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addy怀里装乖》
1. 第 1 章
“滴答——”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水珠落在破旧的铁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冰冷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带着一股黏腻潮湿的味道。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
雨水“叮叮咚咚”地砸落在窗台,大风肆意地吹打着门口那扇破烂的木门,撞进这间破旧的屋舍,将屋里的杂物吹倒。
院长妈妈懊恼的咒骂声和孩子惊醒的啜泣声杂糅在一起,小鹤捂着耳朵,抱着单薄的被褥蜷缩在墙角,刺骨的凉意渗透骨髓,肚子不停地传来“咕噜咕噜”声响,他太饿了。
小鹤强忍着因为饥饿引起的胃疼,默默数着小绵羊,试图催眠自己,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就能从院长妈妈手里分配到一小块馒头。
直到第二天,院里的其他小朋友来喊他起床:“小鹤哥哥,快点起来吧,妈妈要生气了。”
小鹤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脑袋沉甸甸的,眼皮像灌了铅,沉重地让他无法睁开双眼,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害怕被院长妈妈责骂,小鹤还是强打起精神,把衣服穿好,快速来到前院帮忙干活。
院长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抬,语气有些冷硬:“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其他小朋友都早早起来了。”
小鹤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揪着衣摆,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妈妈。”
院长没说什么,小鹤自动自觉地去帮忙照看院里的小朋友,有些小朋友送过来才几个月大,需要有人喂奶、换纸尿片,有些小朋友是残疾人,生活上并不方便,需要有人帮忙照顾,所以院长妈妈特别忙。
“小鹤,去把衣服洗了吧。”
“好的,妈妈。”小鹤连忙把纸尿片收拾好,跑到澡堂去搬脏衣服。
煮饭的张阿姨见院长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这是怎么了?”
院长看着锅里数量不多的馒头包子,惆怅地叹息一声:“这个月的开支又超了。”
张阿姨瞧见四周没人,悄悄地说了句:“我不是听说有个大老板这几天会过来挑选一个孩子吗?还承诺说会给院里捐款?”
“嘘。”院长听见这件事,愁苦的脸上也绽开了一抹笑容:“要不是那位大老板答应捐款,我们下个月的伙食费恐怕又要缩减了。”
张阿姨看了眼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奔跑的孩子们,笑道:“他们有说要找个什么样的孩子?”
院长不确定地说了句:“据说是给家里的孩子找个伴,但是又说想要个年纪小点的,大概七八岁这样。”
张阿姨提议道:“要不带小鹤去给他们见见吧?”
“小鹤不行。”院长皱着眉头一口回绝了她的话:“你忘了小鹤是怎么被退回来的?这孩子长得就不讨喜,也不知道讨领养人的欢心,还不如送小辉过去。”
提起小辉,院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赞道:“相比小鹤,小辉就懂事很多,他每天都会主动帮忙干活,也会带着其他小朋友玩,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不如让小辉跟他们见一面吧,如果合适的话,小辉也能有个好归宿。”
张阿姨点点头:“是啊,小辉一直很懂事。”
两人小声地谈论起了小辉,丝毫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小鹤。
听着院长妈妈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他的一切,小鹤躲在脏衣服堆里,默默地流着眼泪,他捂着自己的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敢让院长妈妈发现。
趁着院长妈妈和阿姨出去之后,小鹤才敢抱着脏衣服来到后院的井子里洗衣服。
冰冷的井水让小鹤手上的冻疮又疼又痒,他看着泡在木盆里的脏衣服,委屈地红了眼眶,小声嘀咕了句:“好疼啊。”
脏衣服太多了,他一直洗,洗到下午才将所有衣服洗完,留给他的只有两个冰冷的馒头。
馒头虽然很硬,但他也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两天后,院长妈妈口中的“大人物们”浩浩荡荡地光临了这间残破老旧的孤儿院。
院长匆忙地收拾着院子里的卫生,瞥见小鹤的时候,微微皱起眉头,脸色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吩咐他去扫后院的落叶,“小鹤,你去扫一下后院的落叶。”
小鹤怔了怔,轻轻应了声:“妈妈,我不会去前院的,请您放心。”
院长妈妈听到这句话后,顿了顿脚步,看着正在哄宝宝睡觉的小鹤,她张了张嘴,在这一刻,她莫名其妙地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和羞耻感,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羞恼地离开了。
小鹤将宝宝哄睡之后,就拿着扫把去了后院。
自从入冬以后,连城一直在下雨,院子里的积水很多,落叶黏在地板上,清扫起来很困难。
小鹤踩在水里,冷得他直打哆嗦,不停地吸着鼻子,“好冷。”
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没什么力气,只能艰难地拖着扫把,一点一点清扫积水里面的落叶。
他手里的冻疮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小鹤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明明今天的天气很好,可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一股阴湿的冷冻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太饿了,也没有力气,可是如果扫不完落叶,院长妈妈会不高兴的,他今晚很有可能连那一个小小的馒头都吃不上。
晕眩感袭来,他捂着发疼的胃慢慢地蹲在了地上,今天早上他只吃了一碗稀粥,还是太饿了。
在寒意快要将他吞噬的时候,他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忽然,一双干净程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小鹤微微一怔,艰难地仰起头,与那道冷漠的目光相撞。
顺着那道目光,小鹤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具攻击力的脸,面容冷峻,薄唇微抿。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漆黑的瞳孔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
他的气势极强,让小鹤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给你。”
那是一颗散发着甜美气息的糖果。
小鹤咽了下口水,颤抖地伸出手,在快要接触到那颗糖果时,又将手收了回去。
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哥哥,或许这位哥哥就是院长妈妈口中说的“大人物”。
想起院长妈妈说的话,小鹤害怕地后退一步,跌坐在那滩污水里。
水花浸湿了他的衣服,也溅湿了那双昂贵又精致的皮鞋。
小鹤吓得六神无主,他连忙爬起来,用手心轻轻擦拭着皮鞋上沾到的水珠。
而穆池,只是静静地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果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拒绝,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茫然,懵懂,还夹杂着一丝不爽,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把糖纸撕掉,捏着小鹤的下巴,把糖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小鹤没想到会被这样粗暴对待,吓得他不停地挣扎着,可是他没什么力气,也挣不脱穆池的手。
橘子汽水的香味在口腔中蔓延,小鹤渐渐停止了挣扎,他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少爷!您在哪呢?”
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让小鹤的目光染上几分惊恐。
若是被院长妈妈知道他没有好好打扫院子里的落叶,还跟眼前这位哥哥纠缠不清,她会非常生气的。
他下意识想要逃跑,试图掰开穆池的手。
而穆池只是怔怔地盯着小鹤手背上溃烂的冻疮,那张脏兮兮的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瘦凹陷,干裂的嘴唇紧张地抿着,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让穆池想起了他在家附近遇到过的那只流浪猫,同样的弱小,可怜,漂亮,可那只流浪猫太凶了,不像眼前的男孩,温顺,软绵,更符合他的心意。
当院长妈妈带着保镖来到后院时,小鹤慌慌张张地推了穆池一把,跟他拉开距离,他连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扫把,继续清扫着院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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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
保镖迅速地将穆池围了起来,看着安然无恙的穆池,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池怎么跑来这里了,姑姑好担心你。”
穆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躲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跟在院长妈妈身边的小辉下意识地挡在小鹤身前,紧张地向他打招呼:“哥...哥哥,你好,我叫小辉。”
穆池收回了放在小鹤身上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站在他前面这个叫做“小辉”的男孩。
他的脸擦得很干净,面色红润,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衣服像是新买的,可以看出来是用心打扮过的。
穆池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没有溃烂的冻疮,没有红肿,跟刚才那只受惊跑远的小猫完全不一样。
见穆池久久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院长适时开口,给穆池的姑姑介绍:“这就是我跟您之前说过的孩子,小辉懂事能干,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小辉没有气馁,扬起笑脸,对着眼前这位举止优雅的女人笑道:“阿姨您好,我叫小辉,今年已经12岁了。”
穆岚对小辉的观感不错,来到幼儿园之后,她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院里的孩子,小辉是她留意最久的孩子,因为他的年纪看起来跟小池相仿,而且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一直在帮院长做事,没有丝毫抱怨。
确实如院长所说的,乖巧又懂事,她也很满意,但她今天是为了给小池挑选玩伴,并不需要他多懂事能干,只需要小池喜欢就好。
穆岚轻轻拍了拍穆池的肩膀,温柔地笑道:“小池,让小辉来当你的弟弟好吗?”
