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契约结婚后》
1. 冤家路窄
夜里十一点,S市的顶级会所——云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如流金的夜景。
不同于普通会所的喧嚣吵闹,这里很安静,角落里有人弹奏着舒缓的钢琴曲。
只有零星的杯盏相碰声偶尔响起,别的再无其它。
江吟蜷在角落的卡座里,那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蛋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她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没办法,这是酒单上唯一没有标价三位数以上的饮品,售价八十八。
“叮”的一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江吟垂眸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您的账户于10月24日支出人民币88.00元,当前余额:250.50元。】
江吟:“……”
二百五。
多么幽默的数字,简直就是在精准嘲讽她此刻的人生。
“吟吟,你真不打算回家啊?”
坐在对面的闺蜜孟溪棠小心翼翼地推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要不你服个软?这都半个月了,你以前哪受过这种苦啊,为了这点气,住那种四人间的博士生宿舍,图什么呀?”
江吟眼尾一挑,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
她冷哼一声,伸手叉了一块西瓜狠狠咬下去,汁水四溅。
“回去干什么?等着被打包送去联姻?”
提到“联姻”两个字,江吟心口里堵着的那团气就怎么也顺不下去。
半个月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再一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晚,她拿着终于跑通的实验数据兴冲冲地回家,想给家里一个惊喜。
然而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那个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江颂,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正给父母展示她亲手织的围巾。
“爸,妈,这是我给你们织的,虽然不值钱,但是很暖和。”
“傻孩子,这是爸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样温馨的画面,江吟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走进去,都会破坏她们的氛围。
她拿着那张冷冰冰的实验报告,像个局外人一样悄悄上了楼。
她本想去找大姐江澜聊聊,却在书房门口,听到了让她如坠冰窟的对话。
“……公司的资金链确实断了。”大姐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冷硬,“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姻……我已经联系好了,对方虽然年纪比吟吟大了点,脾气也古怪,但她发誓对吟吟好,现在……也只有她能救江家。”
“可是吟吟那脾气……”母亲犹豫的声音传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大姐打断了母亲,“……况且对方咬死只要吟吟……先把人送过去,她自然就收心了。”
门外的江吟,死死捏着手里的报告,直到指节泛白。
原来在这个家里,江颂是用来宠的,而她这个从小享受了江家资源的“假千金”,是用来卖的。
年纪大、脾气古怪……除了那种心理变态的更年期老太婆,还能是什么人?
回忆戛然而止。
江吟又狠狠咬了一口西瓜,像是要把那个未曾谋面的“老女人”咬碎。
“可是……”孟溪棠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其实联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嘛。你是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听说对方虽然……性格冷了点,但在商界那是绝对的手腕过人……”
“性格冷?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就是个老女人!”
江吟咬牙切齿:“你想想,能有多老?没准我都得管她叫奶奶!我江吟就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为了那几个臭钱去伺候一个更年期的老太婆!”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江家二小姐特有的骄矜与傲气。
那一瞬间,仿佛她身后不是空荡荡的钱包,而是整个江氏集团。
然而,帅不过三秒。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教授”几个大字。
江吟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语气秒变乖巧小白兔:“喂,顾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江吟!你搞什么鬼!”
电话那头传来顾教授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细胞房的培养箱报警了!温控系统彻底坏了!你养的那批娇贵细胞要是不尽快转移到新箱子里,咱们这半年的数据就全完了!”
江吟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那我马上回实验室……”
“回什么回!备用箱子不够用了,必须马上买新的。厂家那边说了,现在打款,立刻送货,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你那个项目的经费早就在上个月就烧光了,要是这批细胞死了,你这博士也别读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江吟握着手机,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塑。
五万块。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不过是她买个包的零头,甚至是她给孟溪棠带的一瓶红酒钱。
但现在,看着余额里的两百五,江吟感到了来自现实深深的恶意。
如果不买箱子,细胞就会死。
细胞死了,数据就没了。
数据没了,她就没办法毕业。
“怎么办……”
江吟绝望地捂住脸,声音带上了哭腔,突然,她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对啊,她被停了卡,还有棠棠在啊。
现在先借,大不了后面再还。
江吟顿时看救星一般看向孟溪棠:“棠棠,借我五万块,我下个月……不,下下个月发了补贴就还你。”
孟溪棠面露难色,从包里翻出一张被剪角的卡:“吟吟,不是我不借,是我妈把你离家出走的事告诉我了。她为了配合你妈妈逼你回家,刚刚冻结了我所有的卡,说只要我敢资助你,连我也要被赶出家门……”
江吟:“……”
好,很好。
江家人这一招经济封锁,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就在江吟思考是不是该去实验室偷点东西拿出来卖的时候,一股清淡的香气,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呼吸领地。
像是深冬大雪压断松枝的那一瞬间,清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这股冷香太特别了,也太熟悉了。
江吟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卡座旁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就像是一道静默的影子,避开了所有的光怪陆离,悄然出现在了这里。
灯光昏暗,在她的肩头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镜片折射出一点冰冷的碎光。
镜片后,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并没有看别处,而是正安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吟。
江吟浑身一僵,瞬间警惕起来。
冤家路窄。
真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怎么偏偏在这里碰到了纪向晚?!
而且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她是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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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江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试图用那杯廉价的柠檬水喝出82年拉菲的气势。
输人不能输阵!
尤其是在死对头面前!
纪向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说话,只是视线扫过桌上那杯化了一半冰的柠檬水,又扫过江吟明显有些焦虑的眉眼。
随后,她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巧啊。”她启唇,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背景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和……嘲弄:
“江二。”
“……”江吟的后槽牙差点被咬碎。
从高一开始,只要有考试,哪怕是体育测验,纪向晚永远压她一头。
纪向晚是第一,她江吟就是第二。
万年老二。
“江二”这个外号,简直就是她一生的耻辱。
“纪总走路都没声音的?”
江吟皮笑肉不笑地回怼,狐狸眼微微上挑,“大半夜不去看财报,跑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
纪向晚没理会她的夹枪带棒,只是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听江澜说,江二小姐最近在体验生活?怎么,体验到喝白水充饥的地步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要你管!”
江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本小姐乐意!这叫养生!倒是纪总,这么明显的黑眼圈,看来最近也不好过啊。”
孟溪棠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这和上学时一样无二的针锋相对,她可不想被卷进去。
两个都是祖宗,她都惹不起。
“确实不好过。”出乎意料的,纪向晚竟然点了点头。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推到了江吟面前。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本来听说某人的实验室遇到点资金困难,连给细胞买房子的钱都没了,想来谈个合作。”纪向晚看着江吟,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既然江二小姐忙着养生,那看来是不需要了。”
“……”江吟的目光瞬间黏在那张黑卡上,拔都拔不下来。
江吟只犹豫了0.01秒,就想起了顾教授那句“这博士别读了”。
眼看纪向晚的手指就要按着那张黑卡收回,江吟急了。
“等等!”她一把按住了那张卡。
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纪向晚微凉的手背。
触电般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江吟缩了一下手,却没松开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声音有些发紧:“……什么合作?”
纪向晚并没有立刻抽回手,任由江吟按着。
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随后,她微微倾身,靠近了江吟几分。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
江吟甚至能看清她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截冷白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血管。
“这里太吵。”
纪向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去楼上包厢谈?我那有刚醒好的红酒,比柠檬水好喝。”
孟溪棠拼命在桌子底下踢江吟的鞋子,眼神惊恐:别去!别去!肯定是鸿门宴!
江吟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张黑卡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去就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2. 一笔交易
五分钟后,顶层包厢。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包厢里安静得连空调运作的微风声都听得见。
江吟坐在真皮沙发上,警惕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纪向晚。
这女人自从进来后就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丝绒布轻轻擦拭。
摘下眼镜的纪向晚少了几分斯文气,那双狭长的凤眼更显凌厉,深邃得像是一个漩涡。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说吧,什么合作。”江吟没碰那杯酒,试图掌握主动权。
“如果是想收购我的项目,免谈。虽然我现在缺钱,但我绝不会把心血卖给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家。”
纪向晚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她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放松。
“我对你的项目没兴趣。”纪向晚语气淡淡,目光直视江吟,“我对你的人比较感兴趣。”
江吟:“???”
她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有病吧?虽然我承认我天生丽质,但我们可是死对头!你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去缅北噶腰子吧?”
纪向晚瞥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儿童。
“江吟,少看点狗血剧。”
她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
江吟扫了一眼文件标题——《婚前协议书》。
“你知道的,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些老头子总喜欢塞各种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给我。我很烦。”
她抬眸,目光在江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既然你也正被家里逼着联姻,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江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份协议,不可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形婚?跟我?”
“聪明。”
纪向晚点头,“你跟我领证,做名义上的纪太太,帮我挡住家里的催婚。作为交换,我帮你解决实验室的资金问题,给你提供住所,以及……”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你需要的一切经济支持。”
江吟沉默了。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
但这是纪向晚!
是从小到大处处压她一头、性格阴晴不定、手段狠辣的纪向晚!
“纪向晚,你没发烧吧?”
江吟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S市名媛那么多,想嫁给你的能从这儿排到黄浦江,你为什么找我?难道……”
她突然抱住自己,警惕地后退了一点:
“难道你暗恋我?”
“呵。”
纪向晚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
她突然凑近,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在江吟面前放大,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江二。”
纪向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对你这种只有脸能看、脑子里全是浆糊、生活还不能自理的笨蛋,没兴趣。”
“找你,纯粹是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够惨,够听话。而且……”
她勾了勾唇,语气恶劣:
“你是江家的养女,娶了你,既能打了江澜的脸,又能让我家老头子闭嘴。一举两得。”
“你!”
江吟被气得想泼她一脸酒。
虽然被骂了“笨蛋”,但不知为何,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人真的只是想找个工具人。
但她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别说她们从小就不对付,她刚刚又被对方一顿嘲讽。
想让她答应,也没那么容易。
江吟往身后一躺,懒散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我江吟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收破烂的,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互相看不顺眼……”
“正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才最合适。”
纪向晚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知根知底,没有感情基础。这也就意味着,婚后我们可以互不干涉。你不需要履行妻子的义务,我也不需要你扮演什么贤妻良母。我们只需要在长辈面前演演戏,仅此而已。”
江吟刚想冷笑拒绝,就听见纪向晚接着说道:“作为报酬,每个月两百万零花钱。”
江吟到了嘴边的“滚”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
两百万……够买很多个细胞培养箱了!甚至还能给实验室的小白鼠全部升级成进口饲料!
见她动摇,纪向晚推了推眼镜,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另外,你实验室未来的所有设备更新,纪氏集团全额赞助。你的研究项目,我不干涉,不署名,只出钱。”
砰。
江吟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座名为“骨气”的巍峨城墙轰然倒塌的声音,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哪里是死对头?这分明是散发着圣光、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啊!
但是……江吟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以后都要在纪向晚面前低一头?
“怎么?不敢?”
纪向晚挑眉,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也对,江二小姐从小就胆子小,这种大事,确实做不了主。还是回家听你姐姐的话,去联姻吧。”
激将法。
赤裸裸的激将法!
但江吟这辈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尤其是在纪向晚面前。
她决不能让纪向晚看扁了!
“谁说我不敢!”
江吟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茶几上的笔,那架势不像是在签结婚协议,倒像是在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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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状。
“纪向晚,你给我听好了,我这是为了科学献身!是为了人类医学的进步!绝对不是为了你的臭钱!”
纪向晚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嗯,你很伟大。”
江吟翻开协议,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恶狠狠的屈辱劲儿。
在最后一页,她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纪向晚,竖起五根手指,狮子大开口:“两百万太少,我要五百万!而且我要预支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就要!”
说完,她屏住呼吸,忐忑的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怕对方嫌她要得太多,可如果能拿到五百万,她就能做更多事了……
“好。”
纪向晚答应得非常干脆,干脆的让江吟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某种圈套。
但下一秒,她就看见纪向晚地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操作了一番。
两秒后,她的手机响了:【您的账户于10月24日收入人民币5,000,000.00元。】
数着那一串零,江吟感觉此刻哪怕叫她英勇就义也值了。
什么老女人?什么联姻?什么死对头?
在此刻的巨款面前,都是浮云!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
“合作愉快,江二……哦不,亲爱的……妻子。”纪向晚收起协议,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骨处戴着一块冷调的机械表,好看得让人想在那手背上咬一口。
江吟看着这只手,心里莫名突突了两下。
她有些别扭地伸出手,在纪向晚掌心里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别乱叫!还没领证呢!”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纪向晚也不恼,她看了看腕表,微笑提醒。
直到江吟抱着手机晕晕乎乎地走出会所,坐上出租车,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纪向晚怎么知道我的细胞要死了?
她怎么连协议都随身带着?甚至……她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这里?
……不管了!
有了这五百万,她要买最贵的培养箱!买两个!一个用来养细胞,一个用来当摆设!
云端顶层,落地窗前。
纪向晚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斑斓的夜色中。
她摘下眼镜,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江吟碰过的掌心,那双向来清冷克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近乎贪婪的情绪。
哪里还有半分斯文败类的冷淡,分明是得偿所愿的餍足。
她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愉悦:
“抓到你了……”
3. 结婚?结仇?
凌晨一点半,S大医学院实验楼。
整栋楼漆黑一片,唯有顶层的实验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买!都给我买!”
江吟毫无形象地趴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屏幕上是某顶尖生物仪器厂商的订购页面。
那一长串原本让她望而却步、只能在梦里流口水的昂贵设备,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大白菜。
【您已成功订购:顶级恒温培养箱x2,预计明日上午送达。】
【您已成功支付……】
随着一连串“支付成功”的绿色弹窗跳出来,江吟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串虽然少了一些、但依然多得惊人的数字,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长叹。
“爽!”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
不,这是自由的味道!
旁边正在熬夜守数据的师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凑过来,像看鬼一样看着她:“师姐,你疯了?顾教授不是说经费早就赤字了吗?你哪来的钱买这些?该不会真的去借高利贷了吧?”
江吟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虽然熬了夜脸色苍白,但那双狐狸眼亮得吓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高深莫测地摇了摇:“什么高利贷?庸俗。”
师弟:“那你是……”
“这叫……”江吟咬了咬牙,脑海里浮现出纪向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悲愤道,“这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叫为了科学,暂时向恶势力低头!”
师弟:“?”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江吟没工夫解释,她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隐隐的后悔交织的状态中。
那一刻的冲动过去后,理智开始回笼。
她,江吟,为了五百万,把自己卖给了死对头。
而且还是那种签了字画了押、连反悔机会都没有的卖。
“算了。”
江吟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昂贵的订单,自我安慰道,“纪向晚虽然人讨厌了点,嘴巴毒了点,性格阴险了点……但她的钱是无辜的啊!你看这些仪器,多白,多亮,多香!”
这么一想,江吟瞬间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连纪向晚那张冷冰冰的脸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师姐,那咱们这批快要挂掉的细胞……”
“救!必须救!”
江吟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去,给咱们的小白鼠换最贵的进口饲料!给细胞换最贵的培养液!以后咱们实验室的耗材,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我们要让顾教授知道,什么叫钞能力科研!”
折腾完下单和抢救实验材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吟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
距离那个该死的“九点民政局见”,还有两个小时。
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她冲进实验室的休息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五官依旧明艳,但眼下的青黑和眼里的红血丝却怎么也遮不住。
“不行!”
江吟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江吟,你可是去和死对头领证!这是一场战争,气势上绝对不能输!要是让纪向晚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指不定要在心里怎么嘲笑你!”
她迅速冲回宿舍,翻箱倒柜。
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高定白色连衣裙?
拿出来!
那双虽然磨脚但是能把腿拉长一米八的红底高跟鞋?
穿上!
还有那只哪怕里面空荡荡也要背着的限量款爱马仕!
一番捯饬后,八点半。
江吟站在全身镜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致的妆容遮盖了熬夜的疲惫,微微上挑的眼线增加了几分凌厉的美艳,一袭白裙不仅不显得柔弱,反而衬得她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很好。”
江吟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宿舍楼。
目标:民政局。
任务:把那本卖身契……哦不,结婚证,给领回来。
……
九点整,S市民政局门口。
因为是工作日,来领证的人并不多。
江吟刚一下出租车,就看见了停在路边那辆极其扎眼的黑色轿车。
车牌号是一串连号,嚣张得低调,一如它的主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纪向晚那张侧颜完美的脸。
她今天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内搭依旧是严谨的白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禁欲。
看到江吟,纪向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姑娘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哇,那个姐姐好漂亮。”
“那个戴墨镜的小姐姐也好美,她们是一对吗?”
江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冷哼一声:一对?哼,一对冤家还差不多。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纪向晚面前,摘下墨镜,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纪总挺准时啊。”江吟皮笑肉不笑。
纪向晚低头看着她。
视线从她精致的妆容,滑到她为了风度而光着的脚踝,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尾上。
“一夜没睡?”
纪向晚没接她的茬,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这叫科研精神!”江吟嘴硬道,“哪像纪总这种资本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纪向晚没说话,只是转身从车里拿出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还有一份温热的三明治,直接塞进了江吟手里。
“拿着。”
江吟愣了一下,手心的温热透过包装纸传来,让她空空如也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干嘛?想毒死我?”她警惕地问。
“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
纪向晚锁好车,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待会儿还要拍照、宣誓,流程很长。我可不想我的结婚对象在领证途中饿晕过去,到时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纪氏破产了,连老板娘都喂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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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吟咬了一口三明治,愤愤地想:看在五百万和这三明治味道还不错的份上,本小姐不跟你计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
因为纪向晚提前打了招呼,她们直接被带到了VIP接待室,跳过了排队的环节。
填表、签字、按手印。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到了拍照环节。
摄影师是个看起来很喜庆的大姐,一边指挥一边皱眉。
“哎,两位新人看这里!稍微靠近一点!哎呀,太远了,中间都能再塞进一个人了!”
“笑一笑啊!今天是好日子,别板着个脸,跟来讨债似的。”
江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身体却恨不得离纪向晚八丈远。
纪向晚则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在参加董事会。
“那个……戴眼镜的美女,能不能稍微笑一下?”摄影师苦口婆心,“还有旁边这位穿白裙子的美女,别那么僵硬嘛,这是结婚,不是结仇啊。”
江吟嘴角抽了抽。
结仇?差不多吧。
“两位再靠近一点!头往中间歪一下!亲密一点嘛!”摄影师还在指挥。
江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纪向晚。
靠近?
跟死对头贴贴?
江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想说“差不多行了”,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她的后腰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揽。
江吟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重,直接撞进了纪向晚的怀里。
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气。
这一次,比昨晚在会所里更近,更浓郁。
“你……”江吟惊慌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纪向晚垂下来的目光里。
镜片后,那双凤眼深邃如海,倒映着江吟有些慌乱的脸。
纪向晚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吟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江二,既然拿了钱,就要有敬业精神。”
“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演戏。”
江吟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被气的!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给吓的!
“我知道!”江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心一横,既然纪向晚要演,那她就奉陪到底!
江吟突然伸出手,挽住了纪向晚的手臂,脑袋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脸上绽放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这样够亲密了吗?亲、爱、的?”
纪向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她顺势收紧了搂在江吟腰间的手:“嗯,还不错。”
“咔嚓!”
快门按下。
红底照片上,两人靠在一起,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明艳傲娇。
看起来,竟然真的像是一对恩爱非常的璧人。
4. 金屋藏娇?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了民政局。
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新鲜出炉的红本本。
江吟看着结婚证上那张合照,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这就……把自己卖了?
