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第95章 李家老祖重现 接下来是修胚、打磨、上釉,最后就是入窑烧制。 安家窑依然送到了一号窑口。 “阿兄,三位大师傅,你们在天有灵,就一定保佑我们这批窑出彩。” 安文慧是女子,不得踏入窑口一步。 看着陶新礼带着知墨知行知画几人将陶制品一件件送进去,安文慧站在窑口外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烧窑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所有人都候在了窑场口,连一日三餐都是厨房送来的。 “大小姐,太太来了。” 知夏禀报。 “阿娘,您怎么来了?” “不来看看总归是不放心的,我和你们一起守着吧。” 一号窑口是潘氏最伤心的地方,五年来从未涉足过。 但今天,她来了! 这里是儿子的终结点,这里也是女儿的出发点。 五年来,女儿以十二岁的稚龄挑起了安家窑的担子,五年来,窑场的生意翻了几翻。 其实斗陶当陶堂的堂主对安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是,人不蒸馒头蒸口气,五年前安家输得那么惨烈,安家哭天抢地的时候李家窑在热烈庆祝。 五年后,安家窑最信任的陶新礼居然是李荣成在外的庶子。 潘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昏过去。 珠儿不停的打听消息,将斗陶大会上各种情况一一传了回去。 当听说陶新礼自断右掌也没有回到李家时,她是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那孩子如此的忠诚,欣慰的是慧慧到底没有看走眼,陶新礼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李荣成那根歹竹也出了一根好笋,真正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窑口的火烧了三天三夜,安文慧就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明天,窑火将熄灭,即将开窑,明天也是斗陶大赛的最后一天,潘氏在家怎么也坐不住了,就来到了窑场口。 “我让大厨房做了一锅羊肉汤,马上就送来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潘氏道:“今晚我也和你们一起守。” “阿娘,您身子骨弱,寒风凛冽的,您还是回院子里去休息吧。” 安文慧连忙劝说不想让她如此辛劳。 “无妨,我穿得厚,再说,你们不一直在烤火吗,我也受得住。”潘氏道:“如果受不住了我再回院子都不迟。” 安文慧能说什么? 只能任由她留下来了,只是让珠儿随时注意着伺候,不能让阿娘太劳累了。 另一边,潘氏商行,长福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潘智乐。 “明天就开窑了?” 潘智东停下了手中的笔墨:“你说,今年是李家窑胜还是安家窑胜呢?” 长福苦笑:大少爷还真是会出难题。 安家窑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小表妹;李家窑是你那泰山大人,你说谁胜就谁胜吧,反正我是不清楚的。 “想不到那个叫陶新礼的还这么有脾气!” “是啊,这件事在磁窑里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长福道:“有说陶新礼傻的,有说他有骨气的,还有说他是故意用苦肉计博得安大小姐同情的。” “你怎么看?” 潘智东突然间倒是有点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如果是自己身处那样的环境,改变不了出生但也会表衷心,应该也是会这样做的。 明天就要开窑了,到时候,安李两家谁会胜出? 安家窑的火,烧了整整四天四夜。 窑门未开,那股子混杂了土与火的燥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窑场。 天色熹微,坳子里却早已人影幢幢。 窑工、管事、邻近窑场的师傅、闻风而来的行商,甚至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都挤在窑场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上,引颈张望。嗡嗡的低语声汇成一片,撞在四面环着的矮山上,又荡回来,添了几分嘈杂里的空茫。 这是安家窑五年前败北后的一次斗陶。 也是安大小姐接手安家窑后的第一次出战。 这一次的几位新窑师——知墨、知行、知画——拜入金师傅门下学艺满五年,头一回各自独立掌火,烧制大件。 磁窑里人都靠这着窑场吃饭。 五年前安家窑不幸败北,李荣成坐上了陶堂堂主的位置,所有窑场主都深深的感受到了安李两家人的不同。这五年还真是难捱得很。 他们盼望着安家窑能重新胜出,能带领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而不像李荣成那般人浮于事,只顾了自己。 安家窑安大小姐能否重振祖上的荣光,还是真就一蹶不振,全看今日这一“开”。 窑场北侧搭了个简易的凉棚,金师傅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沉静,瞧不出喜怒,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念珠。 只是那捻动的指尖,偶尔会不自觉地顿一下。他身后站着安文慧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窑门。再往后,便是知墨、知行、知画三人,并排而立。 知墨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洗得发白,身形颀长,眉眼疏朗,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知行略矮些,圆脸,总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孩子气,此刻却也是屏息静气,眼巴巴望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安文慧是所有人中唯一的女子,绫罗裙衫下掩不住窈窕身段,她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青的影。 “吉时到——开窑——” 司仪高亢拖长的调子刺破嘈杂。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沉重的窑门被四个赤膊的壮汉用特制的长铁钩缓缓拉开。一股灼人的热浪,裹挟着更浓烈的、复杂的气味——泥土烧结后的浑厚,釉料熔融又凝固的奇异馨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初生又归于沉寂的气息——猛地扑了出来。离得近的人不由后退半步,眯起了眼。 窑工们开始进窑搬件。一件件还带着窑温的器物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陈列在窑门前铺了厚厚细沙的空地上。 先出来的是些寻常碗碟、罐瓶,胎体坚实,釉色匀净,是安家窑一贯扎实的水准。人们点点头,低声品评两句,但显然,这些不是今日的主角。 接着,知墨的作品被捧了出来。那是一对尺余高的赏瓶,梅子青釉,釉层肥厚,色泽温润如玉,光照之下,隐隐有冰裂纹理。瓶颈处,他用铁线描的技法,勾勒了几丛疏竹,寥寥数笔,风骨自现。 “好!”人群里爆出一声喝彩:“知墨这手青釉,越发沉稳了,这竹纹,雅致!” 金师傅微微颔首,捻动念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 紧随其后,知行的是一套茶具,一壶四杯。朱砂胎,罩的是他反复试验的“鹧鸪斑”釉,黑褐的底釉上,洒落着大小不一的黄白色斑点,自然灵动,恍如飞鸟羽翼。 “哟,这斑纹!活脱脱的!知行这小子,胆子大,敢想敢试!”有老窑工捻着胡须赞叹。 金师傅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些,看向弟弟的目光带了点鼓励。 最后,是知画的。 当那只盏被窑工托在掌心,走到光亮处时,围观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倒抽冷气与啧啧称奇混合的声音。 那是一只斗笠盏,器型简约流畅。奇的是那釉色。盏心一圈,是深邃静谧的霁蓝,仿佛雨过初晴最远的那片天空;这蓝色向外缓缓过渡,竟化作了灿烂明丽的茄皮紫,紫色之中,又炸开丝丝缕缕、细若游毫的兔毫金纹;最外沿,是一带朦胧的月白,如同破晓前最后一点天光。几种颜色交融、流淌、渗透,浑然天成,毫无匠气,在初升的日光下,流转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 “窑变……是窑变!”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行商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天成之色,鬼斧神工!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没见过几件这般品相的窑变盏!金师傅,您这位弟子,了不得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赞誉声如同潮水,涌向静静站立、脸上掠过一抹飞红又迅速低下头去的知画。金师傅终于露出了开窑后的第一个笑容,虽淡,却真切。 潘氏也松了口气,看向知画的目光复杂,欣慰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知墨和知行也看向知画,一个眼神深沉,一个满脸纯粹的钦佩喜悦。 凉棚下,安家大小姐安文慧,一直安静地站在师傅椅侧。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她看着那只盏,看着众人对知画的夸赞,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金师傅,随即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窑件出得差不多了。最重大的作品,往往压轴。 司仪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请——大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八个窑工,分成两组,用加粗的杠子,从窑室最深处,吃力地抬出一件用厚厚毡布严实包裹的物件。看那形状,隐约是立姿的人形。毡布上还蒸腾着淡淡的余温白汽。 器物被稳稳放置在沙地中央。毡布并未立即揭开。金师傅站起身,走到那尊被包裹的雕像前。知墨、知行、知画和陶新礼也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一步远。 潘氏和安文慧离了凉棚也走了过去。 金师傅缓缓环视一圈沸腾后骤然寂静下来的窑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此像,乃是安家大小姐安文慧与陶新礼合力而为,,从选土、练泥、塑形、阴干到入窑,每一步,皆竭尽心力。今日,便请诸位同道,一同品鉴。” 他微微颔首。两名窑工上前,各执毡布一角,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向下一扯—— 毡布滑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 所有的声音——风声、呼吸声、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全都消失了。数百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尊刚刚现世的陶像上。 那是一尊真人等高的立像。胎体是安家窑特有的致密沉实的紫金土,泛着一种温暖的、内敛的赭褐色光泽。像身披一袭宽袍大袖,衣纹流畅而富有质感,仿佛正被清风拂动。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双目微垂,目光却似乎能穿透面前的一切,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右手虚抬于胸前,食指与中指微微曲起,仿佛正捻着一枚不存在的棋子,或是叩问着某种玄机。仪态从容,气度俨然,绝非寻常匠人可轻易拿捏的神韵。 然而,让所有人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的,并非这塑像技艺本身的高超。 而是在场每一个磁窑里的老人,甚至许多中年人,都立刻认出了这张脸! 这眉眼,这神情,这拂髯的姿态……分明与安家祠堂正中最上方悬挂的那幅泛黄古画里的人像,一模一样!那是安家供奉了百余年的李家老祖,那位安家窑的师尊。 安家祠堂,非年节祭祀或重大事宜不得轻开,但那幅画像,每一个安家子弟自懂事起便需跪拜认记,早已深刻骨髓。可李老祖的像,怎么会从安家的窑里烧出来?还是由安大小姐和陶新礼联手烧制? 死寂。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窑场。方才因窑变盏而生的火热赞叹,此刻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这……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族公,手指颤抖地指着陶像,又猛地指向祠堂方向,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有人喃喃,像是梦呓。 特别是来看热闹的李荣成,看到塑像的那瞬间头皮发麻:怎么会这样? 安文慧这个死丫头怎么做到的? 还有,陶新礼那个逆子! 他居然有这等本事,还断了右掌,他用左手也能制陶。 他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回归李家窑? 如果有他在,李家窑就能重振当年李家老祖当年的雄风了。 有这等本事,还惧什么安家窑? 可是,这个逆子就是不乐意,还有方氏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教导儿子的? 这一次斗陶,真正是气死他了!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最后的决斗 磁窑里陶堂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磁窑场,几乎每家都派了人来。黑压压的人群围在临时搭建的高台四周,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 今天,是五年一度的斗陶大会最后一日,也是决定陶堂堂主归属的关键一战——安家窑对李家窑。 几个大型窑炉已经熄火多时,余温仍烤得前排观者面皮发烫。 左侧窑炉前,站着李家家主李荣成,国字脸,浓眉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李家窑的几位老师傅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李荣成是上届斗陶的赢家,是陶堂的堂主。 此次斗陶成败决定了他是否还能继续担任堂主一职。 右侧,安家窑的代表,却让许多人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 毕竟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安文慧。 安家大小姐,在安家窑出事后以十二岁的稚龄挑起了安家窑的当家人的担子。 和安氏族长直接闹翻,将他们几房人的祖宗牌位搬了出去。 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安家大小姐在金师傅的关照下依然强势崛起,这五年来安家窑的发展有目共睹,让众多窑场的场主自愧不如。 此时,安文慧穿着一身素净的靛青窄袖襦裙,头发简单挽起,仅插一支素银簪子。 