穆池面无表情,声寒如冰:“不要。”
穆岚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在孤儿院给你选个玩伴,是不喜欢这个弟弟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穆池:“我不喜欢他。”
他直白的话让小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不知所措地看着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讷讷地说了句:“小辉很乖的。”
穆岚闻言皱了皱眉,她躬身看向小池,微微笑道:“那小池有遇见喜欢的小朋友吗?”
穆池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躲在墙角清扫落叶的小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嗯,我要他当我的弟弟。”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的所有目光齐齐看向了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怎么是他...”院长妈妈喃喃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在小辉握着她的手时,她下意识地否定了小鹤:“那个孩子...他比较笨,不会说话,也不怎么讨喜。”
小鹤没想到刚才的哥哥会选他,此时此刻只觉得如芒在背,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听到了院长妈妈的话之后,小鹤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他默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穆池听到这句话,沉沉地看了院长一眼。
穆岚没有在意院长说的话,反而开心地看向穆池,问道:“小池喜欢那个弟弟吗?”
穆池微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他吃了我的糖。”
“这样啊。”穆岚朝小鹤走了过去,丝毫不介意那边的积水很深,会弄脏她昂贵的高跟鞋,轻柔地笑了笑:“小朋友,可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鹤下意识地看向院长妈妈,内心充斥着不安。
院长妈妈挤出一抹微笑,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说:“阿姨问你话呢,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小鹤连忙说道:“我叫小鹤。”
穆岚听到院长这句话,瞬间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明显被吓到了。
穆池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手指开裂的皮肤,和手背上的冻疮。
他的小猫太胆小了,甚至都不敢喊一句“疼”。
穆池掏出一张手帕,强硬地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擦去他手上的污血,看着他的目光,专注且认真:“你以后就叫穆鹤,穆池的穆。”
2. 第 2 章
“有要带走的东西吗?”
小鹤摇了摇头,他没有可以带走的行李,孤儿院里每个孩子都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他身上穿的这套旧衣服也是哥哥们穿过的。
穆池牵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那就走吧。”
在跨出孤儿院的大门时,穆鹤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妹妹们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渴望和羡慕。
院长妈妈的神色依旧难看,煮饭阿姨的表情有些古怪,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而站在两人中间的小辉,看着他的目光像淬了毒。
穆鹤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最后连句“再见”也说不出口。
车子停在门口,保镖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请穆池上了车,而穆鹤在上车时却犹豫了,看着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此时被院子里的积水渗透了大半,鞋底下还沾着几块泥巴,看着车厢里铺着的一尘不染的绒毛地毯,他下意识地缩回了脚。
穆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他的鞋子,面无波澜地说了句:“没关系,上来吧。”
穆鹤想把鞋子脱下来,又想起他现在穿的袜子破了几个洞,他不想惹人笑话,不想在哥哥面前丢脸,也不想让哥哥因为他觉得失了面子,最后还是忐忑地踩上了那张绒毛地毯。
车门关上,将他与那座熟悉的孤儿院隔绝,车子启动时,他猛地看向窗外的风景,生活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那面经多年风吹日晒早已破旧的红砖墙、生锈的铁门、摇摇欲坠的牌匾,开始变得模糊。
而此时此刻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那句话越来越清晰:
“小鹤,向前走,别回头,别再回来了。”
院长妈妈说的话环绕在耳边,那一字一句都像在剜他的心。
想到这里,小鹤有些难过。
“哭什么?”
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小鹤的思绪,他猛地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忐忑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穆池。
他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舍,只能轻轻摇头,想告诉穆池,他没哭。
但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微微抿着唇,眼里潋滟着水光,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让穆池又想起那只一见到他就害怕得要逃跑的小猫,他并不喜欢这样,所以默默地敛了身上的气息:“你想回去吗?”
小鹤心头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他不能被退回孤儿院了,院长妈妈在他出门前千叮万嘱,让他在新家要好好听话,要讨人欢心,同样也在暗示他,孤儿院已经不是他的容身之所了。
穆池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小鹤以为他是生气了,想要送自己回孤儿院,恐惧涌上心头,脸上难掩慌张的神色,乞求道:“别,别送我回孤儿院,我会很乖的。”
穆池静静地盯着他,看他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忽而笑了笑:“你该叫我什么?”
穆鹤怔了怔,轻轻喊了声:“哥哥。”
穆池抚了抚他额边的碎发,冷峻面容略有缓和,缓缓道:“真乖。”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辆平稳行驶,不知过去多久,在小鹤昏昏欲睡时,脑袋磕了下车窗,他瞬间惊醒过来。
一座白色建筑静静屹立在半山腰,巨大的铁艺雕花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两排保镖,为首的是一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英式礼服,双手交叠在前,拎着小竹篮,看见穆池下车,他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且清晰:“欢迎少爷回家。”
在他微微弯腰的那一刻,身后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也跟着垂首。
小鹤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吓得呆愣在原地。
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院长妈妈为什么会对牵着他的陌生哥哥,卑躬屈膝。
穆池牵着他的人,在众人的目光下,宣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管家贴心地送上热毛巾给穆池擦手,看着跟在他身边的穆鹤,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少爷好。”
穆鹤懵懂地看着眼前向他示好的陌生男子,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叔叔好。”
穆池看着小鹤身上的脏衣服,吩咐了句:“带他去洗洗吧,让江医生过来一趟。”
小鹤不知所措地跟在管家叔叔身后,两步三回头,看着穆池的目光有些依依不舍。
陌生的地方让他没有安全感,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对穆池有着雏鸟情结,哪怕管家身上散发着善意,他只想待在穆池身边。
管家笑眯眯地哄道:“小少爷请跟我来吧,洗完澡就带您去见少爷。”
浴室氤氲着水雾,小鹤呆呆地站着,看着四周豪华的配置,他倒吸一口气,这间浴室比孤儿院的每一个房间都要大。
管家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面还有些不显眼的淤青,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倒是让他没想到,少爷居然会对眼前的小孩产生了同情心,或者对少爷来说,这个小孩是特别的吗?
“咕噜——”肚子里传来的响声,让小鹤感到难为情。
管家帮他把衣服穿好,笑道:“一会让医生帮您把伤口处理好就可以吃饭了。”
小鹤感激地说了句“谢谢”,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身上的新衣服,柔软舒适的面料是他从未奢想过的,而且衣服合身,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甚至在坐下的时候还怕会弄出褶子。
江医生看着小鹤,诧异地挑了挑眉,接到电话时,他还以为是穆池生病了,匆忙赶了过来,没想到生病的另有其人,当他看到小鹤手上的冻疮时,也忍不住暗骂几句:这是在虐待儿童吗?
凉丝丝的药膏覆盖了伤口上又痒又疼的感觉,小鹤看着江医生把他的手裹成了粽子,沉默了一会,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医生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这几天就不要碰水了,好好养着吧。”
话音刚落,看见穆池走进来,江医生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感觉到穆池看过来尖锐的目光,江医生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免得引起穆池的误会,他知道穆池的性格,他喜欢的东西,哪怕是人,也不会希望别人觊觎、染指,碰也碰不得。
穆池看着小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问:“除了他的手以外,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姜医生粗略地给穆鹤检查过,除了营养不良之外就是太过劳累,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咕噜——”小鹤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穆池的目光落在小鹤害羞的脸上,微微扬唇:“好了,先去吃饭吧。”
小鹤看着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咽了下口水,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看着碗里香喷喷的大米饭,他惊喜地想着,今天是不是能吃顿饱饭了?
