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认罪了 沉默了半晌,柳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松开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算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秋急,你往后少去春华院招惹她,抚光的性子,你惹不起。” “祖母!” 柳望还想争辩,却被柳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 她狠狠的甩了甩帕子,柳老夫人闭了闭眼,沉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埠口的案子,只要案子解了,就算是出些血也不算什么,保全大局,家里缓过劲来,一切都好说。” “至于抚光,她既然说了等,那就等,裴氏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她自有她的打算,咱们别瞎掺和。” 闻言,柳长赢捂着脸,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却也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实话,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房里的气氛沉郁下来,柳望听了半天,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嘴中愤愤不平:“您也太纵着她了!依我看,就该闹到她春华院去,让她给长赢赔罪,不然往后她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她话音刚落,柳老夫人猛地抬眼,目光如淬了冰般扫过来,将手中的铜烟杆重重磕在炕上的红木小几上,“当”的一声脆响,惊得柳望瞬间闭了嘴。 满室诡异的又静了下来,柳老夫人的声音沉得像秋日的寒潭,字字带着刺儿:“闹?你倒说说,怎么闹?前些时日你寻死觅活地闹腾了一番,结果呢?非但没要挟到她,反倒让府里下人们看了笑话,连外头都晓得柳家内宅不宁,争着那点东西失了体面!” 柳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绞着帕子,嘴硬道:“我那也是为了柳家……” “为了柳家?” 柳老夫人冷笑一声,烟杆又敲了一下桌面:“你那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莫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心里的那点算计。” “我都纵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可是你算计归算计,总得掂掂自己的斤两,也得看看眼前的情势!晏观音是什么性子?是你撒泼耍赖就能拿捏的?她连长赢的面子都不给,如今都能当着仆子们的面儿,巴掌都敢打,你那点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柳望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再辩。柳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话锋陡然转到最关键的地方:“再者,你忘了丁哥儿了?相见你儿子,可少招惹她!” 这话如一根儿刺儿,扎柳望心口儿都疼,脸色瞬间白了,她的幼子自小体弱,离开她这般久了,她没有一刻不再想她的儿子。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儿说,这不是伤我的心啊,我儿自打生下来何时离我这么久,我想起他,要哭瞎眼睛了。” 柳望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慌乱,再也没了先前的戾气,捏起帕子捂着脸小声儿的呜咽。 “哭什么哭,哭有用吗?你记着。” 柳老夫人放下烟杆,靠在一侧,语气沉沉:“如今柳家捏在晏观音手里,埠口是其一,你的孩儿是其二,别说她打了长赢一巴掌,便是真的折辱了咱们几分,也得忍着。” “所以为了以后,你问都安分些,少生事端,别再想着那些没用的算计,等埠口的事彻底落定,柳家缓过劲来,再作其他的打算也不迟。” 柳长赢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捂着脸的手也缓缓放下,脸颊上的五指红痕仍清晰可见,只是眼底的委屈里,多了几分惧意。 柳望更是垂着头,恨得差点儿咬碎了牙。 柳老夫人闭着眼,抬手揉着眉心,她的心里何尝不憋屈?被一个小辈如此挟制,可她活了大半辈子,审时度势。 这般局势,柳家除了忍,别无选择。 只是能盼着晏观音真能说到做到,尽快了结埠口的案子,让柳家能喘一口气。 这头儿的事儿晏观音尚且不知,另一边,春华院儿里,晏观音倚在软榻上,听着疏影回禀秋观院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凉笑。 “还是老夫人还想的明白。” 梅梢为晏观音捏着肩膀,晏观音眸色平静:“不是想的明白,是如今她吃了痛了,害怕了,脑子才愿意想清楚些,等事儿一过去,她就又要糊涂了。” “柳望那点小聪明,也只配在府里撒野,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秋急,经此一事,她该也晓得什么叫分寸了。” 褪白外头进来,手里托盘里是温好的莲子羹,轻声道:“姑娘用些罢。” 晏观音舀了一勺莲子羹,入口清甜:“能让柳望收心,的就是那个孩子了,若是她们安分,那孩子自然能平平安安,若是她们再敢生事,那也休怪我不念情分。” 本就是安生的时候,如今一个个蠢货要扑上来,那就是自己给自己的脑袋搬家,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若不立住规矩,若不捏着她们的尾巴,往后只会被步步紧逼。 她们正说着话呢,可就见天青从外头进来了,躬身禀道:“姑娘,殷公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人已经找好了,那人心术不正,在埠口做事儿起了坏心思,也是欠了赌坊一大笔债,今日夜里便会让他“认罪”的,只需明个儿一早,县衙便会贴出告示。” 晏观音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让底下的人盯紧点裴家,别让闹出什么乱子,坏了事儿。” 晏观音放下羹碗,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眸色沉了沉。 “您放心,如今她们自己还热闹着呢,估计是忙着堵外头人的嘴呢。” 丹虹笑眯眯的说着,这么几日,城里人们嘴里嚼的都是晏殊夫妻二人,欺负身为孤女的侄女,妄图谋算主家的家业,忘恩负义的消息是传的热闹… 布下了流言的棋子,不得多久,那流言便会如野火般燎原… 大约是真挨了打,府里头都绷着弦儿的安静着,柳家上下依旧愁云密布时,外头儿终于是来了消息。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章 线上门儿来 院儿才起夜,拔门栓的几个仆子,忙就将外头的热闹消息传进来。 福子打了个喷嚏,没忍住身子抖了抖,他凑在另一个小厮跟前儿,压低了声音:“哎呦,你听见没,外头的热闹,说咱们家里那埠口的凶手抓着了。” 他话落,这边立刻引得仆子们一片哗然,忙挤着他问话,福子撇了撇嘴:“原来这人还是个惯犯呢!那告示都写了,他…他三年前就杀了人呢!如今还敢跑到南阳来做坏事儿,真是胆大包天!” 下头人接话口子,一面儿又道:“这难怪敢偷官粮杀人,竟是个亡命之徒!” “好事管家老爷是个好官,给咱们主子还了个清白。” 下头仆子们议论,各房的主子自然也是就知晓消息了,柳老夫人当即让下人备了香烛,要去拜佛。 将老夫人送进佛堂,柳长赢出来自站在廊下,听着院儿里传来的欢腾声,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却松了口气,只是想起那日晏观音的巴掌,仍有些悻悻。 消息传来,倒是柳望和两个女儿,还躲在屋里,就装着听不见了。 天青在晏观音跟前儿报话:“姑娘,那人原就是邻县的泼皮,说是三年前在老家杀了赌坊的催债人,这才潜逃到南阳,混进了咱们的埠口做了搬运的工人。” 说着,天青躬身将声音压得极低:“这人本性贪婪,原就是在埠口便常偷拿货物,不过咱们下头人心善,小打小闹没计较。”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前些日子又欠了城西“聚赌坊”五十两银子,被追得走投无路,竟真动了盗官粮的心思,得了手,不过是个蠢货,这就被抓了。” 晏观音的眸色闪了闪,她明白天青这么说的意思,不过是怕她心里受不住,毕竟“自导自演”下出来个凶手,实在不知可是让好人替了命,这是给晏观音开解… “他做事儿,想来都是想好了的,我不怕什么。” 晏观音放下手里的茶盏,天青讪讪的笑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见疏影匆匆掀帘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不虞,她恭声道:“姑娘,福安院那边遣人来报,说裴夫人与晏家的姑奶奶来了,现下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让您过去一趟呢。” 晏观音抬手,天青立刻就会意,忙的出去见霜白了,晏观音则是缓缓起身,理了理月白褙子上的褶皱,扶着疏影的手出了屋子。 从春华院儿出来,晏观音慢步而行,待过了福安院儿,可见门儿上候了好些晏家的仆子,不过既是跟着裴氏过来的,一个个儿的倒不认主子了。 晏观音停了脚步,认出那为首的仆子是裴氏的陪房余嬷嬷,余嬷嬷见晏观音盯着她,她也犯怵,竟然略扬了下巴,奈何这下巴刚刚扬起来。 脸上就火辣辣的挨了一下,“啪”的一声儿,将院儿里众仆子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余嬷嬷捂着脸,看着晏观音就要回嘴,却被晏观音一记冷眼吓得憋了回去。 “我想,你是该给人家做奴婢的,又是给晏家做奴婢,那该是认得我,不过也是,许久不见了,或许你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我来,这便让你认一认主子。” 晏观音话落,天青一手掐住余嬷嬷,霜白上前又给了余嬷嬷几个巴掌,周围的柳家仆子们,个个大了的脑袋不敢抬头看,就装是不知。 这表姑娘连她们家姑娘都打了,如今打一个晏家的老婆子算什么,轮不到她们置喙,除非是有人也想挨打,那就扑上去… 可是,晏家仆子们还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显然发蒙,没能反应过来。 终于松开了余嬷嬷,她便立刻跪下来,给晏观音磕了头。 “是…奴婢眼瞎,坏了规矩,奴婢给大姑娘磕头请安。” 她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显然是是憋屈极了,梅梢挑眉:“哦,原来嬷嬷的眼睛还能用,是能认得出主子来,主子宽容大度这一回且饶了你,还盼着摸摸,下次可要睁大眼睛。” 说罢,梅梢扶着晏观音进了房里,独剩狼狈的余嬷嬷在地上跪着,引得周围的奴仆们窃窃私语。 进了内室,柳老夫人歪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手里捻着念佛珠,脸色带着几分为难。 裴氏坐在一旁的太椅上,石榴红撒花软缎褙子衬得她面色涨红,正拍满脸的讥诮:“老夫人,当时我是怎么说的,您可是都听见了,怎么没过几日,这满城里传的风言风语,我成了不安好心的人?” “我好心给抚光说亲,只是惦念着她自幼无亲,想让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晏鲤也脸色难看,她接过话:“我们这些长辈都是为了他好,也不知道您是怎么给传的话?这是让她对我们起了记恨,这到处散播谣言,说什么我们算计家产!容不得她这孤女,这我出去了都要叫人戳脊梁骨,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这便,就请您给个说法!” 裴氏眉头蹙得紧紧的,捂着脸甚是伤心,她道:“老夫人,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这一个是她伯母,一个更是她的亲姑姑,我们怎会害她?我这也是一片好意,我那娘家侄子老实本分,在她这个名声的风口上,肯娶她已是天大的情分,不领情也罢,怎可这般污蔑我们?” 屋里头就是吵翻了天,柳长赢垂着头,脸上仿佛还带着那日挨打的红痕残影,心里又是怕又是慌,可是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她出声。 听了半晌的戏了,晏观音冷笑一声儿,随掀帘而入时,屋里的哭诉声却忽的戛然而止,她缓步走到屋中,对着柳老夫人盈盈一礼:“外祖母。” 她的声音一贯的平静无波,随自顾自的就坐下来了,仿佛没看见裴氏与晏鲤脸上的怒色。 “你这没规矩的东西!” 晏鲤猛地站起身,指着晏观音的鼻子,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屋子里一瞬的宁静。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评评理 裴氏敛了敛眸色,随即抬手扯了扯晏鲤的袖子,又道:“抚光,你可算来了!” “好端端的,各处不知说的什么话,现我们都成了坏人,可是都是你做的?可就是因为我那日说亲,惹来了你的怨恨?” 晏鲤立刻道:“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还同她废什么口舌,说,那些污蔑我与伯父伯母的流言,是不是你散播的?” 她指着晏观音的鼻子,眼看着就要冲上来,打人似的,却是被裴氏一把拉开,裴氏捂着脸:“今日你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一头撞死在这儿,让大家伙儿评评理!” “要死,死的别处去,死在别人家,给别人惹晦气。” 晏观音的声音淡淡的,裴氏没想到如今晏观音说话竟是这般刻薄,她怔了怔,随即道:“抚光,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好心为你谋划,你却反过来咬我们一口,如今满城都在说我们的闲话,我们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眼看着又要闹起来,柳老夫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闹的这般。” “抚光啊,你表伯母与姑姑也是一片好意,只怕是误会了你,你们也别生气,抚光这孩子年纪小,性子直,有什么话说开了便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好歹是给了个台阶。 晏观音抬眸,目光扫过裴氏与晏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刚才是我心急了,表伯母,姑姑,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散播谣言污蔑你们了?” “你还敢狡辩!” 裴氏气得发抖,晏鲤则是道:“满城的人都在说,说我与伯父伯母勾结,想把你嫁给你伯母侄子是想拿捏你,好吞了晏家的产业!这些话,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除了你,谁会知晓我们给你说亲的事?” 裴氏哭了两声,又抬眼看向晏观音,眼底满是委屈,语气却软得像棉花:“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多管闲事,可我是你表伯母,看着你孤苦无依,怎能不心疼?那日上门,不过是把话说得急了些,竟被你这般曲解,如今还到处传我与你姑父算计你的家产,这往后,我可怎么做人啊?” “即使有这样的事儿,我真是不知道,别说我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传言,就是您们何时上门要给我说亲这事,我竟也不知晓。” 晏观音轻叹息:“您说,我这什么都不知道,何来给您传谣言啊?”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晏鲤本就性子急躁,见裴氏哭哭啼啼,更是按捺不住,跺着脚高声道,“除了你还能有谁,这知晓说亲的事裴家与晏家的人,哪个不是守口如瓶?定然是你不想嫁,又怕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便故意把这事抖出去,还编些闲话污蔑我们!” 晏观音懒懒的坐着,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道:“姑姑这话,可有凭据?” “凭据?” 晏鲤瞪大了眼睛:“满城都在说,不是你传的是谁?难不成是流言自己长了腿?” “无凭无据的事,我可实在是不敢认。” 晏观音唇角微挑,目光扫过裴氏身后侍立的丫鬟,又看向晏鲤身边的婆子:“表伯母与姑姑出门,身边跟着的嬷嬷丫鬟少可不少,这些仆子们平日里家长里短惯了,保不齐哪个嘴碎,把说事儿漏了出去。” “南阳城就这么大,一句闲话传得比风还快,不定非是我这里传出去的。” 看晏鲤嘴笨,裴氏哭声一顿,正要开口,却听晏观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厉色:“何况,我今日来福安院,刚进门儿,便见一嬷嬷余嬷嬷挡在路中,见了我不仅不低头行礼,反倒仰着头,架子摆得比主子还大。” “在自己家倒是没事儿,可是出了门一点规矩不懂,这不是叫别人笑话晏家没规矩,我就是费了些心,好好教训了这不懂规矩的奴婢。” 