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身后,站着她的母亲潘氏,还有安家窑的定海神尊金海金师傅,另外就是陶新礼,知墨等人。他们如今已是安家窑的大师傅。 此时,众人都垂着眼,神色平静,唯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紧张。 “安家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个黄毛丫头出战?” “听说五年前安家窑出事后,安文慧就主管了安家窑,但是安家窑的发展却是一年比一年强,窑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熄过火,一窑又一窑的陶器运往了江南和蜀州还有京城。” “是的,安大小姐接手安家窑后,硬生生的将安家窑的一潭死水救火了,窑工们的工钱都比以往翻了倍。” “我这人很少佩服谁,但是在磁窑里,我最佩服的就是安大小姐安文慧。” “是啊,我也是吃了三十八年大白米干饭的人,但是,论处事上面,还得称安大小姐一声师傅。” “安家的家教甚好,安大小姐确实是一个好人。” “呵呵,你们怕是忘记了这是斗陶,不是斗人品,好与不好,要凭陶器决定。” “你们猜这次谁能赢?” “看好李家。” “李荣成这次势在必得,他那手‘流霞釉’已臻化境,去年进贡宫里的‘九桃如意瓶’就是他的手笔。” “可惜了,安家百年窑火,怕是要断在这小姑娘手里了。” “是啊,自打安文宽出事后,安家就剩这母女俩撑着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安文慧耳中,她恍若未闻,只静静看着自己面前那座尚未开启的窑炉。 炉门上,还贴着她亲手写的封窑符——不是寻常的黄纸朱砂,而是用特制釉料写在素坯板上的,入窑一体烧成,此刻泛着幽微的青金色光泽。 潘氏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臂,低声道:“慧儿,别紧张。” 安文慧转过头,对母亲微微一笑:“阿娘,我不紧张。” 她的目光扫过母亲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心微微抽痛。 五年前那场变故后,阿兄和三位大师傅出事,安家窑风雨飘摇,阿娘凭着一口气努力支撑着。 这次斗陶,是她能为母亲、为安家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高台上,陶堂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评判已经落座。坐在正中的,是陶堂的长老须发皆白的陈老窑主。他清了清嗓子,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安家窑与李家窑,以‘千秋’为题,各呈一器,决出本届斗陶魁首,亦决出下任陶堂堂主。”陈老的声音苍老却清晰,“规矩照旧,器成开窑,当场品评。现在,请两家,启窑——” 最后两个字拉得长长的,在广场上空回荡。 李荣成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自家窑炉躬身一礼,然后亲手握住窑门的铁钩。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 “吱呀”一声,窑门洞开。 热浪混合着奇异香气涌出,两名窑工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窑室内抬出一件用素绸覆盖的器物,约三尺来高,放置在李荣成面前的展台上。 李荣成环视四周,目光在安文慧脸上停留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志在必得。他猛地掀开素绸—— “哗——” 惊叹声如潮水般漫开。 那是一尊“江山万代鼎”。 鼎身浑圆饱满,三足稳健,通体施以李荣成最负盛名的“流霞釉”。釉色从鼎足处的深沉紫褐,向上渐变为瑰丽的绯红、金橙,至鼎口处,已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霞光云海。更妙的是,釉面在窑火中自然形成万千纹路,似山峦起伏,如江河奔流,日光一照,釉层深处竟隐隐有金砂闪烁,仿佛将万里江山、千秋霞辉尽收一器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一尊‘江山万代’!”一位评判忍不住击节赞叹。 “釉色变幻莫测,窑火天成,李老爷这手‘流霞釉’,当真已入化境!” “器型沉稳大气,寓意深远,契合‘千秋’之题,难得,难得啊!” 李荣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拱手道:“各位过奖。此鼎胎土取自太行深处老坑,釉料配方是祖上传下,李某不过略加改良。烧制时,窑火需精准把控在‘龙脊’之位,昼夜不熄七日,方能得此霞光流淌之效。”他语气平淡,话中傲意却展露无遗。 评判们纷纷点头,低声交换意见,显然极为满意。 陈老窑主看向安文慧:“安大小姐,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安文慧身上。有好奇,有怀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安文慧上前,对着自家窑炉,同样躬身一礼。 她的动作轻柔而郑重,不像开启一件器物,倒像迎接一个生命。知墨默默上前,递给她一把特制的长柄窑钩。安文慧接过,钩住窑门,缓缓拉动。 窑门开启的瞬间,没有李荣成开窑时那般灼人的热浪,反而逸出一缕似有若无的、清冷的幽香,像是陈年典籍混合了冷泉的气息。 窑工上前,从窑室深处,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件同样用素绸覆盖的物件。看那轮廓,似乎也是立式的人形,比李家的鼎要高一些,也更显修长。放置展台时,发出沉实的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安文慧没有立刻掀开素绸。她转过身,面向评判和众人,声音清亮,穿透广场上的嘈杂:“安家窑此番所呈,非鼎非瓶,非尊非彝,乃是一尊人像。” 人像? 场中一静,随即哗然。斗陶历来多以礼器、陈设器为主,人像虽也有,但极少作为压轴大件,尤其在这种决定堂主之位的比斗中。 李荣成嗤笑一声:“人像?安姑娘,斗陶比的是制瓷技艺、匠心寓意,不是市井玩偶。” 安文慧不看他,只对评判席道:“此人像,乃依真人形神而塑,取安家秘藏‘紫玉金砂’胎土,施以‘九转冰玉釉’,历时一年塑形阴干,入窑烧制七日七夜。其形神骨肉,釉色开片,皆与所塑之人契合无间。” 她的话说得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老窑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依何人之形神?” 安文慧深吸一口气,素手一扬,猛地扯落素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广场上所有声音骤然消失,连风都似乎停了。数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住,死死锁在那尊刚刚现世的瓷像上。 那是一尊等身立像。胎体是罕见的深紫褐色,质地紧密如玉,泛着温润内敛的幽光,正是安家秘而不宣的“紫玉金砂”胎。像身披一袭宽袖长袍,衣纹流畅自然,随风微拂。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双目半阖,目光却似能穿透时光,悲悯而睿智。右手虚抬胸前,食指与中指微曲,做拈诀状。仪态从容高古,气度俨然。 这面容,这神态,这姿势…… “李……老祖?!”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窑工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嘶哑颤抖。 “是李家曾祖!祠堂画像上的李老祖!” “天爷……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抽气声、不可置信的喃喃声此起彼伏,刚刚还赞叹李荣成“江山鼎”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许多李家窑的人脸色剧变,李荣成更是浑身一震,猛地向前跨出两步,死死瞪着那尊瓷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评判席上,陈老窑主霍然站起,另外几位评判也纷纷离座,围到展台前,仔细端详。 像身通体施釉,是一种极为奇特的釉色。乍看是莹润的月白,细看之下,釉层深处似有冰裂纹理层层叠叠,纹理间,隐隐透出胎体本身的紫金光晕,又仿佛有极淡的青霭、赭霞在其中流动。光线照射下,釉面并不耀眼,却有一种温润如玉、清冷如月的光泽缓缓流淌。更令人称奇的是,瓷像的面部、手部等肌肤裸露处,釉色微微透出肌肤般的质感与血色,而袍袖衣褶深处,釉色则转为更沉静的灰青,层次分明,浑然天成。 “这釉……”一位专研釉料的评判凑近细看,几乎将脸贴到瓷像上,“这不是寻常冰裂……裂纹走向,竟似顺着肌肤纹理、衣料褶皱?还有这釉下隐隐的紫金胎光……如何做到?” 另一位评判颤抖着手,虚虚拂过瓷像的袍袖边缘:“衣纹如水流动,这塑形之功……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何止塑形!”陈老窑主声音发颤,指着瓷像的面部,“你们看这眼神!半阖半开,似看非看,悲悯中含威仪,这……这岂是匠人能塑出的神韵?这分明是……是曾祖亲临啊!” 此言一出,全场悚然。 李荣成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脸色铁青,指着安文慧,厉声道:“妖术!这定是妖术!你安家从何处窥得我曾祖真容?又用何等邪法塑出此像?这绝非正常窑火所能烧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文慧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平静道:“李窑主此言差矣。十年前,安家窑开窑,曾意外烧出一尊陶像,形貌与贵府先祖画像有几分相似,当时引起诸多猜测与非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多窑主,“那件事,在场许多前辈应当还记得。” 不少人点头,交头接耳。十年前安家窑那场风波,在磁州窑界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彼时,我父亲为此一病不起,我兄长接手窑场,安家窑蒙受不白之冤,声誉受损。”安文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此后我兄长闭门谢客,潜心钻研。无意中,在祖宅旧籍中发现一些零星记载,提及百年前,李道源老祖曾与我家先祖安公,于太行山中共探矿脉,同研釉法,相交莫逆。老祖精通风鉴之术,亦深谙陶瓷之道,曾留下几句关于胎釉、窑火与‘形神相合’的感悟心得。” 她转向那尊瓷像:“此像,便是依据那些残缺记载,结合我安家世代相传的‘紫玉金砂’胎与‘冰玉釉’秘法,反复试验而成。塑形时,我闭门三月,遍阅所有能找到的、与李老祖相关的只言片语,揣摩其风骨气度;调釉时,以心为引,力求釉色合其神韵;入窑后,七日七夜,我守于窑前,观火听音,调温控氧,使窑火之气与胎釉之性相融相生。” 她看向李荣成,目光清澈:“李窑主说此像非正常窑火所能烧制,或许不错。因烧制此像之火,非仅薪炭之火,更是安家百年窑魂不灭之火,是晚辈追慕先贤、渴求正名之心火,亦是李老祖与我家先祖肝胆相照、遗泽后世之薪火。三昧汇聚,方得此器。”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敬祖宗 安文慧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李荣成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 他看看自家那尊华美绚烂的“江山万代鼎”,再看看安家这尊沉静肃穆、直指李家血脉根源的曾祖瓷像,高下之别,已不言而喻。 他的鼎再好,是器,是物;而安家的像,却是祖,是魂。在“千秋”这个题目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更要命的是,这尊像塑的是他李家曾祖,形神兼备,几可乱真。 他若硬说不好,岂不是不认祖宗?若说好,那便是承认安家技艺更高,堂主之位……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冷汗,求助般地看向评判席,尤其是几位平日里与李家交好的评判。但那几位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低头研究瓷像,有的捻须沉吟,无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睁眼说瞎话,否认这尊惊世骇俗的曾祖像。 陈老窑主长叹一声,回到座位上,与其他几位评判低声商议片刻。少顷,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经我等合议,此番斗陶,安家窑所呈李道源老祖瓷像,塑形传神,宛若生人;胎釉精绝,紫玉冰肌;更兼深契‘千秋’之题,彰先贤风骨,继往圣绝学。技艺之精,立意之高,百年罕有。故一致裁定——” 他顿了顿,广场上落针可闻。 “安家窑,胜出!” “哗——”掌声、惊叹声、议论声轰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许多中小窑场的场主看向安文慧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钦佩、难以置信,复杂难言。 潘氏紧紧攥着身边嬷嬷的手,眼圈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光在眼中闪烁。知墨深深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看向安文慧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荣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徒弟扶住才没有倒下。他面如死灰,嘴唇翕动,最终,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艰难地,对着评判席,也对着安文慧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嘶哑:“……李某……认输。” 不认输又能如何?那尊曾祖像就在那里,栩栩如生。他敢说一个“不”字,就是不孝,就是背祖,日后在磁州窑界,再无立足之地。 陈老窑主点点头,神色肃然:“按陶堂旧规,斗陶胜者,出任堂主。李窑主,对不住了。” 李荣成惨笑一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颓然转身,在徒弟搀扶下,踉跄着走下高台,背影瞬间佝偻了许多。李家窑众人面色灰败,默默跟上。 陈老窑主转向安文慧,神色转为温和与郑重:“安姑娘——不,安堂主。按规矩,陶堂堂主信物,当由前任堂主移交。李窑主既已认输离去,便由老夫代为转交吧。” 他身后,一名老者捧上一个紫檀木盘,盘中铺着红绒,上面放着一枚古朴的青铜印信,印纽是蟠龙衔珠式,印面刻着“磁州陶堂”四个篆字。 安文慧看着那枚印信,心跳微微加速。她上前一步,双手抬起,准备接过。 “且慢!”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几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穿着绸缎长衫,是镇上“永昌号”瓷庄的掌柜,姓赵,与李家窑素有生意往来。 赵掌柜对评判席拱拱手,又看向安文慧,皮笑肉不笑地说。 “陈老,各位前辈,安姑娘技艺超群,我等佩服。只是,陶堂堂主,总管磁窑里数十坐窑场的产销诸事,调停纠纷,对接官府,非仅技艺高超便可胜任。安姑娘年方十七,又是女子,这……恐难服众吧?再者,堂主之位责任重大,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者居之。