他的手被纱布层层包裹,只能艰难地握着勺子,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穆池,似乎在等他开口。
小鹤的目光太灼热了,亮晶晶的,让穆池很难不在意,他看着小鹤乖巧的模样,目光流露出一丝暖意:“吃吧。”
听到这句话后,小鹤迫不及待地看向碗里的大米饭,笨拙地握着勺子,结果弄了半天都没吃上一口。
管家见状,犹豫地说了句:“要不我来喂小少爷吃饭吧?”
“我来吧。”穆池夺过小鹤手里的勺子,亲自喂他。
小鹤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勉强地吃下那一大勺的米饭,微微蹙眉。
管家欲言又止。
穆池看着小鹤塞得鼓鼓的嘴,觉得有些可爱,但是他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小脸皱巴巴的,委屈地含着泪光。
“怎么了?”
小鹤张嘴吃下穆池再次递过来的一大勺米饭,含糊地开口:“有点烫。”
穆池的手僵在半空中,在和小鹤对视了几秒后,他还是把米饭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喂给小鹤,闷声道:“好了,吃吧。”
小鹤眼巴巴地看着他,扬起笑脸:“谢谢哥哥。”
穆池心脏被触动了下,目光也随之变得柔软。
小鹤很乖,穆池喂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挑食。
……
……
天灰蒙蒙的,几缕黯淡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小鹤困倦地眨巴着双眼,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眼神透露出迷茫,仿佛意识还在梦境中徘徊,他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待他意识慢慢回拢,在看清楚这里是哪里之后,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不敢再贪恋温暖的被窝。
在过去的每天清晨里,他都会随着日出起床,在孤儿院里时,他也是起得最早的那个小朋友,帮院长妈妈干杂活,搬搬抬抬,擦洗桌椅,就算是在新家的那两年,他也会每天早起陪妈妈一起做早餐。
诺大的别墅让他几次迷了路,顺着长廊一路寻找有人烟气息的地方,直到他听到几个佣人在小声交谈,烟火的气息涌入鼻息,他才确认了这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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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别墅灯火通明,可小鹤瘦瘦小小的,躲在厨房里根本没人发现。
在摘菜的佣人有些感慨地说了句:“我还以为少爷会挑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玩伴,没想到挑了个这么小的,像是在养孩子一样。”
一旁的佣人紧张地看了下四周,用手肘推了推她的肩膀,说道:“嘘,小声些,别让管家给听见了,不然准得扣你工资。”
摘菜的佣人嘟囔了句:“怕什么,我们又没说少爷的坏话。”
就在此时,管家惊呼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呢?您什么时候醒来的?”
两个佣人僵硬地愣在那里,看着管家的身影的发呆。
随着厨房的灯光全部打开,他们也看清楚了呆在角落里的那抹瘦小身影,吓得手里的菜都掉回了菜篮子里。
小鹤被管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蜷缩在角落里,脸色微微发白,有种被发现的慌张感,呢喃道:“我...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不起...”
看见小鹤吓得快哭了,管家连忙哄道:“哎哟,小少爷别怕,您是不是饿了?”
小鹤眼巴巴地看着管家,眼眶垂泪,紧张地摇了摇头。
管家蹲下来,小心地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笑道:“家里干活的人很多,不用担心的,我带您去少爷房间吧,少爷也该起床了。”
小鹤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管家牵着小鹤的手往穆池的房间走去,看着窗外黯淡的光线发愁,小少爷这也起得太早了,天还没完全亮呢,他小声地商量:“少爷还没醒呢,我们小鹤要不要先回房间再睡一会?”
小鹤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和哥哥一起睡吗?”
像在孤儿院时,他都是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睡的,他也希望能和哥哥一起睡。
他没看出管家脸上的为难,只是目光带着几分期待。
管家想起少爷的起床气,再看看眼前的小包子,艰难地想:看在小少爷这么可爱的份上,少爷总不至于砸他东西吧?
想到这里,管家惆怅地牵着小鹤的手继续朝着穆池的房间走去。
穆池的房间几乎占据了整个三楼,扑面而来的暖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房间只留了几盏小夜灯。
听着房间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管家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他松开了小鹤的手,向他比划了个“嘘”的动作。
小鹤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的,不会吵到哥哥睡觉。
在管家离开后,小鹤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看着穆池恬静的睡颜,他背靠着床沿慢慢地蹲了下来,想要倚靠着床角休息一会。
“怎么不上来?不是想和我睡吗?”
被窝里伸出一只净白的手,穆池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几分尚未清醒的慵懒,他朝床角的小团子招了招手,示意他爬上来。
小鹤没想到穆池居然是醒着的,连忙道歉:“哥哥...对不起。”
穆池揉了揉眉心,淡淡地“嗯”了声。
小鹤挪着小碎步,迈着小短腿,艰难地爬上了穆池的床。
“哥哥。”
“嗯。”穆池将他塞进了被窝,抱着怀里柔软的小团子,精神再次松懈下来,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再次陷入了沉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黄色。
“笃笃——”
管家轻轻叩动房门,喊道:“少爷,该起了。”
梦境被打断,穆池不满地蹙着眉头,手指微弹,触碰到怀里的柔软,让穆池心头一惊,猛地睁开了双眼。
怀里的小团子不知何时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在看见他醒后,甜甜地喊了句:“哥哥,早上好。”
“嗯。”穆池慵懒地应了声,又躺了回去,半阖着双眼,深深吐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是小鹤手上涂抹的药膏味道,穆池不喜欢这股异味,却难得心软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吃早饭的时候,小鹤选择在穆池身边坐下,笨拙地给他剥了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碗里,说:“哥哥吃。”
穆池也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在小鹤讨好的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吃下了小鹤亲手剥的鸡蛋。
管家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实际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小少爷的到来,打破了少爷的许多原则。
这让他感到意外。
3. 第 3 章
“叮铃——”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课室里沉闷又压抑了许久的气息被走廊热闹的喧嚣声打破,同学们的嬉笑声陆陆续续传入耳中,原本趴在课桌上补眠的穆鹤从睡梦中醒来,恹恹地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不行,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炖了汤,喊我早点回家吃饭。”
“哎哎哎他不去我去,明天考试,我还没复习好呢!”
“行,刚才老师讲的最后一道题你做笔记了吗?借我抄抄。”
周遭嘈杂的声音让意识还未清醒的穆鹤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下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零七分,刚放学。
“叮咚——”
【微信APP:你有新的微信消息,请注意查收。】
穆鹤看着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小红点,心情有些烦闷,就在他要点开对话窗口时,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几个今晚打算给你庆祝一下,今晚今夜酒馆集合,你觉得怎样?”
今夜是老城区的一间小酒馆,很受同学们的欢迎,穆鹤经常听同学们提起,对酒馆有些好奇,所以当同桌提起这件事时,他显得有些犹豫:“今晚吗?”
同桌下意识搂着他的脖子,说:“当然啊,今天可是你的十八岁的生日哎,难道不值得去庆祝一下吗?”
穆鹤不着痕迹地躲掉他搭上来的手,想起微信置顶那条还没来得及点开的微信,眉头皱得更深了。
同桌见他有些为难的神色,不由得轻啧一声:“你不是说你哥出差了吗?他不在A市,又管不了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穆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虽然穆池不在A市,但他总觉得在他的周围到处都是穆池的眼线,穆鹤相信,只要他敢踏进酒馆一步,穆池那边第一时间就能收到信息。
“别想那么多了。”同桌快速地收拾起了桌面上的课本,无奈地开口:“你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你哥总不能管你一辈子吧?”