晏观音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即是想到了什么,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瞧瞧,我倒是不知她到底是两位长辈谁跟前的奴才。” “这…两位长辈,莫不会也为此事,也要我讨个说法?” 这话一出,裴氏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哭腔也停了,眼瞧着门儿上进来几个仆子,她虽然是一眼就认出来谁挨了。 余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跟着她几十年,平日里最是仗着她的势,眼高于顶。 今日来柳家,竟然被晏观音让人掌了嘴,这不是在打她的脸? “你……你竟打了余嬷嬷?” 裴氏捂着心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眼眶更红了:“余嬷嬷跟着我几十年,虽是奴婢,却如亲人一般,她便是有哪里不对,也该我来管教,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晏观音,你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以下犯上,越俎代庖,你简直是没…” 晏鲤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规矩便是规矩,以下犯上的是那个奴婢,越俎代庖更是没有的事儿,她既然入了晏家,拿着晏家的银子,吃着晏家的饭,我自然教训的了她。” 晏观音语气斩钉截铁:“晏家的规矩,哪一条说奴婢见了主子不用行礼问安,架子摆的比主子还大。” “那老奴才藐视主子,我教训她,是让她知晓尊卑有序,并非故意刁难,若是表伯母觉得我教训得不对,应该好好管束自己手下的人,而不是领着出来丢人现眼。” 柳老夫人坐在软榻上,捻着佛珠的手微顿,闭着眼睛假寐,晏家的人做法,她可不趟这趟浑水了。 奈何她想躲,却是躲不开,裴氏拉了她的手:“哎呦亲家老太太,您评评理,我这也不是计较打了人。” 裴氏拭了拭眼泪,声音依旧带着委屈:“我是心疼观音这孩子,怕她被流言迷了心,做出糊涂事,如今一家人都被那些闲话缠住了,若是不澄清…我也是为了她好,才这般着急。”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沈夫人和媒人 晏观音冷笑一声:“难为两位长辈费心了,至于我的名声,我自己会护着,只是怕有一些小人作祟,不过呢…既然是小人,想来也活不长。” “倒是表伯母与姑姑,与其在这里追究谁传了闲话,不如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免得往后再有无妄的流言传出去,坏了两家的体面。” “你!” 晏鲤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再发作,却被裴氏拉住了,裴氏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知道,今日若是再闹下去,讨不到好。 晏鲤却是不管她,甩开了她的手,对着晏观音,恨恨的就骂了出来:“你这万人唾弃的小贱蹄子,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香窝窝?还挑起来了,如今你的名声已经烂大街了,谁家还敢要你?” “我们好心为你说妾事,你竟然还敢摆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闻言,晏观音脸色骤变,遂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将那滚烫的茶水浇了过去,正正好的浇在了晏鲤的脸上,她没防住,脸上火烧的一般疼。 立刻放声尖叫起来。 晏鲤脸上的茶水顺着下颌往下淌,头发也被溅得湿漉漉的,又疼又恼,正想撒泼打滚,屋子里一度混乱,可又门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赵嬷嬷匆匆跑了进来,见了这屋子里头架势,怔了怔,却见柳老夫人冲她招手。 她忙的上前,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晏观音,脸上有几分难掩的惊喜:“老夫人,外头可是咱们县令夫人亲自登门拜访。” “县令的夫人?” 柳老夫人愣了愣,连忙从炕上起身,忙道:“快请!快请她到正厅坐!” 裴氏听的手里东西一顿,她才用帕子将脸上的茶渍擦干净,裴氏扳开晏鲤的手,与晏鲤猩红的双眼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什么时候柳家和县令的夫人有了交情。 “外祖母,我随您一同去迎。” 晏观音语气平和,遂起身,她整了整衣裳,仪态端庄,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自是知道自己可从没与,这位县令夫人有过什么交情,看晏观音这脸色,多半这是冲着晏观音来的… 眼看着晏观音起身要走,裴氏连忙拉住暴怒的晏鲤,用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嘴里低声呵斥:“你休得胡闹了!县令家的夫人在前头,仔细失了体面!” 说罢,她看向晏观音的眼神却淬着冰,扶着晏鲤起身,紧跟上上去,她压了压嗓子:“到底是官家内眷,你别乱说话。” 晏鲤捂着被烫红了的脸皮儿,愤愤的点头,裴氏掐了掐指腹,她提了步子,小跑了两步,追上了晏观音和柳老夫人,柔媚的嗓音里藏着刺:“你今日也太过急躁了,鲤儿虽是心直口快,却也是为了你好,且她是你亲姑姑,你怎能这般动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更让人说闲话?” 晏观音缓步走在前面,步态从容,仿佛身侧的裴氏与自己无关。 奈何裴氏没忍住,攥住了她的袖子,她便停了停,只回头淡淡一瞥,目光落在晏鲤狼狈的模样上,语气凉得像秋水:“不过是小小惩戒,好让姑姑知晓祸从口出,倒是表伯母,与其操心我的闲话,不如管好姑姑的嘴,免得日后再招惹是非,连累了裴家与晏家的名声。” “你!” 晏鲤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却被裴氏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裴氏对着晏观音勉强挤出笑容:“你牙尖嘴利,我不与你争辩,今日秦夫人突然到访,是为了何事……” 她故意顿住,目光试探地看向晏观音,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柳老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闻言叹了口气:“谁晓得呢?秦夫人是县令的内眷,这般郑重登门,定是有要紧事。” “前头人多眼杂,仔细让秦夫人看了笑话,晏夫人别忘了这是柳家。” 柳老夫人余光瞟了一眼裴氏,继续道:“柳家的客人倒是没有让你们去待客的道理。” 这是警告,裴氏冷笑一声儿不语,难不成她多说两句话,还要将她撵出去? 这样想着,她稍落后一步,和晏鲤同行,出了东院儿,回廊蜿蜒,两侧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众人的脚边。 晏鲤被裴氏死死按住,她到底脸上还痛,这会儿忿忿不平,嘴里仍嘟囔着“小贱蹄子”,只是却不敢再高声喧哗。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正厅。 晏观音刚跨进门槛,便见厅内上首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身着石青色绣暗纹牡丹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抹额,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神态雍容,且一眼就知这位是县令夫人。 其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婆,各各手中怀抱一匣子。 估计是听到了这个声儿,也抬头望过来,晏观音一瞬间错开了视线。 柳老夫人神色有些殷勤,她越过晏观音上前去,算是头一次见,可她的视线立刻就被其身旁立着一位穿大红比甲的婆子,其眉眼间满是精明,头戴红花,这位正是南阳城里有名的媒人张妈妈。 见众人进来,妇人起身相迎,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这位想必就是柳老夫人?久仰老夫人德高望重,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她说着,目光不觉扫过柳老夫人身后的众人,见晏鲤脸上微红,神色一丝愤然,裴氏面带紧绷,唯有晏观音仪态从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 柳老夫人上前,笑容满面:“夫人客气了,不知夫人来此是?” 妇人微顿,她身后的一婆子立刻上前,她道:“我家夫人是本县县令殷大人的内眷,姓沈。” “这位是张妈妈,想来老夫应该是认识的。” 柳老夫人微微颔首,婆子轻笑道:“老夫人您这既认识,也知此行所访何事了。” 心头跳了两下,柳老夫人看着张妈妈对着笑的脸,思绪纷飞,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晏观音。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说亲 只静了一瞬,柳老夫人回神儿她轻笑道:“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请您站着说话,快快坐下!” 柳老夫人连忙侧身,引着众人落座,又似想起来什么,这才道:“您今儿个请张妈妈过来,可不知为的是我家哪个姑娘。” 这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既然沈氏能过来,这就说明了,她已将这家的情况打听清楚,柳老夫人是不指望沈氏会说出,今日上门为的是柳长赢,这样儿问,不过说句场面话。 沈氏微微一笑,目光从裴氏和晏鲤的身上扫过,她道:“瞧这家里热闹,不过,不会是有客吧?” 闻言,裴氏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紧绷,挤出惯有的柔媚笑容,对着秦夫人福了一礼:“夫人安好,久闻夫人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不是客人,就算是客人,也是亲客,两家是亲戚,是一家人,这老夫人的外甥女儿咱们晏家的嫡女,我是她表伯母,这位是她的嫡亲姑姑呢。” 晏鲤也强压下心头的怨气与疼痛,对着沈氏草草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哽咽:“夫人好。” 她脸上的茶渍遗留在耳边儿的有些未干,冰冰凉凉的,甚觉着自己的模样实在不雅,她方才刚一落座便忍不住用帕子遮掩,生怕被人笑话。 “哦,竟是如此。” 沈氏抬手扶了扶发髻,遂又移开了视线,看向晏观音,她忽的朝着其招手:“这孩子长得真好,我家里没有女儿,可见了别人家里的姑娘,心中可喜爱呢,方才说话没瞧清楚,你快快上线,让我再看看。” 闻言,柳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微笑着,裴氏的脸色紧绷,晏观音倒是波澜不惊,她款步上前,对着沈氏盈盈一拜,仪态端庄,声音清婉:“夫人安好,张妈妈好。” 她目光平静,既不卑不亢,一番礼节后,又不失礼数,沈氏眸色不变,愈发觉得晏观音气度不凡。 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温润细腻,心觉竟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顺滑。 她拉着晏观音的手细细打量,只见姑娘身着月白暗绣兰草褙子,墨发绾起,洁白的额头清亮,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脱俗,眉如远黛,眸似秋水。 “好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 秦夫人语气愈发慈爱,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我瞧着你就喜欢,你今年几岁了?闺名便是观音二字吗?” “十六了,家里长辈多叫我一句抚光。” 晏观音顺势起身,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声音温和。 沈氏眼底的喜爱毫不掩饰:“这般容貌气度,便是放眼整个南阳城,也难寻第二个,贵在品性与风骨,今日见了你,虽年纪小,可也是了。” 这番夸赞说得情真意切,竟不似客套话了。 柳老夫人坐在一旁,也是听得眉开眼笑,连忙接口道:“夫人过奖了,这孩子自小懂事… 话没说完了,就被晏鲤急切切的插入了:“就是命苦了些,多亏了自己争气,才养出这般性子。” “哦。” 沈夫人转头看向柳老夫人,笑容依旧:“是个通透坚韧的好姑娘,我看啊,哪里是‘命苦’?分明是有福之人,我瞧着这孩子,不仅模样周正,性子更是沉稳,遇事不慌不忙,虽是初见不见胆怯,方才一番更是仪态从容,这份定力,实属难得呢。” 沈夫人的话意有所指,裴氏与晏鲤的脸色愈发难看。 裴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心里又妒又恨,却只能强装镇定,晏鲤则死死咬着嘴唇。 看出来沈氏的态度,张妈妈也在一旁附和,笑得眉眼弯弯:“夫人说得是呢!我做媒这么多年,见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像这位晏姑娘这般有气度的,即是模样好,谈吐还得体,这性子竟然又如此沉稳。” “这不知谁娶家里都是好的呢!” 晏观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微微垂眸道:“是夫人与张妈妈太过抬爱,小女不过是个寻常的,怎当得起这般夸赞?” “你这孩子倒也是自谦。” 沈氏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这品性难得,那些在外头嚼舌根的闲话,我早已派人查探清楚,皆是些无稽之谈,不过是有人见不得这般好姑娘,是故意散播的恶意中伤,智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番话说的难得,像是一剂定心丸,不仅说得晏观音心头一跳,也让柳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 这话,既是说给是说给裴氏与晏鲤听的,更是表明了她的态度,裴氏心底冷笑,竟是这般信得过晏观音。 “被流言所惑,可实在是昏人了。” 张妈妈笑着接了一句。 裴氏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插话道:“夫人有所不知呢,这孩子性子是有些急躁的,方才还与她姑姑起了些争执……” 却话未说完便被柳老夫人打断:“长辈怎么能对晚辈计较呢,一家人几句话算不得争执罢,当着夫人的面说,倒是显得你这个长辈不容易小辈了。” 这话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可将裴氏顶的嗓子疼。 沈氏淡淡道:“是啊,我看这孩子,小姑娘家的心性纯直。” “您说的是呢,不过这会儿年纪小呢,偶有摩擦也是常事。”裴氏气的磨牙又补了一句。 沈氏微微颔首,张妈妈立刻就道:“何况我瞧这姑娘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想来定是有缘由的倒是裴夫人,不必太过挂怀这些小事,还是说正事要紧,今日我同夫人前来,可是为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说罢,沈氏放下手里的茶盏,遂即抬手示意张妈妈上前,张妈妈立刻让几个仆子上前,打开怀里红漆匣子,这里头内衬着大红锦缎,一个放着一枚羊脂玉双鱼玉佩,另一个一对赤金镶东珠耳坠,另外还有一张烫金庚帖。 “这是夫人其令长子的庚帖与薄礼,今日所登门,实是特来为大公子向晏家姑娘说项亲事的!”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定下 “说亲?” 晏鲤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还一时忘了脸上的疼,遂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指着晏观音道:“不可能!她一个名声尽毁的孤女,怎么配得上殷公子?夫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沈氏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可是您的嫡亲侄女儿,这话说的没气儿。” “那些话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岂能作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这孩子的品性与气度,我今日一见便知,绝非旁人所言那般不堪。” 说着,语气一顿,看向晏观音,继续道:“我看啊,倒是委屈了你,平白受了这许多无稽之谈的连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乱了心神,你这孩子却依旧从容自持,这份气度,更让我喜欢。 