三面悬挂的舆图映照得愈发清晰。张毅身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剑穗随动作轻轻晃动,他双手捧着那幅精心绘制的《漠北农牧分布图》,指尖落在图上标注的河谷地带,声音沉稳有力,向端坐于案前的薛万钧、薛万彻兄弟细细讲解。 “叔父请看,漠北虽地处寒荒,冬季漫长酷寒,但并非全无可耕之地。这几处河谷地势平坦,土壤肥沃,且有常年不竭的水源滋养,水草丰美,正适合种植青稞、燕麦这类耐寒耐旱的作物。”他指尖滑动,划过图上用青墨勾勒的田垄标记,“而两侧的丘陵地带,地势稍高,草木丛生,却是天然的优良牧场,适合放养马、羊、牛等牲畜。晚辈思虑许久,觉得可推行‘农牧轮作’之法——今年在这片土地耕种粮食,待秋收之后,便休耕撂荒,来年让给羊群啃食枯草、粪便施肥,如此循环往复,地力便能自然恢复,既不耽误产粮,也不荒废牧场。” 薛万钧出身将门,久在军旅,对漠北的贫瘠与苦寒深有体会。他俯身向前,目光落在图上用朱红标注的“储草窖”“引水渠”“暖棚区”等字样,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法子倒是比单纯屯田更显灵活。去年冬天那场大雪,来得又早又猛,积雪没膝,牲畜无法外出觅食,冻死冻伤的何止三成?若按你说的,提前在河谷附近修建储草窖,秋收后储存足量干草,再在牧场边缘搭建暖棚,即便遇上极寒天气,牲畜也能有草吃、有暖棚避寒,定能大大减少损失。” 薛万彻性子更为刚直,向来注重实效,他眉头微蹙,问道:“张贤侄,你这法子听着固然精妙,但漠北与中原气候迥异,土壤也不同,青稞、燕麦真能种活?还有那储草窖,漠北冬季冻土坚硬,深挖不易,引水渠更是要防着结冰堵塞,这些细节如何解决?” 张毅早有准备,闻言从容一笑,转身从案边取过一卷簿册,递到薛万彻手中:“叔父所虑,晚辈早已思虑周全。晚辈随父亲旧部来漠北已有一年有余,并未急于推行中原耕种模式,而是跟着当地牧民四处游走,学辨草场肥瘦、观察气候变化、辨识水源优劣,这才摸清了漠北的脾性。”他指着簿册上的记录,“您看,这是晚辈近半年来记录的漠北物候、土壤墒情,还有试种青稞的详细笔记。晚辈已让人在河谷下游开辟了三亩试验田,亲自带人耕种,如今青稞苗已长至三寸有余,长势喜人。至于储草窖,晚辈采用半地下式结构,外层夯土加固,内壁涂抹草木灰与黏土混合的涂层防潮防冻;引水渠则采用缓坡设计,每隔三里修建一处破冰闸,冬季派专人值守,定时破冰,可保水流畅通。” 说着,他抬手掀开帐帘一角,指着帐外不远处的方向:“叔父若是不信,可随晚辈出去一看。试验田就在那片河谷旁,三个储草窖也已修建完毕,引水渠的主干道也已贯通,只待春汛过后便可分流灌溉。” 薛氏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认可。薛万钧站起身来,拍了拍张毅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张公瑾的儿子,有勇有谋,还这般踏实肯干!你父亲当年随陛下征战,便是以沉稳多思着称,如今看来,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张毅谦逊躬身:“叔父过奖了。父亲常教导晚辈,守边不止是征战杀敌,更要安抚百姓、稳固根基。漠北百姓,无论是迁徙至此的汉人,还是世代居住的突厥、回纥等部族,皆以农牧为生,若能让他们衣食无忧,生活安定,边境自然就能长治久安。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这番话,恰好说到了薛万钧的心坎里。漠北之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多民族杂居之所。此前朝廷虽在此驻军设防,但战乱频繁,百姓流离失所,农耕废弃,牧场荒芜,想要真正稳固边防,必先让百姓安居乐业。薛万钧当即拍板:“你的法子可行!我即刻下令,调拨三千军士,协助你修建储草窖、暖棚和引水渠,再张贴告示,召集各族百姓,愿意耕种的,官府提供种子、农具,愿意放牧的,可借用官府牧场,实行轮作之法,秋收后按比例分成,如何?” 张毅大喜,躬身谢道:“多谢叔父支持!如此一来,百姓定然踊跃响应。” 消息传开,漠北各族百姓果然纷纷响应。汉人百姓熟悉耕种,便主动承担起开垦农田、修建引水渠的活计;突厥、回纥等部族的牧民则擅长放牧,负责照料牲畜、搭建暖棚。张毅每日奔波于农田与牧场之间,亲自指导耕种技巧,解答牧民疑问。他深知各族习俗不同,便格外注重尊重各族传统,遇到争议之事,召集各族长老共同商议,从不专断独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一次,几个突厥牧民担心轮作会占用过多牧场,不愿配合,甚至暗中阻挠引水渠修建。张毅得知后,并未动怒,而是带着酒肉亲自登门拜访突厥部落的长老。他坐在帐篷里,与长老促膝长谈,讲述“农牧轮作”的好处:“长老,您看,如今牧场虽暂时少了一些,但待农田休耕,草木复苏,牧场只会更加肥沃。而且粮食丰收后,百姓有了余粮,冬季便不用再为牲畜断粮发愁,您的族人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不用再担心被饥荒所困。”他还承诺,官府会为配合轮作的牧民提供更多的保护,防止外敌劫掠牲畜。 长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沉稳谦和的将军,又想起去年冬天因缺粮缺草冻死的牲畜和挨饿的族人,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举起酒碗,对张毅道:“张小将军,你是真心为我们百姓着想,我们信你!从今往后,部落上下,皆听你调遣。” 此事之后,各族百姓愈发信服张毅,推行“农牧结合”之法也愈发顺利。春去夏来,河谷两岸的青稞、燕麦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庄稼随风起伏,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丘陵地带的牧场上,牛羊成群,膘肥体壮,牧民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张毅让人在储草窖中囤积了大量干草,暖棚也修建得整齐规范,只待秋收冬藏。 这一日,张毅正在试验田查看青稞的成熟情况,忽闻亲兵来报,说长安有圣旨到。他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随传旨太监返回中军大帐。薛氏兄弟早已等候在帐中,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公瑾之子张毅,随军驻守漠北,心系边民,献策推行农牧结合之法,思虑周全,颇具成效。今漠北初现农牧兴旺之象,边军粮草、战马有望自给,百姓安居乐业,此皆张毅之功。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晋升游击将军,仍留漠北督办农牧之事。其农牧之法,着令翰林院编印成册,发往北疆各军及沿边州县,一体推广。钦此!” “臣张毅,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毅双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默念:父亲,您常说“守边先安民”,如今,孩儿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教诲,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薛万钧、薛万彻上前道贺,帐内一片喜气。传旨太监带来了张公瑾的家书,信中除了勉励之语,更多的是欣慰与牵挂。张毅读罢家书,心中暖意融融,更觉肩上责任重大。 秋意渐浓,漠北迎来了丰收之年。河谷地带的青稞、燕麦颗粒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各族百姓手持镰刀,欢声笑语地收割庄稼,田埂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粮垛。储草窖被干草填满,引水渠纵横交错,将水源引向每一片农田和牧场。牧场上,牧民们赶着成群的牛羊前往轮作的休耕地,羊群低头啃食着枯草,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串串蹄印。 张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行走在草原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牧民牵着孙子,拦住了他的去路。老牧民身着传统的皮袍,脸上布满皱纹,却带着淳朴真挚的笑容,他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递到张毅面前:“张小将军,尝尝我们亲手煮的奶茶!要不是你的好法子,我们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以前,我们要么靠放牧,遇上灾年就只能挨饿;要么跟着汉人学耕种,却总因气候不对种不出粮食。如今倒好,既能种粮吃饱饭,又能养羊换钱帛,这日子,比以前强十倍都不止!” 那孩童也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道:“将军叔叔,我阿爹说,等粮食卖了,就给我买新衣裳,还能送我去学堂读书呢!” 张毅翻身下马,接过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他摸了摸孩童的头顶,目光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原上,金色的麦浪与白色的羊群交相辉映,远处的河谷炊烟袅袅,各族百姓和睦相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寒风依旧吹拂,但此刻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他知道,漠北的治理之路还很长,或许未来还会遇到风雪灾害、部族纷争等诸多挑战,但只要坚守“农牧结合、以民为本”的初心,与各族百姓同心协力,定能让这片土地真正实现长治久安,让农牧兴旺的景象持续下去,让边境的百姓永远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草原上,将张毅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这份安宁与希望,深深镌刻在漠北的土地上。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王永安西域历练,叔婶提携长才干 西域都护府的大门外,黄沙漫卷,风里裹着驼铃的余韵,掠过青灰色的城垣。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立在阶前,衣袂被风拂得微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眼神却清亮如洗。他对着守门的吏卒拱手,声音温润却不失礼数:“劳烦通报九叔九婶,侄儿王永安来了。” 门吏刚要转身入内,就见府内快步走出一位身着绛色襦裙的妇人,发髻高挽,眉宇间既有几分干练,又透着温和笑意,正是苏定方的夫人高慧英。她远远便扬声道:“可是永安?快进来,一路辛苦了!你九叔刚还在书房念叨,说你这几日该到了。” 王永安连忙上前再行一礼,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腼腆:“劳九婶挂念,侄儿一路还算顺遂。” 说话间,苏定方已从内院书房走出。他身着玄色窄袖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常年戍边的风霜。见王永安风尘仆仆,青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偏偏周身仍带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不由打趣道:“五哥的儿子,放着内地的安稳差事不干,跑到这西域风沙地来受苦?你父亲就舍得?” 王永安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语气恭敬却坚定:“九叔九婶,父亲说侄儿此前在地方上治理县政,虽有几分微末功绩,却终究是温室里的花草,缺了真刀真枪的历练。他常说九叔您戍守西域多年,既能安邦定国,又善调和各族关系,是世间难得的良师。所以特意让侄儿来西域,跟着九叔学怎么守边、怎么跟各族打交道,磨一磨性子,长些真才干。”说着,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函,双手递上,“这是父亲亲笔写的信,让我务必交给您。” 高慧英接过信函,转手递给身旁的苏定方,随即拉着王永安的手臂往府内走:“别站在风口说话了,快进屋洗尘。一路车马劳顿,定是没吃好睡好。你九叔刚还说,今日要去巡查城南的商道,正好带你一同去见识见识——西域的情形,可比内地复杂多了,可不是只读圣贤书就能应付的,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行。” 王永安顺势跟着往里走,目光掠过都护府内的景致。院内栽着几株耐旱的沙枣,枝干遒劲,墙角立着兵器架,上悬的刀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处处透着边地特有的肃杀与硬朗,与中原府邸的雅致截然不同。