穆鹤被他无心的一句话深深刺了一下,当下就将到酒馆庆生这件事应了下来,说:“行,那我们走吧。”
隔着熙攘的人群,穆鹤看到了那辆停靠在马路边的保姆车,司机的电话适时响起,穆鹤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在同学的催促下,融入了人群之中。
他的脚步很快,握着还在振动的手机,连指尖都在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出逃计划。
随着距离学校门口越来越远,身后那道紧随着他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直至路口转弯,他依靠在墙边,悄悄地松了口气。
同桌诧异地看着他微红的脸蛋和覆在脸上那一层薄薄的汗水,疑惑道:“你怎么了?很热吗?”
穆鹤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晚餐是在路边摊解决的,这对于穆鹤来说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他看着同桌递过来的烤串,咽了下口水。
同桌没发现他的异样,豪爽地大口大口吃着肉,说:“还是这里的牛肉串最新鲜。”
在穆鹤将要把牛肉串送进嘴里时,穆池的电话打来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哥哥”两个字,穆鹤握着牛肉串的手抖了抖,他可以不接司机叔叔的电话,但是哥哥打来的电话他不敢不接。
他还在犹豫该找什么理由没有按时回家的时候,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穆鹤的表情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哥打来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穆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同桌秒懂:“要不要我帮你接,告诉你哥,你在我们这...放学了和同学吃顿饭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紧张?”
穆鹤猛地摇了摇头,放学了不回家,没有经过哥哥的允许擅自和同学在外聚餐,没有接电话,光是这三点,估计他哥就气得够呛了。
他很清楚哥哥对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从哥哥将他从孤儿院接回穆家之后,就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哥哥的。
从小到大,但凡主动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哥哥视为敌人,就像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样,所以哥哥不喜欢他交朋友,不喜欢他跟任何人有任何交集,不喜欢他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他还记得高一那年,有个男生给他告白,弄得轰轰烈烈的,学校还请了家长,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生被强制退学了。
穆鹤一开始以为是意外,直到那些给他告白的同学,一个个退学之后,他才明白,或许,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意外。
那些说他坏话的人,在后来看见他时,总会夹着尾巴做人。
甚至那些塞在他背包里,求他放过自己的小纸条也不是什么恶作剧。
穆池总喜欢掌控他的所有,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美曰其名是为了保护他。
后来,穆鹤的微信除了穆池,还有家里的阿姨,管家,司机以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
“叮咚——”
【微信APP:您有新的微信消息,请注意查收。】
【哥哥:接电话。】
下一秒,穆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迅速地按下了接听键。
“司机说你没有上车,也没有接他的电话。”
没有想象中兴师问罪的语气,虽然穆池的声音听着淡淡的,没有波澜,但穆鹤还是能察觉到他生气了。
在穆鹤试图找理由搪塞他时,嘈杂的闹市,汽车的轰鸣,还有老板的吆喝声,陆陆续续传入通话里...
静默一瞬,穆池轻笑一声,冷冰冰地开口:“你在哪里?”
穆鹤很少会对穆池撒谎,他没有直接回答穆池的问题,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同学要帮我庆祝生日,我吃完饭就回家了。”
同一时间,助理恭敬地把平板递到了穆池的手上,屏幕上面的小红点就是穆鹤的定位信息,穆池看着地图上显示着“路边大排档”这几个字时,蹙紧了眉心,仿佛不经意间问起:“吃的什么?”
穆鹤看着手上的牛肉串,哪里敢说实话。
穆池一向不允许他吃这种路边摊的食物,觉得不卫生,影响他的健康,因为他刚接回穆家的那段时间,还经常因为营养不良晕倒,慢慢地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身体养回来,所以穆池对他的饮食方面管得很严,连零食都不允许他多吃。
穆鹤含糊道:“就是学校附近的饭店。”
“是吗?”穆池脸色很臭,唇线抿直,他没有拆穿穆鹤的谎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吃吗?喜欢吃的话,可以跟家里的阿姨说,让她以后给你做。”
穆鹤小声地回了句:“好吃的。”
听到他这句话,同桌又递过来一些肉和菜。
食物的香气让穆鹤咽了下口水,他的每日三餐都是有营养师调配好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烤串,很香,跟他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但穆池说的那句话,让穆鹤有些忐忑,他总觉得穆池好像知道他在哪,也知道他在吃烤串,所以才会故意问他好不好吃。
穆鹤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保镖的影子,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
穆池没说什么,只是在挂电话之前告诉他,给他买了礼物,让他早点回家。
关于礼物这件事,其实穆鹤不难猜出穆池给他送的是什么,他前段时间跟穆池说过,他成年之后要去考驾照,不出意外的话,穆池应该会给他送一辆车。
穆鹤答应他会早点回家,但没有说具体几点。
同桌说的“今夜小酒馆”就藏在旧城区的胡同里,并不显眼,甚至有些隐匿,连开门的按钮都是刻意改造过的,藏在一块特别的石砖里。
推开门的瞬间,嘈杂的音乐在耳边炸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穆鹤瞬间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要脏乱差。
同桌给他到了杯酒,笑道:“让我们一起庆祝穆鹤生日快乐!”
穆鹤挡下他的酒,摇头拒绝:“给我来杯可乐吧,我不能喝酒。”
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哥到底回来了没有,万一他今晚回家被他哥闻到身上有酒味...
……
……
穆池刚下飞机,看着平板上的那颗小红点一直在动,直到在一家叫做“今夜小酒馆”的位置停下,同时,保镖也回了信息,发来一张穆鹤被一个年轻男孩搂着喝酒的照片。
“好啊。”
穆池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坐在前排的助理和司机大气都不敢出。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视镜,硬着头皮不得不开口:“穆总,我们现在是要回森湖别墅吗?”
穆池低垂眼睑,指腹在屏幕上穆鹤的那张脸打转,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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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今夜酒馆。”
“是。”司机赶紧在前方路口掉头,一脚油门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
……
穆鹤从坐在酒馆开始就有些不安,矛盾的心情填满了他整颗心脏,一边是对酒馆的好奇和探索欲,一边是与他成长环境相背的轻微不适和对哥哥产生的背叛感。
打破规则的兴奋、逃离哥哥的掌控、欺骗哥哥的负罪感,这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感觉,他试图理解并接受这些正面的或负面的情绪。
同桌给他倒了杯酒,放在他的杯子旁边,无奈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酒馆喝可乐的,今天可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哎,是你迈进成年的第一步,不应该来一杯酒庆祝一下吗?”
“家里不给喝。”穆鹤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渐渐地开始有些焦虑,他从来没试过这个点还在外面不回家,他不停地刷新着微信的界面,像是在等穆池给他发信息。
同桌把那杯酒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来喝点吧,看你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就在这时,等待了许久的电话终于响起,穆鹤在紧张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的可乐和酒已经调换了位置,随手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才发现,口腔里全是酒精的味道。
穆鹤迅速地来到音响旁边,把震耳欲聋的音乐关掉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穆鹤的身上,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哥。”
“不是说回家了吗?”穆池的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起伏。
穆鹤刚才问过管家,他哥还没回家,所以他犹犹豫豫地说了句:“我在房间里面。”
穆池那边沉默了几秒,只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随后说道:“那怎么不接我的视频电话?”
穆鹤实在不知道能找个什么理由来搪塞他,试图蒙混过关:“刚洗完澡,还没穿好衣服,不太方便。”
穆池蓦地笑了声:“你小的时候我帮你洗澡的次数还少吗?”
穆鹤哪敢接他的视频电话,正在他烦恼要找什么理由拒绝穆池的时候,侍应生打开了包厢的门,笑意盈盈地大声喊着:“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给您送的酒,祝您生日快乐!”