晏观音轻笑着微垂下头,沈氏则是看向晏鲤:“倒是夫人,这般出言诋毁,怕是有失体面吧?” “我不是那些不识人的傻子,这那里头到底有什么事儿,我清楚,绝不会被这些流言所惑,尔可是这孩子的嫡亲长辈,竟这般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说这些话,可是在伤这孩子罢。” 她这番话既维护了晏观音,又点到即止,绝口不提那些不宜外传的家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让晏观音难堪,却又呵斥了晏鲤的无礼。 晏观音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对着沈氏微微躬身:“夫人人明察。” “不过像夫人这般的智者可少,我不敢奢求人人如此有智慧。” 这是明着骂晏鲤蠢了。 柳老夫人见状,连忙趁着打圆场:“夫人说得极是!观音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品性绝无问题的,竟是不想您的公子肯青睐于她,这也是她的福气。” “只是说一句,这孩子双亲不…如此,老身托个大也好,就做主,这门亲事真是好啊,也是好应下的!” “一切都由外祖母……做主。” 晏观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微微垂眸,满是小女儿家的羞涩。 沈氏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握着晏观音的手愈发亲切,张妈妈忙道:“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也能回去给大人一个交代了。” “好孩子,我定会待你如亲女,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沈氏说的意味深长。 张妈妈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将庚帖递到柳老夫人手中:“如此,那就请老夫人快收下这庚帖,今日真是个结亲的好日子!我可是看了黄历,待后咱们再商讨个黄道吉日,让公子上门行纳采之礼,后续的六礼流程,咱们再慢慢商议。” 柳老夫人颔首,她示意赵嬷嬷上前,赵嬷嬷小心翼翼地接过庚帖,指尖都有些发颤。 裴氏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想说些什么,却被秦夫人的目光扫过,最终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知道,事已至此,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可到底是没有想明白,县太爷的公子怎么能看上晏观音?难不成就凭那张脸?那可真是占了便宜了。 只是如今晏观音脱离了柳家,她们日后更是抓不住人了,一旁的坐着的,晏鲤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裴氏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门亲事定下来,心里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处处算计这么多,最后却让晏观音得了这般好归宿。 沈氏见亲事已定,看着心情愈发愉悦,遂又与柳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商议了沈氏回去找人算纳采的日子,便带着张妈妈起身告辞了。 柳老夫人难得的出去,亲自将人送到府门口,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 正厅里,裴氏与晏鲤再也待不下去,起身便要走。 “表伯母,姑姑。” 晏观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此后采纳之礼,还望二位长辈赏光前来,也好让这门亲事办得圆满些。”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几分示威。 “这倒真是也巧了,今儿个夫人上门,您们二位长辈也在,这倒都赶上了,这亲事也算是在二位的见证下,日后,就不劳二位操心我的亲事了。” 裴氏与晏鲤身形一顿,最终只能咬着牙应了一声:“是啊,还真是我们小瞧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攀上得县令家,也不同我们说一声,倒是叫我们白白的着急了这么久,四处的托人给你看人家…” 难看的嘴脸又露了出来。 晏观音继续道:“这话真是不敢说呢,今个儿头一回见夫人,我也吓了一大跳呢。” “话都由着你说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裴氏冷笑,晏观音却是盯着她看,顿了顿,遂即上前,忽然笑道:“回去就请您给伯父托一句话,也是,是时候了,这即要定了亲事,我也该回家里头好好收拾一番。” “你真是该回家看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姓柳呢。” 晏鲤阴沉着一张脸,还要说什么话,被裴氏一把拉着往门儿外去了。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晏观音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一时出神儿,她竟不知道柳老夫人何时又回来了,她上前拉着晏观音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抚光啊,你果然是好本事,是好福气!竟然能嫁给县令的公子,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她说着语气一顿,遂目光不自觉飘向立在门儿上的柳长赢,其垂着头,鬓边碎发遮住半张脸,手里绞着帕子,瞧着竟有几分落寞。 柳老夫人忙招手让她过来,推着她往晏观音身边站:“抚光你瞧瞧,长赢这孩子,打小就跟你亲,那日的事儿,她是糊涂了,回到我这里,我可好好的把她训斥了一番。” “她如今也是知道错了,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好孩子,你们都是亲姊妹,不要同她这个笨的计较了。” 柳长赢被柳老夫人推到跟前,脸颊泛起红晕,抬头飞快看了晏观音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阿姊…我错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她想起那日挨的巴掌,心里仍有些发怵,可现在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晏观音这般境遇,都能挣得这般好归宿。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鬼鬼祟祟 倒是自己困在柳家,前路茫茫,连半分主意都没有。 看出柳长赢脸色的难堪,柳老夫人回神儿,忙的拍着晏观音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期盼:“你如今有了好去处,可别忘了秋急啊,你知道的,她性子软,没什么心眼,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也护不了她一辈子,你替我看着她罢。” 柳老夫人拉着晏观音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柳长赢立在一旁,鬓边碎发被她拂得微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有羡慕,又有难掩的局促。 比起柳老夫人的急切和热络,晏观音显然是平淡的多,转了转话头子,忙使着晏观音回去歇着了。 从福安院儿出来,晏观音上了廊上,后从角门儿转出去,正顺着能看见西院儿,目光掠过庭院时,却见一个小丫头正鬼鬼祟祟地往院外走,手里还攥着不知是什么物件。 且看着神色慌张得很。 晏观音心中微动,没说话,却是放缓了脚步,冲着跟前儿几个丫鬟示意,如此被送成了小丫头的路随着一同悄声儿跟了上去,走了一段儿,可见着西跨院的后门虚掩着,那外头停着一顶青布小轿,周围守着几个轿夫可见都是神色肃穆,不像似府中常用的轿夫,可是生脸儿。 行至角门旁,晏观音微微侧身,冲着天青示意,天青闪着身子过去,便见那顶青布小轿停在阴影里,轿帘半掩,柳望身边的仆子阿未正扶着涂蟾宫登轿。 涂蟾宫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撒花绫袄,外罩银红比甲,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这身装扮可见出去不是小事。 天青怔了怔,见着涂蟾宫上轿子时,犹豫了一瞬,只是眉眼间藏着几分急切与不安,可下一刻,嘴角却抿着一丝得意。 柳望站在一旁,低声叮嘱着什么,涂蟾宫连连点头,末了抬手拨开柳望的手,自己掀帘进了轿,动作干脆。 晏观音眯了眯眼睛,隐在角门后,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柳望母女三人这些时日,反常的静,平日里涂蟾宫出行素来张扬,别说这般精心打扮,便是寻常出门,也要让丫鬟前呼后拥,多坐的是府中最华丽的描金轿,今日却偏选了顶素净的青布小轿,可今儿个连轿夫都是生面孔。 这阵仗… 不过是她瞧着母女二人这模样,或是预谋了什么,涂蟾宫手挑着帘子和柳望说话,虽然听不清楚,不过天青自瞧得见其眼中藏着几分急切的得意,柳望面上亦带着笑。 这定是谋着什么事,却不知究竟是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晏观音不欲当场撞破,只将这情形暗记心头,唇角微抿,悄无声息地转身,便往春华院的方向走。 丹虹皱着眉头:“姑娘,这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能翻起什么大浪。” 晏观音语气淡淡的,心头不知想着什么,这刚行至折腰回廊,廊下挂着的湘妃竹帘被风拂动,便见一人迎面走来。 涂锦书身着月白绣折枝兰的襦裙,双手拢着,似是专门儿等着晏观音的,听着动静,她回头,看见晏观音轻轻一笑。 涂锦书脚下放得轻,上前几步,遂敛衽行礼,声音柔和:“晏姐姐。” 这回她没唤长姐。 她抬眼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晏观音的神色,又迅速垂下,晏观音挑了眉头,心中却已微微起疑,这涂锦书性子与涂蟾宫的骄纵跋扈截然相反,素来沉默寡言,府中下人都称她是“闷葫芦”,实则心思犹重,比起涂蟾宫却是长了脑子的。 晏观音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姐姐这是从外祖母那儿回来的?” 涂锦书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语气听着甚是随意,扫过晏观音平静的眉眼,她的指尖却轻轻绞着手里的帕子:“方才我去寻阿姐,院门锁着,问门口的小丫鬟,只说母亲陪着大姐出门了,我瞧着府门那边过了顶青布小轿,不知是不是大姐坐的?” 她说着,似是无意般又补了一句:“您刚过来,正好是路过的,不知可见了阿姐和母亲吗?” “我这眼儿小,怕是没瞧见呢。” 晏观音懒懒的回了一句,涂锦书却是高兴,她声音柔婉,眉眼间堆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挤着眼睛凑了句喜话:“姐姐今日定了殷家的亲事,咱们都知道了,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往后姐姐便是县太爷的儿媳,何等体面,那些个旁人再不敢随意嚼舌根了。” 她说着,似是无意般叹道:“当初御家那边不知怎的突然就退了亲,姐姐可伤心了罢?这前些日子,城内多少风言风语,背地里都在说姐姐的…” “那几日瞧着姐姐在府里安安静静的,可想来也是疼在心里,我的心里还替姐姐抱不平呢,不想,如今姐姐觅得这般好归宿,也算是真正扬眉吐气了。” 这番话听着全是贴心的体恤,实则字字都绕着“御家”打转,既提了昔日御家退亲的难堪,又暗戳戳将前些日晏观音名声扫地的一事摆在台面上。 涂锦书的目光还时不时偷瞟晏观音,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晏观音的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只是她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缓步往前,淡淡回了句:“你多时在屋里头不露面儿,我还想你是个深沉的,不想才送走了那夫人,你就知晓了消息方才你是专等着我罢?” “不过呢,是各有缘分,过往的闲杂事,你记得比我清楚。” 涂锦书见她神色未变,只低眉顺眼地应道:“姐姐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这般说着,她眼底却藏了丝不甘,她原想借着御家退亲的话头,瞧晏观音的反应,再旁敲侧击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晏观音油盐不进,半点口风都不露。 二人行过回廊转角,晏观音便停了步,语气淡淡道:“难为你送我一路了,你自便吧。” 说罢,便抬步离去,到了门儿上了,这是连盏茶都不愿意请她吃了。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转移和提前 涂锦书立在原地,看着前头丫鬟们拥簇间晏观音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的恭顺尽数褪去。 她方才那般说,便是故意将御家扯出来,试探晏观音的态度,也想让她知晓,柳望与御家是又有了牵扯。只是晏观音太过沉得住气,她说了那么多,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涂锦书扯了扯唇角,不过也无妨,她既已提了御家,以晏观音的心思,定会联想到西跨院的反常,往后有的是好戏看。 思及此处,她转身便往回走去。 而这头的,晏观音回到春华院,刚落座,心头的疑云便越聚越浓。 柳望的安分,绝不是她真的愿意安分了,隐秘的不知道还要算计什么,涂蟾宫的精心打扮,再加上涂锦书刻意提起的御家,这一切绝不会是巧合。 不过,也不是猜不出来,最多就是柳望不死心,又上了御家的贼船。 她抬手唤来丹虹,沉声道:“你速去查件事,秋观院儿这几日有没有递了什么信儿出去。” 顿了顿,又看向天青,晏观音道:“你既然是见过了,那就看看抬出去的青布小轿,去了何处,切记,莫要打草惊蛇,仔细些。” 天青瞧着她神色凝重,知晓事情紧要,躬身应道:“姑娘放心。” 天青领命而去,晏观音却是心下隐隐的有些不安,在屋里坐至暮色四合。 案上的清茶续了三四回,一直到用过了晚膳,晏观音本想着今日是得不了信儿了。 哪知,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天青匆匆而入,倒是惊喜,晏观音看其神色凝重得近乎沉郁。 “姑娘,查清楚了。” 她躬身立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那顶青布小轿出了柳府后门,径直去了城南御家偏院,涂二姑娘被人扶进了偏院,是御家的那院儿的管家亲自在门口接应。” 说着,天青抿了抿唇,觑晏观音的脸色:“御家今日纳了妾,只是行事低调,没摆宴席,只悄悄抬了人进去,瞧着那排场,该是…涂二姑娘。” 晏观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竟没觉出疼。 她原以为柳望只是想谋些好处,却没想到她竟真的为了攀附权贵,将亲生女儿送与御鹤做妾。 涂蟾宫骄纵贪慕,柳望凉薄自私,母女二人一拍即合,真是鬼迷心窍,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献祭”的戏码,真是荒唐又可叹。 柳望终于又是与御家搭上了线,只是这回的筹码是自己个儿的亲女。 天青的话如寒潭投石,在晏观音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默了几息,她拧眉:“你送信给殷病殇,我与他明日须得一见。” 看着晏观音的脸色,天青忙的点头,倒是猜不出晏观音是何心思来,却看梅梢几个脸色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晏观音这般。 到底今儿个事儿多,一夜未眠,次日醒来晏观音脑袋昏沉,被梅梢拉着起身,这会儿晨光钻入,落在菱花镜上,映得一室清辉。 一夜未眠的眼底透露着几分疲惫,坐于梳妆台前,梅梢上前为她梳理长发,乌发如瀑垂落,她却抬手止住:“不必繁复,简单绾个髻便好。” 梅梢依言用,几番收拾后晏观音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昨日天青禀报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涂蟾宫入御府为妾… 看着晏观音抚眉心,褪白着急忙的送上解头晕的药丸子,服下药丸,虚坐了一会儿,才堪堪的缓和下来。 这才起身去,柳府角门儿虚掩,门外僻静的巷陌里停着马车,晏观音脚下快,天青几个亦紧随其后,这车是殷家的,车夫见了二人,只微微颔首,便掀开车帘。 晏观音弯腰入内,车厢内铺着软垫,角落放着一小炉安神的檀香,倒是妥帖。 车行平稳,一路向南,穿过后街小巷,避开了繁华主街,她掀开车帘一角,见晨雾渐散,市井间已有了零星的叫卖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清风楼后巷,晏观音下车时,天青已先一步探明周遭无人,遂便小心的引着她从侧门上楼。 