他心中暗叹,果然如父亲所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与内地迥异的学问。 苏定方拆开信函,边走边看,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对王永安道:“你父亲倒是客气,还特意写封信来托付。既来了,就安心住下。西域虽苦,却能让人真正长本事。往后跟着我,别怕吃苦,也别怕犯错,有不懂的就问,我和你九婶,自然会教你。” 当晚,都护府备了简单的洗尘宴,几碟西域特有的烤饼、乳酪,配上醇厚的葡萄酿,倒也别有风味。席间,高慧英细细询问了王永安路上的见闻,又给他讲了许多西域的风土人情,从各族的饮食习惯到部落禁忌,无一不详尽。苏定方则偶尔插话,谈及西域的军政格局,言语间字字珠玑,皆是多年戍边的经验之谈。王永安听得专心,不时点头记下,只觉这一餐饭的收获,比在书房苦读半月还要丰厚。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永安便已起身。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束紧腰带,提前在府门前等候。不多时,苏定方便带着几名亲卫走出,见他已然就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倒是勤勉。走吧,今日先去城南商道看看,那里是汉商与胡商交易最集中的地方,也是西域乱象最易滋生之处。” 一行人策马出城,沿着碎石铺就的商道前行。此时晨光熹微,大漠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如金色的浪涛。商道上已有不少行旅,驼队缓缓前行,铃声清脆,汉商的吆喝声、胡商的异域语言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王永安勒马慢行,目光四处打量。他见不少胡商高鼻深目,身着各色皮毛衣物,与汉商讨价还价,虽语言不通,却能通过手势、眼神交流,偶尔还会响起几声爽朗的笑声。他心中暗忖,原来西域并非传说中那般蛮夷之地,各族人民在此和睦共处,倒也别有一番生机。 行至一处市集入口,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王永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波斯服饰的胡商与一位汉商正围着一匹丝绸争执不休。胡商操着生硬的汉话,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急色;汉商则面色涨红,指着丝绸,语气激动。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调解。 王永安见状,心中一动。他在地方上任职时,最擅长调解民间纠纷,当下便想催马上前。谁知刚要动作,手腕却被苏定方一把拉住。“别急,先看看。”苏定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永安愣了一下,只得按捺住性子,仔细观察。只见那胡商争执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眼珠子转了转,竟张开嘴,用蹩脚的汉话唱起了一首中原小调。那小调旋律轻快,是江南一带流行的曲子,胡商唱得虽不标准,却也有模有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那汉商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看你这模样,倒也有趣。这丝绸,便按你说的价吧。” 胡商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对着汉商拱手作揖,又唱了两句小调,两人随即握手言和,笑着一同走进了市集。 “看见了?”苏定方松开手,看向王永安,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西域各族杂居,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治理这里,靠的不是内地那些硬邦邦的规矩律法,更多的是彼此的情分与包容。你父亲教你‘以理服人’,这固然没错,但在西域,还得加上‘以情动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胡商与汉商争执,未必是真的为了价钱,或许只是语言不通产生的误会。胡商用唱小调的方式示好,既化解了尴尬,又给了汉商台阶下,这便是西域人的处世智慧。你若方才贸然上前,用内地的规矩去评判是非,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伤了彼此的和气。” 王永安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他此前总以为,治理之道,无非是依律行事、以理服人,却从未想过,在这样的边地,情感的联结竟如此重要。他默默记下苏定方的话,只觉心中对西域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巡查完商道,回到都护府时,已是暮色四合。高慧英早已让人备好了晚饭,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前:“今日巡查还顺利?永安可有什么收获?” 王永安笑着点头:“托九婶的福,今日跟着九叔见识了不少,学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晚饭过后,高慧英将王永安叫到自己的房中,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舆图,递给他:“这是我和你九叔花了数年时间绘制的西域舆图,上面不仅标着山川河流、城郭要道,还有各部落的聚居地、习俗禁忌,甚至连哪些部落与我们交好,哪些部落需多加留意,都一一注明了。你拿去多看看,熟记于心,往后行事,才能心中有数。” 王永安双手接过舆图,只觉这卷图册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九叔九婶多年心血的沉淀。他展开舆图,借着灯火的光亮细细查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文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西域的广袤与复杂,在这张图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日一早,你跟我去城外的学堂看看。”高慧英坐在一旁,缓缓说道,“那学堂是我和你九叔创办的,收纳了各族的孩子,有汉人、匈奴人、突厥人,还有西域诸国的孩童。他们从小一同读书、一同玩耍,彼此之间没有隔阂。你去跟他们聊聊,听听他们的想法,比你读十本书都有用。” 王永安捧着舆图,目光坚定:“多谢九婶指点,侄儿明日一定好好向孩子们请教。”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永安没有立刻休息。他将舆图铺在桌上,点上油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记忆。窗外,风沙呜咽,似在诉说着西域的古老故事;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年轻公子专注的脸庞。 王永安知道,这趟西域之行,注定不会轻松。这里有风沙的磨砺,有各族关系的复杂,有边地战事的风险。但他更清楚,正是这些挑战,才能让他真正褪去书卷气,增长才干,成为像父亲、九叔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想起九叔的教诲,想起九婶的关怀,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斗志。夜色渐深,王永安收起舆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在市集上的见闻,回味着九叔的话语,心中对未来的西域历练,充满了期待。 他暗暗发誓,定要不负父亲的嘱托,不负九叔九婶的提携,在这片广袤的西域大地上,好好历练,增长才干,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窗外的驼铃声渐渐远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对于王永安而言,他的西域历练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刘弘基致仕献家资,老臣丹心助农桑 长安城的春阳,总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透过朱雀大街两侧的古槐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刘府门前,却不复往日的清幽,家丁们往来穿梭,额间渗着薄汗,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抬上马车。木箱的铜锁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隐约能窥见箱内堆叠的金银锭,或是叠得齐整的云锦绸缎,引得过往行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府内正厅旁的回廊下,七十岁的刘弘基身着一身素色锦袍,虽已满头华发,胡须也染成了霜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矍铄。他负手立在那里,看着家丁们有条不紊地装车,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时不时抬手叮嘱两句:“轻些,莫要磕碰到箱角的图纸。” “父亲!”一声略带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刘弘基的长子刘仁实快步走来,眉宇间满是不解与焦灼。他望着那些被陆续抬走的木箱,心疼得直皱眉,“您去年便已致仕,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清福,为何要将这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都捐出去?这可是您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九死一生才挣下的家业啊!” 刘仁实说着,伸手抚过一只刚被抬起来的木箱,指尖能感受到内里金银的沉坠感。他自小便知晓家中富足,却从未想过父亲会如此决绝,几乎要将家产倾囊而出。 刘弘基缓缓转过身,抬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因笑意而愈发深邃。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傻小子,你只看到这些金银绸缎,却忘了它们真正的来路。”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府墙,望见了数十年前的烽火岁月。“当年隋末乱世,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跟着陛下揭竿而起,一路从太原打到长安,吃的是百姓省下的粟米,穿的是百姓织就的粗布,喝的是百姓井里的清水。若非天下百姓鼎力相助,我们这些人又怎能平定四方,建立这大唐江山?” “如今陛下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可关中的灌溉依旧艰难,陇右的灾民尚在忍饥挨饿,农户们的犁耙损坏了无处可修。我这把老骨头,再不能跨上战马为陛下征战,为百姓戍边,可这些家产,本就该还给百姓,为他们做些实事。” 刘仁实怔怔地听着,父亲的话语不重,却如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他自幼听着父亲征战的故事长大,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父亲心中那份对百姓的牵挂。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户部官员恭敬的通报声。刘弘基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府门,手中早已攥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 户部侍郎李道宗亲自前来,见刘弘基迎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刘老将军,陛下听闻您有意捐献家资,特命下官前来清点接收。” 刘弘基将清单递了过去,声音洪亮:“李侍郎请看,清单上所列,皆为老夫心意。这十万两白银,烦请侍郎派人督造,在关中渭水沿岸修建十座水车。老夫已让人改良了水车图纸,比旧款省力三成,引水灌溉事半功倍,修好后关中的千亩稻田定能旱涝保收。” “还有这五百匹云锦、三百匹绸缎,烦请折价换购粮种,尽数运往陇右,发给受灾的百姓。春播在即,不能误了农时。” 他顿了顿,指着府东侧的几间铺面道:“那三间临街铺面,地势开阔,适合开设农器坊。