还是卖给了纪向晚?
“好了。”
纪向晚收起属于她的那一本,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江吟。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
江吟咽了咽口水,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纪向晚,我虽然跟你领证了,但是……江家那边给我安排的那个老女人怎么办?万一她来找我麻烦……”
纪向晚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只小狐狸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疑虑。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
“放心。”
“那个老女人如果知道你嫁给了我……”
“她应该会……很高兴。”
毕竟,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江吟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看来那个老女人虽然变态,但还算识时务,知道惹不起你。”
纪向晚:“……”
“呼……”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江吟长舒一口气,把结婚证往包里一塞,“行了,任务完成。那我就先回学校了,实验室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呢。”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拦出租车。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真的是“拎”。
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去哪?”纪向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吟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回头怒视:“回学校啊!协议上不是说了吗,互不干涉!难不成你还要请我吃喜糖?”
纪向晚松开手,慢条斯理的解释:“协议上确实说了互不干涉私生活,但也说了,从今天起,你要住进我家,为了应付长辈,我们需要同居。”
“同居?!”
江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要跟你同居!我那是为了方便演戏!再说了,现在长辈又不在!”
“我不去!”
江吟下意识拒绝,“我的实验正到关键时刻,我要住学校!”
“我住的地方离S大车程十五分钟,比你那个四人宿舍更适合休息。”
纪向晚站在车边,语气不容置喙,“而且,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乙方需配合甲方应对长辈检查。如果我家里人突然来查岗,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你觉得那五百万我还要不要得回来?”
一提到钱,江吟瞬间哑火。
“行行行!去就去!”
她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东西很多,而且我很邋遢,到时候把你家弄乱了可别怪我!”
纪向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关系。”
“我忍耐力很好。”
……
滨江·云阙。
S市最顶级的江景大平层。
当电梯门打开,江吟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就是资本家的腐败生活吗?
入户就是全景落地窗,可以纵览整个S市的江景。
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家具少得可怜,处处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感,跟纪向晚这个人简直如出一辙。
“这里一共五百平。”
纪向晚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置物盘上,一边换鞋一边介绍,“每个卧室都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那边是主卧,我住的房间。”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然后,手指一转,指向了离主卧最远、隔着整个客厅和书房的另一扇门:
“那是次卧,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江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隔得够远。
就算是半夜梦游,估计也要走上两分钟才能碰到面。
“没问题!”
江吟立刻表态,“我很满意,只要你不半夜骚扰我,我保证在次卧待得像个隐形人。”
纪向晚瞥了她一眼,似乎对“骚扰”这个词感到好笑。
“放心。”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两杯水,“我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小朋友没兴趣。”
“你才没发育完全!”
江吟挺了挺胸,虽然她确实比纪向晚矮了那么几厘米,但在身材上她可是很有自信的!
她气呼呼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像是要把这口气顺下去。
喝完水,她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对了,纪向晚。”
江吟把杯子放下,眼神有些闪烁,“那个……我家里那边……”
“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纪向晚靠在流理台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江家那边我已经放出了消息,说我们正在……交往。”
“交往?!”
江吟瞪大眼睛,“你疯了?我大姐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那个所谓的联姻对象就不敢轻易动你。”
纪向晚看着她,目光深邃,“在S市,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纪向晚的人。”
江吟愣住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狂,很霸总,很中二。
但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该死的安全感简直爆棚。
“算你有良心。”
江吟小声嘟囔了一句。
想起那个差点就要把自己吞噬的“联姻噩梦”,江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你是不知道!”
提到“老女人”,江吟就来劲了。
江吟坐在高脚椅上,晃着腿,开始跟自己的新晋“合伙人”吐槽,或者说,添油加醋。
“我大姐给我找的那个联姻对象,简直是个奇葩!听说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太婆,脾气又臭又硬,还喜欢折磨人!”
纪向晚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她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纪向晚的肩膀:“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啊纪总。虽然你这人讨厌了点,但至少长得还行,而且只比我大一岁。要是真让我嫁给一个更年期老太婆,我估计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纪向晚看着她那副“我真机智”的表情,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太婆?
更年期?
很好。
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纪向晚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吗。”纪向晚似笑非笑,“那看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算是吧!”江吟大手一挥,“只要不是老女人,是谁都行!哪怕是只狗……咳咳,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纪向晚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逃过一劫”而沾沾自喜的小傻子,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
原来这就是江吟宁愿签卖身契也要跟她结婚的原因?
“怎么了?”
江吟发现纪向晚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有些古怪,不禁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纪向晚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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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这么不想嫁给那个老女人,那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这个秘密,似乎很有意思。
“我只是在想,”纪向晚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江博士不仅想象力丰富,而且……很有眼光。”
“那是!”江吟得意地扬起下巴。
“行了,去收拾你的房间吧。”
纪向晚放下杯子,转身往书房走,“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从学校搬过来了。对了,有一点要提醒你。”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吟,竖起一根手指:
“在这个家里,只有一条规矩。”
江吟立刻警惕起来:“什么?”
“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有人随便进我的书房和主卧。”
纪向晚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尤其是书房,那是禁地。如果让我发现你乱翻我的东西……”
“谁稀罕翻你的破烂!”
江吟翻了个白眼,“我的实验室比你的书房有趣多了!你求我我都不进!”
“最好如此。”
纪向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
江吟对着那扇门做了个鬼脸,然后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一样,背着手走向了自己的次卧。
推开门,她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客房。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布置得极其温馨的房间。
两米的大床,铺着她最喜欢的纯棉床品。
窗边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摆着几本最新的医学期刊,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人体工学椅。
甚至连窗帘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这……”
江吟摸了摸那把椅子,心里有些异样。
这真的是临时准备的?
怎么感觉……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样?
“肯定是巧合。”
江吟摇摇头,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舒服地滚了一圈。
“管他呢!反正现在有钱了,有地住了,还没人管我!这日子,神仙也不换!”
她掏出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里剩下的两百多万,美滋滋地给孟溪棠发了个微信:
【姐妹!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今晚不去云端了,我请你吃全家桶!加鸡腿那种!】
隔壁书房。
纪向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在床上打滚的女孩,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压抑。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江澜。”
电话那头传来江大姐焦急的声音:“怎么样了?吟吟找到了吗?”
“找到了。”
纪向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慵懒而愉悦。
“人现在就在我这儿。安全,活蹦乱跳,还能骂人。”
“那就好,那就好……”江澜松了口气,随即又疑惑道,“不过她怎么会跑去找你?她不是最讨厌你吗?还有,联姻的事儿……”
“先别告诉她。”
纪向晚打断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傻笑的女孩身上。
“为什么?”
“因为……”
纪向晚轻笑一声,低声道:
“因为她说,比起嫁给你口中那个变态老女人,她更愿意把自己卖给我。”
电话那头的江澜:“……”
“总之,人我扣下了。”
纪向晚挂断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二小姐,欢迎来到你的……新笼子。
5. 包养
大平层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
这一觉,江吟睡得可谓是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次。
没有宿舍走廊里半夜的脚步声,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鼠尾草与海盐的香薰味。
早晨八点。
江吟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又精致的陈设,懵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哦,她把自己卖了,卖给了死对头纪向晚。
“五百万……”
江吟给自己打气,“为了五百万,忍了!”
她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哈欠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巨大的落地窗帘已经自动拉开,晨光洒在黑灰色的地砖上,泛着冷光。
江吟本以为纪向晚已经去公司了,谁知刚转过玄关,就看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坐着一个人。
纪向晚。
她显然已经起很久了。
身上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袖扣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早间财经新闻。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旁边还放着一份……看起来极其精致的三明治。
听到动静,纪向晚微微侧头,目光透过镜片,毫不避讳地在江吟身上扫了一圈。
江吟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长发炸毛,睡眼惺忪,脚上还踩着一只没穿好的拖鞋。
跟对面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早。”
纪向晚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一页,“江博士的生物钟,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晚。”
“搞科研的哪有早睡早起?”
江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试图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这叫养精蓄锐。倒是纪总,大清早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不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桌上那份三明治。
里面夹着厚厚的火腿、芝士和煎蛋,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香味。
对于半个月都没有好好吃过饭的江吟来说,这简直是致命诱惑。
“咕噜——”
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江吟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移开视线:“那个……我去找点水喝。”
“坐下。”
纪向晚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那是你的早饭。”
江吟愣住了:“给我的?”
“我不吃碳水。”
纪向晚喝了一口黑咖啡,“阿姨做多了,你不吃就扔了。”
做多了?
江吟看着那份摆盘精致、甚至还配了一小碟蓝莓和坚果的三明治。
谁家阿姨做多了还能摆盘摆得跟米其林似的?
“浪费可耻。”
江吟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拉开高脚椅坐下,“既然纪总不吃,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一下。”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体松软,芝士浓郁,火腿咸香适中。
好吃得让人想哭。
江吟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纪向晚放下平板,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吃。
阳光打在江吟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刺的狐狸眼,此刻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显得格外乖顺。
“慢点吃。”
纪向晚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没人跟你抢。”
江吟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警惕地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顿饭多少钱?先说好,太贵我可付不起。”
纪向晚挑眉,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不贵。”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江博士,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背着五百万债务的人,你要是死了,谁还我钱?”
江吟:“……”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连吃个早饭都要上纲上线!
“知道了!”
江吟愤愤地要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我会好好干活的!争取早日赎身!”
“赎身?”
纪向晚低笑一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那恐怕有点难。毕竟……利息可是按天算的。”
她走到江吟身后,就在江吟以为她要走的时候,纪向晚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从背后笼罩过来。
江吟浑身一僵,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嚼。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那是江吟刚才吃太急沾上的一点面包屑。
指腹擦过唇角的触感极其轻微,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吃得满嘴都是。”
纪向晚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柔低哑,“江二小姐今年几岁?三岁?”
江吟的脸轰地一下炸红了。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纪向晚已经转身走向玄关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冷淡,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动作只是错觉。
“你才三岁!”
江吟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心脏气的怦怦跳。
……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吟坐在副驾驶,抱着书包,视线死死地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试图通过数树来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
一定是太久没接触女人……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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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这样!所以才会被死对头撩到!
江吟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快到S大时,江吟突然开口。
纪向晚侧目:“还没到校门口。”
“我知道。”
江吟理直气壮,“我现在的人设可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要是坐着你的车大摇大摆地进学校,那还怎么演?别人会以为我被包养了!”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包养?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这死孩子对自己身份的定位是不是太自觉了点?
“被包养很丢人?”纪向晚淡淡问。
“当然丢人!”
江吟哼了一声,“我江吟虽然穷,但也要穷得有骨气!我是靠才华吃饭的,不是靠脸!”
纪向晚没说话,只是依言把车停在了离学校还有两百米的路口。
车刚停稳,江吟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谢了纪总!晚上不用接我,我还要做实验!”
她推开车门就要跑,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
江吟回头,对上纪向晚那双深邃的眼睛。
“干嘛?又要算车费?”江吟警惕。
纪向晚看着她,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衣领上——那是刚才出门急,衬衫领子折进去了一半。
“过来。”
纪向晚命令道。
“啊?”
江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向晚稍微用力拉了一下。
惯性让她往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纪向晚伸出手,动作自然且熟练地帮她把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又顺手理了理她有些歪掉的衣襟。
“以后出门照照镜子。”
纪向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清冷,“既然是靠才华吃饭,就别穿得像个流浪汉。丢我的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吟甚至能闻到纪向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那种让人上头的冷香。
纪向晚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微凉,却烫得惊人。
“知、知道了!”
江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脸红得像个番茄,“啰嗦!你是老妈子吗?”
她慌乱地推开车门,抱着书包落荒而逃。
纪向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跑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校园的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细腻温热的触感。
“老妈子?”
纪向晚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低声自语:
“总比老女人好听点。”
6. 江二
江吟刚进实验楼大厅,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对着两台还没拆封的巨大木箱窃窃私语。
“这是最新款的培养箱吧?谁这么大手笔?”
“听说咱们实验室经费早就赤字了,顾教授为了这事儿都愁白了头,难道是学院拨款了?”
江吟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两个木箱前。
“麻烦让一让,这是送到细胞房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气质女性匆匆走来。
她约莫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常年搞科研的严谨与疲惫——正是江吟的导师,顾清教授。
顾教授看到这两个庞然大物,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江吟面前。
她没有先看仪器,而是担忧地看向江吟,压低声音问道:
“江吟,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接到厂家电话,说有人付了全款把仪器送来了。咱们项目的经费状况我很清楚,你……你哪来的钱?”
顾教授虽然平时对学术要求严苛,但私底下对学生极其护短。
她知道江吟最近和家里闹翻了,经济被封锁,此刻看到这昂贵的仪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学生为了项目走了歪路。
“你老实告诉老师,是不是去借那些不干净的贷款了?”
顾教授抓着江吟的手臂,语气严厉中透着焦急,“如果是钱的问题,老师这几年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凑一凑也能……”
江吟心头一暖,眼眶微热。
在被江家经济制裁、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反而是这个平日里最严厉的导师想要掏空积蓄帮她。
“老师,您放心。”
江吟回握住顾教授的手,安抚地笑了笑,“不是贷款,也没干坏事。这是正经的企业赞助。”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单据,递过去:“您看,是纪氏集团。纪总听说咱们在做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觉得很有社会价值,所以特意设立了专项基金赞助的。”
“纪氏集团?”
顾教授接过单据,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盖着纪氏红艳艳的公章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看着江吟,眼里满是欣慰:
“好!好样的!”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韧性,没想到你不仅实验做得好,拉赞助也是一把好手!纪氏可是大集团,能入他们的眼,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顾教授拍了拍那个崭新的培养箱,语气难掩激动:“有了这两台大家伙,咱们那批娇贵的神经元细胞算是保住了!江吟,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头我在学院会议上要好好表扬你!”
看着导师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吟心里那点“卖身”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是为了守护这份纯粹的科研热情,这五百万卖得也值了!
“老师,咱们赶紧搬上去吧,细胞等不起了。”
“对对对!搬上去!动作都轻点!”
……
然而,钞能力带来的不仅仅是仪器的更新,还有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
中午,食堂。
江吟端着餐盘刚坐下,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有些微妙。
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吧?听说拉到了纪氏的赞助。”
“真厉害啊,那可是纪氏,咱们学院多少大牛去拉赞助都碰壁了,她一个博士生怎么办到的?”
“谁知道呢,毕竟长得那么漂亮,又是江家出来的……”
“听说今天早上是豪车送来的,啧啧。”
没有恶毒的女配跳出来指着鼻子骂,也没有狗血的泼咖啡戏码。
只有这种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带着恶意的揣测,在学术圈这个看似象牙塔的地方,显得尤为刺耳。
江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神色未变,甚至连头都没抬,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红烧肉。
这种话,从她变成江家“养女”的那一刻起,就没少听过。
听的多了,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解释是苍白的,只有成果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咔嚓。”
一瓶冰可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震得江吟的餐盘抖了抖。
孟溪棠气呼呼地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凶狠地瞪了一圈周围那些嚼舌根的人。
作为曾经的校霸级人物,她的眼神杀伤力十足,周围瞬间安静如鸡,大家纷纷低头吃饭,不敢再多嘴。
“气死我了!”
孟溪棠拧开可乐猛灌一口,“这帮人就是闲的!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非要往那方面想!”
她压低声音,一脸关切地凑过来:“吟吟,你别理他们。不过话说回来……纪向晚真把那些仪器送来了?她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比如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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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什么不平等条约?”
江吟优雅地擦了擦嘴,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除了让我住她家当吉祥物,应付一下长辈,她连话都懒得跟我多说。”
“那就好。”
孟溪棠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不过现在谣言传得很难听。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江吟看着窗外,眼神清明而坚定:
“解释什么?解释我不是被包养,而是直接领证当了老板娘?”
她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吧,纪向晚那种身份,要是让人知道她娶了我,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协议里也写了,隐婚。”
“而且……”
江吟站起身,将餐盘端起来,“只要我的数据跑出来了,论文发了,这些谣言自然会闭嘴。我是靠脑子吃饭的,不是靠他们的嘴。”
她是江吟。
是在实验室熬了无数个通宵、才走到现在的江吟。
她的腰杆,是靠自己的论文撑起来的,而不是靠谁的施舍。
当然,纪向晚那五百万算是“技术入股”,不丢人。
……
此时,纪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纪向晚正在批阅文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特助发来的消息:【纪总,S大那边反馈,仪器已经送达安装调试完毕。不过……】
纪向晚:【说。】
特助:【学校里有些关于夫人的流言,说她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的赞助。需要公关部介入处理吗?】
纪向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向S大的方向,眸色深沉。
片刻后,她回复:
【不用。】
【那是她的战场。我相信她没那么脆弱。】
发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但是,如果有人在学术上给她使绊子,或者是导师为难她,立刻告诉我。】
特助秒回:【明白。另外,顾教授对这批设备非常满意,对夫人也很维护。】
看到“很维护”三个字,纪向晚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
她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红底结婚照上。
照片里的女孩虽然是被迫营业,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纪向晚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女孩气鼓鼓的脸颊,轻笑一声:
“江二,勇敢的去做吧。”
7. 金丝雀
同居的第一周,生活平淡得有些出乎江吟的意料。
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也没有豪门恩怨里的勾心斗角。
纪向晚作为一个庞大家族企业的掌权人,忙碌程度远超江吟的想象。
她往往在江吟起床前就已经出门,而在江吟睡下后还没回来。
两人就像是合租在五百平米豪宅里的室友,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玄关处那两双并排摆放的拖鞋。
这对江吟来说,简直是神仙日子。
没有家里的联姻危机,没有实验的资金压力,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里。
……
傍晚六点,S市的天色暗得很快。
S大医学院的实验楼里灯火通明。
刚到了两台顶配培养箱,江吟像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恨不得住在实验室里。
江吟看着数据显示屏上稳定的数值,甚至想哼个小曲。
“吟吟,还不走?”
孟溪棠背着书包探进头来,“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不去。”
江吟头也不回,正拿着酒精喷壶给双手消毒,“我要守护我的细胞,直到它们适应新环境。”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
孟溪棠走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作的低频嗡嗡声。
天色越来越晚,江吟眼都不眨的守着机器,记录着数据。
“咕噜——”
直到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江吟摸了摸干瘪的胃,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利店买的饭团。
对于以前那个非米其林不吃、非有机食材不碰的江二小姐来说,这种全是防腐剂和冷硬米饭的东西,简直就是难以下咽的饲料。
但没办法,她现在穷。
五百万,听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在烧钱如流水的生物科研面前,这笔钱就像是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水花,但沉下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两台顶级培养箱,进口的高纯度试剂,还有那些娇贵得要命、吃得比人都好的实验用小白鼠,以及后续昂贵的基因测序费用……
江吟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余额已经再度回归到了三位数。
“穷啊……”
江吟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实验进度突飞猛进,但她的钱包也干净得让人想哭。
“凑合吃吧。”
江吟打开饭团嚼了一口,却并没有怨天尤人。
至少现在她不用为实验发愁了。
毕竟离开了江家,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纪向晚不想玩这种契约游戏了,她还能靠这些设备把课题做完,顺利毕业。
她已经很幸运了。
……
周五晚上,云阙。
S市突降暴雨,气温骤降,狂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江吟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幕,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为了不那么招摇,已经不让司机接送了,现在下雨,打车都不一定打的到。
坐地铁又要转两趟线,还得淋雨走到地铁站。
江吟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包。
她那件单薄的白衬衫根本挡不住这种湿冷,寒气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她牙齿打颤。
就在她准备咬牙冲进雨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辉腾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侧脸。
纪向晚今天戴了一副银边眼镜,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冷矜贵。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江吟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上车。”
简短,有力,不容拒绝。
江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江吟没再多问,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暖气很足,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那种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让江吟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安全带。”
纪向晚并没有马上开车,而是侧头看着她。
江吟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那个……谢了啊。”
她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省了我五十块打车费。”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江吟那双还在滴水的帆布鞋,以及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半个饭团上。
“你就吃这个?”