二楼雅间正虚掩着门,晏观音入内,遂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清风拂面,时至十月,却是有些冷了。 楼下大堂已有了不少食客,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隐约传来,收回视线,她于窗下坐着,鼻间只剩茶香萦绕。 她抬手倒了杯茶,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抚平了心中的焦躁。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天青推了门儿,请殷病殇进来。 目光掠过她也晏观音略显苍白的脸色,殷病殇挑眉,不觉轻声问道:“难得见你这般模样。” 晏观音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沿,沉吟片刻:“昨日府中出了桩事,涂蟾宫,被柳望悄悄送进了御府,已经是给御鹤做了妾。” 殷病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御鹤手段阴狠,柳望竟为了攀附权势,做出这等献祭女儿的事,虽令人不齿,不过也早有前事,当初不也算计了晏观音,不过是没成事儿。 “你怕什么。” 殷病殇语气平静,晏观音抬眸看着殷病殇,眼中没有丝毫隐瞒:“让我忧心的是狱中之人。” 闻言,殷病殇拧眉,他不语,晏观音继续道:“柳望与御鹤勾结,我不在乎,柳望是个蠢的,可是御鹤不是什么手软的…” “所以,你今日约我前来,是想……”殷病殇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将我们的婚期提前,越早越好。” 晏观音手攥了攥茶盏:“将我父亲从原来的牢房转移到一处隐秘之地,最好是派人严加看管,断了他们要挟我的筹码。” 有些着急,晏观音说完,心中微微一紧,怕殷病殇觉得她所求过甚。 毕竟,这场婚事…如今她又提出这般仓促的要求,难免会让人心生不满。 “你不必如此顾虑,婚期提前之事,我今日便回府与父母商议,定会尽快定下,人我也会尽早转移的。”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毁了才好 晏观音指尖的紧绷在殷病殇平静的应允中渐渐舒缓,她垂眸抿了口凉茶,掩去眼底的释然。 殷病殇起身告辞时,又叮嘱了一句:“事还没有来,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耳边的脚步声儿渐渐隐去,晏观音抬头看着门儿上轻晃的门帘,殷病殇应的这般快,倒是出乎她的意见,不过既然事定,也不必思虑了。 丹虹有些高兴:“殷公子是个好人,日后夫妻定然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 闻言,晏观音笑了笑:“就这么点事儿,你就这么笃定他的为人了?依仗谁也不是个依仗,靠着自己才是正道理。” 丹虹顿了顿,想要再说话,褪白冲她无声的摇了摇头,几个丫鬟便不再多言,晏观音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而去。 因前儿已经说定了,这上门儿商定行纳采之礼,张妈妈如约而至。 听着门儿上仆子报张妈妈进门儿,柳老夫人忙的先使人和晏观音说去,犹豫之间也请了柳望过去。 将人迎至正厅,碰上了晏观音正过来了,张妈妈福身行礼,满面堆笑:“老夫人,姑娘,今日登门是给您二位报喜来的!我们殷府请星命先生细推了时辰,三日后正是难得的纳采吉时,且与咱们公子和姑娘的八字格外契合,宜定下姻缘、稳固福泽,往后再想寻这般契合的纳采日子,怕是要等上数月。” 她话音刚落,柳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便顿了顿,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犹豫:“三日后便行纳采?这……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些?” 她转头看向晏观音,眼中满是顾虑,“如今已是十月底,纳采之后还有问名、纳吉诸多礼数,若赶得太急,怕委屈了观音,也显得咱们两家太过草率。” 闻言,张妈妈连忙笑道:“老夫人多虑了!三日后只是行纳采礼,定下这桩姻缘的名分嘛,而成婚吉日,先生已推算在明年三月。” “哎呦,您想想啊,那时春暖花开,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从十月底到四月,尚有半年,足够两府从容备办嫁妆,细化礼数,半点不仓促。” 看着柳老夫人没说话,她则是继续道:“先生说,这纳采吉时最是关键,咱们呢,这是先定下姻缘根基,后续礼数方能顺顺当当。” “秦夫人可说呢,公子与姑娘的婚事是天作之合,既遇上这般难得的纳采吉时,便不愿错过,也好让两府都安心。” “您想啊,明年三月成婚,既占了吉时,礼数又周全,姑娘嫁过去也风光,岂不是两全其美?” 柳老夫人闻言,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晏观音,见晏观音微笑不语,心道这丫头平日里主意可正,如今不说话,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晏观音垂眸颔首:“外祖母考量得是,不过张妈妈说得也周全,既然吉时难得,便依殷府的安排吧。” 见晏观音并无异议,柳老夫人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又笑开了颜:“好好好,吉时难得,自然应允!先定下纳采。” 晏观音捏了捏指腹,听着柳老夫人和张妈妈热闹的说着话,却是一抬眼儿间,瞥见了柳望立在门儿上,脸上堆着假意的欢喜,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柳望回看晏观音的目光,没想到殷家动作如此之快,以“纳采吉时”为由先定下名分,成婚还在明年四月。 她咬了咬嘴唇,复又抬头,冲着晏观音挂出一个极为牵强的笑,晏观音微微挑眉,看见柳望身后的人。 涂锦书躲在柳望的身后,指尖绞得发白,心中暗恨晏观音好运气,偏能遇上这般看重她的人家,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相谈甚欢后,柳老夫人特使赵嬷嬷亲自将人送张妈妈至府门外。 看这人远去,她才回头正想着和晏观音说说话,却不知何时人已离去了,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大半,她抿了抿唇,才坐下来,抬手遣退了屋子里的仆子们。 却唤住了要离去的柳望,心头的怒火乍起,抬手一掌猛地一拍八仙桌,铁青着脸,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这个头昏脑胀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把蟾宫送去给御鹤做妾?你还敢瞒着我!” 柳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却是强作镇定地辩解:“母亲,我也是为了蟾宫好,如今御家势大,蟾宫嫁过去虽只是妾,却也能享尽富贵,总比在府里看人脸色强……”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享尽富贵,在府里看人脸色?” 柳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糊涂!御鹤是什么人?南阳城里谁不知道他如今的地位,都是看着他岳家才得来的,他的正妻出身高贵,家门显赫,难道是个能容人的?” “蟾宫那骄纵性子,到了御府,难不经那御夫人被磋磨?你这哪里是为她好,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又道:“你以为攀附了御家便能得好处?你实在心眼儿太小,嫉妒抚光,可不是这么个折腾法!” “这殷家刚定下与观音的婚事,方才还定了三日后便行纳采礼,明年三月便成婚!你这时候把女儿送与御鹤做妾,旁人会怎么说?说我柳府两面三刀,既攀着殷家的势,又贴着御家的边!若是惹得殷家不快,观音的婚事出了岔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柳望被骂得哑口无言,垂下头不敢吭声,细长的手指死死抠着衣袍下摆,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原以为这事做得隐秘,既能让涂蟾宫攀高枝,自己也能借御家之势制衡晏观音,却没料到柳老夫人竟会知晓,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 不过她只憋着一股怨怼与不甘,柳老夫人骂她糊涂,可她偏觉得自己没错!晏观音那个贱蹄子,小小年纪心思重,半点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若是婚期毁了,那才好!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盯紧 原来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这贱蹄子要进了殷家,做少奶奶,而她的蟾宫,却只能屈身给御鹤做妾。 这凭什么?凭什么晏观音能有这般好命? 她巴不得晏观音的婚事能出些岔子,她扬了脖子:“最好殷家反悔,或是出点意外搅黄了这桩亲事,让那贱蹄子也尝尝…” “够了!” 柳老夫人忍不住出声呵斥。 “你瞒着我做这事,无非是怕我阻拦!” 柳老夫人放缓了语气,眼底却满是失望:“你眼里难道就只有权势富贵,半点不顾女儿的前程,也不想想柳府的名声!那蟾宫是你的亲女儿,你怎能如此狠心,让她去受那做妾的委屈?往后她在御府受了气,谁能替她撑腰?” “现在抚光去做殷家的少奶奶,涂蟾宫却做了见不得人的外室,外头人要怎么说?” 柳望冷笑:“这都是那贱蹄子逼我的,给蟾宫她们安了一个孤女养女的名头,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我…我这是为了她好,御家做妾怎么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正要继续,柳老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屏风后,忽然沉声道:“锦书,出来!” 涂锦书躲在屏风后,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吓得手心冒汗,闻言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外祖母。” 柳老夫人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我知道你们姐妹俩和抚光素来不睦,但是再不好,也是你姐姐,往后不准你再在你母亲耳边煽风点火,也不准你打抚光的主意!如今抚光的婚事是头等大事,谁要是敢从中作梗,坏了这事,我饶不了她!” 涂锦书脸色发白,连忙应声:“孙女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柳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母亲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 涂锦书下意识的跪下了,她咬着牙:“是我…我糊涂,没能劝住母亲,我知错了。” 她看着涂锦书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警告:“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柳老夫人到底也是长了眼儿的,自看得出涂锦书和涂蟾宫中间那点儿龌龊,多半,涂蟾宫的事儿是让涂锦书点的火。 姊妹之间硬是算计到了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柳望身上,厉声道:“你真是太糊涂了,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喜抚光,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这天底下有哪个亲娘,能送自己的女儿去给别人当妾?” 她气的跌坐回凳子上,顿了顿,又看向涂蟾宫:“蟾宫,你既然和你母亲自谋自外室,那就以后安安分分的不要再回柳家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涂蟾宫木着一张脸,没说话,却觉着浑身冰冷。 说罢,柳老夫人起身,又看向柳望:“免得被人抓了把柄!你好好在家待着,管教好锦书,安安稳稳送观音嫁入殷家,这才是你一个母亲该做的!” 扫过柳望躲闪的眼神,语气愈发严厉:“御府的门,你一步都不准踏进去!蟾宫既已嫁过去,便是御家的人,好与坏都是她自己选的路,你再去探望,有那个秦氏女的御夫人,你最后无非是自讨没趣,还容易被人抓了把柄,说我柳府攀附不成又来纠缠,平白惹一身腥!” 柳望垂着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被柳老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柳老夫人冷笑一声,戳破她的心思:“你无非是想借着蟾宫,在御家谋些好处,再借着御家的势,拿捏抚光罢了!可你掂量掂量,你也配借御家的势?难道凭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的母亲的身份?” “还有殷家是什么人家?说穿了,人家也是县太爷,观音嫁过去,是正儿八经的少奶奶,往后柳府还能借着殷家的光,站稳脚跟。” “若是惹得殷家不快,觉得我们柳府心思不正,反悔了这门亲事,到时候反是打了殷家的脸,若是他们不高兴,再弄出什么事儿来,柳家柳被你害了!” 柳望不悦:“有什么可怕的?殷家又如何,能比得过御家吗?您怎么变得如此胆小。” 柳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你这个蠢货!抚光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坚韧,又有分寸,殷家能看重她,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柳府的机缘!你要是因为自己的贪心,坏了这桩婚事,不仅柳府的名声会一落千丈,往后在南阳城,怎么过。” “您别太偏心了,说到底她姓晏,那几次咱们和她早就撕破了脸,她怎么会让柳家沾她的光!您别傻了。” 闻言,柳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行了,别说了,我告诉你,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了,你不准在她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惹她不快。” 柳望说了半天,却看柳老夫人不向着她,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当着面儿的违逆柳老夫人的意思,只得低声应道:“是,女儿记下了。” 柳老夫人摆摆手,疲惫地说:“滚吧,别在我眼前碍眼!” 柳望咬紧了牙,随低声呵斥涂蟾宫和涂蟾宫,母女三人地退出了正厅。 看着她们的背影,柳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捂着胸口缓和着。 她只盼着晏观音的婚事能顺顺利利,柳府能借着这桩婚事站稳脚跟。 而此时的春华院,晏观音正坐在案前,听天青禀报柳老夫人斥责柳望的情形。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戾色,柳老夫人终究是顾全大局的,知晓柳望的行为会危及她的婚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也是无用功,柳望恨她,恨不得她死呢,怎么会这么轻易歇了心思。 “姑娘,殷公子那边传来消息,牢里头…已顺利转移。” 天青补充道。 晏观音颔首,声音平静:“知道了,紧盯着柳望与御家的动向。”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采纳之礼 这转眼之间是三日后的采纳礼。 此间,张妈妈已经是多次上门儿谈往,两家定了又定,终是一力定下就按先生算好的吉日来。 说到了,采纳之礼这日,晨雾还未散尽,柳府门前已被一抹抹朱红点缀得喜气洋洋。 这廊下挂起了新制的红绸灯笼,阶前铺了干净的青石板,算是喜气洋洋,而香案早已设在正厅中央,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气袅袅,漫出厅外。 柳老夫人早早的就起身了,她被赵嬷嬷扶着入了正厅,其一身正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镶玉抹额,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这几日她甚为上心,什么都要过目,因此脸上就带了几分倦意,不过却也难掩对这场纳采礼的重视。 此头的热闹晏观音尚没看见,人还在春华院儿内,她身着素绉缎嵌玛瑙云纹荷叶边褙子,外是织银纱罗绣松风竹影纹对襟短袄,发间梳的板正,着翡翠嵌金叶缠枝牡丹纹菱花形簪。 她坐在案前,褪白为她吃了头晕的药,实在是怪了这几日她常觉着晕的很,好是褪白诊了又诊却是无大碍。 梅梢正为她穿鞋,晏观音要自己来,偏拗不过梅梢,她定今日采纳之礼,她要为晏观音穿鞋。 裙摆铺展开,将那云锦织金云凤穿花嵌珍珠弓鞋面儿盖住,梅梢这才起身。 