老夫已让人修葺妥当,内里添置了打铁的器具,日后便免费为周边农户修理犁耙、锄头,再请几位巧手匠人,打造些轻便好用的农具,助力农桑。” 李道宗接过清单,逐条细看,越看心中越是震撼。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仅有财物的数量,更有具体的用途和实施方案,可见刘弘基早已深思熟虑。他抬起头,望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眼中满是敬佩:“老将军高义,下官佩服!陛下若知晓您的细致安排,必定十分欣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銮铃声,伴随着禁军整齐的脚步声。刘弘基与李道宗对视一眼,皆知晓是李世民驾临。 果然,片刻后,李世民身着常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刘府。他刚一进门,便看到那些装满财物的马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弘基,”李世民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刘弘基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跟着朕征战半生,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当,如今致仕在家,本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何必如此?这些财物,你留着给子孙后代,也是一份念想。” 刘弘基轻轻抽回手,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此言差矣。臣的子孙,若有本事,自能凭己身立足;若无能耐,即便留下万贯家财,也迟早败落。” “当年贾柳楼结义,我们十八兄弟歃血为盟,立下的誓言便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如今陛下开创盛世,四海升平,臣却已是垂垂老矣,再不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这些身外之物,于臣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能将它们用在实处,让百姓多一口饭吃,多一分收成,便是臣最大的心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身从家丁手中拿过一卷图纸,双手呈给李世民:“陛下请看,这便是臣改良的水车图纸。臣年轻时曾在渭水沿岸带兵,深知当地灌溉之难。这水车采用新的齿轮结构,只需两人便能驱动,比旧水车效率高出三成,十座水车同时运转,足以灌溉渭水两岸千亩良田。” 李世民接过图纸,细细翻看,越看越是动容。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明了,标注得极为详尽,甚至连每个部件的尺寸、用料都一一写明,显然是刘弘基耗费了不少心血琢磨出来的。 “好,好一个‘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李世民感慨万千,他将图纸紧紧攥在手中,“弘基,你虽致仕,却比朝中许多年轻官员更心系百姓。你的这份丹心,朕记下了,大唐的百姓也会记下。” 说话间,府门外又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长孙皇后带着几名宫女,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她身着素雅的宫装,面带温婉的笑容,对着刘弘基福了一礼:“刘老将军。”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刘弘基连忙躬身行礼。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示意宫女将锦盒奉上:“老将军倾家荡产助力农桑,这份心意比黄金万两还要贵重。臣妾无以为报,特命人制作了几饼新茶,聊表敬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妾已奏请陛下,将老将军捐出的铺面所设的农器坊命名为‘弘基坊’,并命地方官员多加照拂,让天下百姓都知晓老将军的功德,也让后世子孙铭记,大唐的盛世,是由无数像老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用丹心与热血铸就的。” 刘弘基闻言,眼中泛起泪光,他再次对着长孙无垢深深一揖:“皇后娘娘谬赞,臣愧不敢当。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得陛下与娘娘如此厚爱,臣此生无憾。”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当年与刘弘基一同征战的岁月,想起了贾柳楼的十八兄弟,如今虽有人已然离世,有人致仕归乡,却个个都保持着当年的血性与初心。 “当年贾柳楼的兄弟,个个都是这样的血性。”李世民望着刘弘基,语气中满是感慨,“功成名就后,想的不是自己享福,而是怎么让百姓过得更好。有你们这样的老臣在,大唐何愁不能长治久安,何愁不能开创万世基业?” 午时的日光渐渐升高,家丁们已经将所有财物装载完毕,十辆马车排成一列,在府门前整装待发。刘弘基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数十年的府邸,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对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再次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臣的心意已尽,就此别过。日后若有需要,臣虽老迈,亦愿为大唐效犬马之劳。” 李世民点了点头,亲自上前扶起他:“弘基,你放心去吧。朕会派人妥善处理你捐献的财物,务必让每一分钱都用在百姓身上。你在家好好休养,朕会常来看你。” 刘弘基与儿子刘仁实一同登上马车,家丁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离刘府,朝着户部的方向而去。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言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两人眼中的感动与欣慰。 “陛下,有刘老将军这样的忠臣,是大唐之幸,也是百姓之幸。”长孙无垢轻声说道。 李世民缓缓点头:“是啊,朕得此良臣,如得左膀右臂。弘基的举动,定能激励朝中百官,也能让天下百姓更加归心。朕要下旨,将弘基的事迹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大唐的官员,当以百姓为重,以社稷为先。” 而此刻,马车上的刘弘基,掀开车帘,望着长安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忽然笑了。他的笑容苍老却温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关中的渭水之上,十座崭新的水车缓缓转动,清澈的河水顺着沟渠流入田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陇右的灾民们领到了饱满的粮种,在田地里辛勤耕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弘基坊”内,匠人们叮叮当当地打造着农具,农户们拿着修好的犁耙,喜气洋洋地回家播种。 那一片片金黄的稻田,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比任何荣华富贵都让他心安,比任何功名利禄都让他满足。 七十岁的刘弘基,致仕归乡,却以另一种方式,为大唐的盛世添砖加瓦。他的丹心,如日月昭昭,映照千古;他的事迹,将在长安城内流传,成为一段不朽的佳话。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四老聚饮皇家楼,酒话当年诉丹心 长安朱雀大街中段,望海楼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熠熠生辉。楼外车水马龙,丝竹之声与笑语喧哗交织,引得往来行人频频侧目——这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向来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汇聚之地,寻常百姓只敢远观,今日却被一行特殊的客人包下了顶层雅间“揽月阁”。 雅间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四张梨花木椅围定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酱肘子、卤牛肉、熏鸡,还有几坛贴着“醉仙酿”封条的烈酒,酒液澄澈,酒香扑鼻。围坐的四位老者,皆是须发花白,却个个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左首第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刚毅,正是当年随太宗皇帝征战四方、后执掌禁军多年的马三保。他身旁端坐的,宽额阔面,笑容爽朗,是开国功臣刘弘基,虽已卸甲归田,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武将的豪迈。对面两人,一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是曾镇守北疆的段志贤;另一人目光睿智,神态温和,便是以谋略见长的殷开山。 四位老将的身后,各自坐着自家的儿子。马三保的儿子马伯良,一身禁军校尉服饰,身姿笔挺,神情恭敬;刘弘基的儿子刘仁实,儒雅中带着英气,正低头为父亲斟酒;段志贤的儿子段瓒、殷开山的儿子殷元礼,也皆是青年才俊,屏息凝神地望着父辈,眼中满是崇敬。 雅间外,跑堂的伙计们往来穿梭,手脚麻利地添酒布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雅间内的动静。楼下账房内,一位身着青衫、戴着方巾的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指尖起落间,目光却透过账房的暗窗,将顶层的情形尽收眼底。谁也不知,这看似热闹非凡的望海楼,实则是长孙皇后名下的产业,更是大唐“风媒”情报网的核心据点——账房先生便是密探头领“玄雀”,跑堂的伙计多是训练有素的眼线,就连后厨的厨子,也能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 “来,诸位老哥,先满饮此杯!”段志贤端起酒碗,碗沿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抬手一抹,拍着大腿高声道,“今日能与三位老哥在此聚首,不醉不归!想当年打洛阳,咱们四个被困在城外邙山,整整三天三夜,粮草断绝,最后只能啃树皮、喝雪水,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牙酸!” 殷开山端着酒碗,浅酌一口,笑着摇头:“志贤,你还好意思提?当时若非你急于求成,非要抢着打头阵,带着三百骑兵贸然追击,怎会中了王世充的埋伏?若不是药师兄(李靖)连夜带着援兵杀到,硬生生从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咱们四个怕是早就成了邙山的孤魂野鬼,哪有今日的酒喝!” 这话一出,马伯良等几个小辈皆是心头一震。他们虽久闻父辈战功赫赫,却从未听过这般惊险的细节,一个个睁大眼睛,凝神细听。 段志贤脸上一红,却也不恼,嘿嘿笑道:“那时年轻气盛,只想着建功立业,哪顾得上三思而后行?倒是陛下,当年在中军帐中,明知咱们被困,却依旧沉着冷静,一面命药师兄驰援,一面调遣兵力牵制王世充的主力,这份胆识与谋略,真是吾辈楷模。”他转向段瓒,语气严肃起来,“你如今在边关带兵,可不能学你爹当年的鲁莽。行军打仗,攻心为上,谋略为先,得学陛下那样,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逞一时之勇,让手下弟兄白白送命。” 段瓒连忙起身,躬身应道:“爹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马三保放下酒杯,目光透过雅间的雕花木窗,望向窗外万家灯火的长安夜景。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唯有各家各户的灯笼依旧明亮,映照出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想当年,咱们跟着陛下起兵太原,一路南征北战,历经大小百余战,多少弟兄倒在了沙场之上,没能看到今日的太平盛世。如今长安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歇着了。但你们年轻人,可得记着,这安稳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弟兄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 “爹放心!”