纪向晚的声音冷了几分。
“啊?”
江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饭团,“哦,这个啊……挺好吃的。”
纪向晚没再说话,只沉默的开着车。
江吟偷偷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一路上也没敢说话。
两人就这样,车里安静的可怕。
直到终于回到云阙的地下车库,江吟才逃也似的下了车。
她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冷,回到家就直奔浴室。
纪向晚紧随其后换好了拖鞋,她看着被江吟随手甩在地上的帆布包,弯腰捡了起来。
包没拉拉链,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半。
除了实验数据,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
纪向晚捡起其中一张。
是一张超市的小票。
【咸蛋黄饭团(临期特价):5.8元。】
【榨菜:1.5元。】
再捡起一张。
是一张试剂公司的发货单。
【高纯度神经生长因子:240000元。】
【已付款。】
纪向晚捏着这两张单据,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二十四万的试剂眼都不眨就买了。
五块八的饭团还要买临期的?
……
半个小时后,江吟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热水熏蒸过的小脸红扑扑的,她裹着厚厚的浴袍,刚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红糖生姜香气。
“你煮姜汤了?”
江吟看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纪向晚,有些惊讶。
“过来喝。”
纪向晚把煮好的姜汤放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等江吟坐在自己对面,纪向晚才终于抬头。
她看着正抱着姜汤取暖的江吟。
江吟瘦了。
这半个月,原本脸上那点婴儿肥彻底没了,下巴尖得让人心惊。
这副为了省钱把自己折腾成苦行僧的样子……
真的让人生气。
更让人……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江吟。”
纪向晚把自己看到的那两张单据拍在桌子上,声音沉得吓人,“那五百万呢?”
江吟吓了一跳,看到桌上的单据,脸上一红,伸手就要去抢:“你乱翻我东西干嘛!”
纪向晚按住她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回答我。五百万,你花哪儿去了?别告诉我你拿去赌了。”
“什么赌啊!”
江吟急了,“我……我花在正道上了!”
她梗着脖子,指了指那张试剂单:“你看不到吗?那都是科研经费!为了出数据,那点钱根本不够烧的!两台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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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就花了不少,剩下的还要买耗材,还要给学生发劳务费……”
“所以你就苛待你自己?”
纪向晚不认可她的辩白,她指着那张5.8元的饭团小票,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五百万全拿去做经费,你自己穿着湿透的鞋,吃这种全是防腐剂的东西,狼狈的在雨里发抖?”
“那又怎样!”
被戳穿了窘迫,江吟的自尊心瞬间炸了。
她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却依然倔强地抬着下巴:“我乐意!我觉得值!只要能做出成果,别说是吃廉价饭团,就算是让我吃土我也愿意!而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赌气:“而且那钱本来就是我卖身换来的,我不想花在吃喝玩乐上,那样显得我很廉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向晚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炸毛、却又骄傲得让人心碎的女孩。
她一直以为江吟娇气,吃不得苦。
却没想到,为了那个所谓的科研梦想,她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傻子。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良久。
纪向晚长叹了一口气。
那股怒火在江吟倔强的眼神中消散殆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坐下。”
纪向晚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干嘛?你要训我?”江吟警惕地看着她。
纪向晚没说话。
她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拿着。”
纪向晚把卡递到江吟面前。
“这张卡没有限额,没有密码。里面的钱不是科研经费,是你的生活费。”
“我不要!”
江吟下意识想把卡推回去,“我不能再拿你的钱!那样我不就真成被包养的……”
“金丝雀。”
纪向晚打断她,替她补全了那个词。
江吟脸一白。
“既然知道自己是金丝雀,就要有金丝雀的自觉。”
纪向晚并没有收回卡,而是反手握住江吟的手,强硬地将卡扣在她的掌心。
江吟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握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如果不想让我觉得这笔投资亏了,就给我把这一身行头换了,把你养得光鲜亮丽,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可是……”
“没有可是。”
纪向晚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像海。
“江吟,你给我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认真:
“搞科研是为了造福人类,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搞成难民。”
“你是我的妻子,代表的是纪家的脸面。你穿成这样、吃成这样,别人会以为纪氏集团要破产了。”
“所以——”
她站起身,把那两张小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你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那五百万你就拿去烧你的瓶瓶罐罐,烧完了再跟我说。”
“但是,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吃这种垃圾食品……”
纪向晚眯了眯眼,语气危险:
“我就停了你的实验资金,我说到做到。”
江吟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不用你养”。
但看着纪向晚那张紧绷的脸,还有眼底那藏不住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霸道……不讲理。”
“知道了。”
8. 耳朵红了
自那天之后,纪向晚就开始了监督江吟吃饭。
虽然江吟一再保证不会再那样省吃俭用,但很显然,她在纪向晚这里信用额度严重不足。
今晚也同样,晚上七点,江吟的手机十分准时的振动了一下。
江吟拿过来,点开消息框。
纪向晚:【吃饭了吗?】
江吟手指点着键盘,回复:【在为科学献身,晚一会儿去食堂吃。】
纪向晚:【哦。】
江吟以为两人的对话这就要结束了,她刚想关掉手机,对面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纪向晚:【那家里的清蒸石斑鱼和黑松露烩饭,我就倒掉了。】
江吟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清蒸石斑……
黑松露……
她咽了口口水,骨气在美食面前摇摇欲坠。
但她是那种为了一口吃的就折腰的人吗?
……她是!
江吟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
【浪费可耻!作为三好市民,我有义务监督你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等我,二十分钟!】
发完消息,她迅速脱下白大褂,抓起包就往外冲。
去他的为科学献身!
科学家也要先吃饭!
……
江吟是用指纹开的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极其鲜美的香味就霸道地钻了出来,瞬间勾住了她的魂。
“回来了?”
纪向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吟换好鞋,探头一看。
纪向晚并没有在厨房,而是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也没戴眼镜。
这样的纪向晚,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感。
听到动静,她合上书,抬眸看向江吟。
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凤眼,深邃得像是一潭静水,看得江吟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洗手。”
纪向晚站起身,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向餐厅,“饭在桌上。”
江吟乖乖去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四菜一汤。
清蒸石斑鱼、黑松露烩饭、白灼芦笋,还有一碗看起来就很滋补的虫草花鸡汤。
菜量不大,但极其精致,显然是两人份。
纪向晚在她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推给她,“吃吧。”
“谢谢纪总款待。”
江吟拿起勺子,矜持地喝了一口汤。
鲜。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和饥饿。
“不用谢。”
纪向晚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这顿饭,算在员工福利里。”
江吟嚼着烩饭的动作一顿。
“员工福利?”
她警惕地抬起头,“你该不会要算利息吧?”
“我倒也没那么黑心。”
纪向晚勾了勾唇,伸手指了指江吟的手,“不过,作为资方,我对我的资产状况表示担忧。”
江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因为常年做实验,每天要接触大量的酒精、消毒液和滑石粉手套,她的手虽然修长白皙,但指尖和虎口处总是有些干燥,甚至有点起皮。
“这叫劳动人民的勋章!”
江吟把手藏到桌下,“搞科研的手都这样,哪像纪总,手嫩得跟豆腐似的。”
纪向晚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置物架旁,拿过来一个小罐子。
“伸手。”
纪向晚走回来,站在江吟身侧。
“干嘛?”江吟往后缩。
“伸手。”
纪向晚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江吟抿了抿唇,在“顺从金主”和“保持反骨”之间挣扎了一秒,还是乖乖伸出了左手。
纪向晚拧开罐子,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涂在江吟的手背上。
是一股淡淡的苦橙叶味道,很高级,也很润。
纪向晚的手指温热,指腹细腻。
她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一点一点地将护手霜推开,揉进江吟干燥的指缝和虎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擦拭一件昂贵的瓷器。
两人离得很近。
江吟坐着,纪向晚站着。
从江吟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纪向晚微微垂下的睫毛,以及那一小截随着呼吸起伏的、冷白的脖颈。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像是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地顺着手臂爬上脊背。
江吟感觉自己的脸在升温。
这也……太暧昧了吧?
哪怕是以前在江家做手部护理,技师也没这么……涩、情啊?
“好、好了吧?”
江吟结结巴巴地想要抽回手,“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
纪向晚捏住她的指尖,并没有用力,却让江吟动弹不得。
她低着头,视线专注地落在江吟的手上,声音有些低哑:
“这双手还要做实验,还要写论文。”
“我不希望它太粗糙。”
江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资产,但为什么……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宠溺?
“粗糙怎么了?”
江吟为了掩饰心慌,故意拔高了音量,开启了怼人模式,“嫌粗糙你别摸啊!再说了,我这是为了人类医学进步牺牲,那叫光荣!不像有些人,只会为了钱算计!”
纪向晚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撞进江吟的眼睛里。
“江二。”
她突然叫了一声那个外号。
“干嘛?!”
“你知不知道,”纪向晚缓缓俯身,两人的鼻尖只差几厘米就要碰到,“有时候,你的嘴比你的手硬多了。”
江吟:“……”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纪向晚,大脑瞬间空白。
这人眼睛里像是藏着钩子,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我……我这是实话实说!”
江吟猛地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纪向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椅背,顺势将她圈在了两臂之间。
这下,彻底无路可退了。
“实话实说?”
纪向晚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吟的脸颊,“那你倒是说说,既然这么讨厌我这个资本家,为什么耳朵红了?”
江吟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烫的。
“热的!这是热的!”
江吟死鸭子嘴硬,“你这汤太补了,上火!”
纪向晚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
她没有再逼近,而是直起身子,顺手揉了一把江吟的脑袋。
“行,上火。”
她把护手霜放在桌上,“吃完饭记得把碗放洗碗机里。早点睡,小朋友。”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留给江吟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吟坐在椅子上,捂着还在发烫的耳朵,看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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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谁是小朋友!纪向晚你个坏女人!”
她愤愤地挖了一大勺黑松露烩饭塞进嘴里。
真香。
算了,看在饭这么好吃的份上,今晚就不暗杀她了。
……
深夜十一点。
江吟洗完澡,躺在次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不得不说,虽然嘴上嫌弃,但纪向晚这里的居住条件确实比宿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吃饭时那一幕。
纪向晚低着头给她擦护手霜的样子,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
“停!”
江吟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江吟你清醒一点!那是糖衣炮弹!是资本家腐蚀人心的手段!她是为了让你给她打工才对你好的!”
而且……
江吟拿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江家的消息。
她拉黑了所有人,江家也真的没有再找她。
虽然现在跟纪向晚假结婚了,但这并不代表危机解除了。
万一哪天纪向晚不想玩了,或者江家那边强行要把她抓回去……
一想到这儿,江吟就觉得那个老女人像个幽灵一样悬在头顶。
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女人到底长什么样,但在她脑海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个拿着拐杖、满脸横肉、喜欢折磨人的恐怖形象。
“幸好……”江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安全感。
“幸好把自己卖给了纪向晚。”
虽然纪向晚嘴毒、腹黑、爱算计。
但至少她年轻、好看、还给她做手部护理。
最重要的是,纪向晚对她“没兴趣”。
“互不干涉,挺好。”
江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吟瞬间竖起耳朵。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纪向晚还在工作?
江吟脑海里浮现出纪向晚在餐桌旁给她擦护手霜的样子,指尖那种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背上。
那个眼神……真的只是为了资产吗?
“江吟,别自作多情了。”她在黑暗中告诫自己,“那是资本家的手段!她就是想把你养成最听话的打工仔!千万不能上当!”
隔壁书房。
纪向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处理文件。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那是刚刚在餐桌上,她趁江吟低头喝汤时偷拍的。
照片里,女孩鼓着腮帮子,像只进食的仓鼠,毫无防备。
纪向晚看着照片,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上女孩的脸颊。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江澜的微信:
【向晚,我家那丫头在你那儿没给你惹祸吧?她要是闹脾气,你多担待点。联姻的事儿我已经压下来了,暂时没让她知道是你。】
纪向晚勾了勾唇,回复:
【没惹祸,挺乖的。】
【刚喂饱,睡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担待?”
纪向晚低笑一声,看向那扇隔着客厅的次卧门,眼神幽深而晦暗。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她知道真相那天,会是什么表情。”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纪向晚再度点开对话框,朝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
【帮我演一场戏吧。】
9. 她在忙
早晨七点半。
江吟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裹紧了被子,却发现那种冷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因为空调面板上显示的是丧心病狂的19度。
“变态啊……”
江吟打了个哆嗦,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准备去讨伐一下这个把家里当冷库的房东。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帘已经全部自动拉开。
雾蒙蒙的晨光洒在那个极简风格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冷。
纪向晚正坐在岛台边。
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长裤,显然是刚晨练完,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没戴眼镜,头发扎成高马尾,正仰头喝着一杯……加了满满冰块的美式咖啡。
听到动静,她放下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早。”
纪向晚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磁性的沙哑。
江吟站在走廊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讨伐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身材……是真好。
没有一丝赘肉,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力,跟那种干瘦的白幼瘦完全不同。
“你……”
江吟紧了紧身上的睡衣,试图找回气场,“一大早开19度空调,还喝冰咖啡?纪向晚,你是生活在北极的企鹅吗?”
“提神。”
纪向晚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颈侧的汗,动作随性又撩人,“而且,保持低温有助于大脑清醒。”
她转过身,将另一杯常温的牛奶推到对面:
“这是你的,热的,没加糖。”
江吟走过去坐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我不爱喝纯牛奶,腥。”
“长身体。”
纪向晚瞥了一眼她纤细的手腕,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开始看当天的股市大盘,“你的骨密度偏低,昨晚给你涂护手霜的时候摸出来的。”
江吟:“……”
摸个手就能摸出骨密度?
这能对吗?
而且……她都二十四了!
还长什么身体!!
“纪总。”
江吟咬着吸管,忍不住吐槽,“你这生活也太无趣了吧?除了工作就是健身,连早饭都是冰美式,像是提前进入了老年退休生活,老古董一样。”
纪向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吟:
“老古董?”
“江博士,如果你指的是我不去夜店、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那我接受这个称呼。”
“切,没劲。”
江吟撇撇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江吟漫不经心地拿起来一看,下一秒,整个人直接从高脚椅上弹了起来。
“卧……我天!”
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来自江澜的微信,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今晚七点,兰亭雅叙餐厅。那个人的助理刚联系我,说她今晚正好有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联姻是必然的,吟吟,别逼我去学校找你。】
“哐当。”
江吟手里的牛奶杯没拿稳,洒了几滴在桌上。
完了。
大姐这语气,是真的动怒了。
“怎么了?”
纪向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目光从股市大盘上移开,落在她瞬间惨白的小脸上,“谁的消息?”
江吟握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去?那是羊入虎口,面对那个未知的变态老女人,她没有胜算。
不去?大姐如果在学校堵她,或者直接断了她的学籍,那她的科研生涯就毁了。
江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
她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死局里,硬碰硬她绝对输。
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权势相当、且有正当理由护着她的人。
江吟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纪向晚。
眼前就有一个。
纪向晚现在是纪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是连大姐都要忌惮三分的商业伙伴。
如果纪向晚肯出面保她,大姐应该也不敢直接冲过来抢人。
江吟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求救,而是拿着手机,直接走到纪向晚身边,将屏幕亮给她看。
“纪总。”
江吟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谈判的意味,“你的私有财产,好像被人盯上了。”
纪向晚挑眉,目光扫过那条短信,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私有财产?”
“协议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维护良好的社会形象。”
江吟压着内心的慌张,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你的合法妻子,在今晚跑去跟一个老女人相亲,这要是传出去,纪总的脸面往哪搁?纪氏的股价会不会波动?外界会不会以为纪总……魅力不行,连老婆都守不住?”
好一招激将法。
好一招以退为进。
纪向晚看着眼前这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跟她谈利弊的小狐狸,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比起只会哭哭啼啼的求助,她更喜欢江吟这种带刺的聪明劲儿。
纪向晚缓缓转过身,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逻辑通顺。”
纪向晚点评道,“但是江博士,维护形象有很多种方式。我完全可以发一份声明,或者直接给你那五百万让你去交违约金。我为什么要亲自出面,为了你得罪江家背后的那个……大人物?”
江吟咬了咬唇。
是啊,纪向晚是商人,商人重利。
“因为……”
江吟心一横,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纪向晚身侧的扶手上,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盯着纪向晚的眼睛,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
“因为那个老女人是个变态。”
“如果我被抓走了,你的那五百万就打水漂了。而且……”
江吟眨了眨眼,眼波流转,“而且,你忍心看着你刚领证的漂亮老婆,去伺候一个更年期的老太婆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纪向晚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忍心?
她当然不忍心。
不过……“更年期老太婆”这个锅,她还得背多久?
纪向晚眸色微深,突然抬手,扣住了江吟的后颈,稍微用力,将她压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江吟。”
纪向晚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危险的气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光靠嘴说,可不够。”
江吟浑身一僵,心跳如雷。
“那……你要怎么样?”
“手机给我。”
江吟愣了一下,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纪向晚接过手机,直接拨通了江澜的电话。
并且,开了免提。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
“吟吟?你想通了?”江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欣慰。
江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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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抓住了纪向晚的衣袖。
纪向晚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江吟的一缕长发,指尖在发梢打着圈,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总。”
纪向晚开口了,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江澜略显惊讶的声音:“……向晚?怎么是你?吟吟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她在忙。”
纪向晚看了一眼被自己圈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的江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没空接电话。”
“忙?”江澜疑惑,“这一大早的……忙什么?”
“忙着履行妻子的义务。”
纪向晚淡淡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江吟猛地瞪大眼睛,脸瞬间红透了,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却被纪向晚单手镇压。
电话那头的江澜显然也被噎住了:“咳……那个,向晚啊,年轻人也要节制……但是今晚那个局真的很重要,那个人……”
“推了。”
纪向晚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告诉那个人,江吟今晚没空,以后也没空。”
“可是那个人脾气不好,要是怪罪下来……”
“那就让她来找我。”
纪向晚的声音不高,却霸气侧漏,“告诉她,江吟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人惦记。想要人?让她先问问纪氏法务部答不答应。”
说完,纪向晚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扔回桌上。
“啪。”
一声轻响。
江吟看着那个被挂断的手机,又看看眼前一脸云淡风轻的纪向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帅。
太帅了。
这就是顶级资本家的压迫感吗?
“解、解决了?”
江吟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
纪向晚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顺势帮她理了理衣领,“江澜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跟那个老女人交差。只要我在,那个老女人就不敢动你。”
江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感觉像是劫后余生。
“纪向晚,你刚才那句不喜欢我的东西被人惦记简直太飒了!”
她眼冒星星,“虽然是演戏,但效果满分!”
“演戏?”
纪向晚挑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不然呢?”
江吟理所当然道,“难道你还真对我有占有欲啊?别逗了,咱俩可是纯洁的金钱关系。”
纪向晚没说话。
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吟:
“走吧。”
“去哪?”