这句话清晰地穿过手机里的麦克风,穆鹤傻眼了。
电话那头,穆池的声音散漫,一字一句像沁着雪,带着无边的冷意和一股极沉的威慑力。
“穆鹤,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穆鹤听着自己的名字,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哥哥极少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他刚想解释几句,电话被挂断,只听见一阵“嘟嘟”声。
完了。
穆鹤拎起书包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同桌傻眼了,连忙喊道:“穆鹤,你去哪呢?!蛋糕还没切呢!”
穆鹤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谢谢,但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你们慢慢玩,记我账上。”
同桌郁闷地说道:“他家里也管得太严了吧?我说穆鹤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哥有必要把他看得这么紧吗?”
旁边的同学可不敢说穆家闲话,只好劝了句:“算了算了,我们玩吧。”
穆鹤狼狈地向门口跑去,一边给司机打电话,只是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就瞥见停靠在酒馆门口那辆熟悉的,打着双闪的车。
哥哥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难怪他在酒馆的时候,总觉得身后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原来真的有人在背后给他哥通风报信。
司机给他打开了后座的门,穆池静静地坐在里面,车厢的灯没有开,昏暗的光线让穆鹤看不清他的脸,但穆鹤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的冰冷气息。
穆鹤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车厢,借着微弱的路灯,勉强看清穆池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腆着脸凑了上去,装作一副惊喜的样子,说道:“哥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穆池轻轻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什么接你回家,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
穆鹤连忙解释:“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答应了同学们要跟他们一起过生日,我本来想着切完蛋糕就回家的。”
随着穆鹤的靠近,他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也涌了上来,掺杂着几分酒精的味道。
穆池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唇边轻轻嗅了一口,嗓音像夹着冰沙,透着无限冷意:“你喝酒了?”
4. 第 4 章
“你喝酒了?”穆池的气息骤然逼近,凌厉的语气蔓延在车厢里,气氛跌到冰点。
穆鹤被他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呆呆地怔在那里,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太近了——
仿佛只要穆池稍微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车厢安静得可怕,清晰地听见穆鹤咽口水的声音。
“咕噜。”
昏暗的车厢里,视野变得模糊一片,穆鹤的感官却像放大了数倍。
那道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炙热得快要将他融化。
穆鹤迟疑了下,那句蔓延在嘴边的“哥”,始终没能说出口。
萦绕在穆池身上那股极淡的檀木香,漫过他的鼻尖,他的心脏此时此刻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一股陌生又凶猛的情潮顺着裂缝喷涌而出,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还在迷茫这种突如起来的情绪时,穆池捏紧了他的下巴,疼痛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思绪,再次对上穆池含着怒意的目光。
穆池欺身逼近,眼底的晦涩几乎要溢出眼眶:“哥哥在问你话呢。”
穆鹤的喉咙像被一块棉花给堵住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解释道:“我点的是可乐,可能是拿错了同桌的酒,不小心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穆鹤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穆池低头轻轻嗅着穆鹤唇边那缕极淡混合着酒精的果香,不满地用大拇指反复地擦拭着穆鹤的唇角,声音冷得像夹着冰:“不小心...喝了别人喝过的酒?”
下唇瓣被指腹碾压的疼痛感,让穆鹤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还未等他退后半步,穆池率先将他困在臂弯与车门之中,那样的狭小角落里。
穆鹤眼皮一跳,恍然察觉到这句话是有多危险。
穆池盯着他的嘴唇,脸上笼罩着一层乌云,戾气在墨色的瞳孔里翻涌,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你跟同学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共饮一杯酒了吗?”
穆鹤低垂着眼睑,不敢看向穆池的眼神。
其实那杯酒,他依稀记得是同桌倒给他的,想让他尝尝酒馆的新品,用的也是新的杯子,而不是穆池理解错的“共饮一杯酒”。
可不知怎的,解释的话,他一句都不想说。
穆鹤沉默的态度,让穆池的理智逐渐崩塌,他的视线落在穆鹤那张略微苍白的脸上。
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妒意盘踞在他的心口,逐渐收紧。
“说话。”
充满戾气的两个字让穆鹤心头一颤,哥哥很少这样凶他。
穆鹤委屈地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穆池,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仿佛又变回了昔日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轻声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乱喝酒了。”
唇齿间残留的那股果酒的甜香,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穆鹤的示软让穆池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只被他圈养在身边的小猫,在试图寻求脱离他的掌控。
在路灯的照射下,有一瞬间,穆池看清了穆鹤微红的眼眶,委屈的表情刺痛了穆池的心,他缓缓松开了穆鹤,看向窗外,淡淡开口:“这是你第一次对哥哥说谎。”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气氛沉闷得让人感到窒息。
穆鹤心里猛地一沉,慌张得连手都在抖,心虚和懊悔充斥着他的心脏,他的出逃计划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哥哥,对不起。”穆鹤轻轻地拽了下穆池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只要每次他惹哥哥生气就会试图撒娇求得哥哥原谅,“哥哥知道的,我不喜欢喝酒,真的只是意外,而且那杯酒...只有我碰过。”
穆池没有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尖绷紧至发白,他压抑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穆池越是沉默,穆鹤越是心惊,他忐忑地坐到穆池的身边来,挽着他的手臂,声音绵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酒了,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呵。”穆池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渗人的冷意:“小鹤是真的不知道哥哥在气什么吗?”
穆鹤僵住,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也随之破灭。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从小到大,穆池对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就远超常人所能理解,他就像一件珍贵的玩具,从新鲜感作祟,渐渐地,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年幼时,穆鹤对这份过度关爱的感情只觉得欣喜,甚至感恩穆池对他的这份宠爱,让他能顺利留在穆家,让他能吃饱穿暖,让他终于有了避风港一样的家。
那时的他利用哥哥对他的这份偏爱,成功留在了穆家,不用再终日担惊受怕会被再次送回孤儿院。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这份宠爱渐渐地让他感到窒息。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哥哥精心挑选的,是哥哥喜欢的风格和款式,他的衣柜里有大量纯白色系的衣服,各种各样能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T恤和衬衫。
房间里的香薰和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连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同款,就像是——
他身上打上了穆池的标签,是穆池的所有物。
还记得高一那年,同班的女生悄悄往他书包里塞了瓶香水和信件。
等穆鹤发现时已经晚了,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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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瓶盖不知何时脱落,浓郁又青涩的青桔渗透了背包的每一个角落,穆鹤茫然地往背包里掏了掏,却失手将香水摔落在地。
青桔的味道瞬间弥散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完全掩盖住房间原有的那股极淡的檀木香气。
就在穆鹤狼狈地打扫房间时,穆池悄无声息地走近,在他身后停住脚步。
阴影笼罩在穆鹤的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他僵住在那,缓缓扭过头,穆池那张冷漠的脸映入眼帘,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此时氤氲着穆鹤从未看到过的厌恶。
“你在做什么?”
穆鹤瞳孔骤缩,慌乱之中被香水瓶的玻璃碎片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香水滴落地板。
“嘶。”穆鹤迅速地收回手,呆愣地看着指尖上那道还在溢出血液的伤口。
穆池看着一地的玻璃渣,脸色阴沉,他将穆鹤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沙发上,亲自为他包扎伤口。
“谁给你送的香水?”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穆鹤察觉到语气里充满危险的气息,仿佛这是一道送命题。
穆鹤摇摇头,茫然地说道:“如果不是香水的瓶口松脱,我都不知道背包里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穆池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缓和了不少。
在穆池给穆鹤包扎伤口时,管家让佣人来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甚至净化了房间里的空气,将那股青涩的青桔香气处理得干干净净,房间里又恢复了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后来穆鹤来找穆池的时候,才发现,那封浸透了青桔味道的粉色信笺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穆池的书房里。
“小鹤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哥哥?”