安姑娘年少,安家近年又……咳咳,多有波折,只怕难以担当啊。”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又有几个与李家交好或心存观望的窑主、商号掌柜附和起来。 “赵掌柜所言有理!堂主之位,非同小可!” “安姑娘烧瓷是一把好手,可管理陶堂事务,怕是不易。” “是啊,年纪轻轻,又是女子,如何压得住场面?” 议论声再起,刚刚因胜利而来的热烈气氛,顿时冷了几分。潘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女儿。 安文慧放下抬起的手,转过身,面向赵掌柜和那些出声质疑的人。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眼神更沉静了些。 “赵掌柜。”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您说堂主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敢问,德何以立?望何以重?经验,又从何而来?” 赵掌柜一愣:“这……” “德,在于行事公允,不偏不倚;在于不忘初心,以振兴磁州窑业为己任。望,在于技艺服众,在于行事光明。安家窑百年声誉,可有一字污点?五年前我阿兄入窑出事,安家可有一句怨天尤人?唯有闭门精研,以器正名!”安文慧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众多窑主,“今日之器,可证我安家之心,可证我安文慧之志。至于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赵掌柜经营永昌号,与各家窑场打交道多年,经验自然丰富。却不知,去年冬月,你以次充好,将南边劣瓷充作我磁州窑精品,运往京畿,被买主识破,闹上衙门,最后赔钱了事,差点连累整个磁州窑声誉——这,便是您丰富的‘经验’吗?” 赵掌柜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座诸位窑主,心中自有公论。需要我将那批瓷器的窑口标记、运输路引存根,拿出来与诸位对对么?”安文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赵掌柜额头冒汗,张了张嘴,在周围人或鄙夷或了然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辩,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安文慧不再看他,朗声道:“我安文慧自知年少,资历尚浅。但正因年少,才无门户之见,无派系之累,能公正看待每一家窑场。” “正因资历浅,才更愿虚心求教,聆听诸位前辈经验。陶堂之主,非一人之权位,乃磁窑里所有是窑场主共推之代表,责任在于服务众窑,光大磁州窑之名。” “我安文慧在此立誓,若得诸位信任,出任堂主,必以公心处事,以技艺立身,以信义待人。凡有利于磁州窑业发展者,竭力促成;凡有损于磁州窑声誉者,坚决抵制。定期召集各窑共议大事,账目公开,接受监督。文慧或许年轻,但安家百年窑火铸就的脊梁,不弯;先祖与李老祖肝胆相照的信义,不忘!”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在广场上回荡。这番话,既回应了质疑,又表明了立场和决心,更抬出了安家百年声誉和李家老祖这面大旗,让人无从反驳。 许多原本中立的窑主,纷纷点头。就连一些刚才附和赵掌柜的,也面露沉思。 陈老窑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再次捧起印信:“安堂主,请接印。”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反对。 安文慧整了整衣襟,肃容上前,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蟠龙铜印。指尖触及冰凉印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与责任,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文慧,必不负所托!”她握紧印信,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礼。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而持久,带着真正的认同与期待。 斗陶大会尘埃落定。安家窑不仅赢了比斗,更为五年前的冤屈彻底正名。十七岁的安文慧,成为磁州陶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堂主,也是第一位女堂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磁窑里大街小巷,也飞回了安家大宅。 是夜,安家张灯结彩,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潘氏吩咐下去,所有下人,不论职司,皆赏三个月月钱,另设宴犒劳。宅子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后院,安文慧却并未出席宴席。她独自来到祠堂的灵位前。 安文慧跪在榻前,看着那一张张漆黑的牌位,将陶堂堂主印信轻轻取出呈放于贡桌上。 抬头一一看过安家列祖的牌位,直到目光停留在了“安文宽之墓”前。 安文慧摩挲着印信上冰凉的蟠龙纹路,良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竟有了泪光。 “爹爹,好兄……慧儿,你做到了……爹,阿兄,慧儿将堂主的印信取回来了,慧儿答应过阿娘要守住安家窑,慧儿做到了……” “阿爹,阿兄。”安文慧轻声说,“您们在天有灵保佑慧慧,安家窑,有女儿在。” 祠堂门口的潘氏眼光闪闪,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弧度。 安文慧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拿上印信,轻轻退出祠堂掩上门。 “阿娘。” 安文慧看到潘氏愣了一下,随即又明白过来。 是的,这种情况下,阿娘自然是要跟过来的。 她也和自己一样,也想用成绩来告慰安家的列祖列宗,特别是阿爹和阿兄。 再没有人能有他们那么用尽毕生的心血来做陶了。 廊下,陶新礼静静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身影有些孤清。 “大小姐。”他低声道,用的是旧日称呼。 “二师兄。”安文慧站定,“这次,多谢你。” 陶新礼摇摇头:“是大姐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我此次前来,是向你和太太辞行的。” “你说什么?” “我如今右掌已废,实在不宜再待在安家窑,昨日与我母亲商议,准备因祖籍。还请太太和大小姐原谅,我们的活契不知能否提前解除?” 安文慧看向了他的右手。 她轻轻的抬起来。 “还疼吗?” “不疼了。”陶新礼道:“大小姐每日都请了大夫为我换药,早就不疼了。” “二师兄,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您是生生的斩断了四根手指头。” 陶新礼苦笑。 年轻气盛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时听李荣成这么一说,他就满心满眼只想将这笔债还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就将右手指剁了。 母亲方氏是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做人妾室。 自己的前程自己挣,他不屑做李家的庶子。 更何况,李荣成要他背叛安家。 怎么可能啊,大小姐是他们母子俩的救命恩人,他如何能背叛呢? 背叛了自己又如何做人? …… 如此种种,最后让他直接斩了右手指,了却了这桩孽缘。 “二师兄,你就非走不可吗?” 安文慧抬眼望着廊外皎洁的月亮,沉默片刻才问。 “我母亲心已伤透,我也失去了后手也无用。” “二师兄,你不要妄自菲薄,若不是你,我一个人完不成那尊雕像。” “若不是你,我也做不到那么好。” “大小姐抬爱了,我也只不过是做一个辅助,更多的是大小姐的本事。” 陶新礼垂下头,月光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更何况,我的身份实在不宜在安家窑久留。” “什么身份?”安文慧明白他说的是李家庶子的事儿。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安家窑今后,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只要你心向安家,过往不咎。” “大小姐……” 陶新礼震惊的看向安文慧。 他是知道的,陶李两家誓不两立,两家不通婚不经商不合作,在斗陶上更是争个你死我活。 陶新礼并没有问母亲她与李荣成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他很了解安李两家人的仇恨。 特别是这一次安家窑又胜过李家,李家人更会视安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难不成安文慧此举,是想留下他吗?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安家的庆功宴上,潘氏喜极而泣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 “慧慧啊,安家的列祖列宗和你哥哥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安家窑...终于又回到了荣光时期,陶堂堂主又姓安了,属于安家的荣光又回到我们手中了。” 安文慧轻拍母亲的手背,心中却有一处空落落的,那断掉的四手指头,那一抹殷红总在她眼前晃动。 宴至中途,潘家三舅母罗氏笑吟吟地凑过来, “二姐,文慧如今是陶堂堂主了,这终身大事也该定下了吧?” “慧慧是要招赘的。”潘氏点头:“以前全身心的为了斗陶,还真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事儿,如今斗陶已赢,慧慧也十七岁了,确实该考虑了。” “二姐,我家智海你是知道的,前两年中了秀才,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眼下正准备考举人,若是他入赘安家,岂不美哉?” “智海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不错。慧慧也十七岁了...” 潘氏心里在盘算,虽然慧慧说表亲不可开亲,其实三房是姨太太所出,潘智海和文慧只能算得上是同一个外公的表兄妹,结亲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如果潘智海考了状元的话,那岂不是配慧慧挺好的吗? “娘,舅母。”安文慧打断她们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门亲事,我不能答应。”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罗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慧这是...看不上我家智海?” “非也。”安文慧站起身,面向众人,“智海表弟才学出众,将来必有大作为。但我心中已有人,再容不下旁人。” “你...你心里有人?是谁?怎么从未听你提起?”潘氏惊讶地睁大眼:“你这孩子,可别瞎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儿确实是大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娘,这人你认得。”安文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陶新礼。” “什么?!”潘氏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你疯了不成?” “阿娘,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头疼,先回院子了。” 潘氏气得一脸铁青,几乎是踉跄着回了集福堂。 吃酒的众宾客窃窃私语,有好事者将安文慧说的话就传扬了出去,众人都唏嘘不已。 “安大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在个人大事上犯迷糊呢?” “是啊,那陶新礼是一介下人,安大小姐放着这么多大户人家的少爷不谈,怎么就去选择了这么一个人呢?”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知道陶新礼是谁吗?” 集福院,潘氏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儿也是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陶新礼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那天斗陶大赛上李荣成亲口说的话女儿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要犯糊涂,陶新礼是李荣成外室所出,虽不姓李,身上流的却是李家的血!安李两家百年不通商、不结亲,这是祖训!” “可他从未在李家住过,没吃过李家的一口饭一口水,且为了代表安家窑出赛主动与李家断绝关系,自断右掌,这份仁义,磁窑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安文慧反驳。 “仁义归仁义,血脉归血脉!”潘氏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你阿兄是怎么死的?若不是李家当年与安家窑内部勾结,你阿兄和那三个大师傅也不至于送了命。那塌窑事故,你敢说与李家毫无干系?” 安文慧咬紧下唇。兄长的死,确实与李家脱不了干系。 五年前那场塌窑,虽无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李家的破坏。 “可陶新礼与那些事无关。”她坚持道,“他母亲是方氏,是方秀才之女,也是被骗了的人,也是受害者。” “那他现在是安家的下人,地位卑微,他在这儿是学徒做起,后来才成为了大师傅的。”潘氏气得脸涨得通红:“你是安家窑的大小姐,你是陶堂堂主,你要什么样的人不行,怎么能选中他?” “更何况,他的手指……他已经是废人了。” “阿娘,他的手指是怎么废的你我最清楚,我们没有资格嫌弃他。”安文慧淡淡的说:“他虽然是安家的下人,但是他凭自己本事挣出一片天。” “这次他为了安家窑自断右掌后,便与李家再无已无瓜葛。” “无瓜葛?”潘氏冷笑,“血脉之亲,岂是说断就断?你今日若执意如此,便是对不起你死去的父兄!” 母女二人争执不下,各持己见。 桂儿和知夏等人着急不已。 都是主子,她们该应该劝说的好? “咳咳咳……” 最后潘氏猛的咳了起来。 “小姐,太太身体不太好,您少说两句吧。” “阿娘保重身子,女儿退下了。” 安文慧一施礼转身大步离开了集福院。 别的什么事儿她都可以顺着阿娘,但是,事关终生大事,自己一步不会退让。 夜深人静,安文慧独自来到窑厂后的青石溪边。这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溪水潺潺,月光洒在水面上,碎银般晃动着。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陶新礼。 他坐在溪边大石上,左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小姐。”他起身欲走。 “等等。”安文慧叫住他,“今日..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陶新礼摇摇头。 