“既然我已经帮你挡了灾,你也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纪向晚走到玄关换鞋,“今天我有三个跨国会议,缺个端茶递水的。既然你那么会履行义务,那就跟上。”
江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边穿鞋一边表忠心:
“没问题!老板!别说端茶递水,今天就算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纪向晚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下,那只小狐狸笑得一脸谄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不是演戏。
而是她联合江澜做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吟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
纪向晚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笑意,“我不舍得。”
“啊?你说什么?”江吟没听清。
“没什么。”
纪向晚迈步走进电梯,“我说,动作快点,我要迟到了。”
10. 同床
周日晚上九点,江吟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傻笑。
茶几上散落着几包薯片、刚拆封的快递盒,还有她昨晚随手扔下的发圈。
“嗡——”
放在西瓜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
江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一秒,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西瓜里。
来电显示:【大姐】
江吟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喂,姐……这么晚……”
“怎么?我连电话都不能打给你了?”
江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伴随着汽车停靠熄火的声音,“我在云阙楼下,还有十分钟上楼。”
“噗——”
江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多、多少分钟?!”
“十分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我那个离家出走的妹妹,在纪家过得习不习惯。”
江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顺便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恩爱。”
电话挂断。
江吟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弹射起步。
完了!
要是让精明的大姐看到次卧里那张单人床,还有客厅里这一地鸡毛,她和纪向晚的“形婚”把戏绝对当场穿帮!
穿帮意味着违约,违约意味着那五百万要吐出来……
“纪向晚!救命啊!”
江吟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向书房,一把推开门。
书房内,正在开视频会议的纪向晚手一抖。
屏幕那头,几个大洋彼岸的高管看着自家老板突然被一个穿着幼稚睡衣、嘴角还沾着西瓜汁的女人破门而入,纷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向晚眼疾手快地合上电脑,抬眸看向惊慌失措的江吟,眉头微蹙:“怎么了?房子着火了?”
“比着火还严重!”
江吟冲过去拽住她的袖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大姐来了!还有十分钟到门口!她要查岗!要是发现我们分房睡就完蛋了!”
纪向晚神色一凛。
江澜这助攻,打得真是太准了。
“十分钟。”
纪向晚淡定地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时间够了。”
“够什么?够我们逃跑吗?”江吟急得团团转。
“够你搬家。”
纪向晚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不想被抓去联姻,现在,立刻,把你的枕头、睡衣、还有洗漱用品,全部搬到主卧来。”
江吟愣住了:“主……主卧?”
那是纪向晚的私人领地。
“不然呢?”
纪向晚挑眉,“难道你要告诉江澜,我们要么是在分居,要么是在……冷战?你觉得以她的精明,会信吗?”
江吟咬了咬唇。
是啊,大姐那双眼睛毒得很,要是看到次卧有生活痕迹,主卧却只有纪向晚一个人的东西,肯定瞬间露馅。
“那……那你睡哪?”
江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你睡沙发?”
纪向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是我家,那是我的床。”
“而且,江澜既然来查岗,肯定会进卧室。如果她看到我睡沙发,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哪怕是演戏,也得演全套。
同床共枕,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行!搬就搬!”
江吟心一横,“为了不去见那个变态老太婆,别说睡一张床,就算是睡棺材我也认了!”
……
接下来的十分钟,大平层里上演了一场兵荒马乱的“大迁徙”。
江吟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抱着自己的枕头、□□熊玩偶、还有那一堆护肤品,一股脑地塞进了那个冷色调的主卧里。
她把自己的真丝睡衣随手扔在纪向晚那张整洁的大床上,甚至还嫌不够乱,故意把被角掀开了一块,制造出一种“有人睡过”的假象。
原本黑白灰风格的主卧,瞬间被江吟的物品入侵。
紧接着,她冲进浴室,把自己的牙刷跟纪向晚的牙刷插在一个杯子里,把洗面奶挤在纪向晚的护肤品旁边。
做完这一切,江吟叉着腰,看着那一对亲密依偎的牙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叫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她转过身,发现纪向晚正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
那目光有些深,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晦暗。
“怎么?被我的职业素养感动了?”江吟得意地扬起下巴,“为了这五百万,我可是把名节都搭进去了!”
纪向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对牙刷,又落在江吟那张明艳生动的脸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狭小的浴室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确实很感动。”
纪向晚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垂眸看着江吟,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颤动的睫毛,“既然要演全套,那江二小姐,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江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洗手台上:“什、什么事?”
纪向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起江吟睡衣上的一根带子,轻轻缠绕在指尖。
“如果江澜问起来,我们平时是怎么称呼对方的?你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连名带姓地叫我纪向晚吧?”
江吟愣住了。
也是哦。
“那……叫什么?”江吟试探道,“向晚?”
纪向晚摇摇头:“太生疏。”
“晚晚?”
江吟自己先抖了一下,这也太肉麻了。
纪向晚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唇角微勾,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不如……叫老婆。”
江吟脑子轰的一声。
老、老婆?!
这是能随便叫的称呼吗?
就在江吟心跳如雷,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江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纪向晚的手臂。
“来、来了……”
纪向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住,安抚性地捏了捏。
“别慌。”
她声音沉稳,“记住,现在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拿出点气势来。”
门开了。
江澜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礼盒,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她目光如炬,先是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了一圈,然后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么晚了还没睡?”
江澜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眼神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刚忙完。”
纪向晚神色自然地接过礼盒,“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妹妹?”
路过江吟时,江澜狠狠剜了她一眼:“背着我偷偷和人同居,回头再收拾你!”
江吟吓得一抖。
纪向晚捏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江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飘向了走廊深处,“听说吟吟最近住得还习惯?我怎么听人说,你们俩客气得像是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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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谁说的?”
纪向晚给江吟递了个眼色。
江吟立刻戏精上身,亲昵地挽住纪向晚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夹着嗓子说道:
“大姐你听谁造谣呢?我们感情好着呢!是不是啊,亲爱的?”
一声“亲爱的”,叫得纪向晚眼皮跳了一下,但她配合地揽住江吟的腰,淡淡道:
“嗯,好着呢。”
江澜挑眉:“是吗?我不信。除非让我参观一下。”
江吟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这老狐狸就是来查房的!幸好刚才搬得快!
“看就看呗。”
江吟故作镇定,领着江澜走进了主卧。
推开门。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一边放着灰色的枕头,一边放着粉色的枕头。中间还夹着一只□□熊。
床头柜上,两人的手机充电线纠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沐浴露混合后的暧昧味道。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热恋同居的小情侣。
江澜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床头那盒还没拆封的……
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吧。”
江澜转身往外走,“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个人那边,我也有个交代了。”
江吟长舒一口气,腿都有点软。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江澜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年轻人,体力好是好事,但也别太晚,明天还要上班呢。”
砰——
门关上了。
江吟瞬间瘫倒在沙发上,感觉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我的天……大姐这气场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她要掀被子检查余温呢。”
纪向晚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戏演完了……”
她看了看主卧的方向,又看了看江吟:
“今晚,怎么睡?”
江吟僵住了。
危机解除了,但新的危机来了。
大姐虽然走了,但东西都在主卧,而且……谁知道大姐会不会在楼下蹲点看次卧亮不亮灯?
“那个……”
江吟咽了口口水,抱着最后的希望,“要不……我还是搬回去?”
“不行。”
就在江吟抱起枕头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她。
纪向晚的手劲很大,轻而易举地就制止了她的动作。
“既然搬进来了,就别搬走了。”
纪向晚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着精光,“万一江澜之后再搞突然袭击呢?难道你要每天这么折腾一次?”
江吟动作一顿。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纪向晚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我也懒得帮你收。这床很大,两米二的,你睡上去也不用挨着我。”
江吟看着那张确实很大的床,又看了看一脸“我无所谓,我是为了大局着想”的纪向晚。
睡就睡!谁怕谁!
“这可是你求我留下的!”
江吟把枕头狠狠往床上一摔,宣示主权,“那我睡左边,你睡右边!晚上睡觉老实点,要是敢把腿压我身上,别怪我不客气!”
纪向晚看着那只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粉色枕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枉她找江澜演这一出戏,虽然欠下一个人情,但值了。
“好。”
“听你的。”
11. 八爪鱼
十一点,纪向晚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那张两米二的大床上,此时俨然被分成了楚河汉界。
江吟裹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蚕蛹,死死地贴在床的最左边,中间空出了一大片足以再睡两个人的宽阔地带。
她甚至还把□□熊摆在了中间,以此作为“三八线”。
听到纪向晚进来的声音,床上的“蚕蛹”动了动,随后迅速静止,开始装睡。
纪向晚看着装睡的江吟,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掀开右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随着她的动作,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雪松气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瞬间蔓延开来。
江吟虽然闭着眼,但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源,能听到纪向晚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死对头此刻躺在她身边的样子。
太奇怪了。
明明以前看见这人就烦,恨不得绕道走。
现在居然躺在了一张床上!
江吟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绷得直直的,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心里默念:她是木头,她是木头,她是会给钱的木头……
“江吟。”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纪向晚的声音。
“干、干嘛?”
“不用离那么远。”
黑暗中,纪向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你再往外挪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江吟默默地往回蹭了一厘米。
身后的床垫微陷,纪向晚似乎翻了个身。
一股好闻的雪松味瞬间浓郁起来。
“睡不着?”纪向晚问。
“换了床……认床。”江吟找借口。
“是认床,还是怕我?”
纪向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放心,我对小朋友没兴趣,尤其是裹得像粽子一样的。”
“你才粽子!”
江吟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纪向晚摘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了,显得睫毛很长,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她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点温柔。
“看什么?”
纪向晚半眯着眼看着她。
“看你……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
江吟小声嘀咕,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睡过来点。”纪向晚没抬眼,只是淡淡道,“你的熊挡着空调风了。”
“事儿真多!”江吟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稍微往中间挪了挪——毕竟床沿确实有点凉。
她把□□熊稍微推开了一点,警惕地看着纪向晚:“说好了啊,互不干涉!你要是敢过线……”
“睡吧,江二。”纪向晚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对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没兴趣。”
“你!”江吟气结。
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她愤愤地转过身,也背对着纪向晚,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她要到梦里去收拾这个毒舌的女人!
或许是室内的温度调得有点低,江吟又是个典型的寒性体质,一到晚上手脚就冰凉,虽然裹着被子,但那种凉意还是从脚底钻上来。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冷?”
纪向晚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有点……你这空调能不能调高点?”
“调高了太干。”
纪向晚叹了口气。
下一秒,中间那只碍事的□□熊被一只手无情地拎起来,扔到了地毯上。
“哎!我的熊!”
还没等江吟抗议,一只温热的手臂突然伸过来,连人带被子把她揽了过去。
热源靠近。
纪向晚就像个天然的大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江吟浑身僵硬,脸贴在纪向晚的肩膀处,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你、你干什么?”
“人工取暖。”
纪向晚的声音有些哑,“别乱动,再乱动就让江澜给你联姻老女人。”
一听到“老女人”三个字,江吟瞬间老实了。
比起变态老太婆,还是眼前这个香香软软的死对头比较好。
而且……真的好暖和啊。
江吟那个常年冰凉的脚,碰到纪向晚温热的小腿时,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
本能驱使下,她不仅没推开,反而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热源蹭了蹭。
纪向晚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在黑暗中勾了勾唇,伸手将背角掖好,将人圈得更紧了一些。
“晚安。”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
江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考拉,正抱着一棵巨大的、散发着好闻木头香味的树。
这棵树特别暖和,手感特别好,她抱得死紧,生怕掉下去。
而且这棵树还会说话,声音低低的,特别好听。
“抱够了吗?”
那棵树问。
江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树干,嘟囔道:“别吵……再睡会儿……”
说着,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腿也架了上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无法呼吸。
江吟皱着眉,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终于被迫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细腻冷白的肌肤,那是……脖颈?
视线再往上,是精致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挺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正垂眸看着她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是……纪向晚的脸?!
江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随后,她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此刻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纪向晚身上。
她的脸贴在人家的胸口,一条腿还极其豪放地压在纪向晚的大腿上。
轰——
江吟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她以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猛地从纪向晚身上弹开,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床的最边缘,差点掉下去。
“那个……那个……”
江吟裹着被子,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语无伦次,“这、这是个意外!可能是床太斜了,绝对不是我想抱你!”
纪向晚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揉了揉被压了一晚上的肩膀,睡袍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松散,露出一大片冷白的锁骨。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江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是意外。”
江吟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
纪向晚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这么喜欢抱,下次可以直接说,我又不会收费。”
说完,她没再看石化的江吟,径直走向浴室。
只是在关门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还有,以后睡觉老实点。我不介意当抱枕,但我不希望我的睡衣每天早上都被扒下来。”
浴室门关上。
江吟捂着滚烫的脸,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啊啊啊啊啊!
好丢脸!!!
江吟脑袋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死过去算了。
……
半小时后,餐桌上。
气氛有点微妙。
江吟坐得笔直,默默的喝着牛奶。
对面,纪向晚一边喝咖啡一边划拉着平板。
她时不时抬头瞥江吟一眼,那眼神看得江吟直发毛。
“我吃完了。”
江吟三两口吞下面包,放下杯子,“我去洗碗!”
说着,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跑。
她得干点活儿,不然没办法摆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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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诡异的尴尬气氛。
“放那儿。”
纪向晚头也不抬,“有阿姨,再不济还有洗碗机。”
“不用!”
江吟那一身反骨又上来了,“就俩盘子用什么洗碗机!”
她抱着盘子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结果洗洁精挤多了,手一滑。
“哐当!”
盘子在大理石台面上磕了一下,声音脆得让人牙酸,然后在水槽里转了好几圈。
江吟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捞。
“别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吟吓一跳,回头就看见纪向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怎、怎么了?”
纪向晚没理她,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收拾,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但手还抓着没放。
“你干嘛啊?”
江吟被她这反应整懵了,“我就洗个碗……又没把盘子摔了,至于这么凶吗?”
“盘子碎了能买,手呢?”
纪向晚关了水龙头,语气冷淡,带着些愠怒,“江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我……”
“你这手是拿试管、做实验的。”
纪向晚扯了张厨房纸,一点点把她手上的泡沫擦干净,动作轻得跟刚才凶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但仔细听有点发紧:
“我投了五百万,不是让你来我家当洗碗工的。万一划个口子,手抖了做坏实验,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又是钱。
又是这一套。
但这次,江吟看着纪向晚那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热热的,一直烫到心里去。
“知道了……”
江吟小声嘀咕,“不洗就不洗嘛,那么大声干嘛。”
“以后别进厨房。”
纪向晚立规矩,“除了倒水拿吃的,别让我看见你在水池边晃悠。”
“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残废!”
“这叫风险控制。”
纪向晚不容反驳,“去换衣服,送你上学。”
……
二十分钟后,车上。
江吟坐在副驾驶,心情有点复杂。
她扭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纪向晚。
侧脸挺好看,就是嘴太硬。
纪向晚……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比那个还没见面的“老女人”顺眼多了。
“看什么?”
纪向晚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勾起,“觉得我好看?犯花痴了?”
“少臭美!”
江吟立刻炸毛,扭头看窗外,“我在看路!前面路口给我放下,我自己走进去!”
纪向晚也没戳穿她,把车停在了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
“晚上有应酬,司机来接你。”
“不用!”
江吟解开安全带,背起书包,“我自己会打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说完,推门就要跑。
“等会儿。”
纪向晚叫住她。
江吟回头:“又干嘛?还要油钱啊?”
纪向晚侧过身,看着她因为跑太急弄乱的头发。
她伸出手。
江吟下意识闭眼缩脖子。
预想中的脑瓜崩没来。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只是轻轻帮她把头发理顺了,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脑门,带起一阵酥痒。
“去吧。”
纪向晚收回手,声音突然温柔得不像话,“好好做你的实验,其他的……有我顶着。”
江吟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慌张张地睁开眼,对上纪向晚那双带笑的眼睛,脸上一热,转身撒腿就跑。
直到跑进校门,江吟才停下来喘气,按着还在乱跳的心口。
“有毒……”
她看着校门口的人来人往,自言自语:
“纪向晚这女人……真的有毒!”
12. 围巾
S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一夜之间,北风就像是带着刀子刮过城市上空,气温呈断崖式下跌。
早晨七点,云阙大平层内。
江吟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里面属于纪向晚那一排排按色系分类、深沉得像是在开追悼会的黑灰大衣,又看了看自己行李箱里仅有的几件单薄风衣,陷入了沉思。
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是十月初,带的全是秋装。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豪门流浪记”一演就是一个月,直接演到了冬天。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件带着体温和雪松香气的羊绒披肩,兜头罩在了她身上。
纪向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拿铁,目光在江吟露在外面的脚踝上扫过,眉头微蹙。
“降温了。”
纪向晚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下午不去实验室了,我让人送几件冬装过来。”
“不用!”
江吟吸了吸鼻子,裹紧了披肩,那股属于纪向晚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让她耳根有点发热。
但她依然嘴硬:“谁说我冷了?我只是鼻子痒痒,再说了,我有衣服穿!”
她指了指那件看起来就漏风的风衣:“这叫风度!搞科研的人,心里有团火,穿什么都热!”
纪向晚挑眉,眼神凉凉地看着她:“心里有火?我看你是脑子里有水。”
“你!”
“这就是你所谓的哪怕吃土也不花我一分钱的骨气?”
纪向晚放下咖啡杯,抱着手臂靠在柜门上,似笑非笑,“江博士,要是冻感冒了,我不介意把你那个还没做完的实验项目先停了,毕竟我也不是周扒皮,还要压榨病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吟气得咬牙切齿,刚想反驳,门口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
保姆阿姨的声音传来:“纪小姐,江小姐,有一份同城急送,指名要给江小姐。”
江吟愣了一下:“给我的?”
她现在可是“众叛亲离”的状态,除了孟溪棠和导师,谁知道她住在这儿?
带着疑惑,江吟走到玄关。
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甚至因为太沉,快递小哥是扛进来的。
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潦草的备注:
【给S市最漂亮、最聪明、全世界第一好的江吟博士。】
江吟:“……”
虽然这个马屁拍得很浮夸,但不得不说,拍到了她的心坎上。
“谁寄的?”
纪向晚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行用马克笔写的字,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笔迹她见过。
前两天江澜在朋友圈晒过,说是江颂正在恶补练字,写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江吟”。
这狗爬一样的字看来也没练出什么成效。
“不知道啊。”
江吟蹲下身,有些期待地划开胶带,“难道是我的哪个暗恋者?或者是被我才华折服的粉丝?”
箱子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其炸裂的红。
那是一条围巾。
确切地说,是一条织得歪七扭八、针脚忽大忽小、有些地方还漏了针,甚至在一端还绣了一个虽然很努力但依然像个土豆一样的“心”形的……红色羊毛围巾。
审美之土气,做工之粗糙,简直令人发指。
江吟拎起那条围巾,嫌弃地皱起脸:“这什么啊?今年流行复古乞丐风吗?”
但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摸了摸。
是顶级的纯羊绒,软糯得不可思议,摸上去就暖呼呼的。
纪向晚站在一旁,看着那条围巾,忍俊不禁。
她记得上周江澜在微信里吐槽过,说家里那个傻妹妹为了给江吟织围巾,手指头都被戳破了好几个洞,还非要选这种据说能“辟邪”的大红色。
“挺别致的。”
纪向晚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很符合……手工制作者的水平。”
江吟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
虽然丑了点,但那种扎实的温暖瞬间护住了脖颈,把刚才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算了,看在是纯羊绒的份上,本小姐勉强收下。”
江吟继续翻箱子。
围巾下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保鲜盒。
麻辣手撕牛肉干、雪花酥、还有一罐子腌得恰到好处的糖蒜。
江吟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都是她最爱吃的!