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把短刀,仍是当初从殷病殇身上得来的那一把,明是冰凉,可此刻却是诡异的触手生温,不过倒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 天青立在一旁,低声禀报:“姑娘,殷府的队伍已到巷口,为首的是殷家的族叔殷诚,带着仆从二十余人,礼器都已备好,一切按规矩来的,暂无异常。” 她微微颔首,天青继续道道:“姑娘,晏家人也也已经到府门了,老夫人让人引着去了偏厅歇着,奴婢…方才过去瞧了,看他们的神色,怕是来者不善。” 晏观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既敢请,便不怕他们来,他们巴不得我死,今日这般“热闹”的好场合,怎会错过看热闹,甚至该还想找机会踩我一脚的机会才是。” “盯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私下和柳望接触。” 晏观音吩咐道,指尖用力,刀柄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才说完,不多时,门外传来福子恭敬的通传:“姑娘,殷府的使者到了!” 紧接着,又补充道:“晏家那几位如今也该是移步正厅了。” 梅梢将人打发走,屋子里头,晏观音这才起身,扶着梅梢的手往正厅而去。 刚走到回廊,便见晏殊夫妇与晏鲤迎面而来。 晏殊身着藏青圆领袍,面带慈笑,只是眼底的算计翻滚,裴氏穿一身宝蓝绣牡丹的褙子,头戴点翠头面,嘴角一如既往的挂着常摆出来的虚笑,对上晏观音的视线,其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在晏观音身上扫来扫去。 晏观音勾了唇轻笑,余光瞥见落后一步的晏鲤,其实一身素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冷淡,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怨恨,真是半点儿不遮掩啊。 “到底是大喜事,多时不见,人倒是愈发精神了。”晏殊率先开口,他眯着眼睛:“能得殷家看重,真是好福气。” “托表伯的福。” 晏观音淡淡颔首,不卑不亢:“没有糟心人在眼前,人是宽心了许多,今日劳烦您几位长辈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闻言,裴氏捂着嘴笑了笑,声音尖细:“你这孩子真是见外呢,这自家侄女的大事,我们怎能不来?只是抚光啊,你这婚期怎么定得这般急啊?明年四月?” “你莫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隐情?你同我们通个气儿啊,这若是让旁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嚼舌根呢。”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暗示她晏观音婚事不光彩,故意挑唆。 晏鲤也附和道:“是啊,抚光,婚姻大事岂能草率,你到底姓晏,这里里外外的这么久了,殷家却总上柳家的门儿,什么道理啊!” “这殷家虽好,可你也得想清楚,你这个身份去了,让人瞧不起,到时候后悔,别连累了整个晏家。” 她嘴上说着晏家名声,心里却巴不得她嫁过去受委屈,最好被殷家休弃,颜面尽失。 晏观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婚期是殷家请先生算的吉时,两家商量了都认可,何来草率之说?姑姑多虑了。” 说罢,不再与他们纠缠,径直往正厅走去。 晏殊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跟上。 正厅内,听着这儿门儿上的动静,厅里的众人忙的回头看过来,柳老夫人抬头正见了晏殊夫妇与晏鲤,脸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哎呦,她表伯快请过来坐。” 柳老夫人心里清楚这三人的心思,只是到底是正经的晏家人,不得不招待,她说着暗中却示意身边的赵嬷嬷让仆子们盯紧了人。 才坐下,可赶着了外头人报话,说殷府的队伍已到府门外。 柳老夫人领着人这才迎出去,府门打开,外头可是聚集了不少南阳城的百姓,抬眼儿看过去那为首的殷诚身着藏青锦袍,腰束墨玉带,神色肃穆。 他身后的仆从个个带着笑,手里抬着礼盒,这最前方是一只昂首挺立的白雁,羽毛光洁如新,系着大红绸带,正是纳采礼的大礼。 礼盒依次排开,里面装着绸缎四匹、锦帛两卷、蜜饯干果数盒,合乎古制。 此刻抬手,下头的仆子们便开始放炮。 “殷府奉父母之命,备雁为礼,前来柳府纳采,愿求晏氏观音姑娘与我家小郎殷氏病殇结为连理,望老夫人应允。” 殷诚说着,从马上翻身下来,走上前拱手见礼,声音朗朗。 柳老夫人满面笑容,亦随之拱手回礼:“承蒙老天缘分,老身岂有不应之理。” 说罢,忙的命仆子们接过礼器,遂引着殷诚入府。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好可怜 可见自己真是没被人放在心里,殷诚甚不与他对礼,晏殊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很快掩饰过去,忙的上前对着殷诚拱手:“殷大人客气了,观音能得殷公子青眼,是她的好福气。”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此刻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晏观音若是嫁入殷家,有了县太爷做靠山,他再想图谋晏家产业,怕是不容易… 殷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和柳老夫人往里头去了,晏殊气的牙痒痒,却是只着急了也跟了过去。 裴氏则在一旁打量着殷府送来的礼器,撇了撇嘴,低声对晏鲤道:“看着排场不小,可谁知道殷家是不是真心对她?说不定只是看中了晏家那点家底。” 晏鲤点点头,眼中满是妒恨:“依我看,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闹得鸡飞狗跳,谁瞧得上她。” 晏观音故意落了一步,顿了顿,看向裴氏和晏鲤,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表伯母和姑姑,我以为您们是我的嫡亲长辈,今日是我的纳采之日,好歹给我道个贺,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晏家亲戚不懂礼数,故意上门添堵吧?” 这番话刚落,便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今日办纳采礼,不仅请了族中的亲眷,府外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连府里的丫鬟仆妇、杂役管事,也都借着忙活的由头,悄悄留意着这儿的动静。 裴氏方才的话虽遮掩着,偏晏观音的声儿提了提,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要说这纳采礼,也真是奇怪呢。” 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刘氏,真的是赶得巧,她一来,刚听见了晏观音那一番话,给人添堵,她可最是高兴,她别过一旁大房的媳妇吴氏,凑在其耳边儿,像是低声道:“这表姑娘姓晏,按规矩,纳采礼该在晏家本府办才是,怎么反倒在柳家外祖母家操办?这不合礼数啊。” 她身边的吴氏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八卦:“可不是嘛!哪家姑娘定亲,不是在自己家接待亲家的纳采队伍?柳家虽是外祖母家,终究是外姓,这传出去,旁人该怎么看?” “会不会是晏家没人了?” 周氏插了句嘴,被身边的刘氏瞪了一眼,看热闹里头不知道是谁:“我听说晏姑娘自幼孤苦,如今亲爹又在狱中,晏家那边怕是没个能做主的人吧?” “没做主的人也该由本家的长辈出面啊!” 刘氏冷嗤,几个人反应过来:“对啊,这晏姑娘不是有个表伯晏殊吗?还有个姑姑晏鲤,今日不也来了?怎么不让他们在晏家操办,反倒躲到柳家来?” 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议论声愈发热烈,连正厅里的宾客也听见了,不少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疑惑。 裴氏耳尖,听见外面的议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戾色,悄悄拉了拉晏鲤的衣袖,晏鲤脸色大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贱蹄子叫咱们来就是没安好心。” 晏鲤刚颔首附和下,耳边儿听着指责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难堪得浑身都不自在。 几道灼热探究的目光射过来,裴氏脸上的笑僵住,凝固成一团僵硬的纹路,脸颊红白交替,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要挂起得体的笑容来,可对上周围投来的质疑与鄙夷目光,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裴氏移开脸,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帕角被拧得发皱,指尖泛白,看着晏观音脸上装出来的委屈,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见不得晏观音好,故意来添堵… 晏鲤往裴氏的身后缩了缩,想借着裴氏的身影遮挡众人的目光,可这样的举动反倒更引人注意。 有人悄悄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哎呦,什么嫡亲的姑姑啊,这样儿子的不疼亲侄女,还算计呢”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臊得她耳根子发烫,她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 忽然听着一番急促的脚步声儿,晏观音抬头正看见了人,是晏殊匆匆而来,或许是有仆子禀报给他了,晏殊的眉头拧得更紧,阴沉的脸色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妻子和晏鲤,他不怕市井闲话,却怕这些话传到殷诚耳中,让殷家觉得晏家内部龌龊… 一旦殷家对这门婚事产生疑虑,他想借着殷家势力的就成不了了。 晏殊死死攥着拳头,用力到指甲嵌进掌心,强忍着呵斥众人的冲动,他知道此刻越是辩解,越显得心虚。 可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声,还是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咬紧了牙关,他低声呵斥晏鲤和裴氏,随他进院儿里去。 奈何,就在此时,晏观音忽然身形微晃,像是被外面的议论和众人的目光戳中了心底的隐痛。 她原本平静的表情出了裂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滚落下泪水来,随即抬手捂住了脸,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委屈的哭声,那模样瞧着可怜又无助,让人心生不忍。 这一下,正厅内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满是同情。 吴氏这回充当一个心软的好心人,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好妹子,这外面那些话……到底是真的吗?那晏殊当真为了家产,把你逼出了晏家?” 闻言,晏观音缓缓放下手,眼眶泛红,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光。 天青紧紧的扶着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却依旧温和懂事:“各位不必这般追问,或许……或许是我那幼时太过淘气,不懂事,不得长辈喜爱,好在柳老太爷心善,怕我在晏家受委屈,才将我接来柳家照看。”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旧事 不说任何人的不是,只把一切归咎于自己,这般隐忍退让的模样,反倒更让众人心疼。 “淘气?一个小姑娘家的能有什么淘气的?” 廊下刘氏忍不住开口,她的语气愤愤不平,眼冒精光:“我家那可有皮猴子了,也有小年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那成是淘得没边,可就为了这儿要被长辈赶出家门?” 吴氏也道:“是啊,那算什么事儿,我看啊,不会是见时小女稚嫩没依没靠,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才找的借口!将人撵出来。” “可不是嘛!” 刘氏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同情:“抚光这孩子这么懂事,平日里跟我们这些长辈,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瞧着就是个温顺的性子,哪里像淘气的样子?定是被欺负狠了,才不敢说真话!” 梅梢的眼皮跳了跳,刘氏倒是一张嘴会说话,她正想着呢,忽的又听着刘氏继续道:“这她伯父也太过分了!自己的亲侄女都能下得去手,我看啊,就是为了家产,连亲情都不顾,真是枉为人!” 周氏亦是义愤填膺:“还有那身为表伯母和嫡亲的姑姑,不仅不帮衬侄女,竟然反倒跟着煽风点火,这哪是亲戚该做的事?丧了良心了!” “这难怪纳采礼要在柳家办,我看啊,就是看妹妹年轻稚嫩,就被那些人算计了,被她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好在我们老太太真是心善,还愿意收留!” 说到这儿,周氏似感同身受般的也甚是伤心,她抬手擦了擦泪:“不然的话,妹妹怕是早就没命了…” 几番话下来了,周围的议论声再次高涨,这一次,所有人都笃定了晏殊、裴氏和晏鲤是为了霸占晏家产业,才将孤苦无依的晏观音逼出了晏家。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三人身上,让他们越发难堪,连站都站不稳了。 裴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观音,这贱蹄子怪不得当初要她们来,原在这儿等着她们呢,她张了嘴,才想要说“你胡说”,却被晏殊用力将其一把拉住。 晏殊无声的冲着裴氏摇了摇头,他知道,此刻多说一句都是错,只会更招人恨。 他狠狠瞪了晏观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随即对着周围的众人,语气生硬地说:“内子突然有些不适,就先行告辞了。” 晏鲤生怕独留,这也连忙跟着附和:“我……我家中还有琐事,也先告辞了。” 奈何,晏鲤话音刚落,正要提步离场,却被晏观音轻轻侧身拦住了去路。 带着泪痕的眼眸,此刻虽依旧泛红,可又却多了几分清亮的执拗,她语气柔中带刚,似叹似问:“姑姑且慢,伯父也留步。” “这方才众人议论纷纷,侄女原不想多言,可几位位长辈这般急匆匆要走,莫不是真如大家所言,是被说中了心事,心虚了不成?”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晏殊三人身上。 裴氏脚步一顿,脸上刚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正要发作,却见瞥见晏观音眼圈一红,泪水竟真的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入衣襟,这副可怜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侄女自知人微言轻,在晏家亲族看来…或许也是可有可无了,可有些话憋了这些年,今日当着各位乡亲长辈们的面,倒想说说清楚。” 她抬手用帕子拭了拭泪,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自幼失了母亲,父亲…并不亲近,或是又忙于俗务,没有得父母几分慈爱。” “原以为有祖父疼我,便能安稳长大,可以天不遂人愿,祖父弃我而去,可是祖父他老人家在世时,最是看重家人和睦,常说晏家一脉,枝叶虽疏,根基要稳,这日后一家人总要团结一心,方能守住家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晏殊三人,带着几分怅然:“祖父还说,晏家的家业,是他挣下来的,可是传到我父亲这一辈,人丁单薄,到了我这儿,更是只我一女。” “他老人家怕我日后无依无靠,还特意嘱咐,日后晏家的产业,终究要交到我手上,可也得有伯父这个长辈,多帮扶着些,莫要让外人欺了去。” 晏殊脸色阴沉,心里暗骂,老头子早就死了,这贱蹄子胡说八道一通,却是都有些她说去了。 “那时候,我虽没了母亲,却有祖父疼惜,可谁知天不遂人愿,祖父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祖父走后,父亲越发不管我,府中诸事全凭伯父伯母做主,伯父伯母说,我年纪小,无人照拂,便由伯母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听到这儿,众人微微拧眉,晏太公没了,自有亲儿子在,可是主家的成了晏殊? 