安文慧苦笑:还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陶新礼,我问你,你可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媳妇?” “未曾。” 陶新礼愣了一下后苦笑摇头:“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谈什么娶媳妇?余生就是将生我的养老,将我自己养老就好。” “你的手...还疼吗?” 两人沉默片刻,安文慧看向他的右手问。 陶新礼看了看自己包扎的右手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疼了。只是有时梦中还会觉得手指在动,醒来方知是幻象。” “为何要那么做?”安文慧问,“我是说...为何非要断掌呢,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的?” “因为我不想和李家有任何的瓜葛,我只是想断掌与他们断绝关系,大小姐,你不用内疚的,与安家窑没有关系。” “一只手换一个自币的身份,值得。” “你母亲怎么说?”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逼问 “她一定很伤心吧?” “是,我母亲很伤心,她一心让我考功名的,因为我外祖父是秀才,我三岁就开始启蒙,我也擅长读书的。”陶新礼道:“若不是因为她执意要来寻找我的亲生父亲,那我们母子俩应该出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一到磁窑里,一见到李荣成才知道她是外室,他是庶子。 那么骄傲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身份。 所以,她选择了带着儿子离开这里。 结果事与愿违。 他们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若不是安文慧,母子俩早就没有了命。 “可你再也无法参考了。”安文慧声音微颤。她知道对于陶新礼而言,双手意味着什么。 陶新礼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或许这就是天意。我本就不该去参考。” “为何这么说?” 陶新礼没有回答。 “大小姐可有心事儿?”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这不正常。 “是。”安文慧看着陶新礼:“我阿娘让我招赘,我说我心中有人,母女俩斗嘴了。” “大小姐,你心中有人?” 陶新礼说完就后悔“对不住,我不应该多问的。” 他问什么呢? 以什么身份来问? 他与她,原本就有着很大的差距。 “是,我心中有人。”安文慧道:“那人便是你。” 陶新礼愣住了。 “陶新礼,你可愿意入赘安家?” “大小姐。” “你怕你母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不是,我母亲早已不管我的事儿,只是,太太那儿,你铁定是过不了这一关的,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安文慧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安李两家的恩恩怨怨我早听说过了,再说了,磁窑里不大,消息传得快。”陶新礼平静地说,“大小姐,你不该如此。你如今是陶堂堂主,前途无量,何必为我这个废人,与太太闹僵呢?” “你不是废人!”安文慧激动道,“你的眼力、你的学识、你对陶艺的理解,整个磁窑里无人能及。就算没有右手,你用左手照样能拉胚,你依然是最好的陶艺师。” 陶新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可我姓陶,身上流着的却是李家的血。安李两家的恩怨,不是你我能化解的。” “如果我愿意呢?”安文慧上前一步,“如果我愿意为你,尝试化解这段恩怨?” 陶新礼摇头:“太天真了。百年恩怨,岂是儿戏?况且...” 他顿了顿,“我已有婚约在身。” 安文慧如遭雷击:“什么?” “家母曾为我定下的亲事,是邻居苏家的女儿。”陶新礼移开视线,“虽未过门,但承诺不可废。” 安文慧后退一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果然啊,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夜深了,安姑娘请回吧。”陶新礼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安文慧忽然注意到,刚才他坐过的石边地面上,用树枝画着一只精美的花瓶图样——那是用左手画的。 - 接下来的日子,安文慧全心投入堂主事务。她改革窑厂制度,招揽有才工匠,研制新釉配方,忙得几乎顾不上吃饭睡觉。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用忙碌麻痹内心的痛楚。 潘氏见她不再提陶新礼,以为女儿已经回心转意,便又开始张罗婚事。这次说的是城中绸缎庄的少东家,家世清白,人品敦厚。 “慧慧,你见一见,若不喜欢再说。”潘氏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安文慧不忍母亲担忧,只得答应。可相亲那日,她坐在茶楼中,看着对面彬彬有礼的少东家,心中却全是那个空荡的衣袖和溪边的月光。 “安大小姐似乎有心事?”少东家察言观色。 安文慧回过神,歉意一笑:“抱歉,窑厂=场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日恐怕...” 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安文慧探头望去,只见几个李家家丁正围着一个布衣男子推搡。 是陶新礼。 安文慧霍然起身,冲下楼去。 “住手!”她挡在陶新礼身前,“光天化日,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家丁认得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安堂主,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您最好别管。” 这外室子偷了李家的釉料配方,我们正要拿他回去问话。” “我没有。”陶新礼声音平静,“那配方是我自己所创,与李家无关。” “你创的?”家丁嗤笑,“一个连胚都拉不了的废人,也能创配方?笑话!” 安文慧气得浑身发抖:“配方是谁的,验过便知。你们无凭无据就动手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家丁冷笑,“在磁窑里,李家就是王法!” 眼看冲突升级,一顶轿子在街边停下。李荣成掀帘而出,慢悠悠走到近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安堂主。”他上下打量安文慧,“怎么,安家如今连我李家的家事也要管了?” 安文慧毫不退让:“陶师傅早已不是李家人,何来家事之说?” 李荣成眯起眼睛:“他身上流着我李家的血,这一辈子都是李家人。安堂主如此维护他,莫非真如传闻所说,你二人有私情?” 围观人群一阵哗然。安文慧脸涨得通红,却仍挺直脊背:“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李荣成忽然笑了,“安堂主,你若真对他有意,我倒可以成全。只要安家窑让出三成股份给李家,我便准他入赘安家,如何?” 如此羞辱,让安文慧几乎咬碎银牙。这时,陶新礼忽然开口:“李荣成,你不必为难她。那配方我可以给你,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新礼,不可!”安文慧急道。她知道一个陶匠的配方有多珍贵。 陶新礼却已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李荣成:“这是‘紫金釉’的完整配方,价值不下千金。换我自由身,你可答应?” 李荣成接过配方细看,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压下:“算你识相。从今往后,你与李家再无瓜葛。不过——”他转向安文慧,“安李两家的规矩还在,你若执意与他一起,便是与整个磁州窑界为敌。安堂主,好自为之。”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李家人散去后,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 “何必如此?那配方是你毕生心血...” 安文慧看着陶新礼,眼中含泪,这人是真的不容易。 他没有受过李家半点的恩惠,没有吃过李家一口饭喝过李家一口水,却因为李荣成那个不要脸的说是他的儿子,就打上了李家的烙印。 连他耗尽心血研究出来的配方都要交出去换自己的自由身。 李家真正是强取豪夺不要脸得很。 “再好的配方,也不过是死物。”陶新礼看向安文慧轻声道,“若能换自由身,值得。我不再是李家的人,安大小姐,你可愿意与我结亲,我入赘安家即可。” “你?”安文慧没想到他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向自己表白:“可是你是有婚约的人…….” 这个时代的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最爱订娃娃亲。 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已经订下了亲事,盲婚哑嫁的不少,出了多少怨偶啊。 “已经退了。”陶新礼看着她:“我亲自回了一趟故乡,与苏家说清楚了取得了他们的理解,取回了退婚书。” 事实上并不是,是陶新礼去苏家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他的右手,当苏家知道他右手成了残废再无考秀才的可能,当下就变了脸。 当知道他是来退亲的时候,苏家人爽快的应了。 “你...你为何...”安文慧愣住了:“那苏家小姐也同意?” 安文慧觉得不会只有自己才是看脸的人吧? 也不对,陶新礼不管是人才还是人品甚至才能都是很好的人,至少是她上下两辈子见过入心的人。 “因为那日你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话我都知道了。”陶新礼目光深邃,“我目前还是你安家的下人,没有家底没有功名,一无所有的我能得到安大小姐的青睐何其有幸。既你愿向前一步,我怎能退缩?” 泪水终于滑落,安文慧哽咽了。 原来人间真的有真情。 “可我母亲那边...” 安文慧感动于陶新礼的勇敢,却又对潘氏强硬的态度所为难。 “我会让她看见我的诚意。”陶新礼举起左手,“这只右手虽然废了不能做事,但是我左手却能做许多其他事。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 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 这话让安文慧内心触动更大了。 既然两人心意相通,都愿意为了幸福而争取,那她凭什么要退缩呢?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儿,是要过一辈子的事儿。 安文慧觉得再没有人能让自己这么想嫁了。 能遇上一个心仪的人就不要错过了,否则就会抱憾终身了。 安文慧将陶新礼带回安家窑时,潘氏几乎气晕过去。 “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潘氏捶胸顿足,“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 “娘,您给他一个机会。”安文慧跪在母亲面前,“三个月,只要三个月。若三个月后您仍觉得他不配,我...我便听您安排婚事。” 潘氏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又看看一旁沉默的陶新礼,长叹一声。 “好,就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他只能住在窑厂,不得踏入安家内院一步。”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安文慧松了口气,看向陶新礼,他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陶新礼住在窑厂的工坊里。 他用左手拉胚,调制釉料,设计器型,指导工匠。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对窑火的把控出神入化,经他看顾的窑炉,成品率竟提高了三成。 安文慧常与他一同研究新配方,两人在工坊里一待就是整日。 她发现陶新礼不仅技艺高超,更对陶瓷史、美学有独到见解。他们从钧窑的窑变谈到汝窑的天青,从唐三彩的绚丽说到青瓷的素雅,常常忘了时间。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一日,陶新礼发现安文慧盯着自己好久没转眼,微微一笑问。 “有。”安文慧抿嘴一笑:“有你喜欢的样子。” 陶新礼……她时常说些话却让自己甜到了心理。 陶新礼不知道的是,安文慧刚才的发呆是在想事情:在现代,很多人都说想要遇上一个吃得到一起玩得到一起聊得到一起的人那是何其的幸运。 上辈子的安文慧用尽一生也没能遇上这样的人。 但是时空穿越后她遇上了他。 他的样子是自己喜欢的;他的性格沉稳,他的毅力和勇气也让自己着迷;而他在陶上的研究丝毫不亚于自己这个专业的人士……所以,他们俩真的就是天生地设地的一对。 “大小姐,方树传来消息,安家窑接到一笔大订单--为京中王府烧制一整套祭祀用器。要求极高,工期却紧,许多窑厂都不敢接。大小姐,您看?” 知夏赶来禀报。 “接。” 安文慧和陶新礼异口同声:“立即回信,让方树接下这笔订单。” “可是,那是一套祭祀用品!” “没问题。”安文慧对这些用品是有研究的,她看过出土的不少的陶器皿,也研制过的。 “是的,若接下这笔订单并按时完成,安家窑便能真正重振声威。” “但风险也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知夏很清醒小声的提醒。 “小姐,这是方树传信回来的订单要求,您看?” 安文慧接过信看过后递给了陶新礼。 陶新礼仔细看了订单要求,沉吟片刻。 “可以接,但需改进窑炉。现有窑炉火力不均,难以烧制大型礼器。” “改进窑炉谈何容易?”安文慧皱眉:“时间来不及。” “我有一法。”陶新礼在纸上画出草图,“这是‘龙窑’改良之法,可分段控温,最适合烧制大型器物。当年我在李家时曾见古籍记载,私下研究多年,已完善十之八九。” 两人当即决定接下订单,并着手改造窑炉。 那段时间,窑厂灯火通明,日夜赶工。陶新礼虽只有左手,却事事亲力亲为,与工匠同吃同住。他的专业与敬业,渐渐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潘氏虽仍不松口,却也不再阻拦安文慧去窑厂。有时她会在远处看着女儿与陶新礼并肩工作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这一日,安文慧特意去窑场看陶新礼带人改造窑炉的进展情况。 “小心。” 远远的看着一段窑墙突然坍塌,安文慧尖声大喊。 听到安文慧的声音,陶新礼抬头发现改造窑炉的关键时刻发生了意外,见状立即将正在墙边发呆的一个年轻学徒推了出去,并且下意识用身体护住身旁的年轻学徒,自己被落砖砸中后背。 “新礼!”安文慧冲过去,只见他背上鲜血淋漓。 陶新礼却勉强笑道:“无妨,只是皮外伤,赶紧的修补窑墙要紧...” 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 陶新礼在安家内院养伤,这是潘氏破例允许的。老大夫来看过后,说伤势不轻,需静养月余。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顾自己安危?”潘氏坐在床边,语气虽硬,眼中却有心疼。 “太太,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的。” “怎么能说没事儿,你是血肉之躯。” “谢谢太太。” 感受到潘氏对他态度的转变,陶新礼很是感激,虚弱地回应。。 安文慧端着药进来,见母亲态度软化,心中暗喜。 “新礼,你若真想娶文慧,需答应我三件事。”潘氏看了女儿一眼,一声叹息,提出了要求。 “娘!”安文慧又惊又喜。 陶新礼挣扎着要起身,被潘氏按住。 “不必起来,你且听着就好。”潘氏道:“第一,你虽不姓李,但身上确有李家血脉。我要你立誓,此生不与李家有往来不与李家合作,不助李家对付安家。” “我发誓。”陶新礼毫不犹豫:“若是有违背,天打五雷轰顶。” 潘氏点了点头,陶新礼没有半点犹豫,这让她很满意。 “第二,你既入赘安家,将来子女须姓安,传承安家窑技艺。” “理当如此。” “第三...”潘氏顿了顿,“我要你重开青瓷堂。那安家窑数十年来的遗憾,慧慧的父亲,我的夫君生前的心愿。他毕生钻研青瓷,却因李家打压未能如愿。你若能完成他遗志,我便认你这个女婿。” 青瓷,瓷中之王,烧制难度极高。磁窑里虽有窑土,却因成分特殊,历来难烧出上好青瓷。这第三件事,实则最为艰难。 陶新礼却郑重应下:“太太放心,我必竭尽全力。” 安文慧见他接下了这三个承诺,轻轻的咬了咬嘴唇:他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实属难得。 不过,有自己在,他一定能完成阿娘规定下的承诺。 陶新礼虽然受伤了,却每日都在小厮的搀扶下去窑场看改造情况。 半个月后,窑场改造成功。 “成功了。” “方树那边如何?” “还没有消息。” 一旦方树的消息传来,订单签下他们就可以动工了。 两人相视一眼信心十足。 伤愈后,陶新礼便一头扎进青瓷的研究中。他翻阅古籍,试验各种配方,一次次开窑,又一次次失败。安文慧陪在他身边,两人常常为了一个配方讨论到深夜。 又是半个月后,方树签下王府订单的消息如约而至。 当然,来信中方树重申了一定要做好,毕竟事关重大。 “我们会做好的,放心。” 安文慧和陶新礼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现在已经相当有默契,就是一个眼神几乎就能看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所以,两人联手,肯定能做好这些的。 转眼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王府的订单终于完成。三十六件礼器件件精品,王府管家验货后赞不绝口,当即付清全款,并承诺今后王府用瓷都从安家窑采购。 安家窑名声大振,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而陶新礼的青瓷研究,也有了突破。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陶新礼的第十三次开窑。当窑门开启,他取出一只青瓷莲花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青色,如雨后天边最澄净的一抹,温润如玉,清雅如诗。器身莲花纹路栩栩如生,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莹光。 “成了...”陶新礼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 安文慧握住他仅剩的左手,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艰辛都值了。 潘氏看着陶新礼呈上来的这只青瓷莲花尊时,也是眼里含泪。 夫君可以安歇了! “慧慧不仅能撑起安家窑,还找到了一个能接你班完成你心愿的姑爷。” 潘氏带着青瓷莲花尊去了祠堂,上香后对安家列祖列宗禀报。 “虽然那孩子是李荣成的外室子,但是,他的生母方氏也是被骗了的,他们母子俩都不曾吃过李家的饭喝过李家的水,白白担了李家的名声。” “那孩子是个极好的孩子,与慧慧也是情谊相通,我不忍再棒打鸳鸯了,我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安李两家不通婚不通商,但是这个孩子姓陶,叫陶新礼。”潘氏磕头请罪:“儿媳就认定他不是李家的人,是我们安家的上门女婿。如果列祖列宗有意见,就给个提示。” 潘氏将手上的卦往下一抛,是一卦顺卦,潘氏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她是真怕安家的列祖列宗不同意,那自己少不得做一个忤逆不孝的儿媳妇了。 “太太,您已经跪了些时辰了,快起来吧。” 珠儿见状连忙去扶她。 “哎,珠儿,你说我这次做得对吗?” “太太,不管您怎么做都是为了安家为了大小姐,您的想法大小姐都能明白的。” “是啊,不是我不尽人情,而是慧慧肩上有责任,有担子,我怕陶新礼不可信。” “太太的顾忌是对的,毕竟,谁都不想斗陶那天的事儿再重复出现。” 陶新礼可不可靠且不说,李家能不能放手是另一回事儿。 所以,潘氏逼着陶新礼发下毒誓,为的就是求一个心安。 否则若是李家最后来一个釜底抽薪,那安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给他们做了嫁衣了。 慧慧年轻不懂事,她这个当母亲的没点心机那就是蠢了。 所以,这个恶人她来做了。 “你说什么?” 李玲听见丫头连枝说起安文慧的亲事已定,是陶新礼时她一惊,手中的汤碗直接掉到了地上。 “少奶奶,您……”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你怎么了?” 潘智东进了内院想看看妻女,突然看到妻子在流泪,旁边的丫头也是一脸的无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来人,请大夫!” “不用,我确实有点不舒服,歇歇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内室,整个人斜歪在贵妃榻上,心里堵得慌。 没人知道,她听到了安文慧与陶新礼订亲的消息时心里酸涩得不行。 磁窑里甚至昌州所有人都知道:李安两家誓不两立,不通婚不通商。 但是,陶新礼和安文慧却做到了,他们排队了万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李玲听到这个消息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也替自己难过。 年少时遇上的那个人,她满心满眼全都是他。 却从来不想过去表白去争取。 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山海。 如果当初自己大胆的表露出来了,安文宽会不会…… 不会的,他不会。 他是安家的嫡长子,安家的家规他一定会遵循。 而自己是李家的嫡次女,李家也不会将自己嫁给他的。 所以,不是他们大不大胆的问题,是他俩原本就不够爱。 又或者说,只有自己偷偷的爱着他,而他,对自己就是一个路人甲。 甚至于,连路人甲都不如,毕竟,自己是李家的人。 是李家的人,注定就是和安家是仇人! 陶新礼家里,方氏将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四处翻找了出来,一点点的拼凑起来。 “母亲,您这是?” 陶新礼下工回家看到这一幕疑惑的问。 “新礼啊,你就要和安大小姐成亲了。” 说到这儿方氏眼泪一下就滚落出来:她寄予了厚望的儿子却沦为了窑工,沦为了安家的上门女婿,是她没用,没能保护好儿子。 “母亲,你和大小姐成亲,也丝毫不影响您是我母亲啊,我依然会孝敬您。” “傻孩子啊。”方氏泪眼婆娑看向儿子:“你就要入赘安家了,也相当于是要嫁到安家,没有谁会带着娘家妈出嫁的,我寻思着,怎么也得给你备点嫁妆,有钱人家都会备点院子,铺子庄子之类的。” “我刚才盘算了一下,这些年你倒也赚了不少,足足有四百两银子了,我也去镇上问过,磁窑里的铺子很贵,街后面的院子价格倒也合适。”方氏抬头看看她们居住了五年的的这个小屋:“我们去买一个院子,以后我就搬到那儿去住,这份活契到期了,我们也不再续签了。” 一个是安家的厨娘,一个是安家的窑工。 契约到期后,方氏作为安家的亲家肯定不能再当厨娘。 “我都想好了,我就在镇上给人做绣娘,缝缝补补的挣点碎银也能顾得上生活。”方氏道:“只旬你,新礼啊,娘还是担忧的。” 她生的是儿子,却有了嫁闺女的心境。 到了别人家,就要守别人家的规矩了。 生的孩子也要随着女方姓。 这真的是很没有面子的事儿。 按照方氏的想法,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农家女也比入赘安家强。 但是,儿子愿意,她这个当母亲的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遵从他的心意了。 都说了招女婿耍把戏,入赘的女婿是没有地位的。 方氏给给儿子一个安稳的家,有一个避风港。 “以后你累了,困了,倦了,都可以回到院子里来,母亲一直在那儿等你。” “母亲……”陶新礼感动不已:“是儿子没用,儿子让你失望了。” 他一直知道,母亲是想让他考科举走仕途的。 可惜,自己为了和李家断联系直接一刀剁了四根手指,彻底断了走仕途的路,也让母亲失望了。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安文慧,对安文慧大胆的表白,自己也接应下来了。 他的母亲虽然不情愿,却也理解和尊重。 “傻孩子,母亲只要你开心高兴就行,其他的都是其次。” 方氏一声叹息:“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遇上一个喜欢的,还相互喜欢是真的不容易。” 曾经,她也以为和陶生是真心相爱的,谁知道,他居然隐瞒了真实身份,自己被迫成为了外室,何其的讽刺! 好在,她带着儿子撑住了,活下来了。 是安文慧给了他们母子俩一条命,一条生路。 儿子又心仪于她,只要儿子开心,她还在乎什么呢? “母亲。”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你好好的,母亲干什么都愿意。” “母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的。” 集福堂,莲儿将安文慧带到了内室。 “太太,大小姐来了。” “阿娘,您找我?” “来,慧慧,你看看,这些是聘礼,你看合适不?” 聘礼? “招赘也是要讲究的,咱们当娶媳妇的礼数来,聘礼也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不是,阿娘,这么说来,我还得抬着八抬大轿去娶陶新礼?” 饶是现代人,安文慧也觉得这种习俗怪怪的。 “全也不用抬八抬大轿去。”潘氏乐了:“不过,你还是得去迎亲。” “阿娘,那我需要给他准备红盖头吗?” “你这孩子……” 潘氏也乐了,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好笑得厉害。 说真,入赘这种事儿大户人家还真没怎么干过,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的,只有自己家大房人丁才这么单薄。 潘氏甚至有点后悔当年没有给夫君纳一两房妾室没有两个庶子。 招赘只有穷人家做的事儿,他们也简单,两床被子一卷放一床上就算成亲。 哪像自己家,还得办酒席,三书六礼一样不能落下。 “阿娘,我倒是出得起聘礼,可他家给得起嫁妆吗?” 这玩意儿不搞就不搞,一搞就事关两人的面子。 做面子工程的伎俩,安文慧最是擅长。 “这些聘礼如果他们家要留下自然就没有嫁妆了,如果不留下,也就是他的嫁妆。” “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慧慧。”潘氏拿出一房契:“这个院子,你给陶新礼,当成是他的陪嫁,他可以让他母亲搬进去住,也就不必再租村里人的房子了。” “阿娘,谢谢您。” 不得不说,阿娘考虑得挺周全的。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替我谢谢太太,这院子我就不要了吧。” 陶新礼并没有接过院子的房契:“我母亲在镇上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明日就可以搬到那里去了,对了,我带你去看看。” 买了房? 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是入赘,男人到底还是要有自己的尊严的。 方氏这样的安排,说明她并没有半分吸血虫的潜能。 是的,那啥,有些娘家人就可劲儿的吸血,害得女儿婚姻都不稳定。 就像陶新礼,入赘的是安家,若遇上那贪婪的肯定就会上赶着提这样那样的要求。 这也是安文慧愿意和陶新礼继续的原因,因为方氏的人品很好。 这个两进的小院子,是真的有点小。 但是,原房主听说是县衙里的一个师爷,这次跟着高升的主子去了府衙,将老宅子处理了。 “我母亲说买房子就要买这种高升了搬迁到更大的房子的人家,这种运气会很好的。” 说真,这个小院比起安家的下人房都还小,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陶新礼笑着说道。 “嗯,挺好的,这个院子一看就是讲究的人住过的,你看这儿的摆设和装修饰都挺用心的。”安文慧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弃,说真,每一个时代有一自己的一个屋子就是最好的。 哪怕那屋子面积很小,哪怕是老破小,但那是自己的屋就有了安全感。 所以,安文慧完全能理解陶新礼母子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她也尊重他们。 “这是什么?” 看着安文慧给自己银票,陶新礼愣住了。 “没什么,就是,你想添点什么就添点什么,没人知道的,我阿娘都没说。” 安文慧用自己的私房钱给陶新礼装面子。 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穷小子呢。 这让她想起了现代小闺蜜们说的话: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给男人钱花就是倒霉的开始。 现代不少人心疼男人创业不容易,跑去娘家撸钱然后补贴男人。 结果男人一上岸就先斩了她,直接抛妻弃子的。 在现代她是一个很清醒的人,现在的她也在干这种蠢事儿。 果然啊,人还是不能吃得太饱了。 她这是在赌陶新礼的真心,想想风险还是蛮高。 “不用。” 让安文慧意外的是,陶新礼断然拒绝了。 “我原本就是一个穷小子,入赘安家就是入赘,没有什么可添置的。”陶新礼道:“真要添置了什么人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是你补贴的。我是穷,我是没有什么财物,所以我就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了。” 安文慧愣了一下。 随即将银票收了起来。 人家都不屑充面子,那她就不做假了。 坦坦荡荡的挺好。 安文慧给陶新礼说起了以后的打算。 “你除了是安家的姑爷外,还是安家的大师傅,你参与的所有的研发项目都会按标准给你提成,你的工钱都照常给予,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知道。” 安文慧一直是很尊重他的。窑场里的窑工们也都尊重他,他们尊重的是有真正本事的人。 陶新礼不仅有本事还有骨气,自断右掌断了与李家的关系,又凭着自己的本事改了窑口烧制出了王府的订单,让安家窑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安家窑的生意越发好了窑工们的收入也相应的增加了,大家都知道这其中就是很多是陶新礼的功劳,对他越发尊重了。 “母亲说这个房间给我们住。” 主院的房间留给小老口,方氏自院去外院住。 “这不好,长辈都应该住主院,这是规矩。” 安文慧可没想过要来这个小院住,安家窑这么大的院子就她和阿娘两个主子,祖父祖母和阿兄的院子都还空着呢,安家的主子太少了。等她以后生个十个八个的小孩……呸呸呸,自己又不是猪,又不是生产机器,想啥呢? “大小姐……” “还叫我大小姐?” 安文慧娇嗔的看向他:“就不能喊我的名字。” “慧儿。” 艾玛,安文慧整个人就像触电似的。 这可真是专属他的称呼了。 阿娘都是叫她慧慧的,慧儿,莫名的就温柔起来了。 “慧儿,走吧,我们俩去逛逛街。” “行啊。” 看,人家还是懂浪漫的,并不是真正的工作逛知道制陶。 “快看,那是安大小姐” “她身边的人是那个李家的外室子吧?” “人家可不承认是李家的外室子,他母子俩一直在安家当差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从来没承认过是李荣成的外室子。” “听说斗陶当日他自断了四根手指?” “可不,我当时就站在前排,亲眼看他对自己的右手指剁了下去,我的个娘啊,我当场就吓傻了,我觉得他真是一个狠人。” “这人其实也有点傻的,要我就回李家去,李家窑这么多产业都是他的,多好。” “你想多了吧,李家窑在斗陶前就闹腾得鸡飞狗跳的,摔的摔伤坐了坐牢拉的拉肚子,这个陶新礼若真回了李家去,没准儿会多一条冤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还真有这种可能。” “是啊,大户人家的龌龊多得很。” “咱们啊,没那命去看那龌龊事儿。” “我不羡慕,也羡慕不来。” “是啊,看看,人家虽然没有成为李家的少爷,却成了安家的姑爷。” “上门女婿而已,什么姑爷。” “是啊,一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当上门女婿,真是丢了我们男人的脸,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他这样做李家也不再承认他是李家的少爷了,太丢人了。” “得了吧,你们不过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而已。”有人就怼他们:“人家安大小姐又不是眼瞎,陶新礼要不是有过人的本事,怎么会招他入赘?” “就是,这世间两种事不要去管,一是老天的事儿,一是别人的事。” 有人跟着道:“老天爷的事儿你管不了,别人的事儿关你屁事儿。对人家陶新礼指指点点,无非就是羡慕嫉妒罢了,人啊,得认命,你自己没那命就不要去嫉妒谁。” 安文慧听见有人说陶新礼,原本想去怼他们几句的,结果被陶新礼拉住并且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身后哪怕有很多的人戳脊梁骨,陶新礼依然神色泰然自若的和安文慧逛着街。 “前面有一个银楼,我们去看看。” 陶新礼对安文慧说。 “好呀。”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喜欢吗?” 陶新礼让店小二给她取出来一个锦盒,打开问她。 “嗯,喜欢。” 安文慧不缺金银首饰,阿娘成套成套的给她添置。 现代魂的安文慧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头上挂着这么多东西,晃悠悠的没意思。 只在重要的场合不得已才插上。 但是,面对陶新礼的安排,她绝对不做扫兴的人,直接就说喜欢了。 “这是陶公子自己画的图请我们的大师傅打制的。”店小二道:“我们就猜一定是给安大小姐您打制的。” “你有心了。” 艾玛,原以为他带自己逛银楼只是随兴而起的事儿。 却不想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这是一个银累丝嵌宝头饰,采用细如发丝的银丝编织,搭配珊瑚、松石等宝石,价格贵不贵不知道,单是工艺登峰造极。 “你这……”安文慧看着特意为她准备的银饰很是惊讶:“这个一定很贵吧?” 珊瑚在现代不稀罕,但是在古代那可是稀罕的玩意儿。 再加上还有松石,这让安文慧都震惊不已。 “这两块物料是我母亲的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镶在了这上面给我了?” “对啊,传给媳妇,以后的当家主母,再然后你再传给儿媳妇。” 陶新礼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以后只会姓安,安家的大少爷小少爷娶亲,谁还会看得中这些个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恐怕不好吧,我一来就夺了你母亲的心头之好。” 既然是传家宝,肯定是方氏的珍藏款了。 “是母亲让我来做的。”陶新礼道:“她说我们家没有家当,委屈你了,但是有什么还是要给什么。” “这也是我们母子俩唯一的家当了,当年若不是你搭救了我们,让我们在安家做工安定了下来,这两样东西早就进了当铺了。”陶新礼自嘲的笑道:“所以,给你你就安心的收下,别有心理负担。” “好,我收下了。” 安文慧很满意这对母子俩的态度,就算没有,也要拿出他们的全部,这就是看重。 “你另外再挑一些首饰吧,我也没给你买过。” “不用,东西不在多,而在于精,有这个银累丝嵌宝头饰已经足够了。” 这份真心她收下了。 两人出了银楼,安文慧感觉一个宅子一个首饰已经掏空了他的全部家底了吧。 一问,果然是全部。 “以后我们成了亲,就让母亲搬到安家院子里去住吧,这样她也能和我阿娘有一个伴,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不用。”陶新礼道:“我母亲不擅长多话的人,怕陪不好太太,她愿意住到镇上这个院子里来,就让她住这儿好了,我隔三岔五的来看看她就好。” “这怎么好呢?安家有院子,我给她寻两个可靠的踏实稳重的丫头……” “母亲喜欢靠自己。”陶新礼道:“凡事她都喜欢,所以不用请丫头。” 安文慧明白,方氏如果是那种享受型的人,她肯定会带着陶新礼归顺李荣成,而不是瞒下那么一桩大事一直到李荣成在斗陶大会上认亲。 方氏如果回到李家也是姨太太,该有的体已也会有,也会配给她丫头。 但是她没有被这些迷惑,而是本本分分的在安家起早贪黑的做厨娘,母子俩都是靠着双手辛苦的劳作得那些月银。 他们的日子也是在陶新礼能独挡一面,能调制釉制出新陶器并被商行大肆订购提成所得这才慢慢的好起来。 按说,有那样的收入母子俩早就可以置办产业了。 但依然勤俭节约过日子。 原来方氏是想给儿子攒下进京赶考的盘缠。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陶新礼会在斗陶大会上自断四指,右掌成了残疾。 现在想来,当初方氏的晕倒不是因为李荣成揭开了她和孩子的身世,而是因为孩子断了手指,心疼他更心疼他自毁前程。 原本对儿子寄予了厚望,原以为儿子可以鱼跃龙门,走上仕途的,结果却…… 安文慧突然间有些内疚。 若不是自己将他们捡回来,自己让他去窑场当学徒,自己抓了他来顶潘智东的缺成为了金师傅的关门弟子。 也是因为自己需要他留下来,陶新礼毅然决然的斩断了与李家的关联。 所以,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 人啊就是这样的,但凡有一个地方改变了,一切又都会变化的。 “你是不是也曾经想过要入仕而不是做什么陶?” “是。”陶新礼没有否认:“但是,在我进了安家窑成为了名学徒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泥土其实也挺有趣的,你看我们可以随便把它捏成我们想要的任何一件东西,我们就是主宰。而且在制作陶的时候,我们的就会专心的做,从来不会想别的,我觉得挺好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制陶,在我右手受伤的那段时间,我用了左手制作,也能掌控也能操作,我觉得我天生就是为了制陶而来的,或者说陶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陶新礼,这个名字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玄学在里面的。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入仕就是最好的选择。”陶新礼道:“当日那种情况下,我只想的李家做一个了断,我想代表安家窑出战,所以,我选择了自断右掌,慧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要是为了她,让自己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安文慧还能说什么呢? “你这样做让婶子很难过,她一直希望你能下场考科举的。” “但是,她更愿意让我更快乐。”陶新礼道:“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很尊重我,我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可惜的是,那么好的母亲最后却被人辜负了,被骗了。 母亲是不快乐的,但是为了自己,她一直在强撑。 是的,她不愿意承认李荣成的身份,是她不想当别人的妾室。 她从小就接受了外祖父的教导,宁做小户妻,不做高门妾,她想要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所以,她宁愿自己是寡妇都行,就是不愿意接受李荣成的邀请,更不愿意让他这个儿子人前抬不起头。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他给你买的?” “对啊,阿娘,你看他多好。” 安文慧拿着银头饰欢喜的说。 “慧慧啊,你是安家的大小姐,安家窑的主理人,磁窑里陶堂的堂主,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权势甚至你的钱财,哪一样低了,至于为了一个银头饰感动吗?” “我平时也没有说亏待你呀,你的小库房里的首饰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眼浅了?” 安文慧……啊,我这叫眼浅? 后来想了想,好像也是的。 上辈子,很多女孩子自己买车买房买包买漂亮的衣裳,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男孩子为她买了一杯奶茶上。 现在的安文慧就有这种模样,不由得失笑。 “阿娘,我是看到了他对我的真心。”安文慧笑着辩解:“毕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把最珍藏的都给了我,所以才会感动,而不是为了这个银饰感动。” “慧慧啊,过日子是要往前看的,这些都是你值得拥有的。”潘氏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头脑不清醒以后被骗了:“你能一个人撑起安家窑,能把安家窑的事干得井井有条,你一个人能下江南,能和陈掌柜谈,能拿下王府的订单……” 听阿娘这么说,安文慧都觉得自己好厉害。 只是,阿娘要表达的是什么? “阿娘希望你永远要保持自己的清醒状态,你是安家窑的主理人,你是安家的大小姐,你不用依附任何男人就可以挣出自己的一片天。”潘氏语重心长道:“阿娘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你就是你,不要为一些小事改变自己的原则,磨掉了自己的锐气。” “身边有姑爷,那是锦上添花;身边没姑爷,那你也是安家大小姐。” 安文慧仔细听了阿娘的话一翻分析明白了:阿娘是要让她做大女主,不要被儿女情长所束缚! 好好好,阿娘虽然是古代人,但是思想很先进。 安文慧表示懂了! 阿娘要让她有男人,但不能被男人左右。 这一点很超前。 “慧慧,阿娘一年比一年年长,身体一年没有一年好了。阿娘也陪你不到多久,但是你一定要守住安家窑。” “阿娘,你不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安文慧急道:“您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骨,阿娘,窑场里有我呢,您别担心,只需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就好。” “哎……” 潘氏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她是这些年一场又一场的变故亏空得厉害。 她倒想陪着女儿多过些日子,但是总觉得提不上气来。 “阿娘,您要多出去走走。” 安文慧觉得潘氏是因为在家里宅太久了,没有活动,也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所以失去了生活的斗志和活力。 以前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她还能要强撑着,现在安家窑有自己了,她那一口气儿就松懈下来,反倒越发没有精气神了。 “阿娘,明天我带你去茶楼喝茶吧。” “哪有女人喝茶的?” “阿娘,有的,女子专门的茶楼,不仅磁窑里,就是昌州都有不少的夫人太太前来喝茶。”安文慧道:“你跟着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娘哪有那时间啊,阿娘还要给你准备成亲的事儿。” “无妨啊,让陈妈她们准备就好。” “左右都是要成亲的,就早就成亲,我也好了一个心愿了。” 潘氏请来了先生算吉日。 “九月九是一个好日子。” “那行,就订在了九月九。” 九月九,安家大小姐招夫入赘在磁窑里是一件大事。 “交待下去,大小姐且的成亲酒席一定要准备好。”潘氏亲力亲为:“安家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这一次我们就办流水席,安家窑还有和安家窑有合作的窑工们都可以免费来吃席,沾沾喜气。” “另外,所有的菜品一定要丰盛。”潘氏道:“窑工们凑的分子钱可以先收了,到时候我们以窑工们的名义捐去修桥铺路,也算是为他们积一点功德。” “是,太太。” 磁窑里,窑场主们都在商议要给安大小姐送多少贺礼。 “安大小姐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重情重义的,我看还是多送一点好。” “要不我们以陶堂的名义一起送,大家均摊如何?” “李家肯定是不会送的,这事儿以陶堂名久送不太好,还是各送各的吧。” 潘家,潘守业皱眉。 “送多少,能送多少,就按智东成亲时的礼数来送好了。” 潘守业自从和安文慧闹了矛盾后一直不肯原谅她,自己是一个舅父她居然不给面子,既然这样,那自己就不理她。 没想到的是,安文慧居然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仅把安家窑整出了名堂,还打败了李家甚至成为了陶堂第一个女堂主。 风风光光的安家窑成为了众窑场主追捧的对象,按照潘智东以前的作派他自然会上赶着去捧场。 但是,这人是安文慧,是他亲亲的外甥女,应该她来敬仰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被上舅舅在她面前低头呢?这也太不懂事了点。 想到这儿,潘智东就很生气,所以就决定不理。 至于送礼这回事儿,让潘智东去解决就行。 “父亲,儿子成亲的时候,姑姑送了一千两银票。” “你说多少?” “一千两。” 潘守业愣了一下:“她到底还顾念着这是她娘家。”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潘氏。 “父亲,那表妹成亲?” “也送一千两好了。”咬咬牙一跺脚送吧:“回头你问问你安文慧,潘氏商行能不能在安家窑拿货?” 潘守成的永胜商行在安家窑拿货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潘守业看得眼睛都红了。 怎么也没想到,老三和罗氏居然真的靠着安文慧发了财,明明自己才是亲的,结果便宜了老三。 这口气,越想越憋屈。 “父亲,儿子会问表妹的。” 事实上,潘智东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问安文慧。 安李两家是世仇,安文慧早就放出话来:有李没她,有她没李,潘氏商行算是被安家窑除名了。 父亲还看不清形势,还想让他去问,真正是多此一举!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腊月十八,宜嫁娶。 天还未亮透,安家窑已是一片喜庆的红。 大门上贴着双喜剪纸,廊下挂着红绸灯笼,连平日里灰扑扑的窑炉都被系上了红绸带。 知春和知夏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检查聘礼单子,一个清点迎亲队伍。安文慧穿着一身绛红绣金线的嫁衣,坐在镜前由梳头娘子梳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潘氏特意请来了磁窑里的钟婆婆,她儿女双全,福气满满,在磁窑里大户人家姑娘出嫁,都会请她做全福娘子给姑娘梳妆。 钟婆婆边梳边念吉祥话。 潘氏站在女儿身后,眼眶微红。 “我的酆慧,今日真好看。” “阿娘,您哭什么?这是喜事。” 安文慧从镜中看向母亲:“您莫哭了,女儿不是出嫁,而是给你带一个姑爷回家。 “娘是高兴。”潘氏拭了拭眼角,“看到你终于找到良人,娘这颗心总算放下了。新礼那孩子...虽然出身复杂,但对你是真心的。这几个月娘都看在眼里。” “谢谢阿娘成全。”