尤其是那个手撕牛肉干,色泽红亮,芝麻点缀其中,隔着盒子都能闻到那种熟悉的香味。
以前在江家,妈妈每到冬天就会做这个,说是给她补身体。
江吟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捏起一根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
那种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唤醒了味蕾深处的记忆。
江吟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太像了。
简直跟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了?”
纪向晚看着她突然安静下来,明知故问,“很难吃?”
“不……很好吃。”
江吟吸了吸鼻子,把那种名为“想家”的情绪压了下去,强行解释道:
“这个味道……特别像我家以前那个厨师做的。看来这个寄件人真的很了解我,居然能买到这种高仿版!太有心了!”
纪向晚看着她自我攻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江家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夫人,要是知道自己亲手熬了三个晚上做的牛肉干被女儿当成了“高仿版”,估计要气得把锅都砸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纪向晚试探着开口,“这就是家里寄来的?”
“不可能!”
江吟斩钉截铁地否定,一边又塞了一块雪花酥。
“你想啊,江颂刚被认回来没多久,肯定觉得我是个占了她二十年位置的小偷,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我送东西?至于爸妈,他们刚找回亲生女儿,正忙着弥补这二十年的亏欠呢,哪有空管我这个离家出走的养女?”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眼神坚定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肯定是孟溪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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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虽然没什么钱,但肯定是找了哪家私房菜做的,怕我有心理负担才匿名!”
江吟感动得一塌糊涂,“呜呜呜,果然只有姐妹才是真爱!”
纪向晚:“……”
这脑回路,真是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她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机,给备注为【江澜】的人发了一条微信:
【东西收到了。围巾她戴上了,牛肉干吃了一半。】
【江澜:!!!真的吗?她没扔?哈哈哈哈我就说那丫头是个吃货!我妈在旁边听着都快哭了,非要去厨房再做十斤!】
【纪向晚:……让她悠着点,别撑坏了。还有,下次让江颂织围巾的时候换个颜色,这红色太扎眼了,像个炮仗。】
放下手机,纪向晚看着还在跟牛肉干奋斗的江吟。
此时的江二小姐,脖子上围着那条丑萌丑萌的大红围巾,嘴巴吃得油汪汪的,像只护食的小仓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倔强模样。
“好吃吗?”纪向晚问。
“好吃!”江吟递过去一根,“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我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版!”
纪向晚看着递到嘴边的牛肉干,也没嫌弃,低头咬住。
确实不错。
全是那个别扭的江家,满满的爱意。
“既然有人给你送了过冬物资,那我就省钱了。”
纪向晚咽下牛肉干,抽了张纸巾帮江吟擦了擦嘴角,“不过江博士,既然收了神秘人的礼,是不是该去学校好好干活了?你的细胞还等着你呢。”
江吟一看时间,惊呼一声:“完了!要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零食盒子盖好,护宝一样抱在怀里,脖子上依然围着那条红围巾,显得格外喜庆。
“纪向晚,快送我!迟到了顾教授要骂人的!
纪向晚拿起车钥匙,看着前面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
笨蛋江吟。
虽然你觉得自己是个可以被替代的“假千金”。
但你不知道,无论是那个刚回家的妹妹,还是小心翼翼的江家人,都在用笨拙的方式爱着你。
当然,也包括我。
……
车子驶出云阙,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江吟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摸摸脖子上的围巾。
虽然这针脚真的很烂,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但这并不妨碍它的温暖。
“纪向晚。”
江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
“嗯?”
“你说……”江吟看着窗外的落叶,“如果我真的是没人要的小孩,你会收留我吗?”
正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纪向晚转过头,看着那个陷在红色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狐狸眼的女孩。
她伸出手,隔着那条丑围巾,轻轻捏了捏江吟的后颈。
“说什么傻话。”
纪向晚的声音低沉温柔,混杂着车内流淌的暖气:
“结婚证还在我包里呢。”
“只要我不离婚,你永远都有家。”
江吟愣了愣,随即把脸埋进围巾里,遮住了微红的脸颊。
“切……谁稀罕。”
13. 私人赞助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安静。
车载音乐舒缓,暖气吹得江吟几乎要睡过去。
纪向晚没有打扰她。
做实验很辛苦,江吟一直很努力,眼下的青黑几乎没消失过。
好好一个美女,搞实验给自己搞成了熊猫。
只不过,在距离S大医学院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她就突然清醒过来,死活闹着要下车。
理由是要避嫌。
“送到这儿就行了!”
说话间江吟解开了安全带,“前面人多眼杂,万一被学校那群酸鸡看见了,不知道又得怎么编排我。”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行。”
“不过今天下午我有事要去一趟你们学校。”
“啊?”
江吟警惕,“你来干嘛?抓我?”
“公事。”
纪向晚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模样,“S大新建的图书馆是纪氏捐的,今天有个落成典礼,校长邀我过去剪彩,顺便……给你们这些未来的科学家讲两句。”
“演讲?”
江吟脑补了一下纪向晚站在台上,用那副冷冰冰的口气念稿子的样子。
“行吧,那你讲你的,我躲在实验室不出来就行。千万别让人知道我们认识啊!”
“……”
纪向晚看着她那一脸“千万别跟我沾边”的表情,磨了磨后槽牙。
“下车。”
江吟麻溜地滚了。
……
江吟戴着暖和的红围巾,手里捧着在校门口买的热拿铁走进了实验楼。
想着在新的恒温箱里茁壮成长的细胞,她开心的哼着小曲儿。
然而,刚走进大厅,她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假装看手机或者聊天,实则都在用余光疯狂偷瞄她。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快看快看,那就是江吟!”
“天呐,她今天这一身又是大几万吧?果然嫁入豪门就是不一样。”
“听说她勾搭上了纪氏集团的纪总?我的天,那个万年冰山居然被她拿下了?”
“什么拿下啊,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呢。听说她早就被家里赶出来了,这不就是卖身求荣吗?”
江吟的脚步微微一顿,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卖身求荣?
哼,说得倒也没错。
只不过她卖得光明正大,荣得理直气壮!
她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里面正好站着几个隔壁课题组的女生。见到江吟进来,几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江吟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冲几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啊。都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带我一个?”
几个女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聊什么……早啊师姐。”
“哦,没聊什么啊。”
江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我还以为你们在聊我那两台新到的恒温箱呢。毕竟那么好的设备,确实挺值得聊聊的,对吧?”
几个女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
江吟优雅地挥了挥手:“回见。”
然后留给众人一个高傲的背影。
一进实验室,闺蜜孟溪棠就扑了上来,差点把她手里的咖啡撞洒。
“吟吟!你终于来了!”
孟溪棠把她拉到角落里,小声给她告密:“学校都在传你是被纪向晚包养,帖子都上学院墙前排了。”
江吟把包放下,换上白大褂,一边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传就传呗,随他们去。”
“可是……”孟溪棠压低声音,“那帖子说你是为了报复家里,故意勾引了纪向晚。还有人说,纪向晚根本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个花瓶养着玩玩……”
“花瓶?”
江吟冷笑一声,把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那这个花瓶还挺贵的。五百万的入场费,一般人可养不起。”
孟溪棠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错。”
江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是掉进真理的眼儿里了。而真理,往往需要金钱来铺路。”
……
下午两点,S大礼堂。
原本江吟是打死都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
但系主任在群里发了死命令:【所有人必须到场!这可是纪氏集团的纪总亲自来讲座!谁敢缺席,期末考评直接扣分!】
为了那点可怜的学分,江吟只能不情不愿地被孟溪棠拖进了礼堂。
礼堂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不仅是医学院,连商学院、法学院的学生都跑来了,甚至还有不少外校的。
毕竟,纪向晚这个名字,在S市就是流量密码。
年轻、千亿身家、神秘、而且据说长得巨好看。
“听说了吗?纪总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性格很冷吗?像个老干部?”
“冷才带感啊!高岭之花懂不懂!”
江吟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女生的花痴言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有人喜欢纪向晚这种又毒舌又冷淡的家伙?
看来是没被磋磨过。
但凡有一个曾经被纪向晚按在地上碾压个五六年,都说不出喜欢纪向晚的话。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纪氏集团总裁,纪向晚女士!”
掌声雷动。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纪向晚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她步履从容,身姿挺拔,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全场。
“哇——”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江吟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
这个样子的纪向晚,真的……很迷人。
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练就的气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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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纪向晚走到演讲台前,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麦克风。
视线扫过全场。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凤眼,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地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缩着脖子的身影上。
江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但纪向晚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
“各位下午好。”
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独特的磁性,“我是纪向晚。”
演讲很精彩。
没有枯燥的套话,全是干货。
她讲行业趋势,讲资本运作与科研的结合,讲得深入浅出,连江吟这个只懂实验的理科生都听进去了。
“……科研不是闭门造车,它需要资本的翅膀,也需要耐得住寂寞的恒心。”
纪向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
演讲结束,是提问环节。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纪总,请问您对未来生物医药的发展怎么看?”
“纪总,纪氏集团今年的招聘标准是什么?”
……
“纪总,我有一个问题!”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江吟朝着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隔壁实验室的,好像叫许凯,平时没什么来往。
江吟眉头皱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
旁边的孟溪棠担忧的拉住江吟的手臂,附过去小声说道:“他最近一直在给别人说你的坏话,我估计他没安好心。”
江吟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眉头皱的更深,但仍旧安抚孟溪棠:“没事儿,不用担心。”
她相信纪向晚会处理好的。
许凯抢到了话筒,一脸挑衅地看着台上的纪向晚,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江吟。
“纪总!”许凯大声说道,“听说纪氏集团最近资助了我们学院的某些特殊项目,甚至给某些学生提供了巨额的私人赞助。请问这种赞助的标准是什么?是看科研能力,还是看……长相?”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影射江吟。
台上的纪向晚神色未变。
她单手插兜,微微侧头,透过镜片看着许凯,眼神冷得几乎要掉冰渣。
“这位同学。”
纪向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你的问题很有意思。”
“纪氏的赞助标准,确实很严苛。”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要有人品。心术不正者,哪怕才华横溢,纪氏也永不录用。”
“其次,要有眼光。能一眼看出谁是珍珠,谁是鱼目。”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吟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而是当着几千人的面,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却极其温柔的笑意。
“至于你说的私人赞助……”
纪向晚勾了勾唇,“那不叫赞助。”
“那叫……投资未来。”
“我对我的眼光很有信心。我也相信,我投资的那位……科学家,值得起最好的资源。”
14. 真香
典礼结束后,纪向晚在一众校领导的簇拥下离开。
江吟为了避嫌,特意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往外挪。
刚走到礼堂后门的走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将她拉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唔!”
江吟刚要尖叫,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
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嘘。”
纪向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江吟瞪大眼睛。
只见纪向晚正把她抵在门板上,那副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挂在西装口袋上。
她微微喘着气,像是刚摆脱了那群烦人的领导跑过来的。
“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吟压低声音,“校长他们呢?”
“甩掉了。”
纪向晚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刚才在台下,为什么低着头?不敢看我?”
“谁……谁不敢看了!”
江吟眼神闪烁,“我是怕被人发现!大姐那边才瞒过去,学校里现在都在传我被你包养……”
她嘴硬的嘟囔着,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没敢看纪向晚。
“怕被发现?”
纪向晚挑眉,突然俯身,两人的额头相抵。
“刚才我在台上给你撑腰的时候,你想的也是怕被发现?还是觉得被我包养很丢人?”
江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纪向晚眼里的红血丝。
在这个狭窄、昏暗的休息室里,外面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没……没有。”
江吟嘴硬,“我是在想,你刚才回怼许凯那几句话,真飒!不愧是资本家,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纪向晚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既然觉得飒,那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
“比如……”
纪向晚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再叫一声亲爱的?”
江吟的脸爆红。
那是之前为了骗大姐才叫的!
“你想得美!”
江吟一把推开她,“这是学校!为人师表懂不懂!”
她拉开门就要跑。
“等等。”
纪向晚叫住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塞进江吟手里。
“这是S大附近一家私房菜的VIP卡,报我的名字记账,就算实验很忙也别亏待自己的胃。”
江吟捏着那张卡,心里一暖。
又是投喂。
这人是怕她饿死吗?
“知道了!啰嗦!”
江吟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纪向晚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
傍晚六点半。
江吟刚坐上纪向晚派来接她的车,手机就像个催命符一样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令她心惊肉跳的大字:【大姐】。
江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座椅缝里。
自从离家出走后,她最怕的就是接到江澜的电话。
那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训起人来能让人不用开空调就冷汗直流。
响铃持续了三十秒。
江吟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不受威胁的独立女性:
“喂……这么晚了,江总有何贵干?”
“还能接电话,看来是还没死在外面。”
电话那头,江澜的声音冷冽如冰,背景音里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江吟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那条丑围巾裹得更紧了些,嘴硬道:
“托您的福,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是吗?”
江澜冷笑一声,“听说你最近还要搞什么课题项目?我警告你江吟,这周末给我滚回家吃饭。要是敢不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我就直接注资你们学院,成为你们实验室最大的股东。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那个破项目立刻停摆,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全扔出去喂狗。”
“江澜!你敢!”
江吟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我的心血!你凭什么动我的实验室!你也太霸道了吧!简直是暴君!独裁!”
“你看我敢不敢。”
江澜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语气更加强硬,“周六晚上六点,我要是在家里餐桌上看不到你,你就等着去给你的细胞收尸吧。”
“嘟——嘟——”
电话挂断。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吟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眼圈瞬间就红了。
太欺负人了!
不仅停她的卡,现在居然还要拿她的梦想来威胁她!
这就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吗?!
……
云阙,餐厅。
今晚的气压低得可怕。
餐桌上摆着极为丰盛的白灼基围虾和香辣蟹,但这并没有让江吟的心情好转半分。
她围着那条红围巾,也没换衣服,就那么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吃饭。”
纪向晚把剥好的一小碟虾仁推到她面前,神色如常,“跟谁生气也别跟肚子过不去。”
“我不吃!”
江吟把碟子推开,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气都气饱了!我大姐就是个周扒皮!她居然要铲平我的实验室!她怎么这么狠心啊……”
“她只是吓唬你。”
纪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湿巾擦了擦手,“江澜虽然行事霸道,但从不做亏本买卖。铲平你的实验室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就是想控制我!想让我回去联姻!想让我承认我是个多余的人!”
江吟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偏不!我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唔!”
一只剥得干干净净、沾了点醋汁的虾仁,精准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堵住了她后面的豪言壮语。
鲜甜微酸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江吟下意识地嚼了两下。
真香。
“好吃吗?”纪向晚问。
江吟含着虾仁,不想说话,只能愤愤地点点头。
“那就多吃点。”
纪向晚又剥了一只,慢条斯理地放在她碗里,“你要是真想跟她斗,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然到了周六,你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岂不是输得很惨?”
江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不仅要吃,还要吃穷纪向晚,吃穷江家!
于是,江吟化悲愤为食欲,夹起那只虾仁,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只虾就是江澜!我要咬死她!!
看着对面重新开始大快朵颐、甚至还添了一碗米饭的江吟,纪向晚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纪向晚拿起来,解锁。
发信人:【江澜】。
之前在电话里那个威风凛凛、扬言要铲平实验室的霸道女总裁,此刻发来的消息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焦虑和心虚:
【向晚,怎么样了?那丫头回来了吗?】
【我刚才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我也不想啊,但我妈在旁边一直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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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腿,让我必须把她叫回来吃饭,我一着急就……】
【她没哭吧?要是哭了你赶紧跟我说,我让人去买那个她上次看中的限量版包包!】
【图片.jpg】
一张被掐青的大腿照片,显然来自江夫人爱的教育。
纪向晚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甚至能脑补出江澜在家里被老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的画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在跟一只螃蟹钳子较劲的江吟。
这哪里是在哭?
这分明是要把江澜当成螃蟹给生吞活剥了。
纪向晚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道:
【没哭。】
【不过她很生气,正在把对你的愤怒转化为食欲。】
【今晚她多吃了一碗饭,还把盘子里的虾都吃干净了。】
对面秒回:
【江澜:呼……那就好那就好。能吃是福。这死丫头从小一生气就暴饮暴食,只要肯吃饭就没事。】
【江澜:那周末的事儿……你帮我哄哄?我妈真的把菜单都列好了,全是那丫头爱吃的。江颂更夸张,在家里搞大扫除,把吟吟的房间打扫的那叫一个干净。】
纪向晚放下手机,看着江吟。
“看什么看!”
江吟正好抬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凶巴巴地瞪她,“你也觉得我吃得多?我这是在为周六的战斗储备能量!”
“没觉得你吃得多。”
纪向晚抽了一张纸巾,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我是想说,周六我和你一起去。”
江吟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她:“你也要去?”
“我是你的合法伴侣,这种家庭聚会,我当然要在场。”
纪向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坚定,“有我在,没人敢铲平你的实验室,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灯光下,纪向晚眼底满是让人安心的纵容。
“就算是江澜,也不行。”
江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她一直觉得纪向晚是为了那一纸契约,是为了维护面子。
但在这一刻,那种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她有点想哭。
“哼,算你有良心。”
江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狠狠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既然你要去,那就当我的保镖吧!到时候要是打起来,你负责抱住大姐,我负责跑路!”
纪向晚失笑:“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澜发来的转账提醒:【转账:500000.00元】
【备注:给吟吟的宵夜费,别说是我的,就说是你请的。】
纪向晚看着那笔巨款,又看了看对面还在傻乎乎制定“作战计划”的江吟。
这一家子,真是别扭得可爱。
“吃饱了吗?”
纪向晚收起手机,站起身。
“饱了!”江吟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那走吧,散散步。”
“去哪?”
“去商场。”
纪向晚拿起车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既然要回去战斗,总得给你买身像样的战袍。你身上这件卫衣,气势不够。”
“不用,我有衣服。”
“不行。”
纪向晚走过来,直接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听我的。”
江吟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最后只能撇撇嘴,任由她牵着。
手心传来的温度,比脖子上的围巾还要烫人。
算了。
看在她是金主的份上,就听她一次吧。
15. 赚钱养家
第二天清晨,七点。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吟还在跟周公约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噪音。
那是纪向晚的手机。
纪向晚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江吟,迅速拿起手机,按下了静音键。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江澜”二字,她眉心微跳。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拿着手机走到了卧室外面的露台上,反手关上了落地窗,隔绝了声音。
清晨的风有些凉。
纪向晚理了理睡衣领口,划下接听键,声音清冷而克制:
“早,江总。”
“这么早打电话,没打扰你好梦吧?”
“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的江澜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把我妹妹拐跑,我还不能多问问了?”
“是收留。”
纪向晚纠正道,语气公事公办,“她为了做实验把自己逼到了绝路,我作为江氏的合作伙伴,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哼,说得好听。”
江澜轻笑一声,“你是看中她那个项目了吧?纪向晚,咱们虽然是朋友,但在商言商,那个罕见病的项目我也盯着呢。你这算不算截胡?”
“江总言重了。”
纪向晚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项目还在初期,风险很大,我这是风险投资。如果江总有兴趣,以后也可以谈合作。”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
江澜语气正经了几分,“吟吟那丫头性子倔,被家里宠坏了。她这次离家出走,家里人虽然嘴硬,但心里急得很。她在你那儿,我也放心。”
“不过……”
江澜话锋一转,“你可别惯着她。该管还得管。还有,关于联姻的事儿……”
纪向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
“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认定联姻对象是个老女人,死活不肯回家了。”
江澜语气无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方便的话,帮我劝劝她。”
纪向晚看着初升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劝劝她?