马伯良挺直胸膛,语气坚定,“儿子如今在禁军当差,每日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定当守护好长安的安宁,不辜负先辈们的牺牲。” 刘弘基刚将一碗酒饮尽,脸上红光满面,他近日刚将家中大半资财捐献出来,用于修缮关中的水利设施,心中却毫无不舍,反倒十分畅快。“伯良说得好!”他拍了拍桌子,高声道,“咱们这些人,戎马一生,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吗?我刚听账房先生说,关中的水车已经快修好了,等开春之后,那边的万亩良田准能丰收。咱们现在虽不能再上战场杀敌,但能看着百姓丰衣足食,这一辈子也值了!” 殷开山点了点头,附和道:“弘基所言极是。当年咱们打天下,是为了结束战乱;如今咱们守天下,便是为了让这太平盛世延续下去。陛下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安,则天下安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账房先生端着一壶新酿的葡萄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似随意地说道:“几位老将军慢用,这是刚从西域运来的新酿葡萄酒,口感醇厚,特意给几位老将军送来尝尝鲜。”他一边为四位老将斟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刚听西域来的客商说,苏定方将军在西域又开垦了千亩良田,当地百姓感念朝廷恩德,纷纷归顺,边境一派安稳。” 这话看似是闲聊见闻,实则是传递“风媒”的情报——西域局势稳定,暂无战事,无需担忧。 四位老将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放心。马三保端起酒杯,朗声道:“来,诸位老哥,为了西域的安稳,为了大唐的太平,再饮一杯!” “饮!” 四只酒碗再次碰撞在一起,酒液飞溅,映着烛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酒液入喉,带着葡萄酒特有的醇厚与甘甜,更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沧桑。四位老将细细品味着,杯中酒,喝的是往昔的峥嵘岁月,品的是为国为民的初心,守的是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雅间内,父辈们的话语还在继续,诉说着当年金戈铁马、出生入死的故事,儿子们静静聆听,将先辈的教诲与丹心铭记于心。雅间外,跑堂的伙计依旧往来穿梭,账房先生早已回到楼下,继续拨弄着算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的添酒送菜。 望海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没人知道,在这繁华酒楼的顶层,四位开国老将正以酒为媒,诉说着对大唐的忠诚与牵挂;也没人知道,这看似普通的聚饮背后,还隐藏着情报传递的秘密。 夜色渐深,酒意渐浓,四位老将的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从太原起兵说到攻克长安,从鏖战洛阳说到平定江南,每一个故事都惊心动魄,每一段经历都刻骨铭心。儿子们听得热血沸腾,心中对父辈的崇敬又深了几分,也更加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长安的街道上,如同铺上了一层银霜。望海楼内的酒香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融入了这太平盛世的夜色之中。这杯酒,敬往昔,敬岁月,更敬四位老将那颗始终不变的赤胆忠心,敬这如日中天的大唐江山。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苏家满门守西域,开荒巡边护河山 西域的晨光总是带着几分凛冽的清透,越过都护府巍峨的城楼,将城门前集结的身影拉得修长。风里裹着沙砾的微响,混着远处雪山融水的潺潺声,构成了这片土地独有的晨曲。苏定方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鞘上的铜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每一张脸都熟悉得如同自己掌纹,却又在这西域的风沙里添了几分坚毅。 裴行俭扛着的丈量工具上还沾着昨日的泥土,那是他连夜检修过的步弓与方矩,木质手柄被摩挲得发亮。罗明背着的干粮袋鼓鼓囊囊,里面是高慧英提前烙好的麦饼,掺了西域的胡麻,耐饥又顶风。苏庆杰手里的锄头格外惹眼,这是工匠坊最新改良的样式,锄刃加宽了半寸,末端加了个可拆卸的小铁铲,木柄缠了防滑的兽皮,他试着挥了挥,风声飒然,眼底藏不住得意。苏庆武牵着的那匹枣红马是西域良种,耳尖竖立,蹄下生风,他正仔细检查着马鞍上的绊索,指尖划过马颈的鬃毛,动作轻柔。 苏锦芸、苏锦棠姐妹并肩站着,两人提着的药箱都是特制的,外层裹了牛皮,防水防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草药包、绷带和银针。苏锦芸性子沉稳,正低头核对药名,苏锦棠则时不时弯腰,帮身边的小家伙理了理歪斜的小水壶。那小家伙便是刚满六岁的苏庆周,穿着缩小版的劲装,背上的水壶比他的小胳膊还粗些,却硬是挺着小胸脯,努力模仿着兄长们的站姿,只是偶尔会忍不住踮脚,想看清父亲手里的地图。 “今日分两队行事,”苏定方展开手中的羊皮地图,指尖重重按在上面,“东边那片盐碱地,去年引了孔雀河的水漫灌,如今该轮到开荒了。我带庆杰、罗明过去,丈量地块,划分田垄,务必在半月内开出能种冬麦的良田。”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晨间的风,“慧英,你带行俭、庆武,还有锦芸姐妹去西边巡边。一是查探商道是否通畅,近来有牧民回报,北边有小股马贼出没,需多加留意;二是看看沿途部落的收成,去年教他们种的棉花和苜蓿,该到验收的时候了。” 他转头看向苏庆周,眼神柔和了几分:“庆周跟着你娘,跟着姐姐们学学认草药,记住规矩,不许乱跑。” 高慧英上前一步,笑着揉了揉苏庆周的头顶,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发顶,满是温情:“乖儿,听爹的话,看到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可别乱碰,西域有些植物看着好看,实则有毒。跟着姐姐们学认草药,学好了将来也能给将士们治病。” 苏庆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抬手拍了拍背上的水壶:“娘放心,我不跑,还能给姐姐们递水。”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两队人马各自整装,朝着东西两个方向出发,身影渐渐融入西域广阔的天地间。 东边的荒地上,盐碱层泛着一层灰白的光,踩上去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苏定方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短打,接过苏庆杰递来的改良锄头,沉腰发力,锄头带着风声落下,先是用宽刃将表层的盐碱土刨开,再换小铁铲将底下的硬土块捣碎。“这工具改得好,”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往年刨这样的地,得用镢头先砸,再用锄头翻,如今一步到位,能省不少力气。” 苏庆杰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喜色,手里的动作更快了:“爹,我还琢磨着,要是在锄刃上加些小齿,翻地的时候能把草根勾出来,免得来年又长。” 罗明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砸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抡锄头的动作又快又猛,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闻言哈哈大笑:“少东家这脑子就是好使!照这速度,别说半月,十天就能把这片地翻完,秋收前准能种上冬麦,来年咱们都护府的粮食就不愁了!” 苏定方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地平线。这片土地辽阔而贫瘠,却又是大唐的西大门,守住这里,不仅是守住疆土,更是守住丝绸之路的畅通。他转头看向众人,只见工匠们正忙着搭建简易的灌溉水渠,士兵们则分成几队,有条不紊地丈量土地,划分田界。风沙吹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了尘土,却没人叫苦叫累,眼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罗明,你带几个人去河边看看,引水渠的接口处一定要夯实,别让水渗了。”苏定方吩咐道,“庆杰,你去检查一下工具,要是有损坏的,及时修补,别耽误了进度。” 两人齐声应下,各自带人忙活起来。苏定方则拿起裴行俭留下的步弓,沿着地块的边缘仔细丈量,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开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众人齐心协力。只有把这片荒地变成良田,才能让戍边的将士们有饭吃,让迁徙来的百姓有地种,才能真正在西域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西边的商道上,高慧英一行人正沿着碎石铺就的道路前行。这条路是近年来才重新修缮的,连接着西域都护府与周边的部落,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高慧英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绛色衣裙,腰间系着软剑,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她勒住马缰,看向身旁的裴行俭:“行俭,沿途的烽燧都检查得怎么样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行俭收起手中的纸笔,拱手回道:“师娘放心,前三个烽燧的士兵都在岗,通讯设备也都完好,只是有些烽燧的粮草不多了,我已经记下,回去后便让人补充。”他顿了顿,又道,“商道上的商旅比上个月多了不少,大多是来往于波斯和长安的商人,都说这条道比以前安全多了。” 高慧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条路曾经因为马贼出没,商旅绝迹,是苏家父子带着将士们清剿了马贼,修缮了道路,又在沿途设置了驿站和烽燧,才让这条商道重新焕发了生机。“安全是根本,”她说,“只有让商旅们放心,丝绸之路才能真正繁荣起来。” 说话间,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身着皮袍的部落族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附近回纥部落的首领吐迷度。吐迷度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翻身下马,对着高慧英行了个礼:“苏夫人,你们可来了!” 高慧英也下了马,笑着回礼:“吐迷度首领,近来部落里一切都好?” “好,好得很!”吐迷度指着远处的羊群,只见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白色的羊群像云朵一样散开,“托苏将军和夫人的福,今年的水草丰美,羊群的数量比去年多了一倍。还有您教我们种的棉花,长得可好了,妇人孩子们都学着纺线,织出来的布又软又结实,能换更多的茶叶和丝绸呢!” 苏庆武牵着马跟在一旁,闻言说道:“吐迷度首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比如马贼或者狼群,一定要及时派人通知我们,都护府会派兵保护你们。”他说着,指了指远处的烽燧,“只要点燃烽火,我们很快就能赶到。” 吐迷度连连点头:“多谢苏小将军!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另一边,苏锦芸和苏锦棠已经跟着部落的妇人孩子们来到了帐篷区。苏锦芸打开药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草药包,分给部落的孩子们:“这是治感冒咳嗽的,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用温水泡着喝。”她一边分,一边耐心地教孩子们辨认草药的样子,“你们看,这种叶子边缘带锯齿的,就是甘草,能润肺止咳;这种开着小蓝花的,是薄荷,能提神醒脑。” 苏锦棠则拉着部落的妇人,走到棉花地里,指着棉株上的叶子:“嫂子们,你们看,这种叶子上有黄斑的,就是生了蚜虫,得用草木灰兑水喷洒,不然会影响棉花的收成。”