安文慧握住母亲的手: “什么成全不成全。”潘氏破涕为笑,“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们自己争来的。新礼那青瓷烧出来后,磁州城里谁不夸赞?连京城的客商都慕名而来。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外面传来鼓乐声,迎亲的时辰到了。安文慧站起身,嫁衣裙摆如红云铺展。 潘氏为她盖上红盖头前,忽然说。 “慧慧,女子迎亲入赘,在磁州是头一遭。路上若有人闲言碎语,你莫要在意。” “女儿明白。”红绸落下前,安文慧眼中闪过坚定的光,“今日之后,磁州城中便会知道,安文慧要的夫婿,是自己选的,是自己迎的。” 大门外,迎亲队伍已准备就绪。 十六人抬的花轿华丽非常,轿身雕着并蒂莲纹,四角挂着金铃。 轿前是八担聘礼,用红绸扎着,分别是:青瓷莲花尊一对、金丝铁线瓶一双、雨过天青茶具一套、紫金釉香炉一座,以及各色绸缎、珠宝、糕点。 最特别的是一对青瓷鸳鸯,那是陶新礼用左手花了整整一个月雕琢烧制而成,寓意成双成对。 安文慧在知春知夏的搀扶下上了花轿。鼓乐齐鸣,鞭炮炸响,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镇上出发。 磁州城的主街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女子迎亲本就少见,更何况是安家窑的女堂主迎娶曾为李家外室子的陶新礼。这桩婚事,早成了城中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 “街坊邻居们,来吃喜糖,借贵地儿路过,还请大家让让!沾沾喜气!”知夏领着几个丫鬟,提着竹篮向围观人群分发喜糖和铜钱。 “安堂主好气派!这排场,比寻常男子娶亲还热闹!”一个妇人接了糖果,笑道:“恭喜安堂主。” “那是自然。”旁边老汉接话,“安堂主是什么人?磁窑里第一位女堂主,手艺连老师傅都佩服。她娶夫婿,自然要风风光光。”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说到底还是入赘,那陶新礼再能耐,不也是个倒插门?” “倒插门怎么了?”一个年轻女子反驳,“陶师傅为了安窑窑工断了右手,这般仁义之人,配安堂主正合适!再说了,陶师傅烧出的青瓷,连京城来的大客商都抢着要,这本事,磁州有几个?” 街边茶馆二楼,李荣成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地看着楼下经过的迎亲队伍。他手中握着的茶杯,指节泛白。 “老爷,您消消气。”随从小声劝道。 “消气?”李荣成冷哼一声,“那外室子倒是好手段,攀上了安家高枝。说什么断绝关系,转头就入赘安家,这不是打我李家的脸吗?” 随从不敢接话。 李荣成盯着队伍最前方那顶华丽花轿,眼中闪过嫉恨。 “安文慧啊安文慧,我李荣成真是白活了五十多年,居然连你都一个黄毛丫头都斗不过。说到底,那小子不过是被美色所迷惑,没见过世面罢了。” “老爷?” “我让你去江南找的人找到吗?” “回老爷,找回来三个。” “很好,让她们给我好好的练着,到时候本老爷自有用处。” “是,老爷。” 楼下,迎亲队伍已行至镇东小院。 这是陶新礼和方氏用尽五年的积蓄买的。,小小的院落今日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门上同样贴着大红喜字。 花轿落地,安文慧在知春的搀扶下走出轿门。按磁州风俗,新娘该由新郎接出,但今日反了过来,是她来接她的新郎。 院门开启,陶新礼一身大红喜服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若不是空荡荡右手掌,任谁都要赞一句翩翩公子。今日他将长发束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更添几分儒雅。 围观的街坊邻居纷纷叫好。住在隔壁的王大娘高声说。 “新礼啊,大娘看着你们母子俩在这儿入住,今日总算有了归宿!安堂主,这孩子仁义,你要好好待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文慧隔着红盖头微微颔首,朗声道:“诸位街坊放心,文慧既来迎他,定不负他。” 陶新礼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其实不必如此排场...” “要的。”安文慧坚定地说,“我要让全磁州都知道,你陶新礼是我安文慧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夫婿,不是偷偷摸摸娶回来的。” 她伸出手,陶新礼用左手握住。两手交握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知夏又撒出一把铜钱,孩子们争相捡拾,笑声一片。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且慢!” 人群分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家丁走了过来。安文慧掀开盖头一角,认出是李家的管家李福。 “李管家有何贵干?”安文慧不动声色地将陶新礼护在身后。 李福皮笑肉不笑:“安堂主大喜,本不该打扰。只是陶新礼虽已被逐出李家,毕竟身上流着李家血脉。按李家族规,外室子婚嫁需得本家点头。这桩婚事,李家还未应允。”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谁都听得出,这是李家故意刁难。 陶新礼上前一步,平静道:“李管家,我陶新礼自小就姓陶。什么李家外室子,什么李家血脉没有的事儿。” “陶新礼,你为何要在斗陶上自断右掌?” “李管家。”安文慧知道这又是一个坑,她将陶新礼护在了身后:“今日是我安文慧大喜的日子,你却故意来找茬是受了何人支使?” “别给我说李老爷,李老爷好歹是李家窑的主理人,是一个大老爷们,他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年轻人。” “我陶新礼是自由人,婚嫁之事,与李家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李福摇头,“血脉相连,岂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除非...” “除非什么?”安文慧冷声问。 李福眼中闪过算计:“除非陶新礼签下切结书,声明从此与李家恩断义绝,今后生老病死,富贵贫贱,皆与李家无关。并且...”他顿了顿,“需缴纳纹银千两,作为偿还李家生育之恩。” 人群中一片哗然。千两白银,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陶新礼面色一白,握紧了左手。安文慧却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我当是什么要求,原来是要银子。” “知春,取银票来。” 知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恭敬地递给安文慧。安文慧从锦囊中抽出一张银票,展开:“这是一千两的银票,汇通钱庄的,李管家可验看。” 李福愣住了,他没想到安文慧如此痛快。 “不过,这银子,得让李老爷来取。” 众人哗然。 李荣成敢来取这银票吗? 他得多不要脸才敢来取这银票。 又以什么身份来取。 “对了,取银票的时候,咱们还是签一个切结书吧。”安文慧道:“毕竟,有些人出尔反尔,我成亲的时候来阻止,别我的孩子出生又来阻止,没法没了的,真的很不要脸。” “至于切结书...”安文慧看向陶新礼,“你可愿意签?” 陶新礼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坚定:“愿意。” “好。”安文慧又对知春道,“取笔墨来。” 很快,文房四宝备齐。陶新礼用左手执笔,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 “立书人陶新礼,原系陶生所出,但李荣成自认自己就是那离家出走再未归家的陶生,认为陶新礼是他所出。今自愿与李家恩断义绝,从此生死祸福,各不相干。特立此据,永为凭证。” 写罢,他咬破拇指,按上手印。 安文慧接过切结书,连同银票一起拿在了李福面前晃了晃:“李管家可满意了?” 李福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得拱手。 说回去请示请示。 具体请示谁,他并未说明。 “安堂主李某告辞。” “慢着。”安文慧叫住他,“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李管家既然来了,不如喝杯喜酒再走?也请转告李老爷,过去种种,如昨日死。从今往后,安李两家各凭本事做生意,莫再纠缠旧怨。”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李福只能尴尬地应下,带着家丁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王大娘高声道:“安堂主好气度!新礼啊,你有福了!” 风波平息,迎亲继续。陶新礼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坐进了安文慧带来的另一顶轿子——按磁州规矩,入赘的新郎也坐轿,只是规格次于新娘。 鼓乐再起,队伍调头返回安家窑。这一次,再无人敢来阻拦。 茶楼二楼,李荣成看着远去的队伍,气得摔了茶杯:“蠢货!这是谁的主意?李福受谁的指使?” 下人不敢吭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李福作做聪明呢? “老爷,陶新礼那青瓷配方...确实值钱。听说京城的王爷派人来订了十套,预付的定金就高达一万两银子。”随从小声说:“就这样让他入赘安家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荣成脸色更加难看。 那本是他李家的东西!是他的儿子,结果这个混小子根本不认祖归宗,有这身本事却给安家窑做事,还成了安家窑的入赘姑爷。 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他盯着消失在街角的红轿,眼中闪过狠厉:“安文慧,陶新礼,你们且得意着。磁州窑界,终究是我李家的天下。” 安家窑正堂,喜堂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燃,喜字满堂,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陶新礼的轿子从侧门入,按入赘的规矩,他需先在偏厅等候吉时。安文慧则被迎入正堂,接受女眷们的祝贺。 “来人,打开正门。” 安文慧下轿看着紧闭的正门道:“姑爷是我用轿子抬回来的,理由走正门。” 立即就有下人去禀报潘氏。 “也好,打开正门吧。” 潘氏知道,这是女儿要给陶新礼体面,她欣然同意。 是的,走侧门是规矩,潘氏也可以让他走正门,但是并没有这样做,为的就是把机会留给女儿。 她要让陶新礼记住,给他体面的是安文慧。 潘氏今日穿了深红色绣福字纹的衣裳,满面红光,正与几位老窑主的夫人说话。 “安太太好福气,得此佳婿。”赵堂主的夫人笑道,“陶师傅那手青瓷绝活,如今磁窑里谁不羡慕?” 潘氏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自己争气。新礼那孩子,虽说右手不便,可心巧手勤,对文慧更是没得说。” 正说着,知春来报:“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鼓乐声中,安文慧与陶新礼各执红绸一端,并肩走入喜堂。满堂宾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赞叹声。 这对新人,一个红衣似火,英气逼人;一个长身玉立,温文尔雅。若非陶新礼那空荡的右手掌,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主婚的是陈老先生,他抚须笑道:“老夫主持过数十场婚礼,女子迎亲入赘却是头一遭。安堂主,陶师傅,你二人冲破世俗,以陶艺结缘,今日终成眷属,实乃磁州一段佳话。”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合作契约 “你给我具体说说,这个文爷是靠什么起家的?” 最主要的是要看对方干不干净,涉不涉及风险。 “文爷祖上是跑船的,有说他家是最早的漕帮,但现在漕帮又没有他家的事儿。” “他家有人做官吗?” “并未有,他家祖上的都是商人,没听说过有人做官。不过,他家祖上有钱,一直是公认的事实。” “他也不怕树大招风?”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把有钱两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这样合适吗? “大家都知道他家有钱啊,他也请了很多家丁护院。”张平道:“刚才明面上只有四五个人,暗地里至少也有四五个人保护他,而且,他的儿子姑娘们出门也有人护着。” “还有,这个文爷为人很耿直的,这儿的人大抵都知道他的性子,对他还很敬重的。”张平道:“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派人来码头施粥,为那些饥寒交迫的穷人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里面还要加点肉丁,让大家喝了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了。” 安文慧好像明白了一点,就是他有钱,但是他从来不遭人妒,因为他有很好的群众基础。 有钱、为人品行好,就是单纯的想找张平开茶楼。 “不如,就与他合作一把吧。” 安文慧想了想:“毕竟我们在江南的根基太浅了,若真有个什么没人能护得住你们兄妹几人。既然他有那个心,有那个本事,那就合作一把。” “小姐?” “当然,我也得提个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对外的性子是好,但是背在里是个什么情况则无人知道了,你的弟弟妹妹尽量不要露面。” 毕竟,最不可直视的就是人心和太阳。 “是,小姐。” 张平很惊讶大小姐的安排,居然想要与文爷合作开茶楼。 “我再写两个方子给你,到时候再把功夫茶教给你,你就好好的经营茶楼。” 经营茶楼是正事儿,兼职打听消息。 突然间,安文慧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位文爷祖上是跑船的,会不会就是出过海,然后发了大财? 物以希为贵嘛,那几个异邦人靠着自己船上的货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同样的道理,文爷的祖上大约也是靠着自己船上在那边运送了一些东西回来,然后老值钱了…… 越想越觉得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安文慧觉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合作,必须合作。 “但是,有一点得改一改。” “什么?” “分成,你点六他占四。”安文慧道:“主动权得掌控在你的手上。” “万一他不乐意呢?” “也不要紧啊,他不乐意这事儿就搞不成了,那就是他的责任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去。”安文慧道:“但是,我觉得他会乐意的,毕竟,只要投入了一笔银子,就有源源不断的红利去分,那真正是太好了。” “小姐……”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安家窑不缺那么一点银子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文爷投资,和他有牵连呢? 另一边,文爷身边的随从则很不解。 “爷,奴才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找张平呢?” “你当然不明白了。”文爷道:“你知道我们老文家为什么上百年久经不衰吗?” 那更不知道了。 “因为,老文家有一个规矩,就是知道怎么看好未来。” 还是不明白。 “算了,我就不给你说了,说了都把你教聪明了。” 