这怎么劝?
告诉她:你好,我就是那个老女人?
“江总。”
纪向晚声音低沉,“这件事,恐怕得让她自己慢慢发现,逼得太紧,她只会跑得更远。”
“也是。”那头的江澜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了。对了,改天有空,我再去你那儿看看她。”
“随时欢迎。”
纪向晚客套了一句。
挂断电话,纪向晚看着屏幕,眼神有些深。
还好江澜还不知道她们领证的事。
如果让江澜知道她已经把人骗着领了证,估计下一秒人就杀到家里来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卧室。
床上,江吟还在熟睡。
被子被她踢掉了一半,露出一条白皙的小腿,整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床的中央。
纪向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毫无睡相的江吟。
“死女人……”
江吟突然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抱枕,还在上面蹭了蹭,“有钱了……砸晕你……”
纪向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连做梦都在想着砸晕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江吟的脸颊,软软的,手感很好。
“砸晕我?”
纪向晚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的光。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纪向晚动作极轻的离开了卧室。
……
阳光穿透落地窗,毫无顾忌地洒在两米二的大床上。
江吟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却发现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江吟睁开眼,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占据了床的正中央。
至于原本睡在右边的纪向晚……
江吟伸手摸了摸身侧。
凉的。
空的。
“呼……”
江吟长出了一口气,呈大字型瘫回床上。
还好还好,虽然睡姿差,但至少醒来的时候没抱着对方,保住了最后的矜持。
她抓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
八点半。
简单的洗漱过后,江吟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出了主卧。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纪向晚并没有出门。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颈线。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神情专注地浏览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精英又禁欲。
听到脚步声,纪向晚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
“醒了?”
“嗯。”
江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餐桌上。
丰盛得有些过分。
西式煎蛋、烤得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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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培根、全麦吐司,还有一碗看起来就很养生的燕麦粥。
“这都是……阿姨做的?”江吟拿起叉子。
“阿姨做的。”
纪向晚放下平板,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不过菜单是我定的。”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江吟有些浮肿的眼睛,语气平淡:“你睡着做梦还在喊着要砸晕我,看来不仅是认床,潜意识里的暴力倾向也很严重。为了防止我的项目负责人因为精神衰弱倒下,我有义务监管你的饮食。”
江吟嘴角一抽。
万恶的资本家,连做个梦都要被监管。
而且……她真的说梦话了?还说要砸晕她?
太丢人了!
江吟决定用进食来掩饰尴尬。
她刚想伸手去拿那片看起来最诱人的培根,纪向晚的手指却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先喝粥。”
纪向晚淡淡道,“空腹吃油腻的不好。”
江吟的手顿在半空,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我就想吃培根!我是成年人了,我有培根自由!”
“哦?”
纪向晚挑眉,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慢悠悠地拿过旁边的手机,作势要拨号,“那我问问顾教授,如果项目负责人因为肠胃炎请假,是不是会影响实验进度……”
“停!”
江吟一把抢过燕麦粥,“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她愤愤地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心里把纪向晚扎成了筛子。
这哪里是娶了个老婆?
这分明是找了个教导主任!
看着江吟气鼓鼓却又乖乖喝粥的样子,纪向晚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纪向晚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来。
“我要去公司了。今天如果要去学校,记得别为了省钱不吃饭。”
江吟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去公司?周末还加班?”
“赚钱养家。”
纪向晚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
临出门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江吟:
“对了,今晚我有应酬,可能晚点回来。你自己解决晚饭,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了!”江吟翻了个白眼,“最好通宵别回来,我一个人睡大床更香!”
“是吗?”
纪向晚勾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希望今晚没人给你当抱枕,你也能睡得这么香。”
“砰。”
大门关上。
江吟咬着勺子,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抱枕……
该死!昨晚做梦的时候,她好像确实抱着什么东西蹭了半天!
……
16. 刁难
那条红得炸裂的丑围巾,最终还是顽强地留在了江吟的脖子上。
虽然江吟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
整整一天,无论是在恒温的实验室,还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她都没把它摘下来。
“师姐,你这围巾……”
路过的小师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怎么用委婉的语言形容这充满原始野性美的针织风格,“……挺喜庆的,本命年到了?”
“不懂了吧。”
江吟抬了抬下巴,一脸高深莫测,“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纯手工定制,我朋友特意送的。”
她在“特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心里却美滋滋的。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中午,S大医学院,行政办公楼。
江吟手里抱着厚厚一叠项目申请书,脖子上围着那条扎眼的红围巾,正站在副院长办公室门口。
“呼……”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试图让那个歪七扭八的土豆心形看起来更像艺术品一点,然后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油腻的男声。
江吟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
这是学院新调来的副院长,李国栋。
据说在之前的学校搞行政斗争有一手,虽然学术成果寥寥无几,但官架子倒是摆得比谁都大。
最近顾教授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实验室的试剂审批权暂时落到了这位李副院长手里。
“李院长,您好。”
江吟礼貌地将申请书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实验室下阶段需要采购的试剂清单,主要是针对神经元培养的高纯度生长因子,麻烦您签个字,财务那边等着拨款。”
李国栋并没有立刻翻看文件。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视线先是在江吟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脖子上那条极其不协调的红围巾上,最后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申请书的封面。
“又是顾清那个组的啊。”
李国栋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小江啊,我记得你们组前阵子不是刚拿了纪氏集团五百万的赞助吗?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又要跟学院伸手?”
江吟眉头微蹙,耐着性子解释:
“李院长,这五百万是专项设备基金,已经用来购买实验室器材了。现在的试剂费用是走的学院常规科研经费,这在年初的预算里是已经批过的。”
“预算是预算,实际是实际。”
李国栋把申请书往旁边一推,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现在的年轻人啊,做学问太浮躁。动不动就要买进口试剂,要用顶级设备。以前我们搞科研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不也照样出成果?”
江吟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忆苦思甜”的爹味说教,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院长,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对环境要求极高,如果试剂纯度不够,数据偏差会很大……”
“数据偏差?”
李国栋打断她,发出一声嗤笑,“我看是心思偏差吧。”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江吟面前,目光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小江,学院里关于你的传闻我也听了不少。听说你是江家的大小姐?哦不对,是被赶出来的那个?”
江吟脸色一沉:“李院长,这跟我的实验申请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李国栋背着手,围着她转了半圈,眼神里透着一股猥琐的优越感,“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长得这么漂亮,不去想怎么嫁个好人家,非要在这里跟一帮大老爷们抢科研经费,多累啊?”
“你看你这围巾……”
他伸出手,想要去挑江吟脖子上的红围巾,脸上挂着嫌弃的表情,“织得跟抹布一样,也不嫌丢人。这是没钱买名牌了?要是缺钱,怎么不去找那个给你投了五百万的纪总撒撒娇啊?”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围巾,就被江吟猛地挥手打开。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李国栋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在这个学院里,还有学生敢打副院长的手。
“请您自重。”
江吟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锋利如刀:
“第一,这条围巾是我朋友送的,在我眼里比任何名牌都珍贵,轮不到您来评头论足。”
“第二,那五百万是我凭项目实力拉来的赞助,每一分钱都有账目可查。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大可以去纪氏集团法务部核实,而不是在这里空口造黄谣。”
“第三……”
江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铿锵有力:
“搞科研看的是脑子,不是性别。如果李院长觉得女孩子就该回家嫁人,那我想请问,您发表过几篇SCI?成就加起来有顾教授的一半高吗?”
“你——!”
被戳中痛处的李国栋瞬间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他的学术成果,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成果,全是靠混资历混上来的。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江博士!”
李国栋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口,“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自己去解决试剂问题!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的这个审批就别想过!”
“不仅是这个审批,以后凡是你江吟的项目,学院都要重新进行严格的资格审查!”
这是赤裸裸的滥用职权。
江吟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知道,跟这种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
在学术圈,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她的项目再好,只要被卡在行政流程上,就能活活拖死。
“好。”
江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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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申请书,“既然李院长不想签,那我就去找能签的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李国栋桌上的茶杯都抖了三抖。
“反了!简直反了!”
李国栋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还敢跟我摆谱?真以为还是以前那个江家二小姐呢?”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跟他经常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据说认识点江家旁系的人。
“喂?老张啊,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李国栋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那个江吟,是不是真的彻底被江家放弃了?……哦,停了卡,连家门都进不去?好,好好好!那我收拾起她来就没顾忌了。”
挂了电话,李国栋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江吟,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让你在学术圈混不下去!”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学院内网,将江吟那个项目的状态从“审核中”直接改成了“驳回”,并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极具侮辱性的评语:
【项目负责人态度恶劣,且存在严重的学术作风问题,建议无限期搁置。】
做完这一切,李国栋得意地吹了吹茶沫子。
一个小丫头居然还敢跟他叫板了,走着瞧吧。
……
办公楼下。
江吟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初冬的寒风吹得脸颊生疼。
她抱着那一叠被驳回的申请书,低头看着脚尖。
委屈吗?当然委屈。
生气吗?快气炸了。
但她没有哭。
江吟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红围巾。
刚才那个李国栋伸手要碰这条围巾的时候,她是真的急了。
明明这条围巾那么丑,那么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那个油腻男碰一下。
“混蛋……”
江吟骂了一句,从包里掏出手机。
她想给顾教授打电话,但想到导师在外地开会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给她添堵。
想给纪向晚打电话告状……
手指悬在那个拨通键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算了。”
江吟咬了咬唇,“不能什么事都靠她。那是我的事业,要是连这点小鬼都斗不过,我还怎么在学校混?”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破局。
但江吟决定,先去食堂吃顿好的。
就像纪向晚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她站起身,裹紧了那条丑丑的红围巾,像个披甲上阵的女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食堂走去。
而此时。
学院论坛的一个隐秘角落里,一条名为《惊!某J姓女博士靠身体上位,被副院长当场驳回项目!》的匿名帖子,正在悄然发酵。
17. 姐姐的狗
S大医学院,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麻辣烫混合的香气。
江吟端着餐盘,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哪怕是遭受了不公正待遇,哪怕心里憋着一团火,她依然没有亏待自己的胃——盘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糖醋排骨,那是S大食堂的招牌,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呼……吃!”
江吟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块排骨狠狠咬下去。
然而,今天的食堂似乎有些不一样。
从她坐下开始,周围就投来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隔壁桌的几个女生一边偷瞄她,一边低头看着手机窃窃私语,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就是她吧?那个戴红围巾的?”
“这围巾好土啊……跟帖子说的一样,没钱装阔?”
“听说项目被驳回了,副院长亲自盖章的作风问题……”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江吟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学院的匿名论坛。
都不用搜索,置顶飘红的那个帖子标题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惊天大瓜!某豪门弃女J姓博士,为了骗取经费不惜献身?副院长亲自下场整顿学术风气!】
发帖时间就在半小时前,也就是她刚离开李国栋办公室不久。
帖子里洋洋洒洒几千字,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极具引导性的春秋笔法,把江吟描述成了一个被家族抛弃、为了维持奢靡生活和实验开销,不惜出卖色相拉赞助的“学术媛”。
更恶心的是,这人还贴了一张江吟刚刚在办公楼下的照片。
照片里,她裹着那条有些歪扭的红围巾,神情落寞地坐在长椅上。
配文极其恶毒:【看这身行头,连条像样的围巾都买不起了,戴这种地摊货卖惨,真是活该。】
“李、国、栋!”
江吟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抖。
除了那个猥琐的老男人,没人会知道这条围巾的事,也没人会这么针对她!
这哪里是整顿风气,这分明就是要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逼她退学!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全是跟风辱骂的。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穿得花枝招展来实验室,不知道是来做实验还是来钓凯子的。】
【听说那五百万赞助也是睡来的吧?啧啧,贵圈真乱。】
江吟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准备用自己在实验室练就的手速舌战群儒。
然而,还没等她点击发送——
“叮”的一声,页面自动刷新了。
几条画风极其诡异、战斗力极其爆表的新评论,突然空降评论区,瞬间以碾压之势占据了前排。
ID【全世界最好的姐姐的狗】:
“放你爹的螺旋彩虹屁!!!楼主你是不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那条围巾哪里土了?那是纯手工定制!是无价之宝!你懂个屁的时尚!你全家都土!你全家都穿地摊货!!!”
“还有!什么叫不学无术?你知道她为了跑数据在实验室睡了多少个地板吗?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造谣的人出门必踩狗屎!喝水必塞牙!我现在就顺着网线去咬死你!汪汪汪!!!”
紧接着是第二条。
ID【S市热心市民□□】:
“IP已破:S大行政楼302室。楼主名为李国栋,男,52岁,S大医学院副院长。”
“依据《刑法》第246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刚才那个帖子转发量已过500,浏览量过5000,取证已完成。”
“律师函正在路上,预计十分钟后送达校长室。李先生,建议你现在开始清算名下资产,因为你很快就会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两条评论一出,整个论坛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画风突变。
【卧槽?这是什么大佬降临?直接爆破副院长?】
【那个“热心市民”看起来好专业,不像是吓唬人的……】
【那个自称“狗”的网友好激动,但是骂得好爽是怎么回事?】
江吟看着屏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这是哪里来的水军?
那个叫“狗”的网友,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说话疯疯癫癫的,但为什么……字里行间都在维护那条丑围巾?
还有那个“热心市民”,这冷静克制的语气,这熟练背诵刑法的架势,怎么那么像……像那种专门打击网络犯罪的专业人士?
“难道……”
江吟喃喃自语,“难道是我的人格魅力太大,感动了路过的正义黑客和暴躁网友?”
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突然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论坛,而是一条全校通报的弹窗新闻:
【关于我院李国栋副院长涉嫌学术不端及滥用职权的停职调查通告】
紧接着,食堂的电视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原本播放的娱乐新闻变成了S大的官方声明,甚至还连线了纪氏集团和江氏集团的联合发言人。
发言人是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英的女性,对着镜头冷冷说道:
“针对网上关于江吟博士的不实言论,两家集团将追究到底。同时,我们会重新评估对S大的所有捐赠项目,如果我们赞助的每一分钱,不能用在真正的科研人才身上,而是被某些行政蛀虫拿来当权术斗争的工具,那我们有权撤资。”
“哗——”
整个食堂炸锅了。
“天呐!两大集团联合发声?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那个李国栋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我就说江学姐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家那是凭实力拉赞助!”
刚才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嘲笑江吟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甚至有人偷偷把之前跟风骂的评论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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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江吟,此刻正叼着一块糖醋排骨,呆若木鸡。
她看了看手机上那个疯狗一样的ID“全世界最好的姐姐的狗”,又看了看那个霸气的“热心市民□□”,最后看了一眼电视上联合发声的纪氏和江氏。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
江吟咽下排骨,有些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原来纪向晚那女人还挺讲义气的,居然为了我也把江氏集团拉下水了?肯定是她去求我大姐了!毕竟她们是商业伙伴嘛。”
至于那个疯狗网友……
江吟摸了摸下巴:“这肯定是我那帮平时潜水的死忠颜粉!看来我以后要对粉丝好一点,这战斗力,杠杠的!”
……
与此同时。
江家别墅。
江颂正趴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出了残影,一边戳一边哭唧唧地对着旁边的江澜告状:
“姐!那个混蛋居然敢骂我织的围巾像抹布!我咬死他!我换个小号继续骂!”
江澜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律师函已送达”的字样。
她瞥了一眼自家那个毫无形象的小妹,嫌弃地皱了皱眉,但眼底却是一片纵容。
“行了,别骂了,再骂号又要被封了。”
江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个李国栋已经完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看看江吟是谁罩着的。”
“呜呜呜……可是姐姐在食堂肯定受委屈了。”
江颂吸着鼻子,“我想去学校看她。”
“不准去。”
江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现在去,她只会觉得我们在看她笑话。再等等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等她回家,我们再好好给她补回来。不过……”
江澜话锋一转,看着江颂:“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不行。但别被发现了,要是被她当场抓包,你自己负责哄。”
江颂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听到了“出去玩”指令的小狗:
“保证完成任务!”
————
而在S大行政楼。
李国栋看着电脑上那封红头文件的停职通告,还有桌上刚刚送达的、来自江氏和纪氏两大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十分钟前,校长亲自打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国栋!你惹谁不好!非要惹那个江吟!你知道刚才纪总和江总亲自打电话过来施压吗?你以后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听筒里校长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李国栋颤抖着手,看着那个已经被封禁的帖子。
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一个只会戴丑围巾的落魄博士……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背景?
难道不该是忍气吞声的来找他求饶吗?
18. 小尾巴
李国栋倒台后,S大医学院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但对于江吟来说,这种清新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不安。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种视线不像是之前那些充满恶意的窥探,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却又如影随形的注视。
下午三点,实验楼走廊。
江吟抱着记录本刚从细胞房出来,那种背脊发毛的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在说话,一切如常。
“见鬼了?”
江吟皱了皱眉,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围巾。
难道是李国栋的余党想要报复?
还是哪个因为她拉到五百万赞助而嫉妒得发狂的同行?
“哼,不管是人是鬼,敢在你姑奶奶面前装神弄鬼,看我不把你揪出来。”
江吟冷哼一声,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低头看手机,实际上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走廊拐角处的动静。
她走到楼梯间门口,突然推门进去,然后并没有下楼,而是迅速躲在了厚重的防火门后面。
三、二、一。
果然。
一阵极其轻微、刻意压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吱呀——”
防火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那人的打扮简直可以用“形迹可疑”四个字来形容——
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口罩,甚至还架着一副黑超墨镜。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卡其色风衣,领子立起来挡住了脖子。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刚抢完银行准备跑路的悍匪。
就在那人探着脑袋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时——
“抓到你了!”
江吟猛地从门后跳出来,手里还举着一瓶刚领的、还没开封的酒精喷雾,像拿着防狼喷雾一样对准了来人:
“不许动!再动我就喷了!这是75%的医用酒精,喷眼睛里可是会瞎的!”
“哇啊!!”
那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蹦,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幸好江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风衣领子,才把人给拽回来。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江吟把人按在墙上,眼神凌厉,“是不是李国栋那个老混蛋让你来的?”
“不、不是!别喷别喷!”
对方的声音是个女孩子,听起来年轻又清脆,此刻却充满了惊恐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我是好人!我是你的粉丝!”
“粉丝?”
江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裹得像个粽子的怪人,一脸狐疑,“S大什么时候允许这种装扮的人进来了?你这打扮,说是变态跟踪狂都有人信。”
“真的!我是颜粉!我看过你在论坛的照片,觉得你太……太飒了!”
墨镜口罩下,江颂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姐姐好凶!
但是……姐姐凶起来的样子也好漂亮啊!近看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身上的味道也好闻!
“颜粉?”
江吟挑眉,显然不信。
她刚想伸手去摘对方的墨镜,江颂吓得连忙捂住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摘别摘!我有……我有那个……紫外线过敏!见光死!”
江吟:“……”
这楼道里哪来的紫外线?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行吧,过敏。”
江吟松开手,退后一步,抱臂看着她,“那你跟着我干嘛?从实验楼跟到食堂,又从食堂跟回来。怎么,想偷我的红烧肉?”