穆鹤已经不记得当时他解释了多少遍,才让哥哥相信,他没有要早恋的想法。
后来,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一段时间后,都会选择默默远离他,就像被警告了一番,不敢再靠近他半步。
所以,穆鹤怎么会不知道穆池在生气什么。
穆池讨厌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更别说是“同饮一杯酒”这种亲密的行为。
周遭的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穆池正在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他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去,穆鹤的脑袋歪倒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只剩下一道绵长的呼吸,平稳地落入他的耳廓。
穆鹤挽着他的那只手还未松开,像小时候那样,倚靠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挨着他。
那时的穆鹤极度缺乏安全感,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抱着他的手,就像是不小心掉进海里,而他是海里面唯一一根浮木。
5. 第 5 章
“叩叩——”
管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他手中端着已经温好的牛奶,轻声道:“少爷,您睡了吗?”
“没有。”房里传来穆鹤闷闷的回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和疲惫:“进来吧。”
管家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堆满的纸盒,和散落一地的奢侈品,穆鹤就坐在那堆积如山的礼物里,背对着门,奋力地拆解着礼物。
穆鹤随意打开了其中一份礼物,里面是一块钻石手表,他随手将自己的儿童手表丢掉,换上那块钻石手表,对着灯光晃了晃,璀璨的钻石亮花了眼,低声嘟囔:“十八岁了,总算不用再戴那只儿童手表了。”
脚边堆砌着他今晚的“战利品”,限量的皮包,昂贵的珠宝、最新款的跑车,甚至还有房产转赠的文件。
穆鹤心情很平静,对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毫无波澜,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无论何时,他只要流露半分意向,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都会立刻送到他的面前来,并不需要等到生日这天,才能完成他的心愿。
管家将牛奶放到一旁的茶桌上,一边帮他收拾满地的狼藉,一边叮嘱道:“少爷,喝了牛奶就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穆鹤瞥了一眼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胃里顿时感觉翻江倒海,晚上聚餐吃了太多油腻的烧烤,也尝试了许多未曾尝试过的食物,肚子有点不舒服,连牛奶也不想喝了。
他把那只钻石手表摘了下来,随意地丢到一旁,恹恹地开口:“先放着吧,我一会再喝。”
看着管家忙碌的身影,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哥哥已经睡了吗?”
管家把杂乱的盒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听到穆鹤的问题,微微一顿:“少爷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空气静默一瞬,穆鹤无意识地抓着手中的丝带,懊恼地蹙着眉头,委屈地抿着唇角,低声喃喃:“哥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管家停下动作,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他试图哄道:“少爷怎么可能生您的气,您不要多虑了,今天是您的生日,应该高兴些才是。”
为了转移话题,管家把另一个还未拆封的礼物盒子递到穆鹤手边,说道:“这份礼物您还没有拆呢。”
穆鹤把盒子接了过来,盒子是用金属做的,正面还嵌着一枚小巧的密码锁。
“怎么还有密码。”他好奇地嘀咕着,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没成功解锁,那就代表着密码不是他的生日。
穆鹤短暂地一怔,如果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用他的生日作为密码锁呢?
穆鹤又试了试穆池的生日,依旧错误。
他一连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都没能将盒子成功解锁。
好奇心压住了他内心的不安,他抱着盒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门口,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地转动了下门锁,打开一条门缝,探着脑袋朝里面望去。
穆池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色不虞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穆鹤站在门外,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他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穆池说话了。
“怎么不进来?”
穆鹤猛地抬头看向穆池,发现他的目光仍落在文件上,这让穆鹤心里的忐忑更甚,他扒着门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我...”
穆池抬眸,轻轻瞥了他一眼,说:“进来。”
穆鹤心头一跳,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这里是穆池的专属领地,他每一次走进书房都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觉,就像是误入了猛兽的地盘,让他打心底感到不安。
他慢慢地挪着脚步,缓缓来到书桌前。
穆池看着他怀里的那个金属盒子,沉默了几秒,随后朝他伸出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声音冷沉:“过来。”
穆鹤抱着盒子有些僵硬,他低垂着眼睑,不敢对上穆池的目光,只能抬起脚,走到穆池的跟前,还未等他站定,他的手腕便被穆池拽住,用力一拉——
他跌坐在了穆池的腿上。
“嗯呃。”穆鹤惊呼出声,下一秒,他的脸就烧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开口:“哥!”
穆池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轻轻嗅了一口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带着餍足的喟叹,轻声道:“怎么?”
穆鹤在他怀里微微挣扎着,尴尬地想要躲开他落在自己颈肩那股炙热的气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
“坐你大腿”这几个字在嘴边流转,却没能说出口,这个姿势太亲密了,隔着薄薄的睡衣,他都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炽热体温,还有那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穆鹤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能在穆池的怀里不停地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可他越挣扎,穆池将他抱得越紧,就像要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不许他动弹。
“别动。”穆池低下头,轻轻蹭了下他的耳垂,声音比平日更哑了几分:“我的小鹤,终于十八岁了。”
穆鹤僵硬着不敢乱动,在他的皮肤接触到一阵柔软之后,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说:“哥...你也知道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们...是不是该保持距离?”
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做这些亲密的举止。
他试图提醒穆池,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样的亲昵,早已超出了兄弟应有的界限,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懵懂地认为那是兄弟之间该有的亲密。
穆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穆鹤整个人镶嵌在他的怀里,声音掺着一丝落寞:“小鹤长大之后,就要跟哥哥疏远了吗?”
穆鹤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从他被孤儿院接到穆家之后,通过对穆家的了解,穆鹤深知,穆池是这个家唯一的掌控者,他有绝对的话语权,出于对生存的本能和留在穆家的欲望,他就像一棵藤蔓牢牢地缠住穆池,依附穆池,他害怕被穆池抛弃,被再次送回孤儿院,所以他只能扮演着乖巧听话的角色,而这一场戏,他已经扮演了整整十一年。
他感到疲惫。
他开始想着怎么才能够脱离哥哥的掌控,成为他自己。
穆鹤没有办法回答穆池的问题,他举起怀里那个金属盒子,仓促地转移话题:“这个...也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穆池的目光再次落在盒子上,穆鹤背对着他,并未发现他眼眸中藏着那一股骇然的情绪,在沉默几秒钟过后,穆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小鹤不妨猜猜看,密码是什么。”
穆鹤低着头,眉心紧蹙,他努力猜想了好几种数字的组合,都没能将盒子打开,泄气地叹息一声,胡乱地转动着锁上的数字,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撒娇:“哥哥不能直接告诉我密码是多少吗?”
穆池并未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少年露出的一截后颈上,在房间的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细腻,泛着淡淡的白光,他的舌尖抵了抵上颚,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欲望。
好想舔。
“哥?”穆鹤迟迟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疑惑地扭过头来看他。
穆池骤然回过神来,对上穆鹤那双清澈的眼眸,脑海中那些旖旎的画面在此刻轰然倒塌。
看着穆鹤眼里的懵懂,穆池怔了怔,心里掀起一阵惊涛巨浪,他刚才是在想……
他努力压抑着心里的震惊,缓缓开口:“怎么了?”
穆鹤把盒子塞到他的手里,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他:“哥哥帮我打开吧。”
穆池还未从刚才的震惊里走出来,他的唇边带着一缕没有温度的笑意,想起盒子里面的东西,眉头跳了跳,说:“还是小鹤自己打开吧。”
穆鹤苦恼地将盒子甩了甩,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他愈发好奇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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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池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肢,指尖在穆鹤敏感的腰线上逗留。
穆鹤还沉浸在解锁中,直到腰间传来阵阵酥麻敢,他才清醒过来,猛然察觉他此时和穆池的姿势是有危险。
他放下手中的盒子,轻轻拍开穆池放在他腰间上的手,艰难地说道:“要不我还是改天再试试密码吧?”