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分辨病虫害,如何调配草木灰水,“还有,棉花快成熟的时候,要及时采摘,不然会被风吹落,也容易发霉。” 妇人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苏锦棠都一一耐心解答。部落里的孩子们则围着苏庆周,好奇地看着他背上的小水壶,还有他手里拿着的小铲子。苏庆周也不怯生,学着姐姐们的样子,给孩子们讲他认识的草药,虽然说得颠三倒四,却引得孩子们阵阵发笑。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商道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高慧英看了看天色,对吐迷度道:“吐迷度首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我们会带些新的麦种过来,教你们种冬麦,这样冬天也有粮食吃。” 吐迷度连忙摆手:“苏夫人客气了,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你们呢!不如就在部落里住一晚,尝尝我们的烤羊和马奶酒?” “不了,”高慧英笑着拒绝,“都护府还有事,我们改日再来。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派人去都护府找我们。” 吐迷度见挽留不住,便让人牵来几匹骏马,送上几袋风干的羊肉和皮囊装的马奶酒:“苏夫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路上吃。” 高慧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让人道谢后,便带着众人继续赶路。 日落时分,东西两队人马终于在都护府的城门外汇合。苏庆周一看到苏定方,就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束干枯的草药:“爹,你看!姐姐说这是治咳嗽的,我采了好多,还教部落的小朋友认呢!” 苏定方弯腰抱起儿子,看着他小脸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眼里满是宠溺:“我们庆周真厉害,都能当小先生了。” 高慧英走过来,接过苏定方手里的锄头,笑着问道:“东边的开荒进展怎么样了?” “顺利得很,”苏定方放下庆周,接过裴行俭递来的土地数据,“这片地的土质比预想的好,只要灌溉跟上,十天就能翻完,下个月就能播种。”他看向高慧英,“你们那边呢?商道和部落都还好?” “商道通畅,商旅增多,部落的收成也不错,”高慧英回道,“我们已经和吐迷度首领约好,下次带麦种过去,教他们种冬麦。沿途的烽燧也都完好,就是有些需要补充粮草。” 裴行俭补充道:“师父,我已经把沿途的商道状况和烽燧情况都记录下来了,回去后整理成册,方便后续查阅。” 苏庆杰也凑过来,兴奋地说道:“爹,那改良的锄头太好用了,大家都说效率比以前快了一倍,还有几个工匠说,想再改良一下,试试能不能用于挖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定方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西域的山川河流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今日收获不小,”他朗声说道,“晚上让伙房杀羊,给孩子们加菜,也让大家好好歇歇!” 众人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苏庆周拉着苏锦棠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在部落里的趣事;苏庆武和罗明并肩走着,讨论着如何防范马贼;裴行俭则在一旁整理着记录,时不时和苏庆杰探讨工具改良的细节。 风沙掠过他们的衣角,带着西域独有的干燥气息,却吹不散他们脸上的笑意。苏家满门的脚印,深深印在西域的土地上,东边的荒地上,他们用锄头开垦出希望的良田;西边的商道上,他们用脚步守护着畅通的丝路。城楼上的大唐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戍边将士的忠诚与坚守。 高慧英走到苏定方身边,并肩看着眼前的众人,轻声说道:“夫君,我们在西域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苏定方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慧英,西域是大唐的疆土,守着这里,就是守着家国。只要我们苏家满门齐心协力,只要将士们同心同德,就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住大唐的西大门。” 夜色渐浓,都护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温暖的脸庞。远处的草原上,传来牧民的歌声,悠扬而苍凉,与都护府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西域最动人的乐章。苏家满门的身影,在这灯火与夜色中愈发清晰,他们是开荒的先行者,是巡边的守护者,更是大唐西域最坚实的脊梁。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帝后巡关中,除贪兴水利 贞观十二年,春和景明。长安朱雀大街上,卤簿仪仗延绵数里,却无往日皇家出巡的张扬铺张。李世民的玉辂与长孙无垢的翟车并驾齐驱,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如同这走过十余年治世的大唐,正稳步踏向更辽远的坦途。车帘被春风轻轻拂起,长孙无垢抬手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目光越过随行的羽林卫,望向城外连片的麦田。 田埂上,农夫们正弯腰扶犁,牛蹄踏过湿润的泥土,翻起阵阵带着青草气息的土浪。不远处的村落里,隐约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的稚语顺着风飘来,落在帝后耳中,漾起会心的笑意。李世民将手搭在车辕上,指尖摩挲着木质纹理,沉声道:“当年朕初登大宝,关中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如今能得这般安居乐业的景象,实属不易。” 长孙无垢颔首,目光中带着欣慰,亦有几分审慎:“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才有今日之盛。但关中乃京畿重地,人口日繁,土地承载渐重,水利又年久失修,若遇灾荒,怕是……”她话未说完,车驾已行至灞桥,前方烟尘渐起,隐约可见华州地界的界碑。 就在此时,道旁的草丛中突然冲出数名衣衫褴褛的百姓,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农,头发花白如霜,补丁摞补丁的短褐上还沾着泥土。他们扑倒在路中央,连连叩首,哭声凄厉:“陛下!娘娘!救命啊!” 羽林卫见状,立刻拔刀上前,却被李世民抬手喝止:“不得无礼!让他们过来。” 老农被侍卫搀扶着走到车前,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李世民温声道:“老人家起身说话,有何冤屈,尽管向朕道来,朕为你做主。” 老农抬起布满皱纹和老茧的脸,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陛下,华州刺史王怀义,他不是人啊!去年关中大旱,朝廷发下的赈灾粮,到了咱们手里,竟掺了大半沙土和碎石,根本无法下咽!不仅如此,他还借着抗旱的名义,强征赋税,每亩地要多缴三成粮食,百姓们实在缴不出,就被他的爪牙拆了房屋,抢了耕牛,好些人家都被逼得逃荒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名百姓也纷纷哭诉起来,有妇人哭着说丈夫因反抗征税被抓入大牢,至今生死未卜;有少年哽咽着道家中祖母饿得奄奄一息,只能靠挖野菜充饥。长孙无垢听得脸色发白,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她看向李世民,见他原本温和的眼神早已变得冷厉,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命御史大夫温彦博即刻带人查封华州府衙、粮仓,将刺史王怀义及相关人等全部拿下,严加审讯,凡牵涉贪墨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陛下英明!”老农等人再次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长孙无垢随即吩咐身边的女官:“带着尚宫局的人,即刻前往华州粮仓查验,仔细清点粮食数量,核对账目,将掺假的赈灾粮封存,另从随行的粮草中调拨一批,先行发放给受灾百姓,解燃眉之急。” 女官领命而去,李世民看着老农等人蹒跚离去的背影,胸口仍起伏不定:“朕待百官不薄,屡屡强调为官当以民生为重,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在赈灾粮上动手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此等蛀虫,若不除之,何以安民心,何以固社稷?” 长孙无垢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温声道:“陛下息怒,贪官污吏固然可恨,但当务之急,是解决关中的根本问题。方才臣妾所言并非多虑,你看这沿途的田地,不少都龟裂着,去年的旱情虽过,可水利不修,日后再遇天灾,百姓依旧难逃流离之苦。”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卷图纸,铺在车前的小几上。图纸用细腻的桑皮纸绘制,上面用墨线清晰地标着关中的地形、河流,还有几条新规划的渠道,密密麻麻的注解旁,还钤着她的凤印。“臣妾这些日子查阅了前朝的水利典籍,又让人实地勘察了渭水、泾水的走势,绘制了这张水利图。咱们可以沿渭水开凿三条主渠,分别引水分流至华州、同州、岐州等地,再在渠旁修建十余座水库,雨季蓄水,旱季放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处标注着“分级灌溉”的地方:“关中地形高低不平,高处的田地难以引水。臣妾记得墨家有提水之法,可改良成脚踏式提水机,让百姓能省力地将低处的水引至高处;低处则开掘支渠,让水流自然漫灌,这样便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水源,不致浪费。” 李世民俯身细看图纸,目光越发明亮。他知晓长孙无垢素来聪慧,不仅饱读诗书,对农桑水利也颇有研究,只是没想到她竟早已思虑得如此周全。“皇后这图纸,真是雪中送炭!”他赞道,“那修渠所需的材料,尤其是渠堤,若用寻常砖石,怕是经不起洪水冲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放心。”长孙无垢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妾偶然得到一个水泥方子,以石灰石、黏土、铁矿粉为料,经煅烧、研磨后加水调和,凝固后坚硬如石,且防水耐腐蚀,用来修渠筑堤,再合适不过。臣妾已让人提前准备了一批原料,可在当地烧制。” 李世民闻言,龙颜大悦:“好!就按皇后说的办!传旨下去,征调关中各州府的工匠,组织百姓参与修渠。凡参与劳作之人,每日管三餐饱饭,每月另给三斗粮食作为工钱,家中有老人孩童无人照料的,可安排专人看护。如此一来,既兴了水利,又能让百姓多一份收入,可谓一举两得。” 旨意传下,华州及周边各州的百姓纷纷响应。受灾的百姓感念帝后为民做主,又能通过劳作获得报酬,更是踊跃报名。短短数日,修渠的民夫便集结了数万人。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并未急着赶路,而是留在华州,亲自督办水利工程。 每日清晨,帝后的车驾都会前往工地。李世民身着便服,深入民夫之中,与他们一同扛木料、搬石块,询问他们的劳作情况和家中难处;长孙无垢则带着女官和医官,在工地旁设立粥棚,为劳作的百姓送水送药,还亲自指导工匠烧制水泥,检查渠堤的修建质量。 有一次,李世民看到一名年轻民夫因劳累过度晕倒在地,当即让人将他抬到阴凉处,命医官诊治,又让人送去米粥和药材。民夫醒来后,见陛下竟亲自照料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挣扎着要下床叩谢,被李世民按住:“你安心休养,身体好了才能多为家乡出一份力。朕修渠,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旱涝之苦,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长孙无垢则发现,有些工匠对水泥的配比掌握不当,导致凝固后的硬度不足。她便亲自蹲在窑场,手把手地教工匠们如何控制原料比例、煅烧温度和研磨细度,直到他们完全掌握为止。工匠们见皇后身为万金之躯,却毫无架子,对她愈发敬重,干活也更加尽心。 半个月后,第一条主渠“惠民渠”率先开凿完成。当渭水顺着新修的渠道,缓缓流入干涸的田地时,工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那位当初跪地喊冤的老农,提着水桶,小心翼翼地舀起渠水,浇在自家龟裂的麦田里。