“不不不,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江颂结结巴巴地解释,手忙脚乱地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东西,“那个……我想给你送点吃的。听说搞科研很费脑子……”
她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高级巧克力,又掏出一盒燕窝,最后甚至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江吟看着那红彤彤的一沓钱,目瞪口呆。
“你这是……粉丝应援?”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硬核了吗?直接塞现金?
“对对对!应援!这是给姐姐买……买实验器材的!”江颂拼命点头。
江吟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粉丝”,心里的警惕莫名散去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人给她的感觉并不讨厌,反而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收回去。”
江吟叹了口气,把那些东西推回去,“我不缺钱。而且,你要真是我的粉丝,就该知道我是靠才华吃饭的,不搞饭圈那一套。”
“哦……”
江颂失落地垂下头,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姐姐果然很有原则!更喜欢了!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吟的脖子上。
那条鲜艳的、针脚歪扭的红色围巾,正松松垮垮地围在那里。
江颂的眼睛瞬间亮了,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光芒。
“这围巾!”
她指着围巾,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这也太好看了吧!这颜色多正啊!这针脚……多么有艺术感!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姐姐你戴着简直是天仙下凡!”
江吟被她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审美没问题吧?
“咳,还行吧。”
江吟虽然觉得这夸奖有点浮夸,但心里却很受用,毕竟她自己也挺宝贝这条围巾的。
她摸了摸那个像土豆一样的爱心刺绣,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一个……朋友送的。虽然手艺确实差了点,但胜在心意重。”
听到“心意重”三个字,江颂在口罩底下的嘴都要笑咧开了。
姐姐喜欢!姐姐真的喜欢!
她熬夜戳破手指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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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
“那个朋友一定很爱你!”江颂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江吟动作一顿,眼神柔和了几分:“也许吧。”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楼道里的诡异氛围。
是纪向晚打来的。
“喂?我在实验楼……嗯,马上下来。”
江吟挂了电话,看向那个还在盯着围巾傻笑的怪人。
“行了,别跟了。既然是过敏就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晃悠。”
说完,江吟转身下楼。
江颂看着她的背影,虽然没送出去钱,但得到了“好评”,心里美滋滋的。
她刚想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因为刚才掏东西太急,包里的毛线球滚出来了一个。
正红色,纯羊绒。
跟江吟脖子上那条围巾的材质,一模一样。
江颂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抓起毛线球塞进包里,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发现后,才长舒一口气。
……
实验楼下。
那辆熟悉的黑色辉腾停在路边。
纪向晚靠在车门边,长身玉立,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江吟刚走过去,就看到那个“粉丝”居然也跟了下来,正躲在花坛后面的柱子里偷看。
“那个小尾巴是谁?”
纪向晚摘下墨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奇怪的粉丝。”
江吟拉开车门,“说是颜粉,还非要给我塞钱,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纪向晚勾了勾唇。
脑子不好使?
那可是江家那个刚认回来的真千金,为了见姐姐一面,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
纪向晚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的身影,并没有拆穿,只是对着那边微微颔首,算是个隐晦的招呼。
花坛后的江颂看到纪向晚,吓得立刻缩回了脑袋。
那就是传说中姐姐的联姻对象?
气场好强!
不过……看起来好像很宠姐姐的样子,居然还亲自来接!
“上车。”
纪向晚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子启动。
江吟系好安全带,还在琢磨刚才那个怪人:“你说现在的人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那姑娘看着挺年轻的,怎么审美那么奇特?居然夸我这围巾是艺术品。”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忍笑道:
“也许在她眼里,只要是你戴的,就是艺术品。”
“这马屁拍的,有点水平。”
江吟心情颇好地摸了摸围巾,“看来我的人格魅力确实无处安放。”
纪向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校门,以及那个正从花坛后跳出来、兴奋地挥手的小身影。
她心想:江吟,如果让你知道那个“脑子不好使的粉丝”就是你避之不及的江颂,不知道你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现在……
还是先让你多享受几天这种蒙在鼓里的快乐吧。
19. 江颂
周四下午,S大医学院阶梯教室。
江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对着大屏幕上的细胞结构图侃侃而谈。
因为顾教授去外地开会,这几节《细胞生物学》的本科生大课就落到了她这个得意门生的头上。
“正如我们刚才讲到的,线粒体是细胞的能量工厂……”
江吟的声音清脆悦耳,加上那张明艳的脸,台下的出勤率比起顾教授亲自上课时还翻了一倍。
但江吟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前排那些记笔记的学生身上。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显眼包”。
虽然室内开了暖气,但那人依然顽强地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框平光镜,脖子上还围着一条跟江吟同款色系的红色围巾。
那人正保持着一种前倾的姿势,双手托腮,眼神通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讲台,时不时还要跟着江吟的节奏疯狂点头,仿佛江吟讲的不是枯燥的课程,而是什么有意思的脱口秀。
江吟眯了眯眼。
虽然对方裹得严实,但那个身形,那双露在口罩外面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股透着傻气的狂热劲儿……
除了那个昨天在楼梯间遇到的“怪人粉丝”,还能是谁?
不,不仅仅是怪人粉丝。
当那人因为太热而悄悄拉下一点口罩透气,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小梨涡时,江吟握着激光笔的手猛地一顿。
这身形,这双眼睛,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小梨涡……
再加上那条丑得独一无二的红围巾。
如果昨天在楼梯间她还只是怀疑,那今天这傻子直接怼到脸上了,她要是再认不出来,这博士也就白读了。
这哪里是什么粉丝。
分明是……江颂。
那个刚被认回江家不久的真千金。
江吟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她来干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江颂已经正式入职江氏集团市场部了,现在应该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实习期才对。
这周四下午三点的工作时间,她不老老实实当牛做马,跑来学校来……
是来看自己离开江家后过得有多落魄?还是代表父母来监视自己的?
江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然而,下一秒。
她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因为教室暖气太足,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颂一边偷偷用手扇风,一边还要努力维持着“认真听讲”的姿势,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嘲讽,只有……
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崇拜?
“……”
江吟眯起了眼,泛起些许无奈,但心里的那道防线,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这笨蛋……
“把后排的窗户打开通风。”
江吟突然停下讲课,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太闷了,容易缺氧犯困。”
坐在江颂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开窗。
冷冽的风吹进来,瞬间将教室内发闷的空气吹散了。
江颂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感激地看向讲台上的江吟,两眼放光:姐姐好贴心!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接收到那道灼热视线的江吟,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江吟合上教案,“大家回去记得复习,下周会有随堂测验。”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散去。
最后一排那个“显眼包”也赶紧站起来,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混在人流里准备开溜。
“最后一排那位。”
江吟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透着一股冷飕飕的穿透力,“戴帽子、墨镜,围着红围巾的那位同学,麻烦留一下。”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行个大礼。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这谁啊?打扮得这么怪?”
江颂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被点名了!
她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等到人都走光了,才像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样,挪到了讲台前。
“嘿、嘿嘿……江老师好。”
江颂不敢抬头,故意压低嗓子,试图用气泡音伪装,“那个……我也想问个问题……”
“行了,别装了。”
江吟把教案往讲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抱臂靠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缩成鹌鹑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江颂,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你自己演技很好?”
空气瞬间凝固。
江颂的身体石化了。
“怎、怎么可能……”江颂猛地抬头,墨镜滑下来一半,露出一双震惊的大眼睛,“你、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明明伪装得很完美!”
“完美?”
江吟伸手,嫌弃地挑起她那条红围巾的一角,“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
掉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江颂尴尬得脚趾扣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摘下眼镜小声嘟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
江吟看了一眼腕表,“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工作日,下午三点。你不是刚进江氏集团实习吗?大姐那个周扒皮能放你出来逛大学校园?”
一提到“江澜”,江颂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手机,生怕它突然响起来。
“嘘!嘘!小声点!”
江颂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道,“我、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跟主管说我去跑外勤调研市场了!”
“调研市场?”
江吟气乐了,“跑医学院来调研?你是打算让江氏集团进军殡葬业,还是打算卖福尔马林发家致富?”
江颂:“……”
姐姐好毒舌。
但是好喜欢。
“哎呀不是!”
江颂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那班根本就不是人上的!大姐太可怕了,光是一个PPT就让我改了十八版!我都要死在办公室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江吟,试图博取同情:
“姐姐,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翘班来看你,你就别骂我了嘛。”
“出息。”
江吟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赶紧回去。要是让大姐知道你翘班来这儿找我,她能直接杀过来把我的实验室给拆了。”
“我不回!”
江颂抱住讲台桌腿,开始耍赖,“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江颂立刻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策划书,双手奉上,表情从刚才的唯唯诺诺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江吟女士!我是代表S市极限户外运动俱乐部来跟你谈生意的!”
江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愣了一下:“生意?”
“对!我们下个月有个冬令营,去西郊深山徒步。队医请假生孩子去了,我们现在急缺一个医术高明、镇得住场子的随队医生!我觉得你非常合适!”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吟的脸色,见没有立刻被赶走,赶紧补充:
“有报酬的!五万块!三天五万!包吃包住!不干重活!”
江吟看着她。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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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块。
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变着法子给她送零花钱。
“江颂。”
江吟没有接策划书,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是拿着江氏集团发你的窝囊废工资,来接济我这个落魄弃女?”
“才不是接济!”
江颂急得跳脚,“我是真的缺人!而且……而且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医生了!求求你了姐姐!你就当是去散散心嘛!求你了求你了!”
她也不装什么商务谈判了,直接上手抓住了江吟的袖子,像只粘人的大金毛一样晃啊晃。
就在这时,江颂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那种持续不断的、带着催命意味的震动。
江颂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两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大字:【大魔王】。
“卧槽!大姐来查岗了!”
江颂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想挂断,又不敢挂。
“接啊。”江吟幸灾乐祸地抱臂看着,“正好告诉她你在我这儿。”
“不不不!救命啊姐姐!”
江颂把手机塞回兜里,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我先撤了!随队医生的事儿你一定要答应啊!定金我转你了!两万五!剩下的一半结束给!”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转账,然后把策划书往江吟怀里一塞。
“记得看微信!我走了走了!别告诉大姐我来过!”
江颂抓起包,像只屁股着火的兔子,一溜烟地冲出了教室,速度快得简直能打破S大的短跑记录。
跑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姐姐!那个红围巾真的很适合你!特别好看!记得戴去山里啊!”
江吟抱着那份策划书,听着手机里“支付宝到账两万五千元”的提示音,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时有些无语。
“这傻子……”
翘班出来就是为了给她送钱,也是够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策划书,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虽然嘴上嫌弃,但江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笨拙地放在心上的感觉……
还不赖。
……
楼下。
江吟坐进纪向晚的车里,把那份策划书随手扔在后座。
“心情不错?”
纪向晚侧头看她,“遇到好事了?”
“算是吧。”
江吟系好安全带,心情颇好地靠在椅背上,“抓了个翘班的小贼,还被迫接了个私活。随队医生,三天五万。”
“翘班?”纪向晚挑眉。
“江颂。”
江吟忍不住吐槽,“放着好好的班不上,溜出来给我送钱。刚才大姐电话一来,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你收了?”
“收了啊。定金都转过来了,不收白不收。”
江吟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要是不答应,这傻子指不定明天还要为了逃避工作来骚扰我。我这是在帮江氏集团减少损失。”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既然答应了,那就去准备准备。”
纪向晚发动车子,“正好,我也打算给那个俱乐部赞助一批装备。到时候,或许我也能顺便去……视察一下工作。”
“你赞助?你视察?”
江吟警惕地看向她,“纪向晚,你该不会是想去山里监工吧?我可不想爬山的时候还要看甲方的脸色。”
“怎么会。”
纪向晚目视前方,笑容温和无害:
“我只是想去看看,江博士穿冲锋衣的样子,是不是比穿白大褂更迷人。”
江吟:“……”
“好好开你的车!”
20. 回家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毫无眼力见地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金线。
对于江吟而言,这道光就像是倒计时的信号灯——预示着“死期”将至。
她是被那个荒谬的噩梦惊醒的。
梦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变态老女人”看不清脸,手里挥舞着那天被驳回的申请书,阴恻恻地说:“江吟,只要你乖乖嫁给我,我就给你买一万台恒温箱……”
“我不嫁!死都不嫁!”
江吟猛地弹坐起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心脏狂跳。
她喘着气环顾四周。
冷色调的高级灰墙面,空气中淡淡的雪松味,身边空了一半的床铺。
很好,她还在纪向晚家。
刚刚只是做梦。
江吟脱力般倒回枕头里,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大姐在电话里的死命令——“周六晚上,回家吃饭”。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上断头台。
江吟悲愤地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
距离她上刑场还有十个小时。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一骨碌爬起来,眼神逐渐决绝,“既然躲不过,那就得死得体面点!输人不输阵!”
……
二十分钟后,衣帽间。
这里原本挂满了纪向晚深沉的黑灰西装,如今左边的区域却被色彩鲜艳的裙子和当季新款包包强行占领。
此时,江吟正站在镜子前,对着一堆衣服发愁。
“粉色不行,太嫩了,穿回去肯定会被大姐觉得我还在装乖,气势上就输了。”
她把那件粉色外套扔到一边。
“黑色也不行,太沉闷。万一那个老女人也在场,肯定觉得我好欺负。”
一条小黑裙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还有这个……”江吟拎着一件白色礼服裙,“太露了,得捂严实点,不能让那个变态起色心。”
纪向晚端着咖啡靠在门口,看了足足五分钟的热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博士,你这是去吃饭,还是去选秀?”
她走进去,将热拿铁递给江吟,顺手捡起地上的丝巾,“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试这件红裙子了。”
“你懂什么!”江吟灌了一口咖啡壮胆。
“这哪儿是去吃饭,这是去谈判!要是从气势上先输了,我就完蛋了。”
她放下杯子,一把抓住纪向晚的手臂:“纪向晚,你帮我参谋参谋!我要穿那种……既能体现我过得很好、很有钱,又能让那个老女人觉得我不并不好惹的衣服!”
纪向晚挑眉:“既要有钱,又要有刺?”
她目光扫过江吟明艳的脸,略作思索,越过那堆花花绿绿的裙子,从柜子深处挑出一套剪裁锋利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搭配一条黑色真丝裙。
“红色显气色,丝绒显贵气。”
纪向晚将外套在江吟身上比划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而且这件衣服的垫肩设计很有攻击性,很符合你的要求。”
江吟眼睛一亮。
酒红与黑色的搭配,确实有一种“老娘不好惹”的气场。
“有眼光啊纪总!”江吟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这套了!”
她拿着衣服钻进更衣间,隔着门板大声叮嘱:“你也去换衣服!把你那套最贵的西装找出来!今天你不仅仅是我的司机,更是我的门面!你要让她们看看,我现在的‘妻子’是多么年轻貌美多金!”
门外的纪向晚整理领带的手微微一顿。
年轻、貌美、多金?
这些词从江吟嘴里说出来,用来形容她,怎么听怎么顺耳。
纪向晚嘴角微弯,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得见:“遵命,老婆大人。”
……
下午四点。
江吟坐在化妆镜前,正如临大敌地进行最后的“备战”。
她手里拿着眼线笔,眼尾的线条被她拉得细长上挑,利落得像一把锋利的小刀,透着一股凌厉的媚意。
口红选的是最正的复古红,厚涂,气场全开。
“怎么样?”
江吟转过身,冲着纪向晚扬了扬下巴,“这妆够不够凶?能不能把人吓退?”
纪向晚放下平板看去。
眼前的江吟,穿着酒红色西装,大波浪长发披散。
精致的妆容将她的美貌放大了十倍,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危险又迷人。
凶吗?一点也不。
反而美得让人想把那层带刺的外壳剥开。
“很凶。”纪向晚喉结微动,声音微沉,“像只会吃人的妖精。”
“这就对了!”
江吟满意地点头,拿起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喷了几下。
浓烈的木质玫瑰调,带着一股侵略性。
“一切准备就绪。”
江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紧紧攥着那个限量款包包——那是她的武器库,里面装着手机、录音笔,甚至还有……一瓶防狼喷雾。
“走吧,我们出发!”
……
去往江家老宅的路,越开越安静。
从市区驶入梧桐掩映的半山别墅区,风景越熟悉,江吟那股气势泄得越快。
车里很安静。
江吟缩在副驾驶,手指死死绞着安全带,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干涉婚姻自由……”
“第一千零四十六条,结婚应当双方完全自愿……”
她在背法条。
纪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覆盖在江吟冰凉的手背上。
“别背了。”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是去吃饭,不是去上法庭。”
“你不懂!”
江吟反手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就是上法庭!万一那个老女人真的在,万一我爸妈为了公司把我卖了……”
她越说越慌,眼眶有些红了。
“纪向晚,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抓去联姻了,你的五百万就打水漂了!而且你就成了……成了二婚头的老婆了!”
纪向晚嘴角抽了抽。
“放心。”她稍微用力回握住江吟的手,“只要我不松口,没人能把你带走。”
“真的?”
江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那你一定要保护我。如果到时候打起来,你负责抱住大姐,我负责跑路。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就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吱——!”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纪向晚稳住方向盘,侧头看向江吟,眼神复杂:
“江吟,这种谎话……真的会有人信吗?”
纪向晚一言难尽的看着江吟。
“管他呢!先活过今晚再说!”江吟破罐子破摔。
纪向晚看着她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江吟在害怕。
不是怕那个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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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女人,而是怕被抛弃。
那个曾经骄傲的江二小姐,在离开江家后,安全感早就碎了一地。
纪向晚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怎么停了?”江吟紧张地问。
纪向晚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吟,看着我。”
她抬手,轻轻抚平江吟眉心的褶皱。
“你不是筹码,也不是货物。”纪向晚一字一顿地说,“你有我,我是纪向晚,是你的合法配偶。”
“在S市,如果我要护一个人,谁也动不了她。”
“所以,挺直腰杆。”
纪向晚帮她理了理西装领口,“你是带着五百万赞助、带着豪门太太的身份回去的。该怕的是她们,不是你。”
江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全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看着纪向晚,突然觉得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知、知道了。”
江吟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啰嗦……开车啦!迟到了大姐又要骂人。”
虽然嘴上嫌弃,但那只被握着的手,却没有抽回来。
……
十分钟后。
江家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停稳。
江吟看着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口台阶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看吧!”
江吟的被迫害妄想症瞬间发作,紧张地抓着纪向晚的袖子,“肯定是个下马威!里面肯定埋伏了保镖!只要我一进去,就会被摁住签字画押!”
纪向晚无奈扶额,下车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车门。
“请吧。”
江吟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老娘很高贵”的面具,搭着纪向晚的手下了车。
她挽着纪向晚的手臂,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对方身上。
“走。”江吟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纪向晚,如果有危险,立刻带我撤退!”
纪向晚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从容。
“放心,有我在,这只是顿普通的晚饭。”
两人走到雕花大门前。
还没等江吟做好心理建设按门铃,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伴随着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的——糖醋排骨的香味。
“哎呀!吟吟回来了!”
江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满脸惊喜地站在门口,眼角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在她身后,平日严肃的江父正局促地搓着手。
甚至连大姐江澜,此刻正端着一盘水果站在玄关,神情别扭。
“……”
江吟僵在门口。
这场面……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愣着干什么?”
江澜率先开口,挑剔的目光在江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挽着纪向晚的手上,冷哼一声:“还不进来?要我请你?”