说到这里,晏观音的声音越发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那段日子,我真是把伯母当成亲娘一般敬重依赖,她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她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真是不敢有半点违逆,我原以为,往后便能跟着伯母,安稳度日,可谁知,没过半年,我竟突然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昏迷了数日。” 她突然脸色变得痛苦,扑在了天青的肩头,一面儿哭一面儿说:“当初我病中之时,日日盼着伯母能来看我一眼,盼着伯父能来问一句,哪怕是姑姑…她能来瞧我一下,我也能安心些。” 梅梢捂脸哭着:“是啊,我是跟着我们姑娘从晏家出来的,当初我们姑娘烧得糊涂,一直等几位主子来,可连院儿的各仆子们都不见了,也没等到。” “那府里的下人见我们姑娘病重,都以为是活不成了,便越发怠慢,连口热饭也不给。” 话到此处,周围众人皆是纷纷叹息,可怜幼女如此受苦,真没个有良心的人,晏观音抬起头,接过话茬儿:“若不是外祖父听闻消息,念及我,又亲自派人将我从晏家接出来,还寻医问药,悉心照料,我这条小命,怕是早就没了。”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说的才是真话? 晏观音抬手捂住胸口,似是想起了当年的苦楚,身子微微颤抖:“自那以后,我便在柳家长大,外祖父不是没有派人去晏家,可每每一提起我,伯父伯母就不肯再说什么,我只得滞留在柳家。” “一晃便是近十年,这十年里,伯父伯母从未派人来看过我一次,姑姑也未曾踏足柳府半步,我原以为,你们是忘了我这个侄女,可今日见了面,你们不想着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反倒在我纳采之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挑拨是非。” 她咬紧嘴唇:“我实在是伤心啊。” 晏观音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片哗然,廊下的百宾客,皆是义愤填膺。 “哎呦,这怎么做得出来,那时候晏太公怕是尸骨未寒,他们竟然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侄女!” “这可怜的姑娘,小小年纪就遭这般罪!” “什么黑心肝儿的人啊,分明是想让姑娘自生自灭,这好霸占晏家的家产!” “柳老太爷真是心善,不然这姑娘早就没了!” “晏老爷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狠!”刘氏挑着眉,放着嗓音高声吼叫起来。 此起彼伏议论声,将几人团团围住,晏殊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遂便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乡亲,各位亲友,休要听信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她当年生病,我与内子并非不管不顾,只是府中事务繁杂,又恰逢我要去外地处理生意,实在抽不开身。” “那…不过是几个偷懒儿的仆子,我们当时就处理了,没到了什么没人管,我内子可是将晏观音当亲女看的啊,只是这孩子心思重,不肯和我们亲近啊。” 他无奈道:“可惜,待我回来时,她已被柳老太爷接走,我本想派人去接她回来,可又怕她在柳家过得舒心,早就同我们离了心思,不肯回去,到时候…又伤了柳老太爷的颜面,这才暂且搁置了。” 裴氏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是啊!我当年可没不管她,我日日为她求医问药,耗费了多少心力!她病好后才被接走的,那时候我心中一直记挂着,只是柳府规矩大,那…老太太和我们有了误会,当初这孩子母亲一时离去,两家真是伤着了,如此,我不便随意登门探望,免得让人说我多管闲事!” 听着裴氏的话,晏鲤也壮着胆子道:“是啊是啊,我……我当年也是常去看看她的,只是她病了,偏偏就赶上了我也身子不适,这才未能去看她,并非有意冷落!” 话说的情真意切的,不过因方才就叫嚷起来,先入为主,大家还一时不肯信这话。 晏鲤被周遭的指指点点逼得心头发慌,先前的怯懦竟化作几分破罐破摔的狠戾,拔高了声音嚷道:“你休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明明是你撒谎成性,把白的说成黑的,当年之事哪里是我们冷落你,分明是你自己性情乖张,这才惹得府中上下不宁,我们又不是你的亲娘不好管教你,哎呦,实在难做啊。” “你竟然连养病都偏要生事,如今倒反咬一口,把自己扮作这副可怜模样!” 这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竟倏然静了一瞬,晏鲤只觉胸中那股憋闷散了些,梗着脖子又道:“当日你病中,府里哪次不是请了最好的大夫,熬了最精细的汤药?偏你不依不饶,动辄便哭闹撒泼,非得让你伯母亲自给你喂药,可是家中庶务繁多,哪里时时就伺候着你?” “可是,就这不如你意了,你就如今说说下人苛待你,说我与你伯父伯母存心害你,这般脾性,谁还敢近身照料?” 越说越起劲儿,说的晏鲤都自己信了,就觉着这就是真的了,她掐着腰:“柳老太爷接你走,倒也省了府中不少麻烦,你如今倒把自己说得那般孤苦,岂不是满口谎言?” 裴氏见状,也连忙附和,拭着眼角假意抹泪:“可不是嘛!好孩子,你怎能这般冤枉我们?当年伯母待你掏心掏肺! “柳老太公竟然养出你这副颠倒黑白的性子,今日当着殷府大人和诸位乡邻的面,你这般编排我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遂晏殊也沉下脸,冷声道:“抚光,我就念在你年幼失恃,我本不愿与你计较,可你今日这般血口喷人,污蔑长辈,实在太过放肆!若你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伯父不认你这个侄女!” 三人一唱一和,倒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晏鲤更是挺着胸脯,眼神怨毒地瞪着晏观音,仿佛这般便能将那“撒谎”的罪名坐实。 可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却全然不是那般滋味。却不知,人堆儿里谁冒了话头子:“这你们才是跌倒黑白吧,那晏姑娘当年才多大?不过三四岁的娃娃,病得昏昏沉沉的,哪还有力气哭闹撒泼?晏夫人这话,我可不信!” “老太公是什么人,咱们满南阳城谁不知道,若是你们真的对姑娘好,老太公怎么会将外甥女接回家里。” 说起柳老太公,众人纷纷点头,柳老太公善名远扬,谁人不信太公的为人。 随那人继续道:“别说旁的,就是光问问周围的邻舍们,可看看这么多年,有见过你们可上门儿看过姑娘?还是让人问候过?又或者是惦记姑娘送东西?” “便是这话理!” 刘氏一听着有人说话,马上就道:“是啊,三四岁的的孩子,病重之时只求有人照看,怎会就是无端生事?若是仆子们尽心怎么会求伯母去瞧呢?” “我看啊,分明是你们嫌她是个累赘,不想管,如此要是姑娘病没了,你们还能占了晏家,毕竟姑娘那时只有几岁,小孩子得病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刘氏的话尖锐,听的晏鲤眼皮一抽,她继续道:“姑娘受尽了委屈,如今还被你们反倒倒打一耙,说姑娘撒谎!”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离世前 “依我看,是你们被戳中了心事,急了眼,才这般污蔑姑娘!” 吴氏立刻接着话口儿:“可不是嘛!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怕别人说不成?” 这下,周围众人的议论声再次翻涌,比先前更甚,那些话像重锤般砸在晏殊三人身上,晏鲤的脸瞬间白了,方才那股狠戾荡然无存,只剩慌乱——她只顾着反驳,竟忘了晏观音当年只是个稚童,这般说辞,反倒更显得他们理亏。 晏观音看着三人这般丑态,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随即眼圈更红,泪水簌簌滚落,哽咽着道:“姑姑竟说我撒谎成性……我当年不过四岁,时至是重病缠身,何来力气再哭闹撒泼,姑姑这般说,莫不是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一个孩童身上,才能心安理得吗?” 她抬手抚着心口,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她的身子微微摇晃,声音凄楚:“我将伯母当作亲娘,对伯父更是敬若生父,对唯一的嫡亲姑姑也满心亲近,便是病中,心中念的也是诸位长辈,何曾有过半分怨怼?” “当初外祖父来接,我还不愿走,可我却连伯母的面儿也见不着,如今到头来,竟换得一句我撒谎成性?” “若真如姑姑所言,伯父伯母尽心尽力了,外祖父又何必接我回柳家。” 闻言,裴氏脸色铁青,转身要走,却是被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堵了路,刘氏拿出了泼辣劲儿,站在裴氏跟前儿,不肯放人离去。 “这些年,我在柳家,从未敢对人提及晏家的不是,只当是自己福薄,不得长辈喜爱,可今日,姑姑竟这般污蔑我……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竟让诸位长辈如此厌弃,今日当着大家伙儿面儿,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给我?” 晏殊脸上快挂不住了,这廊下起初人不多,可如今却皆是柳府或晏家跟来的仆妇,纷纷立在跟前儿,他忍了忍再闹起来怕是不讨好。 偏是晏鲤被那话逼得无路可退,一股子急火冲上头,竟一下冲过来,掐住了晏观音的胳膊。 天青脸色大变,就要动手晏观音冲着其微微摇头,旁边霜白见状,一个转身儿,悄悄的踮着脚往正厅跑去了。 去了厅里,便是撩了嗓子:“老夫人!不好了!前头的廊下闹起来了!咱们表姑娘哭得厉害,那晏家几位正与姑娘争执呢!” 柳老夫人正陪着殷诚闲话纳采的古礼,实际上外头的热闹她不是一点不知道,只是到底没闹到她的眼前,她还能装。 现在,既然是已经扑到了眼跟前儿,她也不能再当不知道了,闻言,她眉头猛地一蹙,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放肆!今日是什么日子,竟敢在府中这样儿闹!” 说罢,便扶着赵嬷嬷的手起身:“快去看看!” 柳老夫人像是着急忘了这头的殷诚,未有留话,自顾自的走了,殷诚见状,也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心中却打起了算盘。 他本是外人,晏家的内宅纷争原与他无干,此番跟去,不过是瞧个热闹,免得落了“置身事外,不顾姻亲体面”的话柄。 只是方才隐约听见那丫头提及晏殊,他的眼底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无论晏观音所言是真是假,晏殊身为长辈,在侄女纳采这般要紧的日子,任由妻妹当众发难,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实在有失世家体面,也显得先前,曾在他面前说的那几番“帮扶侄女”的说辞,不过是虚与委蛇的客套。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前院儿廊下,刚转过角门儿,便见晏观音孤零零地立在廊柱旁,一手紧紧攥着帕子捂在脸上,肩头抖得如同风中残荷,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而晏殊三人则站在对面,晏鲤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厉,手中还擒着晏观音的手腕儿,裴氏拿手帕掩着嘴,眼底却不见半分悲戚,晏殊则背着手,脸色铁青。 柳老夫人微怔,随即似只看了一眼,便红了眼眶,她偏头对着殷诚道:“我这孩子自小在柳家长大,她的性子温顺得像块暖玉,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肯往肚子里咽,何曾这般失了规矩,竟然当众落泪过?这是受大委屈的!” 说罢,也不看殷诚的反应,她随即快步走到晏观音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转头便对着晏鲤厉声喝道:“你这恶妇,都是满口胡言!抚光是何等乖巧的孩子,我自己养大的孩子,不容你这样儿污蔑她!” 她想起当年晏观音刚被柳老太爷接来柳府时的模样,不过四岁的娃娃,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那样儿小的孩子,见了谁都怯生生地福身问好。 她给点儿吃的,都要先谢过再小口吃,瘦瘦小小的甚是一副常吃不饱的模样,就是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要小心翼翼地捻起来。 那般懂事知礼的孩子,怎会是晏鲤口中“性情乖张、哭闹撒泼”的模样? “今日是抚光的纳采之日,是何等喜庆的好日子!” 柳老夫人的声音越发严厉,目光扫过晏殊与裴氏,带着沉沉的怒气:“你身为姑姑,不替她高兴也就罢了,竟敢这般当众污蔑她,安的什么心!抚光自幼孤苦无依的,好不容易才有了这门好亲事,你们不帮扶着些,反倒处处与她为难,编排她的不是,你们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晏太公吗?” 柳老夫人身后还站着殷诚,晏鲤被这通疾言厉色的斥责吓得腿一软,先前那股破罐破摔的底气瞬间没了,下意识地又往晏殊身后缩了缩,嗫嚅着道:“我……我没有污蔑她,是她……是她颠倒黑白,不敬长辈,把我们说得那般不堪……” 晏观音抬头,她拭了拭泪水,看向晏殊,字字清晰:“祖父离世前,我记得伯父曾应下祖父,定会好好照拂我,我记得裴伯母曾说会待我如亲女。”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怎么个赔罪法 “可为何祖父一走,一切都变了?为何我大病一场,便成了姑姑口中‘性情乖张’的孩子,成了伯父眼中“顽劣不堪”若不是今日翻起来,我竟不知,在诸位长辈心中,我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周遭的众人越发愤慨,纷纷指责晏殊三人:“亏得还是长辈,竟这般言而无信!” “晏太公真是瞎了眼,竟养出这般忘恩负义的后人!” 柳老夫人冷笑一声,伸手抚摸着晏观音的后背,语气中满是疼惜:“你方说颠倒黑白?” “抚光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她素来讷言,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轻易与人争执,今日若不是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怎会将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 “当年她在晏家大病一场,若不是念及与晏太公的旧情,老身吾夫连夜派人将她接来柳家,请遍了南阳城的名医,她这条小命早就没了!你们晏家若是真的照拂得周到,她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晏观音微微垂头,甚为可怜,余光扫过一旁的殷诚,见其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可若仔细瞧,便会发现他眼底的笑意早已淡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看向晏殊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 在殷诚看来,晏殊手握主家,却连一个孤苦侄女都容不下,如今还借着纳采之日寻衅,这般格局,实在难成大事。 他心中暗忖,这晏家一团糟乱,实在是不知道为何殷病殇咬住了偏要娶晏观音不可,他抿唇,晏家的这些腌臜事…这般亲家,倒真是要惹人笑话了。 裴氏见柳老夫人一心护着晏观音,又瞧着殷诚的神色不对,遂连忙上前一步,挤出几滴眼泪,对着柳老夫人福身道:“老夫人,您真是误会我们了!当年我待抚光可是掏心掏肺,她病时,我日日守在床边,亲自熬药喂饭,怎奈这孩子性子执拗,总说我们苛待她。” “如今她长大了,倒好,反倒编排起我们的不是来,这让我们心里如何能好受?” “喂药饭?” 晏观音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伯母这话,可敢对着天地良心说?我病中昏迷数日,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粗使丫鬟,汤药皆是凉的,粥饭更是难以下咽。” “我哭求着丫鬟去请伯母,她却说“夫人忙着打理府中事务,哪有功夫来看我这个病秧子”原来姑姑还常来看我,后来我病了也从未踏足过我的小院,至于伯父更是连面都未曾露过……这些,我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天打雷劈!” 她说着,又哭倒在柳老夫人怀中:“我原不想提这些伤心事,可姑姑竟然说我撒谎成性,伯母说我颠倒黑白,如今满场的亲族长辈们,我若再不辩解,岂不是真成了那忘恩负义,满口谎言的小人?” 周遭的眷妇们早已听得义愤填膺,先前被晏鲤的狠话唬住不敢作声,此刻见晏观音说得情真意切,又有柳老夫人撑腰,便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晏姑娘说得这般真切,想来是真受了委屈。” “晏大人夫妇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这也难怪晏姑娘要在柳家办纳采礼,换做是我,也不敢回那样的家!”