清澈的水流浸润着干涸的泥土,泛起层层涟漪,老农看着田里的麦苗渐渐挺直了腰杆,乐得合不拢嘴,对着帝后连连作揖:“陛下!娘娘!这水比油还金贵啊!有了这惠民渠,咱关中的田地再也不怕旱了!来年定是个丰收年!” 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站在渠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渠水蜿蜒流淌,穿过田野,流向远方,心中满是欣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渠面上,映照着帝后含笑的脸庞,也映照着百姓们欢天喜地的身影。 “陛下,”长孙无垢轻声道,“除贪官,是除一时之弊;兴水利,是兴万世之利。一除一兴,方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让大唐的根基愈发稳固。”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坚定:“皇后所言极是。关中乃大唐腹心,此次巡幸,虽遇贪腐之祸,却也促成了水利之兴。待这几条渠全部修成,关中沃野千里,粮食丰足,百姓安康,朕方能真正安心。” 车驾继续西行,沿途的景象日渐向好。贪官被严惩的消息传遍关中,各州府官员无不震动,纷纷收敛行径,恪尽职守;新修的渠道不断延伸,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村落里的欢声笑语也愈发响亮。 行至岐州时,当地百姓自发地在道旁摆满了鲜花和水果,夹道欢迎帝后。孩童们提着花灯,唱着赞颂的歌谣;老人们捧着自家酿的米酒,敬给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李世民接过米酒,一饮而尽,酒液甘醇,带着百姓的淳朴心意,也带着大唐盛世的希望。 长孙无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这太平盛世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帝王与百姓同心同德,一步步打拼出来的。除贪腐,是为了扫清阻碍民生的障碍;兴水利,是为了筑牢百姓安居的根基。这一除一兴之间,承载的是帝王的责任,是皇后的期许,更是万千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贞观十二年的关中巡幸,最终以除贪腐、兴水利的圆满结局落幕。当帝后的车驾返回长安时,关中大地已是渠网纵横,田畴似锦。那一条条流淌的渠水,不仅灌溉着田地,更滋养着大唐的民心;那一个个被严惩的贪官,不仅震慑了朝堂,更彰显了帝王为民做主的决心。 长安城外,夕阳正浓,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并肩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的关中大地。他们知道,这只是大唐盛世的一个缩影,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只要君臣同心,民意为先,大唐的江山必将更加稳固,百姓的日子必将更加红火,这贞观之治的荣光,也必将流传千古,成为后世敬仰的典范。 后续可围绕水利工程的长期影响展开,比如次年关中遭遇汛期,新修的水库和渠堤成功抵御洪水,百姓再次感念帝后远见;或是李世民借此次除贪经验,在全国推行廉政制度,长孙无垢则进一步改良农具、推广新的耕作技术,让大唐的农业生产再上台阶。你是否想继续延伸某条故事线,或是增加新的情节冲突呢?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帝后东巡续征程,秦尉护驾保平安 关中贪腐案的余波随着车驾轱辘声渐远,终是消散在潼关之外。乙巳岁末的风裹挟着中原大地的温润,吹得御驾旌旗猎猎作响,李世民的銮舆再次踏上东行之路,车轮碾过新铺的青石官道,稳稳当当,一如经此一役后愈发清明的朝局。 秦琼与尉迟恭各率三千玄甲禁军,护在銮舆两侧。秦琼一身银白铠甲,虽已年近五旬,鬓角染霜,却依旧身姿挺拔,腰间悬挂的双锏历经百战,锏身寒光凛冽,映照得他目光如炬,锐利如鹰,扫视着沿途每一处可能潜藏危机的角落。尉迟恭则身披玄黑重甲,魁梧的身影如半截铁塔般稳稳矗立在马背上,手中铁鞭握得紧实,鞭身黝黑,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他面色沉毅,浓眉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却在瞥见銮舆旁随行的小太子李治时,眼底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叔宝,你看这沿途百姓,脸上的笑容比来时多了。”李世民掀开銮舆的锦帘,目光投向窗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欣慰。此时车驾正行至一片开阔的田垄旁,田里的农夫们望见明黄的御驾旌旗,纷纷放下手中的锄头、镰刀,躬身行礼,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满是真切的敬畏与亲近。有几个孩童好奇地探着脑袋,被身旁的长辈轻轻按住肩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皇家的向往与尊崇。 秦琼勒住马缰,拱手回禀:“陛下处置了关中贪官,又下旨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百姓们日子有了盼头,心里亮堂,自然欢喜。”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沿途所见,补充道:“臣刚才途经前面的渡口时,见几个老农正在修整水渠,闲聊间听闻,他们说等开春水渠贯通了,便要大面积种植皇后娘娘推广的番薯,说这作物耐旱高产,往后再也不怕荒年了。” “哼,谁要是敢再贪赃枉法,祸害百姓,俺这铁鞭可不答应!”尉迟恭瓮声瓮气地接话,说着便扬起手中的铁鞭,铁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咻”的一声轻响,惹得銮舆旁的小太子李治咯咯直笑。李治年方七岁,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袍,由乳母抱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位将军,小手还模仿着尉迟恭扬鞭的动作,引得众人会心一笑,沿途的肃穆气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李世民闻言,朗声大笑:“有敬德这杆铁鞭在,朕料想也没人敢顶风作案。不过,治国之道,光靠刑罚威慑不够,还要以德化人,让官吏们心存敬畏,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才是长久之计。”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着那一片片生机勃勃的田野,心中感慨万千。自登基以来,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所求的不正是这般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吗? 长孙无垢的凤辇紧随在銮舆之后,她掀帘而望,恰好听到李世民的话,轻声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百姓是社稷之本,民心向背,便是国之根基。如今贪官伏法,政令畅通,百姓们感受到了朝廷的诚意,自然会真心拥戴。”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掠过两侧护驾的禁军,落在秦琼与尉迟恭身上时,满是感激与敬重。 行至午后,车驾进入崤山境内。崤山山势险峻,峰峦叠嶂,山间官道狭窄崎岖,仅容两车并行,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峭壁,草木丛生,极易潜藏歹人。秦琼神色一凛,提前让人快马探路,随后勒马至銮舆旁,沉声道:“陛下,崤山险地,地形复杂,恐有歹人藏身或山匪出没,臣请率一队人马在前开路,肃清隐患。” “有劳叔宝了。”李世民点头应允,叮嘱道:“务必小心行事,切勿轻敌。” “臣遵旨!”秦琼拱手领命,随即调转马头,高声喝道:“左队随我开路!”话音未落,他便率领一千玄甲禁军,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山道前行。他们步伐沉稳,目光警惕,每走一段路,便有士兵上前探查路况,清除路边的障碍物,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林,生怕有埋伏。 尉迟恭则勒马守在銮舆后方,沉声道:“陛下、娘娘放心,有俺在,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銮舆半步!”他麾下的禁军士兵也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及两侧的动静,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屏障。玄甲禁军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个个神情肃穆,气息沉稳,即便身处险地,也未有丝毫慌乱。 车驾在山道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李世民端坐于銮舆之中,手中翻阅着沿途州府呈上的奏报,神色平静。长孙无垢则取出一方锦帕,细细擦拭着案几上的茶具,偶尔抬眸望向窗外的山景,眼中带着几分淡然。小太子李治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不多时便有些困倦,靠在乳母怀中沉沉睡去。 行至半山腰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声响,秦琼的声音隐约传来:“有埋伏!列阵迎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尉迟恭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护好陛下娘娘!后队上前支援!”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手持铁鞭,便要向前冲去。 “敬德且慢!”李世民的声音从銮舆中传出,沉稳而有力,“叔宝足智多谋,麾下皆是精锐,些许毛贼不足为惧。你只需守好车驾,切勿贸然行事,以免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尉迟恭闻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鲁莽了。”他随即调整部署,让麾下士兵更加严密地护住銮舆及凤辇,同时派人快马前去打探前方战况。 前方的厮杀声愈发激烈,隐约可见山林中冲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身手矫健,朝着开路的禁军扑来。秦琼神色冷峻,手持双锏,纵马冲入敌阵,双锏舞动如飞,寒光闪烁,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黑衣人但凡被双锏击中,无不骨断筋折,惨叫倒地。玄甲禁军们也迅速列成阵形,刀光剑影交错,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秦琼虽年迈,但武艺丝毫未减,双锏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格挡,时而反击,招招致命。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战场,很快便发现这群黑衣人并非寻常山匪,他们的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尔等是何人派来的?为何在此埋伏?”秦琼大喝一声,双锏一挑,将一名黑衣人的兵器打落,随即一锏击中其肩头,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然而,黑衣人却无人应答,依旧疯狂地扑上来,仿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破禁军的防线。秦琼心中暗忖,看来这些人来者不善,目标极有可能是车驾中的陛下与娘娘。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愈发谨慎地应对着,同时下令:“加快攻势,速战速决,切勿让他们靠近车驾!” 禁军士兵们闻言,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黑衣人虽悍不畏死,但终究寡不敌众,又遇上秦琼这般猛将,渐渐落入下风。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黑衣人被秦琼一锏击中要害,倒地身亡。