“小鹤。”穆池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近似蛊惑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除了房间里面的礼物,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穆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压下心里的激动,悄悄地又快速地瞥了一下穆池的脸,随后又迅速地挪开了视线,紧张地攥着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穆池轻笑,贴着他的耳垂,仿佛要亲上来,“只要小鹤想要的,哥哥都会满足。”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可穆鹤却能从这句话里面听出来隐隐约约的警告。
穆鹤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失落地开口:“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嗯。”穆池似是满意地应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说:“明天把哥哥送的表戴上吧。”
穆鹤在抱着盒子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他心里,霸道又强势的男人。
最终,他还是没能将他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说出口。
他就像被精心饲养在牢笼里面的小鸟,享尽主人赐予的一切荣华富贵,却早已被斩断了翅膀,就算牢笼打开,他也没有勇气飞向外面的世界。
从七岁那年开始,他亲自给自己系上一条绳索,而绳索的另一头,被穆池牢牢攥紧在手心里。
随着年月增长,这条绳索越来越紧。
他渐渐感到窒息。
而如今他想拆解下系在手腕上的这条绳索,却比当初系在手上那时,要难上千百倍。
穆鹤带着那个金属盒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些被他随意丢在地上、价值不菲的礼物已经被管家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安静地收放在每一个专属它们的位置。
而那杯放置在茶几上的牛奶,已经冷掉了。
他现在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不管是这个密码锁还是哥哥亲密的举止,都让他格外不安。
他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牛奶,一股淡淡的腥味让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将牛奶悄悄倒入了洗手台。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在院落。
穆鹤陷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极不安稳,像是被梦魇所困,无法清醒过来。
“嘎吱——”
恍惚中,他听见门锁转动发出来的细微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刺耳。
有人进来了。
是管家吗?还是哥哥?
穆鹤的意识逐渐清晰,可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像是被梦魇困在梦境之中。
又或者是,他不愿清醒过来。
所以闭着眼睛,维持着沉睡的表象。
熟悉的脚步声落在耳中,那样沉稳的脚步,是哥哥独特的节奏。
身侧的床垫缓缓下陷,熟悉而又极具侵略性的檀木香气逼近。
微凉的指尖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穆鹤微微一颤,那道指尖随之顿了顿,在发现他还在沉睡时,才开始缓缓移动。
穆池的手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试图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随后渐渐往下滑,落在他的眉眼、鼻峰,最后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穆鹤的心跳声变得极快,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他不想被穆池发现他在装睡这件事。
可那微凉的指尖开始过分地按压着他的唇瓣,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穆鹤屏住呼吸,绷紧了神经。
随后,一个温热又湿润的吻,带着情欲的味道,重重地压了下来。
6. 第 6 章
“好了,这节课我们就讲到这里,下课吧。”
随着老师的身影离开教室,同学们之间的嬉笑声打破了压抑了许久的寂静。
同桌叶岚申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了句:“下午没课,你要回家吗?”
穆鹤趴在桌面上,侧着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完全没留意到同桌是在跟他说话。
“你在看什么呢?”叶岚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在树枝上两只正在xx的小鸟,顿时傻眼了:“vocal这是鸟片吗?”
叶岚的惊呼声拉回了穆鹤的神志,他将视线收回,淡淡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见穆鹤背起书包正要离开,叶岚连忙拦住了他,说:“我们南山的新赛道终于建好了,下午打算搞个车友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南山新赛道?
穆鹤脚步一顿,看着他发来的那张照片晃了晃神。
叶岚感慨道:“等了三个月,南山的赛道终于落成了。”
穆鹤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炫酷的赛车照片,眼里泛起一道细碎的光,但很快地,就熄灭了。
赛车这种具有危险性的项目是穆家明令禁止的。
叶岚怂恿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赛车嘛,我们俱乐部下午要试试新赛道,所以会搞一场友谊赛,像知名赛车手liKing、猫神他们几个也会来,你要不要来一起玩?”
穆鹤心动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短视频账号里收藏着各种各样的赛车录像,尤其是在知道叶岚是赛车手后,好几次在叶岚的游说下,他选择逃课跟着叶岚到俱乐部去看比赛。
隔着围栏,扑面而来的自由之风让他流连忘返。
叶岚见他眼馋的样子,不禁笑道:“走嘛走嘛,我昨晚就去踩点了,以我的速度下山一趟最多就五分钟,你的话,大概要比我慢一分钟吧,毕竟你没有实战经验,比我慢也正常。”
一个“慢”字果然刺激到了穆鹤,“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比你慢。”
叶岚:“那走吧,这个点还能赶上俱乐部的午饭,听说厨房最近来了个很会做菜的阿姨。”
穆鹤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等我给司机发条信息。”
“啧。”叶岚摇头笑道:“我说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出门都要给家里人报备,去哪都是司机接送,你哥就这么不放心你啊?”
穆鹤没理会他的嘲笑,谨慎地给司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学校下午还有活动,不用等我了,活动结束后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原本想说会让同学送他回家,要是被哥哥知道的话,又得盘问他是哪个同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发完短信后,穆鹤直接把手机塞到抽屉里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岚:“哎,你手机不带上吗?”
“不带了。”穆鹤无比确认,他的手机装有他不知道的定位系统,也能监听他的电话和所有软件。
然而穆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坐上车的那一刻,穆池就收到了保镖的短信。
[小少爷已离校,坐上了叶岚同学的车。]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助理低垂眉眼,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把刚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说:“这是叶岚的个人资料。”
穆池双腿交叠,支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小红点。
其中一个小红点停留在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而另一个小红点正在快速地往南山方向移动。
助理将资料翻看,轻声介绍:“南山俱乐部的老板姓蒋,是货船运输集团蒋总的第三子,他在20年创建了南山俱乐部,而如今的南山赛道也是由这位蒋公子出资所建...叶岚是俱乐部的会员之一。”
穆池看着手机屏保那张笑得明艳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而这一瞬间的心软随着电话里那道冷冰冰的“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而破灭。
南山风景秀丽,绿树成荫,是蒋老板斥巨资打造,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领域。
蜿蜒的山道被修改成符合赛事标准的道路,刚铺好的沥青路面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给你。”叶岚递给穆鹤一套赛车手的服装,笑道:“试试合不合身?”
穆鹤看着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蓝白色的衣服,心里有几分触动,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没打算换衣服。”
叶岚看着他身上穿的校服,啧声:“你就穿这身啊?”
“不然呢?”穆鹤嗤笑:“车技跟衣服没关系。”
“...”叶岚嘴角抽搐了下:“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穆鹤看着眼前的超跑,胸腔的心跳声“咚咚”地响彻耳边,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干嘛呢?快上车!”叶岚早就钻进了车子里面,见穆鹤迟迟没有动静,迫不及待地他开始催促:“这车我让人试过了,没什么问题,快上车吧,要开始了。”
“来了。”穆鹤拉开车门的手都在抖,在他犹豫的那几秒钟时间里,或许他是在等待一道制止他做这个决定的声音,也或许是他在等待自己一个反悔的机会,可当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听到的只有隔着围栏传来的自由之音。
风驰电掣的感觉令穆鹤血脉喷张,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一种他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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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过的陌生的快感。
“怎么样,爽不爽?!”耳麦里传来叶岚兴奋的声音。
穆鹤内心的喜悦仿佛要溢出来,脸上布满了笑容:“爽!”
“哎!你怎么跑我前面去了?”