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晏殊耳中,他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浑身气血翻涌,却偏偏无从辩驳。 晏观音说的都是实情,他当年确实是因忙着接管晏家产业,将这个侄女抛到了脑后,裴氏更是嫌她累赘,从未真心照料过。 如今被当众戳破,又当着殷诚的面,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老夫人听得这些议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晏殊道:“晏贤侄,今日之事,你倒是给我一个说法!抚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这般待她,还要在今日这般羞辱她?” 晏殊扯着嘴唇不语,他看向殷诚,殷诚倒是依旧不开口,只是目光越发冷淡地落在晏殊身上。 虽不便插手,殷诚的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晏家这几位,品行实在堪忧。 往后晏观音嫁入殷家,怕是要折腾起来了,晏家的那些产业纷争,殷家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惹一身腥膻。 晏殊讪讪的笑了笑,他被柳老夫人逼问得无计可施,又被殷诚那带着鄙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夫人息怒,此事……此事皆是误会,当年是我忙于俗务,疏忽了观音,让她受了委屈,内子也是如此…至于她姑姑那是一时糊涂,才说出那般浑话,还望老夫人莫要怪罪。” “误会?” 柳老夫人冷笑:“你一句误会,便能抹去抚光这些年受的苦?便能抵消你们今日当众对她的污蔑?晏贤侄,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言一出,廊下的气氛越发凝重,晏观音靠在柳老夫人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却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晏殊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百般权衡之下,晏殊牙关紧咬,用力的腮帮子微微抽搐,终究是压下了满心的不甘与怨毒,对着晏观音拱了拱手。 不得不放低姿态,语气生硬道:“好孩子,今日之事……确是我等长辈思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你若心中有气,便直说如何才能消气,我等定当照办,也算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出口,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吞了黄连般苦涩,他何曾对一个晚辈这般服软? 可形势比人强,今日若是不能平息此事,他在南阳城的名声便彻底毁了,日后再想插手晏家事务,更是难如登天。 晏观音闻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忙从柳老夫人怀中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伯父说哪里的话?侄女怎敢让长辈赔罪?”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认下 说着,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暗色,只留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今日之事,许是误会太深,却是如您所说,姑姑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那般话,侄女心中虽有委屈,却也知晓长辈们并非有意为难。” “何况,祖父在世时最是看重家人和睦,常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晏殊三人台阶下,又频频提及故去的晏太公,听得周遭众人连连点头,心中更觉晏观音性情温婉,是个顾全大局的宽厚之人。 柳老夫人眸色一闪,知道晏观音突然松口,一定是心中自有盘算的,她便也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许多:“好孩子,你能这般想,便是再好不过。” 晏观音话锋一转,抬眸看向晏殊,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与谦卑:“侄女自幼在柳家长大,于管家理事之道实在生疏,说来不怕伯父笑话,父亲入狱前,曾将晏家的家主令托付给我,说晏家的产业终究是要交到我手上,让我好生保管,日后若有机会掌家,也好有个凭证。”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侄女一直觉得自己年纪尚轻,资历不足,哪敢奢望掌家之事?只是如今伯父亲口说愿意帮扶我,侄女心中便有了底气。” “日后回了晏家,打理产业,主持中馈,还有许多地方要劳烦伯父提点,还望伯父莫要嫌弃侄女愚笨才好。 晏殊的嘴角一抖,心道他可没说过什么帮扶,奈何话音未落,晏观音便让人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 只见锦盒内铺着暗红色绒布,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令牌静静躺在其中,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晏”字,背面则刻着“家令”二字,被繁琐复杂的花纹包裹着。 晏殊三人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惨白,晏殊死死盯着那枚墨玉令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用力指节泛白。 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海这个蠢货那么容易就将家主令交给这个丫头! 家主令要么随晏海入狱,他的手伸的太晚了,当初没能从晏海手里夺出来,晏观音这个贱蹄子更是厉害,上一次来要令牌,被喝骂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有了这枚令牌,又偏当着众人的面儿摆出来,晏观音继承晏家产业便名正言顺,他再想暗中图谋,便难如登天! 裴氏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眼神中满是不甘。 晏鲤拧着眉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如纸,心中暗骂这小贱人竟然真的手握家主令。 她方才那般污蔑家主令在手的晏观音,日后若是晏观音真的掌家,她还有好果子吃吗? 晏观音微微一笑,将令牌拿起来。 “这……这确实是晏家的家主令。” 晏殊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得不承认这枚令牌的真实性,那是晏太公传下来的信物,那玉牌质地独特,刻字更是出自名家之手,绝无造假的可能。 晏观音见他神色,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遂将玉牌放回去,轻轻合上锦盒:“伯父认得便好,侄女知道,这些年多亏伯父替晏家打理产业,辛苦了许多,日后侄女回了晏家,还需伯父多多费心,将这些年的账目、产业布局细细教我,侄女定当虚心求教,不敢有半分懈怠。” 柳老夫人见状,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立刻反应过来对着晏殊笑道:“贤侄,如今观音有家主令,自然是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日后便多帮扶着些,有你的辅佐,晏家定能重振往日荣光。” 晏殊冷笑,心中腹诽,一个小女还能重振晏家? 可她才准备开口,殷诚却抢他而先,语气带着几分赞赏:“晏姑娘既有家主令在手,又是晏家正统,日后姑娘回晏家掌家,也算是名分正。” 他这话,是表态。 晏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中悔恨交加,只觉得今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本想借着纳采之日发难,打压晏观音的气焰,却不料反被她步步紧逼,不仅让她博得了众人的同情,还让她亮出了家主令,坐实了继承人的身份,连殷诚都明确表态支持她。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局面,对着晏观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然,你既是二房嫡出的嗣子,又有家主令,我身为你伯父,亦是晏家人,定会全力辅佐,帮你打理好晏家产业,绝不辜负晏太公的在天之灵。” 遂晏观音甚是感动地模样,拭着泪,反身对着他深深一拜,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多谢伯父!侄女先行谢过伯父的帮扶之情。” 闻言,柳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她满脸欣慰,转头将一个眼神递出去,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会意,立刻鼓掌叫好,皆是称赞晏观音聪慧懂事,顾全大局,又不忘称赞晏殊深明大义,不计前嫌。 廊下杂乱的议论声,这会儿子彻底变成了一片赞誉,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喜庆祥和的气氛。 被围在人堆儿里,晏殊三人脸上强装着笑容,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裴氏心底那股不甘与怨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冷冷揪了一把晏鲤,若不是晏鲤口无遮拦,哪里会有今天这些麻烦。 晏鲤也憋屈,不甘心的瞪了回去,裴氏差点要骂出声,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忍着。 晏观音像是忘了那些事儿,还专门儿拉着她说个不停,她只得陪着笑脸,直到纳采礼结束,几人才匆匆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柳府。 送走殷府的队伍和所有宾客,晏观音回到春华院,天青连忙上前禀报:“姑娘,城里现在都在传,说姑娘手握家主令,又是正室嫡出,自然是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家 闻言,晏观音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那玉牌今儿个在这么多人的眼前亮出来,算是逼得他们不能不认,日后我回晏家掌家便名正言顺,晏殊再想耍什么花招,也得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又道:“你立刻去联络晏家的旧部,可明着告诉他们家主令在我手中,我不日便要回晏家掌家。” “继续看好狱中晏海,绝不能让晏殊有机会接触到他,用他来要挟我,这是晏殊的下策了,不过他该是要做的。” “奴婢明白,定当尽心去办。” 天青躬身应道。 这场大热闹过后,转眼纳采礼过后三日,南阳城的秋意愈发浓了。 晏观音却忽然折腾起来,这将柳老夫人惊了惊,没想到晏观音得这般快,只是她却想,晏观音如今虽想着急回晏家,可回去了怕也不能顺意。 不过晏观音性子正,她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装不知由着去,还专门儿将柳望和涂锦书提溜到跟前儿连着教导几日,生怕这两个不省心的,再跑到晏观音跟前儿上眼药,惹了晏观音的不快。 大约是有效的,柳望也算安生。 不比别处,春华院儿里倒是热闹,梅梢着急地为晏观音准备的礼节上要用的东西,这喜庆的气氛漫得满屋都是几个丫鬟都甚为高兴。 晏观音临窗而坐,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温茶尚冒着袅袅轻烟,她闭眼假寐,指尖摩挲着杯沿,听天青禀报。 天青的声音压得极低:“是打出去不少家里的老人,原说有从晏太公时就跟着的几个打理漕运的管事儿,如今被遣出去晏家了。” “瞧瞧,你们还说我着急,人家可比我着急多了,就怕我回去呢,这将人一伙儿都撵出去了,我回去了,有几个听我的。” 晏观音冷笑一声儿,天青觑其脸色,又继续道:“还有一事,狱中那边传来消息,晏殊前几日派了人去探望老爷,被狱卒拦下了,听狱卒说,那人神色鬼祟,该是要递什么东西,幸好您提前打点好了,他见不着人。” 晏观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眸色微沉:“晏殊果然不死心,他已经当着面儿的认下我的身份,如今便只得拿晏海来要挟我了。” 说罢,遂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暮色渐深,心中却已有了盘算。 纳采之后,按礼制便是问名,男方需派人到女方家中,询问姑娘的生辰八字,以便合婚。 先前她已说好后续礼节都在晏家举办,这便是她回晏家的最佳契机,十月中旬离四月婚期尚有半年,她需借这次回府,虽不能一举攥住了晏家,可多少也要震慑一番。 由此,自不出三日后,殷府便派了使者前来商议问名礼的日期。 来者非是殷诚,说是姓秦,是个行事稳妥的中年文士,柳老夫人让人接待后,又相道:“吾乃奉殷大人之命,特来征询姑娘与老夫人的意思,问名礼定在十月廿五如何?距纳采礼不过半月,既合乎礼制,也显得两府诚心。” 柳老夫人看向晏观音,见她点头,便笑道:“秦先生考虑周全,便依这个日子,只是观音如今虽在柳家居住,终究是晏家的姑娘,问名礼自然该在晏府举办,还望秦先生转告你家大人。” 秦明会意遂拱手应道:“老夫人放心,我家大人早已知晓,一切自商量算后,届时我等会亲自登门晏府,完成问名之礼。” 晏观音笑了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如此,不好独人前去,让我的人陪着一块儿,随着张妈妈一同,礼节规矩也好全乎。” 察觉晏观音的意思,秦明含笑点头,自回去后传了信儿,倒是顺利自有他和张妈妈,加上晏观音这头送过去的丹虹和梅梢,也算将事儿落定了。 只是消息传到晏府,却是将一堆人都气黑了脸。 彼时,才将秦明打发走了,晏殊回了房里,脸色沉了下来,一脚踹开了地上的小炉,惹得众仆子纷纷跪下请罪。 遂裴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却是见其神色不悦,她抬了抬手,几个仆子上前小心地收拾了打翻的炉子,且又抬了新的上来,这才悄声儿退了下去。 裴氏随后立在晏殊的身侧,为晏殊捏着肩头,看着晏殊的眉头渐渐的松开了,她遂佯装不知便问道:“何事惹夫君烦心?” “还能有何事?”晏殊一手拍在桌上,语气阴鸷:“柳老夫人那边定了,十月廿五在晏府办问名礼,那丫头,是铁了心要回府来耀武扬威了!” 裴氏心中也是一紧,面儿上却强作镇定:“夫君莫慌,晏府如今都是我们的人,她即便回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何况家主令虽在她手中,可府中产业,下人都是我们说了算,她一个小门儿养出来的丫头,还能真掌得了家?” “话虽如此,可她如今有殷府撑腰,原来太公有那些旧部也是惦记着她的,她此次回府怕是来者不善。” 晏殊眉头紧锁,这已经是他遣退不少老人了,可是仆子们就算了,族里到底也是有些人不能动的,他咬紧了牙关:“尤其是从账房里撵出去那几个老东西,被我赶出去,心中定有怨恨,若是被那丫头知晓…日后翻出账目上的事,怕是麻烦。” “那不如……” 裴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她回府之前,派人去警告一下那些旧人,让他们安分些,若是不听,便……” “不可。” 晏殊打断她:“你以为我不想?只是如今这个节骨眼儿,我怕是殷府和柳府都盯着,若是闹出人命,反倒给了那丫头把柄。”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样,你先让人把府中近三年的账目重新整理一遍,能抹平的尽量抹平,再把那些人的家眷看紧些,他们投鼠忌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会有分寸了。” “至于府中的下人,你亲自训话,谁若是敢对那丫头谄媚,或是泄露府中之事,定不轻饶!” 裴氏点点头:“夫君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后手 段丙眼底的冰冷渐渐的融化了,他语气平静:“我就说,你怎么会做这样儿的善事,这对于你来说可是亏本的买卖。”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涂氏的私盐案,最后牵扯出谁来,都和柳家没关系。” 晏观音微眯了眯眼睛,段丙闻言,挑了下眉:“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柳望与涂氏她们可是夫妇一体,多少东西都是从他们手里过的,如今一朝事发,柳家怕是很难完全摘清。” “公子说错了,我母亲乃是和离妇,如今仍旧算作未嫁的柳家女,和那个涂氏没有关系。” 