战场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琼派人清理战场,仔细检查黑衣人的尸体,却发现他们口中都藏有剧毒,一旦被擒便会立刻自尽,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看来幕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秦琼皱了皱眉,心中思索着,究竟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行刺陛下?是关中贪腐案的漏网之鱼,还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他不敢耽搁,立刻快马返回车驾旁,拱手回禀:“陛下,埋伏之人已全部肃清,皆是蒙面死士,未能查出幕后主使。” 李世民掀帘而出,目光扫过前方的战场,神色平静无波:“辛苦了叔宝。看来,有些人并不甘心关中贪腐案就此了结,还想铤而走险。不过,他们越是如此,越能说明朕的所作所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往后,朕更要加强吏治,肃清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长孙无垢也从凤辇中走出,望着秦琼鬓角的汗珠,温声道:“秦将军劳苦功高,快些歇息片刻,让军医看看是否受伤。” “多谢娘娘关心,臣无碍。”秦琼拱手道谢,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尉迟恭见状,忍不住道:“陛下,这些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俺看不如彻查此事,一定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敬德稍安勿躁。”李世民摆了摆手,“此事蹊跷,背后定然牵扯甚广,不可贸然行事。待东巡结束,返回长安后,朕再命人细细彻查。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东巡顺利,安抚好沿途百姓。” 众人纷纷领命。秦琼再次率人在前探查,确认前方道路安全后,车驾才继续前行。经过方才的厮杀,沿途的气氛愈发肃穆,禁军士兵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夜幕降临之时,车驾抵达崤山脚下的驿站。驿站早已提前接到通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驿站内外灯火通明,禁军士兵们各司其职,将驿站层层包围,严密守护着帝后的安全。 长孙无垢回到房间后,并未歇息,而是取出各地呈上来的农情奏报,细细翻阅着。奏报中详细记录了各地推广番薯的进展、水利工程的修建情况以及百姓的生活状况。看着奏报中处处透着的生机与希望,长孙无垢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时,李世民推门走了进来,见她依旧在忙碌,便笑着走上前:“皇后辛苦了,一路奔波,还如此操劳。” 长孙无垢抬头望向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陛下为国为民,日夜操劳,臣妾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放下手中的奏报,起身为李世民倒了一杯热茶,“陛下今日受惊了。” “有叔宝和敬德护驾,朕何曾受过惊。”李世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中满是信任与赞许,“说起来,有他们二人在,朕睡得格外安稳。想当年,征战沙场,多少次身陷险境,都是靠他们舍命相护,朕才能有今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孙无垢点点头,深以为然:“秦将军与尉迟将军皆是国之栋梁,忠勇可嘉。他们不仅护着陛下与臣妾的安全,更护着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百姓们看到两位老将军依旧身先士卒,为朝廷效力,便会觉得心里踏实,觉得朝廷可靠。” 李世民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驿站的庭院中,也洒在庭院中正在低声交谈的两道身影上。那是秦琼与尉迟恭,他们卸下了铠甲,换上了便服,并肩站在庭院中,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鬓发早已花白,但他们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坚定。 “叔宝,今日那些黑衣人,你觉得会是谁派来的?”尉迟恭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疑惑。 秦琼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沉吟道:“不好说。关中贪腐案牵扯甚广,或许是漏网之鱼想要报复,也或许是其他势力想要趁机搅乱朝局。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都不会得逞。咱们只需守好陛下与娘娘,确保东巡顺利,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反击。” “你说得对!”尉迟恭重重地点点头,“往后,俺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能让任何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月光洒在他们花白的鬓发上,仿佛给这两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也给这趟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东巡之路,镀上了一层安稳而坚定的光。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两道身影,心中皆是感慨万千。有这样忠勇双全的将领,有这样安居乐业的百姓,何愁天下不平,何愁大唐不兴? 夜色渐深,驿站内一片寂静,只有禁军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帝后安歇,将士们坚守岗位,这趟东巡之路,虽有波折,却依旧朝着既定的方向,稳步前行。而秦琼与尉迟恭的守护,也如这夜色中的月光一般,无声无息,却坚定有力,护佑着帝后,护佑着大唐的安宁与希望。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帝后出潼观河西,良田千亩沐春风 函谷关的雄关壁垒被抛在身后时,御驾行辕的帘幕被风掀起一角,长孙无垢抬手按住鬓边垂落的珠钗,抬眼望向窗外,眸中便撞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新绿。 自长安启程,一路西巡,过崤函,穿函谷,道旁景致从关中的京畿繁华,渐次化作河西郡的旷野平畴。官道修得平整宽阔,车轮碾过青石板,只发出细碎的轱辘声,再无先前山路的颠簸。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命御驾缓行,自己掀帘步下玉辂,玄色龙纹常服被春风拂得轻扬,腰间玉带缀着的羊脂玉佩叮当作响。 “陛下。”随行的羽林卫统领躬身行礼,欲要上前清开田埂间的百姓,却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不必惊扰春耕,朕便是来看百姓稼穑的。” 他迈步踏上松软的田埂,脚下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潮气,混着青草与腐殖的芬芳,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河西郡的田野如一幅舒展的锦缎,无边无际铺向天际。黑褐色的土地被犁铧翻耕得齐整,泛着油润的光泽,那是沃土独有的色泽,绝非贫瘠之地可比。数十头耕牛散布田间,牛轭稳稳架在颈间,农夫们扶着犁把,吆喝着古朴的号子,曲辕犁的铁刃深深扎入土中,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比之旧式直辕犁,少了几分笨拙,多了几分灵动。 远处的支渠与主干渠纵横交错,如银带缠绕田间,雪融后的渭水支流顺着渠身潺潺流淌,水声叮咚,被渠口的木闸分流,顺着预设的田垄沟洫,缓缓浸润着待播的土地。偶有水鸟掠过水面,掠起一圈圈涟漪,旋即落在田埂上,低头啄食着泥土中的虫蚁,一派生机盎然之态。 “好一派春耕景象!”李世民朗声赞叹,声音里满是欣慰。他行至一处田头,见田埂旁斜靠着一把锄头,便俯身拾起,单手掂了掂分量,又双手握住木柄试了试手感,眉峰微挑,“这锄头形制与关中旧物不同,分量轻了三成,木柄上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握在手中稳当得很,是何人改良的?”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快步赶来一人,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正是河西郡守裴晖。此人乃贞观三年进士,出身河东裴氏,治政勤勉,尤重农桑,此番帝后西巡河西,他早已在境边恭候,一路随行不敢有半分懈怠。 裴晖趋步上前,躬身行参拜大礼,声音恭敬清朗:“回陛下,此农具改良,全赖皇后娘娘早前遣内侍省送来的图谱。娘娘亲绘农具形制,标注尺寸、用料与打磨之法,府中农曹司依样打造,分发各县乡野。百姓用过之后,皆称轻便省力,壮年劳力一日可多耕半亩地,老弱妇孺也能轻松操持,田间劳作的效率,较往年翻了近半。”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垢,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这位结发妻子,自他潜龙之时便伴其左右,入主中宫后,不耽于宫闱脂粉,反倒潜心研读农书,搜集天下良种农具,屡屡将改良之法传至各地,劝课农桑,惠及万民。他抬手拂去皇后衣袖上沾着的草屑,温声道:“观音婢心思缜密,竟连农具这般细务都考虑周全,朕不及也。” 长孙无垢浅浅一笑,敛衽福了福:“陛下以农为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臣妾不过是尽后宫本分,助陛下稳固国本罢了。”她说着,目光投向田间另一侧,那里成片的麦苗已然破土,嫩青的苗株整齐排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与旁侧的水田相映成趣,“裴郡守,那边水田所种,可是占城稻?” “正是皇后娘娘慧眼。”裴晖连忙侧身指引,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去年春,娘娘将占城稻种送至河西,令府中试种。此稻耐旱早熟,适应性极强,即便河西部分地块墒情稍差,也能茁壮生长,秋收之时,亩产较旧稻翻了一倍有余。百姓见实实在在增收,今年开春,家家户户都抢着申领稻种,如今河西沿河水田,十之七八都种上了占城稻,秋收定是好光景。” 李世民顺着裴晖所指望去,只见水田中已有农夫躬身插秧,指尖捻着嫩绿的稻苗,精准插入泥中,动作娴熟利落。春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与远处的麦田、旱地交织,色彩层次分明,宛若天地间最动人的画卷。 长孙无垢缓步走向一片棉田,棉苗刚从土中钻出,嫩黄的子叶带着水汽,娇弱却又充满生机。田垄间,几位农妇正蹲身除草,见皇后娘娘亲至,皆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拍掉手上的泥土,欲要下拜。 “诸位嫂嫂不必多礼,田间劳作辛苦,只管继续便是。”长孙无垢温声拦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棉苗的叶片,语气温和,满是农事经验,“这棉花喜阳畏涝,眼下春日晴好,只需让苗株多沐日光,浇水切忌过频过多,否则根系易腐。待苗株长到半尺高,便要着手打杈,将根部生出的旁枝尽数剪去,只留主枝与两三根壮枝,养分方能集中,秋后结出的棉桃才会硕大饱满,絮长绒厚。” 她言语通俗,毫无中宫皇后的矜贵疏离,农妇们听得目不转睛,有人怕转头便忘,悄悄从腰间摸出炭笔,在粗布衣角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画下棉苗打杈的模样,一笔一划,皆是对丰收的期盼。几位年长的农妇连连点头,口中不住道谢:“多谢娘娘指点,俺们先前只知埋头种,哪里懂这些门道,今年照着娘娘的法子种,定能纺出更好的棉布,做些暖和的衣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说话间,田埂尽头走来一位白发老农,身着粗布短褐,裤脚挽至膝头,沾满泥土,手中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中盛着三两个蒸得软糯通红的块茎,香气四溢。老农步履蹒跚,却眼神恳切,走到帝后面前,颤巍巍地将碗递上,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崇敬:“陛下,娘娘,尝尝俺家蒸的番薯!