文爷对随从挥挥手:“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了。” 随从一脸的疑惑,还是听话的退下。 文爷则是闭目养神,嘴角微翘。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张平是很值得帮扶的。 张平自己很厉害,会赚银子;而他的两个兄弟,则是自己要重点投资的人儿。 若是未来他考中的科举,入朝为官,就凭着自己与张平合作伙伴的关系,四舍五入也能约等于朝中有人了。 是的,文家人一直立足于投资学子。 就是专门赌一把,看好某一个学子的前程,就去支助。 一来二去的,文家虽然自己家没有那种有能力的人。 但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人脉还是不少的。 张平两个兄弟也是自己看好的目标,只要他们有本事冲上去,那文家也就有倚靠了。 文爷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张平给他的回复是:可以合作,但是他要拿六成,只给自己留四成。 “要不然,五五分?” “文老爷,一山难容二虎,五五分账,那谁又来做主呢?” “做主的自然是你,你当掌柜。” “您看,文爷,小的既当掌柜又要出我们祖上的秘方,到时候还会有另外的茶,到时候也会有更多客人,势必会让小的更辛苦……” 说一千道一万,他六自己四就不干,不如自己耍好一点。 “张平,不错,爷果然没有看错你。”文爷一听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平……知道这个文爷耿直,但是没想到这种事情上也妥协。 “行,那咱们就找一个牙人来写契约。”文爷道:“我们老文家的家规是做生意童叟无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 “行,听文爷的安排。” 张平与文爷很快在牙人的见证下签了契约。 “你就好好的等着,爷去盘一个茶楼来让你做。”文爷道:“到时候能不能挣钱就全看张掌柜你了。” “文爷,您客气,欢迎您随时带朋友来喝茶。” “对,说起这事儿,我还要补充一下:对外,不要提我的名字;对外,那就是你的产业,哪怕是我带人来喝茶呢,该收的银子还得收。” “是,文爷。” 巧了,张平也是这样想的。 连文爷的钱都要收,主要是他会带些朋友来喝茶,若被知道是他的产业自然就侩吃白食,而且,他们不会觉得那样是不正确的。 安文慧偷偷咋舌,这位文爷还真是一个商人,精明得很呢。 也不知道,张平能不能玩得过他。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大小姐,船要启航了。” 方伯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然后向安文慧汇报。 “陈忠,这次由你送货到江南,交到方树手上,这批货是刘氏商行的,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你可否办到?” “回大姐,小的一定办到。” “好,等你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办你的亲事了。” 知春同意嫁给陈忠,安文慧也给阿娘汇报过了,阿娘说他们配一对也挺好的。 “多谢大小姐。” 陈忠得了这个消息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欢喜的谢过大小姐,大手一挥。 “起航!” “一路平安。” 安文慧目送货船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那个小点。 “小姐。” “去商行。” 安文慧坐在了商行的后院。 “如何?” “磁窑里所有的商行都在打听这批货的数量和价格。” “呵呵,傻眼了吧。” 数量多少自然是没有人明说的,但是,聪明人看货船沉下去多少也估量到有多少了。 安家窑出的这一批货,比去年一年出的货还多。 陈少东家为了让安文慧相信他也是下了血本,直接就定下了很多。 反正都是要买,就买家窑的。 “另外的货可都准备好?” 那才是真正安家窑由金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做出来的精品陶器,是要送到陈氏商行指点的地方的。 “回小姐,已准备好了,只是,这批货送到蜀州有点麻烦,会有一段陆路。” 陶瓷走陆路那真正是说不清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安文慧想了想:“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当听大小姐说在陶器的包装外面撒上一些绿豆的时候,方伯有点不明白了。 “水路要走十天左右对不对?” “是的,十天左右换陆路。” “绿豆在这十天在海上水吹雨打会生根发芽,上岸走陆路的时候,豆芽都长出这么高了吧。” 方伯点头,突然想出了其中的关键。 “小姐的意思是长出来的绿豆芽可以保护好陶瓷不受磕碰?” “不是绝对,但能减少损失。” 这一次,他们还多做了几套,做为弥补损耗。 当然,能平安送达一套不损耗那就是运气了。 “行,小姐,就按您的吩咐。” 买绿豆的钱不算多。 “方伯,绿豆不用买,奴婢记得夏天的时候庄上送了些绿豆到府上,因为太太体寒一直没用,还在厨房放着呢。” “如果府中有就用府中的吧。” 安文慧有一个规矩: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平日里还是挺节俭的,但是出门的时候她得装大爷。 没办法啊,她是安家大小姐,代表的就是安家的脸面,怎么也不能怂了。 安文慧查了一下账,从阿兄出事到现在,安家窑是亏空的。 所以,今年安家窑能不能盈利,全靠这次送到蜀州的货了。 “知春,去银楼。” “是,小姐。” 去银楼干啥,自然是花银子,让小二带路从银楼去了隔壁的倚春楼。 这一次,她聪明了,先问了青衫小哥,要镖局护局,就找了二号房的堂主。 “一个人就可以了?”二号堂主想了想又道:“也对,左右都是一些陶瓷而已,谁稀罕?” 安文慧……我要的是就是他们的不稀罕,但是,又不得不提防着有人搞破坏。 所以,她要找一个镖师暗中保驾护航。 这个时候就是花钱的时候。 知春得知又花掉了一千两银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相当于,倚春楼明明可以抢的,却还是要打着旗号做生意。 “你这丫头啊。” 回到银楼安文慧笑了笑:“你不懂,对了,等陈忠从江南回来你俩就要完婚了,来吧,选一套首饰,本小姐给你的添妆。” “多谢小姐。” 知春喜滋滋的去选,结果选了一个铰丝银手镯。 “不是让你选一套吗?怎么才选一个?” “小姐,奴婢有这个就足够了。” “怎么够?不够。” “小姐,奴婢知道您对奴婢很大方,可是,奴婢也知道现在府中全是花销没有入账,小姐,奴婢不能再多花钱了。” “你这丫头。” 有她这句话,安文慧倍感欣慰。 我心疼你,你体谅我,这就是最好的主仆模样,双向奔赴。 最后安文慧也没有多买别的首饰。 她已经决定了,等出嫁的时候自己再在小库房里找一些东西给她添妆,务必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知春知夏知秋知冬都是买回来的孤女,无父无母的,有时候觉得阿娘很明智,阿娘给在选择丫头的时候从来不用家生子,因为家生子如果伺候,很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利益,管束起来也很复杂。 而这些孤女,无父无母,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大小姐,只会一心一意的伺候她好。 “知春啊,我再问一句,你可是真的愿意嫁给陈忠?” “小姐,奴婢愿意的。” 知春脸红了:“小姐都说了,陈先生和章妈都是挺好的人,陈忠哥也是我们看得见的可靠,知根知底的,能嫁给他是奴婢的福气。” “愿意就行。” 说实在的,安文慧很想问问她心里装了谁。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安文慧看出来了,她要嫁人不是只因为喜欢,她眼里没有星星没有亮光,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答应而已。 最后安文慧还是放弃了询问。 毕竟,主仆也好,好姐妹也罢,总归是需要一点边界感的,别什么都好奇去问,最后反而闹得不愉快。 她能权衡利弊选择嫁给陈忠,就说明还是一个聪明的。 回到府中,安文慧就去了集福堂。 “慧慧,你身边的几个丫头年纪都大了,都到了要放出去的时候了。”潘氏道:“明儿个我喊了牙子带几个和你相差不大的丫头进来,换挑选挑选,留几个在身边。” “阿娘,不用吧,这几个丫头年纪大了放出去成了亲后回来依然可以照顾我。” 用丫头这种事儿,就如用惯了助手,只要一换就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总是不太习惯的。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底细 “泥、釉、火是制陶过程中最关键的三点,你们一定要记住……” “知境,你今日选择的泥就有问题,这样的泥烧制出来就容易出裂缝……” 安文慧到二号窑场的时候,听见金师傅正在给师兄们讲解。 几个弟子围在金师傅身边听他讲话,默默的点头。 “很多东西,我只讲一遍。”金师傅显然对知境今天在选泥上出问题很不满:“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谁都是边学边琢磨,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你们得记在心里,不能天天都讲同一个问题。” “师傅,弟子知错了。” 金海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最是忠实,却也最容易出差池,大约这就是世人说的天赋吧。 “陶新礼,你说说上釉有些什么方法?我是怎么给你们讲的?” “师傅,上釉有浸泡法、浇釉法、刷釉法、喷雾法、待高温烧制后冷却处理。” 金海点了点头,再次想到了天赋问题,这小子倒是有。 “大小姐。” 结果,转身,他就看到了安文慧连忙招呼。 “师傅。” “来了,正有事儿找你。” “是。” 金海带着安文慧进了旁边的屋子。 “坐吧。” “是,师傅。” 看样子,是要和她谈大事儿。 “经过三个月的观察,我发现这几个孩子能担此大任的只有陶新礼。” 安文慧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大小姐,据我了解,他签的是活契。” 所以,金海不敢倾囊相授,他怕养出白眼狼,到时候对安家窑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了。 “阿娘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安文慧一声叹息:“我不想强人所难。” “大小姐,做生意不能有妇人之仁,这不是强人所难,这是规矩。” 金海心道大小姐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知道商场如战场,真正的商战打起来都是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同样是一场江湖浩劫。 “如果他不愿意签死契,那这个徒弟我没法教。”金海道:“我受你祖父之托,应你所邀请重新出山,为了就是给安家窑名声争回来,我们不能将前途压在一个不能左右他命运的人身上。” “师傅,那你连着他们五人一起教导。”安文慧想了想:“他们能学多少是多少,最后优胜者代表安家窑出战。” “如果胜出的是陶新礼,而他又不乐意了呢?” “他签的是五年活契,在斗陶前,他还是我安家窑的人。” 如果选定了他,他不愿意,那他在陶瓷行业也是站不住脚的。 每一个行业都是一个圈子,人品烂了就混不动。 “而且,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觉得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金海摇了摇头。 他是知道陶新礼母子来路的,半路上捡的,安家收留了他们。但是这对母子不卖身,只签活契。 现在的陶新礼是十五岁,五年后二十岁,倒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想做点什么事儿也有资本了。 金海更知道陶新礼母子对安文慧是很独特的,特别是方氏,总会做一些糕点让儿子送去。 偏偏,安文慧又是一个吃货,每次见到吃的都会笑眯眯的。 他实在担心,这是一个局。 金海甚至想让安文慧去查一查这对母子的来历。 当然,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 “大小姐,你就这么笃定?” “我相信我的眼光。” 上辈子,安文慧也是商场沉浮之人,什么人什么尿性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目前来看,方氏和陶新礼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们有心事,但没有心思。 这一点,安文慧是很笃定的。 只是,让安文慧没料到的是,她回府的时候就听到知春在说。 “太太请了方婶子过来说话。” “噢,谈了什么?” “不太清楚。” 知春是不敢靠近去打听,开什么玩笑,太太院子里的事儿随意都能打听出来,那安家大房的后院岂不是一个筛子似的了? “留意一下,等方婶子走了后告诉我。” “是,小姐。” 安文慧去洗漱了一番。 哎,去窑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热灰尘也大,离窑口还远着呢,但是窑场里全是汉子,一到夏天更是让她受不了。 所以,能不去窑场就尽量不去了。 外间传言说安家大小姐虽然拜了金师傅为师,却几乎没去学过,这样一个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主理人,怎么能将窑场带上辉煌的未来? 别人质疑,安文慧丝毫不在意。 上辈子她就信奉一件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甚至穿别人的鞋找别人找去。 自己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去做,一定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等她洗漱出来,知春来报,方氏走了。 “走吧,去见见阿娘。” 看着女儿款款而来,潘氏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为了方氏而来的?” “想知道阿娘和她谈了些什么?” “你这孩子啊。”潘氏摇了摇头:“阿娘能和她谈什么,就聊了聊她以前老家的情况。” “怎么样?” 既然聊,应该就有结果吧。 “她父亲是一个秀才,家里有几亩薄田,母亲早逝,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后来招赘了一个女婿姓陶,后来女婿跟着商队出去就没了音讯,有说是死亡了。” 这年头,是真的死了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完善。 交通也不方便,所以出行临别前就是一种生死离别。 “她是来昌州投奔亲戚的,但是来了后才发现亲戚也没有了影踪,母子二人的盘缠也用尽了,所以才会晕倒被你遇上。” “阿娘让她们签死契了?” “我提了这么一嘴,说会给陶新礼更多的机会,但是她不同意。”潘氏有几分无奈:“她说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儿子应该是在读书,她还想等她儿子挣到有定的银两后,依然让儿子去读书,去科举。” 这倒也无可厚非。 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人,让人家玩泥巴已经是被逼无奈了,还签什么死契,真的没必要把人逼太紧。 都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一那陶新礼科学考中了当了大官,自己家逼得太紧岂不是给自己寻仇吗? “阿娘,此事不要再提了。” 喜欢陶门孤女持家日常请大家收藏:()陶门孤女持家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