“哦……来了。”
江吟有些发懵地走进家里,只是在沙发坐下的时候,她下意识抓紧了纪向晚的手臂。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敢确认,眼前这温馨的场面,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纪向晚安抚的拍了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不是你想的鸿门宴。”
21. 亲爱的~
虽然纪向晚这么说,但江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谨慎的观察着客厅四周,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个“老女人”把她绑走。
挤眉弄眼的小动作看的纪向晚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吟吟啊,妈妈好想你。”
江母早就按捺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她想伸手拉江吟,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停住,只能尴尬地落在半空。
“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江母心疼地看着江吟那原本有些婴儿肥、现在却尖尖的下巴,“家里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待会儿你多吃点好不好?”
江吟看着眼前这个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发的女人,喉咙有些发堵。
“我不饿。”
江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别过头不去看江母那受伤的眼神,“我现在要保持身材,晚上不吃饭。”
气氛顿时凝滞。
旁边的江父努力打圆场:“孩子愿意回家就好……纪总也来了,这些天辛苦你照看吟吟了。”
纪向晚微微颔首,微笑回应:“伯父伯母客气了,吟吟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想回家,所以我带她看看。”
念叨着想家?
江吟猛地转头瞪向纪向晚,眼神如刀:谁念叨了?你这是造谣!
纪向晚面不改色,甚至还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那一头大波浪,动作亲昵自然:“怎么?在家里还不好意思承认?昨天晚上做梦不是还在喊妈妈吗?”
江吟:“……”
她昨天晚上做梦喊的分明是“纪向晚我要砸晕你”!
这人撒谎不打草稿的吗?!
但看着江母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江吟那句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了,别在那儿干站着了,开饭了。”
江澜发话了,打破了尴尬。
一行人移步餐厅。
然而等看到那一桌子菜的时候,江吟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色: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挂着浓郁酱汁的糖醋排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焖大虾,还有那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
江吟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筷子,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极其丰盛、明显是为了讨好她而准备的晚餐,脑海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崩到了极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就好像是死刑犯上路前的最后一顿饭——
不管你想吃什么,狱卒都会满足你,只为了让你做个饱死鬼,好安安心心地去投胎。
现在江家的架势,分明就是想把她喂饱了,然后五花大绑地送上那个“变态老女人”的花轿!
“吟吟,愣着干什么?快吃呀。”
江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公筷,眼神殷切地看着她,“这排骨是妈妈特意让刘姨留的最好的那一扇,你小时候一顿能吃半盘呢。快尝尝,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
一块裹满了酱汁的排骨被放进了江吟的碗里。
江吟看着那块排骨,喉咙发紧。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自己闯了祸,或者考试没考好,妈妈虽然会责备几句,但晚饭桌上总会有这道菜。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无声的和解与宠爱。
可现在……
“我不饿。”
江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别过头不去看母亲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这几天……伙食太好,还没消化。”
“伙食太好?”
一直沉默的江澜切牛排的手一顿,目光犀利地扫了江吟尖尖的下巴,“我看你是饿瘦了才对。怎么?纪向晚虐待你了?连饭都不给你吃饱?”
江吟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向晚。
纪向晚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闻言,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江总说笑了。我怎么舍得虐待……我的合作伙伴。”
她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咬字极轻,听在江吟耳朵里,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要是这顿饭吃砸了,你的五百万就没了。
江吟咬了咬牙,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熟悉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好吃得让人想哭。
见她动了筷子,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江父江母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不停地给她夹菜。
就连从江吟进来就一直躲在二楼装隐形人的江颂,此时也假装刚下楼的样子,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江吟看。
炙热的目光看的江吟浑身不自在。
她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来安抚自己慌乱的内心。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酒过三巡,江母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江吟那张明显消瘦了不少的小脸,眼眶渐渐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江吟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吟吟啊……”
江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在外面……过得还习惯吗?”
江吟嚼排骨的动作一顿。
“妈妈听说,你是住在学校宿舍?那种四人间,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你怎么受得了啊?”
江母越说越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从小娇生惯养的,连被子都没叠过。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漂着,还要自己洗衣服,自己打饭……妈妈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江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鼻尖有些发酸。
原来,就算不是亲生的,就算离开家里,妈妈还是会因为她受苦而睡不着觉吗?
“妈妈,我没事……”江吟小声说道。
“怎么会没事!”
江母擦了擦眼角,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吟吟,听妈妈的话,搬回来住吧。你的房间妈妈每天都让人打扫,床单都换成了你最喜欢的真丝的。你妹妹……江颂她,她也很乖,不会跟你争什么的。”
“是啊。”
自开饭就一直没说话的江父也终于开口附和道,“你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江家永远是你的家。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在外面受那份罪?只要你回来,你想做什么都行,那个实验室的项目,爸爸也可以给你投资……”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时,江吟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此刻,在现在这个特殊的节点,这番温情脉脉的话在江吟听来,却变了味。
搬回来?
家里养着?
这是要把她圈养起来,切断她所有的退路,然后等到时机成熟,直接打包送给那个老女人去联姻吗?
就像古代为了家国利益和亲的公主,先好吃好喝供着,等到吉日一到,就送上不归路!
“我不回!”
江吟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警惕地看着满脸关切的父母,声音尖锐:“我不搬回来!我也不会要家里的钱!你们别想用这种糖衣炮弹来软化我!”
江母愣住了:“吟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妈妈是心疼你啊……”
“心疼?”
江吟冷笑一声,“心疼我,就是想让我回去联姻?就是想让我嫁给那个……”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向晚,把到了嘴边的“变态老女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嫁给你们给我安排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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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桌寂静。
江家父母面面相觑。
联姻?
他们确实提过想让孩子联姻,可是联姻对象……不就坐在你旁边吗?
江吟见他们不说话,以为他们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心里的危机感更甚。
不行。
必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
必须让他们知道,她江吟现在有人罩着,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去牺牲自己联姻!
江吟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了身旁正在安静剥虾的纪向晚身上。
最好的挡箭牌,就在眼前。
“啪。”
江吟把筷子一放,突然伸出手,一把挽住了纪向晚的手臂。
动作之大,力道之猛,差点把纪向晚手里的虾给甩飞出去。
纪向晚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贴上来的江吟。
只见江吟整个身子都软软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蹭着她的西装面料,脸上绽放出一个甜蜜到有些扭曲的笑容,对着全桌人宣布:
“爸,妈,你们不用操心我了。”
“我在外面过得特别好!真的!比在家里还好!”
“因为……”
江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含情脉脉地看着纪向晚,声音甜得发腻:
“因为……我已经爱上了向晚!向晚对我,简直好得不得了!她都要把我宠上天了!”
“噗——”
角落里的江颂一口果汁喷了出来,赶紧抓起餐巾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江父江母更是目瞪口呆,筷子悬在半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江吟见众人反应剧烈,以为众人是不信她。
她决定把牛皮吹得更大一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和纪向晚是“真爱”,才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老女人知难而退!
“你们别不信!”
江吟抓着纪向晚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开始细数纪总的“丰功伟绩”:
“你们知道吗?向晚虽然工作忙,但每天都要亲自给我做早餐!而且必须是现磨的咖啡,连拉花都要拉成爱心的形状!”
纪向晚:“……”
她能解释吗?那都是阿姨做的。
“还有还有!不管多晚,哪怕是在开跨国会议,只要我一个电话,她立马就会推掉工作来接我回家!风雨无阻!从来没让我淋过一滴雨!”
纪向晚:“……”
那都是顺路。
而且上次是谁在雨里瑟瑟发抖吃冷饭团的?
“最重要的是!”
江吟挺了挺胸,一脸骄傲,“她特别舍得给我花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来不看价格!她说了,赚钱就是为了给我花的,只要我开心,哪怕把纪氏集团买下来给我当游乐场都行!”
纪向晚:“……”
这个倒是真的。
不过买纪氏集团当游乐场……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江吟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都要被自己编的故事感动了。
她深情款款地看着纪向晚,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纪向晚的脚,眼神威胁:快配合我!不然五百万我就不还了!
“亲爱的。”
江吟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问道,“你说是吧?你是不是特别爱我?是不是离不开我?”
餐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纪向晚身上。
江澜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玩味,江母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欣喜,江父则是还没回过神来。
纪向晚感受着脚背上传来的钝痛,看着眼前这只为了逃避“变态老女人”而把自己吹成绝世宠妃的小狐狸。
她突然觉得,这个误会……真的很有意思。
22. 陪读
晚饭在一片诡异而祥和的气氛中“完美”落幕。
当然,觉得完美的,大概只有江吟一个人。
临走时,江母那种恨不得把整个江家搬空的架势,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纪向晚都微微挑眉。
“这燕窝是刚到的极品官燕,给吟吟补身体,她最近熬夜多。”
“这箱车厘子也是,吟吟从小就爱吃这个,必须带上。”
“还有这个……”江母神神秘秘地塞给纪向晚一个保温桶,压低声音叮嘱,“向晚啊,这是我那个老中医朋友开的方子,固本培元,补气血的。你们……年轻人虽说体力好,但平时工作累,那方面……咳,得多补补。”
纪向晚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看着江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
“妈说得对,我是该……好好补补。”
一番依依不舍后,黑色辉腾缓缓驶出江家别墅区。
江吟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她毫无形象地踢掉那双为了撑场面而穿的恨天高跟鞋,盘腿坐在椅子上,揉着僵硬的脸颊,“演戏真累,比做实验还累,不过好在——效果显著!”
“显著?”
纪向晚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含笑,“哪里显著?”
“当然是成功把那个变态老女人挤出局了啊!”
江吟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爸妈那态度,又是送燕窝又是送补汤的,明显是已经把你当成亲女婿……不对,亲儿媳了!以后那个老女人要是再敢提联姻,我爸妈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她越想越得意,甚至哼起了小曲,“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等那老女人发现我已经和你领证了,估计得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扎小人吧,哈哈哈哈!”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她看着旁边这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无奈的好笑。
躲在角落扎小人?
不,那个“老女人”此刻正开着车,载着她的小娇妻回家。
“是啊,她确实没机会了。”
纪向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声音低沉温柔,“以后,你只会是我的妻子。”
既然你这么不想嫁给那个“老女人”。
那就一辈子都别知道真相好了。
反正,最后站在你身边的,都只能是我。
——————
夜里十一点,S大医学院图书馆。
这里是全校熄灯最晚的地方,也被戏称为“S大卷王集中营”。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纸味、提神的黑咖啡香气,以及那种让人紧绷的学术焦虑感。
江吟坐在顶层最角落的一个靠窗位置,周围堆满了厚厚的英文原版文献。
“啧,这个侧链的合成路径怎么算都不对……”
江吟手里转着笔,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旋转的3D分子模型。
她已经在这个靶点结构上卡了整整三个小时了。
自那天家宴之后,她不用再担心被拉去联姻,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就全用在了实验上。
爸妈给的卡她没动,纪向晚的副卡她也没刷,她现在只想把手里这个课题做出来,证明无论有没有江家,她江吟都是S大最年轻的天才博士。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
【债主:还没下课?】
纪向晚发来的。
江吟看了一眼时间,撇撇嘴回复:
【在图书馆,有个数据跑不通,今晚可能要通宵了。纪总您先睡吧,不用等我~[猫猫流泪]】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和那个该死的分子式死磕。
……
半小时后。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书架尽头传来。
不同于学生们穿着运动鞋的拖沓声,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刻意放轻,却依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江吟正沉浸在计算中,并没有在意。
直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突兀而霸道地闯入她面前的这片空气中。
江吟猛地抬头。
昏黄的阅读灯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书架旁。
纪向晚。
她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没戴围巾,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脖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而斯文的气质。
此刻,她正漫不经心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临床神经解剖学》,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在这个全是卫衣、羽绒服、大黑框眼镜的学生堆里,她这副精英打扮,简直就像是误入凡间的神祇,或者是……来微服私访的教导主任。
江吟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压低声音惊呼: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能进来?!”
S大对学生的管理很严格,不刷卡是进不来的。
那纪向晚是……怎么进来的?
纪向晚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震惊的小脸上,嘴角微勾,从风衣口袋里夹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轻轻晃了晃:
“我是校董。”
“我有特权。”
江吟:“……”
万恶的资本主义。
纪向晚把书放回去,迈着长腿走到江吟身边。她没有坐对面的空位,而是直接拉开江吟身边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雪松味更加浓郁,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寒气,霸道地占据了江吟的呼吸空间。
“不是说通宵吗?”
纪向晚瞥了一眼她面前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报错弹窗。
“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江吟不服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最新的神经递质靶点结构!很难算的!你看这个侧链,不管怎么折叠都会产生空间位阻,我都卡了三个小时了!”
“钻牛角尖。”
纪向晚吐出四个字。
“你行你上啊!”江吟被激怒了,“虽然你是商业大佬,但这可是有机化学!隔行如隔山懂不懂?别拿你做报表的那一套来套用科学!”
纪向晚没说话。
她微微倾身,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几乎拂过江吟的耳廓。她伸出手,并没有接管鼠标,而是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的某个化学键位置点了点。
“江博士,你的逻辑陷入了死循环。”
纪向晚的声音低沉,在静谧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磁性,“你一直在试图绕过这个阻碍点,为什么不考虑……让它成为通道的一部分。”
江吟一愣。
她盯着那个被纪向晚指着的位置,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旋转?
对啊!既然绕不过去,那如果把它当作桥梁……
江吟迅速抓起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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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地调整参数,输入模拟指令。
几秒钟后。
屏幕上那个一直报错的红色弹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美的、绿色的模拟曲线。
“通了!”
江吟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压低嗓门,转头看向纪向晚,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学金融的吗?”
“万变不离其宗。”
纪向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淡,“在商业谈判里,当你发现一条路走不通时,往往是因为你把对手当成了障碍,而不是跳板。”
而且……为了能听懂你的课题,我也看了不少书。
但这半句话,纪向晚没说。
江吟看着眼前的纪向晚,心里除了崇拜,还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就是纪向晚。
强大、全能、永远能在自己陷入迷茫的时候,用一种看似局外人的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破局点。
“看傻了?”
纪向晚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吟回过神,脸上一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收拾东西:“既然做出来了,那就走吧,别耽误纪总休息。”
“急什么。”
纪向晚按住了她的手背。
“还有两组对照数据没跑完。做事要有始有终。”
她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从旁边随手拿过那本《临床神经解剖学》,姿态慵懒而随意:
“你继续做。我陪你。”
“陪我?”江吟心跳漏了一拍,“在这儿?”
“嗯。”纪向晚翻开书页,“怎么,嫌我给你丢人?”
“没、没有!”江吟赶紧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堂堂纪氏总裁,居然在大学图书馆里陪读。”
“那就专心点。”
纪向晚没再看她,低头看书,“别让我觉得我的时间浪费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江吟这辈子效率最高、也最心猿意马的一个小时。
她一边跑数据,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瞟身边的人。
纪向晚看书很专注,侧脸线条在阅读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哎,你看角落里那个姐姐,好有气质啊!是哪个系的教授吗?”
“旁边那个不是江吟吗?天呐,那个人是在陪江吟自习?”
窃窃私语声传过来。
江吟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纪向晚,生怕这尊大佛生气。
但纪向晚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淡定地翻着书。
只是——
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地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江吟放在腿上的手。
十指相扣。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在厚重的实木桌板遮挡下,这是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江吟的手被她紧紧包裹着,那种隐秘的、带着背德感的刺激,让她手心微微出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拇指还在她的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某种惩罚意味的安抚。
“专心。”
纪向晚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声音极低地传来:
“数据跑完了吗?”
“跑、跑完了……”
江吟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烧,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就走吧。”
纪向晚合上书,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我饿了,陪我去吃宵夜。”
23. 烧烤
深夜的S大校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吟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在纪向晚身边。
刚刚在图书馆里那场无声的“暧昧教学”余温尚在,此刻走在这条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小路上,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纪向晚。”
江吟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泡图书馆吗?”
“很少。”
纪向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从容,“那时候忙着接管分公司,还要和心怀不轨的叔叔们之间周旋,没时间体验这种……纯粹的校园生活。”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江吟的心脏却莫名缩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纪向晚虽然才二十五岁,只比自己大一岁,但她的人生经历,可能比别人几辈子都要沉重。
外界只看到了纪氏掌权人的年少有为,却没人看到这四个字背后鲜血淋漓的代价。
没有社团,没有夜宵,没有逃课,甚至可能……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那……”
江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那我带你体验一下吧?”
“体验什么?”纪向晚挑眉。
“体验大学生的堕落……啊呸,生活!”
江吟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改口,“比如……翻墙出去吃路边摊!”
纪向晚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无奈的笑意。
“翻墙?”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羊绒大衣,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双红底高跟鞋,“江博士,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江吟来了兴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知道后门有个地方墙塌了一半,很矮的!而且外面的烧烤巨好吃!走走走!我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人间烟火!”
……
二十分钟后。
S大后门的一处僻静围墙边。
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纪氏总裁,此时正站在几块摇摇晃晃的垫脚砖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已经骑在墙头的江吟。
“快上来啊!”
江吟坐在满是灰尘的墙头,像只召唤同伴的小野猫,朝她伸出手,“很简单的!把鞋脱了扔过去,你腿那么长,一蹬就上来了!”
纪向晚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这辈子做过很多疯狂的决策,但在大半夜穿着高定陪自己的妻子翻学校围墙,绝对能排进“人生荒唐事”的前三名。
但当她抬头,看到墙头那个女孩在月光下肆意张扬的笑脸时,那些关于理智、体面、洁癖的坚持,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接好了。”
纪向晚利落地脱下高跟鞋,扔过围墙,然后握住了江吟伸过来的手。
借力,起跳,翻越。
动作行云流水,身姿舒展,甚至比刚才手脚并用的江吟还要优雅几分。
两人稳稳落地。
“怎么样?”
江吟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地凑过来,“是不是很刺激?这就叫迟到的叛逆期!”
纪向晚重新穿好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风衣衣摆。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墙外烧烤摊浓烈的孜然味和远处嘈杂的人声。
在这个瞬间,她仿佛真的穿透了时光的壁垒,回到了那个她曾无数次羡慕、却从未拥有过的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嗯。”
纪向晚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摘掉江吟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指尖划过她的耳廓。
她看着江吟,眼神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像话: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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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刺激。”
因为身边是你,所以连翻墙这种蠢事,都变得浪漫起来。
……
S大后门的小吃街,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碳烤油脂、辣椒粉和廉价啤酒混合的霸道香气。
一家挂着“欢欢烧烤”油腻招牌的摊位前。
江吟熟练地拉开一张红色塑料凳,刚想一屁股坐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横空出世,按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
纪向晚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
她弯下腰,神情专注得将那张塑料凳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油渍残留,才直起身。
“坐吧。”
随后,她又抽出两张湿巾,把自己那张凳子也如法炮制了一遍,这才优雅地拢了拢大衣下摆,缓缓落座。
江吟看着她这一连串格格不入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的纪向晚,穿着几十万的风衣,坐在十块钱一把的塑料凳上,周围是大大咧咧撸串的大学生,这画面……简直魔幻。
“纪总,”江吟手肘撑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托着腮看她,“你这算不算是……微服私访?”
纪向晚把用过的湿纸巾整齐叠好,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江吟那张幸灾乐祸的小脸。
“算是吧。”
她淡淡道,“来看看我的合作伙伴平时都在吃什么垃圾食品。”
“什么叫垃圾食品!这叫灵魂!”
江吟大手一挥,“老板!二十串牛肉,二十串羊肉,十串掌中宝,两串大腰子!都要变态辣!再来两瓶冰啤酒!”
听到“变态辣”和“大腰子”,纪向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但看到江吟那双在烟火气中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说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今晚就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