这是去年种的‘红瓤蜜’,削皮即食,蒸着更甜,抿一口就化渣,是天底下顶好的吃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往年河西多旱地,种粟米麦菽,遇着旱年便颗粒无收,百姓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多亏娘娘不远万里送来番薯种子,说这作物耐旱耐瘠,薄地也能高产。俺们照着娘娘给的农书栽种,一亩地能收数千斤,荒年也能填饱肚子,这都是娘娘给俺们百姓的活命粮啊!” 李世民心中一暖,俯身接过粗瓷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滚烫得如同老农的心意。他掰下一半色泽红润、蜜香扑鼻的番薯,转身递到长孙无垢手中,自己则将另一半送入嘴中。软糯的薯肉在舌尖化开,清甜的蜜味顺着咽喉淌下,直抵心底,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更化作一股暖流,充盈四肢百骸。 长孙无垢轻咬一口,薯香醇厚,甜而不腻,眉眼弯成了月牙:“果真香甜,不愧是‘红瓤蜜’。” 李世民将碗递还给老农,沉声道:“老丈,这番薯能在河西落地生根,是百姓勤劳,亦是河西水土之利。朕命你郡守,将番薯、占城稻、棉花诸般良种,连同改良农具,一并向河西全境推广,再遣农师下乡指导,务必让家家户户都能种上‘红瓤蜜’,都能耕作出高产粮田,过上甜甜蜜蜜的日子。” “臣遵旨!”裴晖躬身领命,声音铿锵,“臣定不负陛下与娘娘厚望,督劝农桑,兴修水利,让河西百姓仓廪实、衣食足。” 老农听得龙颜大悦,捧着碗连连叩首,周围田间的农夫农妇们也纷纷放下农具,聚拢过来,对着帝后躬身行礼,口中高呼“万岁”“娘娘千岁”,声音此起彼伏,顺着春风飘向远方,惊起了田间成片的水鸟。 夕阳渐渐西沉,金红色的余晖洒向河西大地,将千亩良田染成了暖金色。翻耕的土地、嫩绿的苗株、潺潺的水渠,都被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连农夫们黝黑的脸庞,都泛着满足的红光。李世民携着长孙无垢的手,缓步走回御驾,羽林卫仪仗整肃随行,马蹄轻踏,车轱辘缓缓转动。 身后的田野间,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唱起了河西当地的春耕民谣,曲调质朴欢快,满是对丰收的期盼。歌声越来越响,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皆是对这对励精图治、心系万民的帝后的感恩与赞颂。 “曲辕犁翻沃土香,占城稻熟满仓廪; 番薯甜,棉桃旺,皇后送种暖心房; 天子巡,恩波广,河西千里沐春光……” 歌声随风飘荡,与渠水潺潺、牛铃叮当相融,汇成贞观年间最动人的田园乐章。李世民坐在御驾之中,掀开帘幕回望,只见千亩良田在春风中起伏,百姓的身影在田间忙碌,脸上皆是安居乐业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长孙无垢,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眼中满是笃定与期许。 贞观之治,不在宫阙的金碧辉煌,不在仪仗的威严盛大,而在这千里良田的春风,在百姓碗中的食粮,在万民脸上的笑颜。出潼关,观河西,见此盛景,他与观音婢半生辛劳,便已足矣。 御驾沿着官道继续西行,驶向河西郡的治所,身后的歌声与春风相伴,一路追随,将帝后劝农桑、恤万民的德音,散播在大唐的万里河山间。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与天边的晚霞交织,一幅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的盛世图景,在河西大地上,徐徐铺展。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河东巡查兴农桑,太子随行悟民生 贞观十一年,孟夏时节,关中沃野麦浪翻金,河东郡作为京畿旁侧的粮秣重地,早已浸满了丰收的气息。御驾离了长安行宫,沿渭水东行,一路轻车简从,除却羽林卫贴身护驾,并无繁复仪仗,正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定下的轻巡察政之制。此番河东之行,主旨不在游赏,而在督劝农桑、检视民生,更有一层深意——携太子李治同行,令其走出东宫朱墙,亲见黎庶疾苦,体悟治国根本。 御驾行至河东郡安邑县境,官道旁的村落炊烟袅袅,田垄间农夫弯腰挥镰,孩童追着田埂上的雀鸟奔跑,一派乡野平和之景。李世民弃了御辇,携长孙皇后与太子李治缓步走入村舍集中的里坊,郡守与县吏欲上前簇拥,却被太宗抬手拦下:“朕来此是看百姓稼穑,不是听尔等颂德,退在两侧,勿扰乡民。” 一众官吏只得敛声屏气,远远随侍,目光却紧紧盯着御驾一行人,生怕有半分差池。 村头老槐树下,一间黄泥夯筑、茅檐覆草的农舍前,纺车吱呀转动,棉纱在竹梭间牵出细密的线缕。长孙无垢褪去皇后华服,只着一身素色布裙,荆钗束发,全然没有深宫帝后的矜贵,正俯身手把手教着农妇刘氏纺新轧的棉纱。她指尖纤细却稳实,捻棉、牵线、摇轮一气呵成,棉纱从棉絮中抽离,粗细均匀,如银线般缠上纺锭,动作娴熟得竟比常年劳作的农妇还要利落。 年仅十五的太子李治立在一旁,锦袍玉带与乡野景致格格不入,一双清澈的眼眸瞪得滚圆,满是惊诧与不解。他自小生长在东宫,目之所及是雕梁画栋,耳之所闻是丝竹雅乐,身边皆是内侍宫娥侍奉,从未见过母后这般亲执纺具、与村妇同劳作的模样。待长孙无垢稍作停歇,李治终是按捺不住,上前轻声问道:“母后,您身居深宫,怎么连纺线这等庶民劳作之事,也这般娴熟?” 长孙无垢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回眸一笑,眉眼间温婉如春日暖阳,她将纺车把手递到李治手中,轻声点拨:“治儿忘了,早年父皇尚在秦王府,天下未定,府中用度从简,母后常看府中厨娘、绣娘纺线织布,补贴家用,日子久了,便也学会了。你看这棉纱,要一手轻捻,一手稳摇,线缕才能粗细如一,织出的布才密实耐穿,不会一扯就断。”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田垄间成片的麦田,语气渐沉,藏着治世之理:“纺线如此,治理天下亦是如此。一方郡守、一县县令,掌一方生民,便如执纺车之手,须得一碗水端平,赋役公允、断狱清明,不偏私、不苛剥,百姓的日子才能如这棉纱般平顺,家国根基才能如粗布般结实,否则线乱布碎,一方乡土便乱了。” 李治握着冰冷的木把手,试着摇了两下,不是线扯断便是棉絮缠轮,手忙脚乱间,方才真切体会到母后话语中的深意——原来这最平凡的劳作里,藏着最质朴的治国之道,远比东宫经筵上先生讲的经义典籍,更直白,更入心。 不远处的田埂上,李世民正被十余位老农围在中央,须发皆白的里正捧着新收的麦穗,一一向皇帝禀报今岁墒情、收成预估,言语间既有丰收的喜悦,也藏着些许难处:“陛下,今岁风调雨顺,麦子长势极好,只是老式镰刀钝,割麦时易缠秸秆,半天割不了半亩,误了农时,麦粒便会落进土里,糟蹋了粮食。” 话音刚落,人群外挤进来一位赤膊铁匠,额间淌着汗珠,双手捧着一把新打制的铁镰,躬身呈上:“陛下,草民是本县铁匠王大,前几日听闻皇后娘娘谕令,要改良农具助民收割,便按娘娘画的图样,在镰刃上加了三排细密小锯齿,刃口淬了精钢,试了试,割麦既快又不缠秸秆,一亩地能省小半个时辰功夫。” 李世民接过铁镰,指尖抚过锋利的锯齿,分量趁手,刃口寒光闪闪。他弯腰掐下一把麦秸,挥镰斜削,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麦秸齐齐断开,锯齿果真没有缠绕半根秸秆,比寻常镰刀利落数倍。太宗眼中精光乍现,连连颔首,将铁镰递给身旁的户部尚书:“好器物!传朕旨意,令将作监与各地工匠坊,依此式样批量打造,官价售与百姓,不得加价分毫,贫户无钱者,由县府赊借,秋收后以粮抵价即可。” 户部尚书躬身领旨,即刻命随行书吏记录,一旁的老农们纷纷跪地叩首,高呼“陛下圣明、皇后仁德”,声浪在麦田间回荡,惊起成片麻雀。 李治被父亲唤至身侧,一路跟着检视农事。田边的牛棚里,朝廷派下的兽医正为一头瘸腿耕牛敷药扎缚,老农抹着眼泪道:“这牛是全家的命根子,没了它,地便耕不了,多亏了朝廷派兽医下乡,不然今年的地只能荒了。”李世民抚着牛背,对李治道:“耕牛为农之本,汉律便有杀牛抵命之规,我大唐更需严护耕畜,各地州县须设兽医署,巡诊乡野,不得让农户因畜力缺失而废耕。” 行至村中文书处,记账先生正摊开麻纸账册,核计各户田亩、赋役与存粮,一笔一画写得工整。李世民让李治凑上前看,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着每户的收成、口粮、税粮、借贷,分毫毕现。“治儿,你在东宫读《食货志》,知天下仓廪之数,可这些数字,不是御案上的笔墨,是每一户百姓的口粮、每一个孩童的衣食。”太宗指着账册上的“缺粮三斗”四字,沉声道,“这一笔,便是一家老小半月的饥饱,你若为君,不可只看户部汇总的表册,要看到表册背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治点头应下,将父亲的话刻在心底。 一行人转至村西的晒谷场,忽闻孩童啼哭之声,尖锐刺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农妇抱着三四岁的男童,急得团团转,男童腿上生了热疮,红肿溃烂,疼得浑身抽搐。随行的太医令欲上前,却见村中行脚郎中已从药箱中取出一管青瓷药膏,拨开疮口敷上,不过片刻,孩童的哭声便渐渐平息,只余下小声抽噎。 农妇连连叩谢郎中,郎中摆手道:“莫谢我,这药膏是皇后娘娘此次巡行,命尚药局制的清热敛疮膏,分发给各乡郎中,专为治孩童暑热生疮,分文不取。” 李治站在人群后,亲眼看着孩童从剧痛啼哭到安然依偎在母亲怀中,看着农妇脸上的焦灼化为感激,看着周遭百姓望向御驾的目光,满是赤诚的暖意。他转身看向李世民,眼中再无初见民生的懵懂,多了几分通透与郑重,躬身道:“父皇,儿臣今日方才明白,民生不是账本上的数字,不是奏折里的溢美之词,是让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牛犁、有药医,是让孩童不哭、老者无忧,家家户户能过上安稳日子。” 李世民闻言,眼中骤然泛起欣慰的光,抬手轻轻抚过李治的头顶,指尖带着田垄间的尘土,却满是期许:“治儿能悟到此节,不枉朕带你此行。你是大唐储君,他日要承继大统,君临天下,须牢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民。百姓要的,不是巍峨华丽的宫殿,不是稀世罕见的珍宝,是能种出粮食的沃土,是能遮风挡雨的茅舍,是岁有丰年、病有良医、老有颐养的安稳。若失了民心,再坚固的城池、再强盛的兵马,也终会崩塌。” 长孙无垢此时也走了过来,身后宫人捧着一摞装订整齐的小册子,封面用墨笔题写**《农桑三字经》**五个字,纸张粗陋,却字迹清晰,言语浅白。她抽出一本递到李治手中,翻开内页,只见上面写着:“人之初,在衣食,农与桑,天下基。选好种,勤耕耘,兴水利,足衣食。养耕牛,修农具,薄赋役,宽刑律……” “这是母后命崇文馆学士编的,不用晦涩经文,只用三字韵语,讲农桑之法、持家之道、治国之基,专为乡间孩童启蒙所用。”长孙无垢指着书页,柔声说道,“让乡间稚童从小便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懂劳作、惜物力、知民生,长大方能成为良民,若为官吏,方能体恤百姓。” 李治双手捧着《农桑三字经》,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只觉这薄薄一册书,比东宫典藏的金轴玉卷还要沉重,也更珍贵。 日暮西沉,残阳将河东郡的田野染成金红色,炊烟再次升起,夹杂着麦香与饭香。待夜色渐浓,一轮圆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遍村舍田垄,虫鸣阵阵,犬吠声声,是最平和的乡野夜色。李治独坐农舍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月光,一字一句地诵读《农桑三字经》,声音轻缓却坚定。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母后纺线时的谆谆教诲,父亲试镰时的欣喜与决断,老农护牛的恳切,郎中敷药的从容,孩童止哭后的笑脸,百姓叩首时的赤诚……父亲的训诫、母亲的示范、田间的稼穑、黎庶的悲欢,如一颗颗饱含生机的种子,落进他自幼长于深宫的心田,冲破朱墙与典籍的桎梏,慢慢生根、发芽。 他合上书册,望向月光下连绵的麦田,望向远处灯火点点的村舍,心中豁然开朗——东宫十年苦读,遍览经史子集,学的是为君之术;而这一趟河东巡查,亲见民生疾苦与安乐,悟的是为君之道。这道,比术更重,比经更真,是他将来执掌大唐江山,最不能丢的根本。 不远处,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并肩立在老槐树下,望着太子独坐诵读的身影,相视一笑。 “陛下,治儿今日,是真的长大了。”长孙无垢轻声道,语气中满是欣慰。 李世民望着月色中的太子背影,目光深远,望向万里江山:“他是大唐的太子,终究要扛起这天下。唯有脚踩过泥土,亲听过民声,方能懂民之所欲,行民之所愿,守好这贞观盛世,开万世太平。” 清风拂过,麦浪沙沙作响,与太子的诵读声、百姓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贞观年间,最动人的民生乐章。这河东的月光,这田间的农桑,这黎庶的悲欢,终将刻在太子李治的骨血之中,伴他走过往后的岁月,成为他治国理政的初心底色。 喜欢苏定方演义请大家收藏:()苏定方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