晏观音语气锐利:“柳望与涂氏,所作所为皆是她被涂氏蛊惑,账册虽是有保管,却只是保命而已,从未被用来谋取私利,如今我送给你,让你成事,算是物尽其用。” “这样的事,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其后稍作避嫌,实在不行,柳家可做苦主,亦能帮你成事,这不是两全其美。” 她顿了顿,直视段丙:“我对你的事没有窥探之意,只是一切都为了自保,至于你的目的是,借账册扳倒秦添,进而牵扯出他背后的人…” “我们互不影响,我要的只是保住柳家。” 段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权衡,他扯了扯嘴角:“可我怎么听这话像是威胁。” 晏观音微微一笑:“那是你,多虑啊。” “你如何保证,那账册的真假。” 段丙语气淡淡的,晏观音微抬了抬下巴:“我以柳家的全家的性命担保。” “柳家如今虽有动荡,但根基仍在,南阳之中尚有名望,若真是我有算计之心,如今巡盐使都来了,我也跑不掉,届时柳家也难逃干系,我既然要保柳家,又怎么会拿整个柳家的安危来赌。” 段丙沉默下来,须臾,才缓缓点头:“涂氏的私盐案,我会设法将柳家摘清,柳家既然是被蒙骗,那我当然是不能牵连无辜,你尽快将账册交给我,巡盐使明日便到,利落些事情好办。” “放心,我比你着急,我还需那孩子的一样贴身的东西。” 说罢,晏观音拢了拢袖子,晴天当空,却有些隐隐的发冷。 段丙敛眸,微颔首,这一日交谈过,他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没多时,巡盐使到了南阳的消息,钻进来。 这日,梅梢侍立一旁手中执扇,为晏观音去除暑热。 一早出去接信儿的丹虹,才急急的回来了,她一进屋子里头,打眼儿瞧见了褪白,脸色不大好看,唬的一下起身,冲进来。 晏观音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她唰的掀开内间儿的帘子,她问道:“如何了?” “查了这么久了,没有信儿。” 丹虹摇了摇头,原来是晏观音让他们去查那日被涂氏一并带走的男童。 “不过方的送信儿进来说,巡盐使将涂氏的案子接手了。” 晏观音微微颔首这是意料之中,虽然不知道段丙做了什么,起码涂山没死在巡盐使来之前,她看出丹虹的踌躇,继续道:“还有什么事?” “杨晨…受伤了。” 丹虹语气微沉,她一瞬,褪白刷的一下跑过来,紧紧拉住她的手,忙问道:“怎么会如此,伤的重不重?何时伤的?” “你次兄说的,他在从北封回来的路上,救了人,那时候伤了,虽重,但到底是保住了性命,如今人还在那人的家中养着,你次兄已经过去看了,让我和你说不必担忧。” 话虽然说着不必担忧,只是哪里能真的不担心。 褪白愣愣的,她蠕嗫几下嘴唇:“如此就好,没事就好。” “一会儿你去吧,看看你大兄。” 晏观音嫣唇轻启,她说着,一面儿让梅梢给褪白支些银子一并带过去,褪白忙的应下,复而出府去。 丹虹抿了抿唇,她继续道:“姑娘。还有一事,那姓段的送来了消息,秦添确实在逼涂氏。” 她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昨日县衙深夜急急的提审过涂氏,还用了刑,想让涂氏签下认罪书,涂氏倒是还有几分气儿,没认罪。” “这倒是不担心了,横竖巡盐使到了,自会有保保住涂氏的命…” 晏观音说着语气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不用找那孩子了。” “姑娘,是已经知道人在哪了?” 丹虹惊讶晏观音忽然的转变,晏观音敛眸,怕是早就被人藏起来了,那日出现在埠口的段丙,虽账册未能寻到,能受那么重的伤,人该是被其藏起来了。 “素华可是费了心思的,手里头攥了不少好东西,钻着脑袋的想出去,我瞧过了信儿,那涂氏命都剩半条了,倒是有些能耐,竟给这头儿送消息,要姑太太救他。” 丹虹脸上有些冷意:“不过畜生罢了,他竟然用幼子危险,逼着姑太太救他,横竖是一句话,他死了,那孩子也别想活。” “让人守着秋观院儿,别让她们人死了就行,什么事儿,总得她做出来了,我才能再处置,不然如今,我做什么,怕也是惹得外祖母不高兴。” 晏观音放下茶杯,她的语气淡然:“别拦着素华,就让她去,派人跟着她,看看她要去哪里,护着点儿,后头这人可有大用。” 丹虹点头应下。 春华院儿,这儿是沉静,秋观院儿却是心火烧的正旺,夜色深深,柳望出不了外头,只一个劲儿的在屋里头来回的踱步,一时不过被关了两日,她就有些耗尽心神,发髻散乱,身着这单薄的中衣,往日里的端庄体面早乱了。 涂氏的消息更是让她日夜难安,心不忍涂氏的受罪,又忧心幼子,不知所踪的焦虑。 涂蟾宫姊妹二人缩在床榻上,那日她们母女三人同时被关在这儿,柳望气儿重,如今喜怒无常,姊妹二人多遭打骂。 涂蟾宫也就罢了,涂锦书成了柳望的泄气儿的,脸上如今还肿着呢。 门儿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柳望心中一动,急急的扑到门儿上,借着月色,素华满脸焦急,她压低声音道:“你可回来了。”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五章 同谋 褪白的手上还残留着药碗的温热,她语气压低了几分:“大兄说,从柳家埠口运出的私盐,转进海陆各道儿,都没走寻常的管道,全是通过于氏娘家的货船转运分销的。” “于氏?” 晏观音才舒展开的眉峰,又微蹙起,她扶了扶额头,前儿头晕的不适感,已经被药丸压下了大半。 “您瞧。” 褪白抿唇,一面儿从袖中掏出信封:“埠口的收来的银钱,每月都会往于氏娘家送一笔,数额可是不小,算是是私盐分赃了。” “埠口的每批盐,他们都是和于氏提前联络,从咱们南阳沿淮河运到下游各州府,多数是汇集在北封,再由于氏族里的人对接域外的商贩,这不留在本地,也算是悄无声息地就分销出去。” 晏观音看了两眼,将信递交给了褪白,她抿唇,柳望太着急了,她一时要掌控柳家产业,总要有个帮手,显然于氏就是她的帮手。 要牟取暴利,两人均乐见其成,自然一拍即合。 如今柳老夫人一旦去了,那柳望更是要肆无忌惮了,于氏借着柳家的名头做这无本万利的私盐生意。 “于氏倒是有本事啊。” 晏观音指尖揉了揉眉心:“大舅父是个没火儿的,可是于氏手腕儿硬,大房二房早就是空壳儿了,虽也被人叫一句奶奶,有体面,却是兜里空。” “这柳望可是许了她私盐的三成利,又承诺日后外祖母如今,这家里的分一半田产给大房去。” 要知道大房光于氏就有两个儿子,下头的各庶出的子嗣更是不少,早些年她还有心思将她的一个庶子打发过来过继到三房,奈何柳太公几次驳斥,她脸上难堪,再不提了。 “虽是铤而走险,可实在肥啊。” 褪白微微颔首,她继续道:“大太太可是厉害,私盐分利她挣了不少,她还用私盐赚来的银子做本钱,让娘家在北封的各处放印子钱,您不知道那月息高达三分。” “她真敢要。” 晏观音咬了咬牙,民间借贷多了也撑死是个二分,于氏敢要三分,贷这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和一些周转银钱的小商贩罢了,这些人本就家底薄弱。 一朝踩进去了,可就完了,这可远超本金三倍。 若到期还不上,这些前头滚起来的利息会并入本金继续生息,这是填不满的洞。 褪白神色凝重,她叹息:“大兄得了信儿,又不放心他已经去北封亲自查去了,光咱们得来的信儿,就有不少说那还不上的人,只能是卖田卖子做了奴。” “还有不少被逼得替大太太转运私盐。” 晏观音攥了攥手,于氏够狠,这头用私盐的黑钱做本钱,靠印子钱,既赚了利,又收了为她做事儿的奴才,一举两得。 气氛沉下来,炕上的柳老夫人却咳嗽起来,褪白回神儿,过去瞧了一番,见无碍,晏观音这才放下心来,她嘱咐过了赵嬷嬷:“你且守着罢,若是那头来人,就顺着她们,愿做什么随她们。” 赵嬷嬷点点头,这点儿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 待出了门儿望了望天,这才惊觉过了一夜,天边已经擦边儿抹了白,回了春华院,晏观音又吃了几个药丸,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段丙倒是身子底儿好,他已可自己自由活动了,不过他仍旧被丹虹还在东下房里。 “那个怪人,姑娘是从哪儿捡来的。” 疏影捧了盆子出来,她方伺候的晏观音梳洗睡下了,丹虹眯了眯眼睛刚要说话,被褪白狠狠的拧了一把,她抿了抿唇便笑而不语。 褪白拉着疏影的手:“好妹妹,你可离那个怪人远一些,咱们几个加起来都对付不了他。” “怎么对付不了,看看我腰间的刀,可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拿来的。” 丹虹拍了拍腰间,疏影瞥了一眼,却是没见过这刀,可她笑道:“我才不信呢,那个怪人我看啊,我就是姑娘能治了,那人看着就不像个良善的,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打的过。” 脸上一热,丹虹张嘴就要辩驳:“好好好,就算是收拾不了他,还能收拾了你。” 多时分离,几个丫头又玩闹儿起来,梅梢还在门儿前守着,光瞧着晏观音那个萎靡的脸色,她就忧心不已。 这一觉,晏观音可是睡的沉,再醒过来过了晌午,房内梅梢在她的塌前趴着睡着了,手里执扇,是为她扇风来着,也是累了。 晏观音将人扶了扶,在那小塌上躺下,她则是起身,嗓子干的很,一时渴的厉害,行至桌前,才拾起了茶盏,余光一扫看见了窗前飞站着的段丙。 她拧了拧眉头,将茶水一饮而下,随后冷声道:“原来你是宵小之人,不是什么世家公子。” “你不用揶揄我,自己都狼狈成那般了,嘴还这么厉害。” 段丙嘴里叼着一支草杆子,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晏观音渡步过去,她继续道:“看来,你是用不了几天就大好了,别忘了还我银子,我可记账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土匪啊?你那是报的假账,抢银子啊。” 段丙气的嘴唇抖了抖,天知道丹虹将那一千两的相册递给他时,他的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 “这点儿银子算什么,你该富得很。” 晏观音忽然俯身,抬手戳了戳他的受伤的胳膊,段丙气的咬牙:“老子不是没钱,是不能助长你这讹人的劣根性。” “一千两算什么,我还讹你?” 晏观音满脸的不屑,她挑眉抬着下巴看向段丙,段丙抿唇,他实际上是信几分的,这两日,给他送的滋补的东西,可都是稀奇珍品,晏观音家底儿确实厚。 “这么有钱,心眼儿还那么小。” 说罢,段丙咂舌,晏观音的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我就是再有钱,也不能白给你用吧,更何况,你应该是个有钱,不说你家里,就说御家那几批私盐的货,你可也吃不少银子罢。”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二章 抄经书和绣花针 闻言,晏观音忽的咳嗽了几声儿,梅梢忙的送上温水,又伸手在晏观音的后背轻抚,为其顺气儿。 晏观音抿了一口水,这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儿。 随即放下瓷碗:“我就是顶个名号罢了,这你看不出来吗?如今族里闹腾的厉害,都说我是名不正言不顺,这管家实在轮不得我手上了,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儿,你也应该是听到一些风声。” 说起昨晚的事儿,柳长赢脸色凝重几分,府里头有心瞒,总也不可能瞒的那么严丝合缝,她不语,晏观音便继续道:“那时候,两位舅母在外祖母也在,出了事儿,我这小辈是要受训的,我又怎么个不伤心,如何好意思继续掌家。” 语气微顿,晏观音的眉眼耷拉下来,有些伤心的模样:“今儿个正好母亲又是回来了,不过我们的母女之间的情分,我是不敢想了,祖母最是疼惜母亲的,以后少不得家里头靠母亲,我…这日后别说是管家了,自处怕也是没法儿了…” 柳长赢看晏观音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只能呐呐道:“表姐别伤心,如何也是有我在的,我绝不会让表姐伤心的,也不会让她们欺负表姐的。” “到了如今,也就是你…还能这样儿为我说了。”晏观音是颇为感动的模样,她上前紧紧的攥住了柳长赢的手,不觉又情绪激动的咳嗽起来了。 苍白的小脸儿咳的通红,柳长赢也是吓了一跳,忙的伸手在晏观音的胸口抚着,帮着晏观音缓和。 看着晏观音的额前薄薄的汗,柳长赢有些愧疚,心道,表姐都病成这样儿,自己还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让表姐忧虑。 又不禁想起来,姑姑和祖母在祖父的丧期,私下通信,她知晓却也一直帮着隐瞒,不让晏观音知道。 如此想着,柳长赢不禁哆嗦了下,便是起身,她抿唇:“表姐,你好生在屋子里养着,妹妹今儿个让表姐费神,实在是心下不安,就等表姐好些了,妹妹再来陪表姐说话。” “你果真是长大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儿,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晏观音的捏着帕子擦眼泪,这副柔弱,她自然是不便起身相送了,只是让梅梢代替晏观音将柳长赢送出去。 不久,便听着那脚步渐渐的没了声儿,晏观音这才变了脸色,靠着迎枕坐了起来,方才她话说多了又是咳嗽,嗓音便是沙哑:“丹虹你去,将之前定下来的几个丫头带进来,我瞧瞧人。” 丹虹点头,便立刻去领人了,褪白帮着晏观音按肩膀,她道:“姑娘费心费神的,但愿大姑娘能多长个心眼儿,遇事可以沉稳些。” 晏观音无奈的摇了摇头,柳长赢十几年没操过什么心,如今一下子,怎么能算过别人,不过是今儿个她就这样儿哭一番,给她个警醒罢了,也正好让这满院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病了,这管家的权要放出去了。 不多时,丹虹就带着几个丫头进来。 都是十四五的岁数,晏观音让梅梢选人都选的是家生子,这种她们爹娘都在主子家做事儿的旧仆,自小养着,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那些外头买来奴婢,一个是怕来历不明,用人有风险,再一个还得是有老手带着才能用好了。 梅梢看着晏观音的表情,已猜到了几分,有些紧张的,心里突突直跳。 倒是丹虹还不解,她见晏观音久久不问话,她道:“都是家生子,姑娘要是没有看上眼的,不如就再找人牙子领几个丫头进来,您再看着挑选。” 晏观音摆摆手:“梅梢你带回去吧,就发放回各处的管事儿手里。”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找她们的时候,梅梢可说了是给她们行好营生做,凡来了的还有赏钱。 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就撵人走了? 眼看着走,丫头里还有几个脸上挂不住的。 丹虹眨了眨眼睛,没明白,晏观音方才还说要问话呢,这会儿子,又不说了,她没明白过来呢,梅梢已经带着人下去了。 拾起桌上的绣绷,晏观音觉着有些无从下手,看了两眼儿,算是放过了自己,她看着愁眉不展的丹虹,笑道:“你整日说自己不比梅稍她们细心,今儿个我就看好你了,偏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愿不愿意做。” 丹虹眼睛一亮,忙不失迭的点头,晏观音总说她的性子得磨一磨才好,有事儿总多让她看着学习,她没接过几件儿晏观音交代过任务。 她惊喜道:“自然是愿意的,只要是姑娘吩咐的,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好好的做了…不会辜负姑娘的嘱托。” “好,说的好。”晏观音脸色肃了肃,看这架势是什么要事儿,丹虹也是严阵以待,疏影听的也是认真,下一刻,晏观音将手里的绣绷,连同针线以及花样图一并交给了丹虹。 丹虹迟疑的接过东西,很显然是没明白晏观音的意思,晏观音语气凝重:“这就是你的任务。” “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丹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瞬,让她拿针她倒是宁愿拿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到晏观音身前儿伺候,可是就因为她算是个武婢,这才被晏老太公提上来。 晏观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语气故意沉了几分:“方才还说绝对不辜负我的嘱托,现在这是怎么了?又反悔了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谨遵姑娘的吩咐,一定…一定将这狮子滚绣球绣的图绣好了。” 丹虹闭了闭眼睛,脸色憋的通红,将东西收好了,疏影替丹虹忧心,这么做,丹虹的手可是要遭殃了,这得扎多少个血窟窿啊。 丹虹退下去收拾东西,晏观音见人走了,忍不住笑了两声儿,她抱着疏影的胳膊:“瞧瞧那丫头,一口气儿都快背过去了。” “姑娘,您干嘛让丹虹做这些啊。”疏影不解,小心的问,晏观音摇了摇头,丹虹对她自然是最忠心不过的,只是性子还是有些莽撞,比如那一日井中死尸,丹虹在一旁大叫着报官。 正好让刘氏她们听了去,虽不算什么,可总不能日后有事儿再这般。 那反应虽是情理之中,害怕的下意识。 这性子还是得磨一磨。 想着,晏观音松开疏影的胳膊,吩咐道:“我记得屋里有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你一会儿找出来,这几日,是不出门儿了,在屋里头也不能废躺着,抄写经书既能静心养性,又能积累功德,还能为长辈祈福,再者就每日抄一点儿,也不算多了。”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晏观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