穆鹤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与风擦肩而过的他绷紧的侧脸,耳麦里叶岚激动的呐喊声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耳边只剩下他胸腔里雀跃的心跳声。
引擎的轰鸣声,轮胎擦过地面刺耳的尖啸,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都让他感到着迷。
他冲出弯道,车身擦过防护墙,失重的晕眩感夹杂着快意,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条蜿蜒的赛道。
他不再是被规训的穆家二少爷,不是被精心养护在笼中的金丝雀,他是自由的。
直到——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映入眼帘,穆鹤浑身沸腾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难闻的焦糊味渗透车厢,在失控的那一瞬间他迅速回过神,将自己稳稳地停靠在终点站。
黑色的保镖团将终点站台围住,被众人簇拥的穆池穿着极简的黑色西装,低垂的眼眸让穆鹤捉摸不透他此时的神色,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边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穆鹤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僵硬地坐在车上,慌张地握着方向盘。
穆池轻轻抬眸,冷冽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在穆鹤的身上。
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着,似乎确信,穆鹤会率先认输。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
穆鹤的手心被一层薄薄的汗水打湿,他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刚才上头的兴奋和刺激已经逐渐褪去,如今剩下的只有被发现的慌乱和背叛哥哥的内疚。
他甚至不敢抬头对上哥哥那失望又冰冷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
耳麦里传来叶岚小心翼翼的声音:“穆鹤,那是不是你哥?”
穆鹤轻轻地“嗯”了声。
叶岚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苦哈哈地说道:“我收到了会长让我们撤退的消息,不会再有车下来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我卡在终点前最后一个弯道,但是目前的情况...我也没办法下山了。”
穆鹤垂眸:“嗯,我知道。”
叶岚忐忑地开口:“要不要我下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穆鹤轻轻叹息一声:“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叶岚无奈道:“那你小心点。”
穆鹤把耳麦摘掉,在几分钟后,缓缓打开车门,一步步来到穆池跟前,站定。
“哥。”
7. 第 7 章
“玩够了?”
穆池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毫无波澜,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穆鹤身体僵直,垂在两侧的手骤然攥紧,指甲嵌入手心,比疼痛感更先到来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甚至有一丝羞耻的感觉。
他的试探和挣扎在哥哥眼里只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穆池轻而易举地就瓦解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他过去几个小时的煎熬和挣扎,在哥哥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穆鹤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复杂的目光。
穆池在审视他,在确认他是不是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同时还有对穆鹤这种近似背叛的行为感到失望。
穆鹤揪着衣角,半晌才开口:“哥,我们回家吧。”
穆池抬了抬眼,轻轻地“嗯”了声,没有穆鹤想象中“刨根问底”的审问,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身后的保镖迅速拉开车门,恭敬地请他上了车。
天色渐晚,车厢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当保镖给穆鹤拉开车门时,他故意放在学校抽屉里的那台手机,此时正静静地躺在车厢后座的沙发上。
穆鹤屏住呼吸,僵硬地站在车门前。
恼羞成怒的感觉在胸腔里炸开,他死死地盯着那台手机,没有挪动脚步,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穆池开口:“还愣着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穆鹤再也撑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悄悄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穆池发现他的狼狈。
穆鹤把手机塞到口袋里,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紧贴着车门,只给穆池留下一道别扭又倔强的背影。
是哥哥的错。
明明他只是...只是想要像其他人一样,有正常的交际,有正常的圈子,有正常的活动。
可在哥哥眼里,那些靠近他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尤其是平时与他交好的同学,哥哥总是疑神疑鬼,就像是...吃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辗转难眠的那个夜晚,那个打破禁忌、让他惊心动魄的吻,他至今难以忘怀。
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在深夜推开他那扇房门,也读不懂哥哥那声叹息,更不明白哥哥会这样对他。
那不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吗?
那天之后,他怀揣忐忑的心情,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哥哥。
可哥哥对他还像往常一样,并无不同,就像那件事...他已熟练地做过千百次一样。
他好委屈。
穆鹤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车厢里陷入死寂,檀香的味道涌入鼻息,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司机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视镜,又迅速地挪开了视线。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小鹤。”穆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在生哥哥气吗?”
穆鹤眼眶氤氲着雾气,他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别扭:“我哪敢生哥哥的气。”
穆池微微一顿,缓缓睁眼,唇线抿直:“你想体验赛车,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就好像是单纯的困惑。
那句“我喜欢赛车,难道哥哥真的不知道吗”在穆鹤嘴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法说出口,他没有勇气撕开这窗纸,而是选择配合哥哥的表演,疲惫地开口:“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赛车没有我想象中有趣,以后也不会参加了。”
“哥哥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穆池忽然靠近,指尖落在他凌乱的发丝上,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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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了抚,低声呢喃:“是哥哥平时太纵容你了吗,才让你觉得,哥哥不会生气,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事。”
穆鹤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解释几句,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穆池掰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迫使他扭过身来面向自己。
穆鹤低着头,委屈和恐惧交织。
穆池握着他冰冷的手心,察觉他在发抖,那双没有温度的深邃眼眸在这一刻悄然缓和,他的指尖停留在穆鹤纤细的颈脖上,轻轻摩挲。
穆鹤僵硬地像块石头,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栗,脑海里又浮现起那天夜里的吻……
他猛地挣扎起来,掰掉哥哥的手,慌乱地解释:“我不知道手机掉在学校了,没有及时接哥哥的电话,我很抱歉。”
穆池看着他们再次拉开的距离,沉默许久才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是哥哥错怪小鹤了。”
穆鹤不敢吭声,他察觉到哥哥的心情比刚才更糟糕了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助地抓着衣角,眼眸里的不安快要溢出来。
穆池看着自己空荡荡僵在半空中的手,无声地笑了笑:“小鹤要是喜欢赛车,哥哥可以...”
“不,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哥哥不用在意。”穆鹤打断了他未完的话,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哥哥别生气了。”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他的头上,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别哭了。”穆池摸着他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哥哥没有责怪小鹤的意思,只是,哥哥希望小鹤,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接哥哥的电话,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穆鹤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待在哥哥的怀里。
穆池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低头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只有闻到这股淡淡的馨香时,他鼓噪的心才会平息下来。
8. 第 8 章
叩叩——
管家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站在穆鹤紧闭的房门前,另一只手轻叩门板:“小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我进来了。”在等待片刻后,管家轻轻转动门锁,推门走了进来。
室内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穆鹤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雕刻着精致纹路的天花板,仿佛灵魂都出窍了。
管家把牛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磕碰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发呆的他。
穆鹤思绪回笼,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管家担忧地看着他,说道:“您晚上什么都没吃,要不要让厨房做点宵夜?”
穆鹤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管家轻叹一声:“哪怕跟大少爷置气,也不能不吃晚饭啊,厨房一直备着粥,您要是饿了,我就给您端上来。”
穆鹤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上眼眶。
放在以前,他每次跟哥哥闹脾气不吃晚饭,哥哥都会哄他好久,甚至会因为他不吃饭觉得他不爱惜身体而感到生气,不像现在,哥哥对他的态度近乎冷漠,不管不顾,让他不安。
管家见他没说话,快速地转身去了趟厨房,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红枣鸡丝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粥,每次他闹别扭不肯好好吃饭的时候,哥哥就会吩咐厨房给他做这道粥,这么多年来的习惯一直没变。
管家见他失神的模样有些心疼,“吃几口吧,垫垫肚子。”
穆鹤出生的时候就被丢到了孤儿院,那时候的孤儿院条件并不好,他经常要跟其他孩子争抢为数不多的食物,他的身体不好,很难抢到几口吃的,经常要挨饿。
后来被养父母看中,将他领走,可养父母吃菜都喜欢重口味,喜欢重油重辣,让穆鹤原本就不好的肠胃变得更差。
最后被养父母送回来的时候,他在孤儿院又变回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直到被穆池带回穆家,精心调养了数年,身体也好了不少,可他在孤儿院落下的一身病痛,并没有完全痊愈,他的手一到冬天偶尔还是会发痒发疼,他的肠胃至今也没办法吃太多油腻辛辣的食物。
闻着这股诱人的香甜味道,穆鹤眼巴巴地看着管家,心里面那句话在嘴边蔓延,却迟迟没有问出口。
管家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说:“自然是少爷吩咐厨房做的。”
穆鹤攥紧的手蓦地放松下来,身上那股渗人的寒意仿佛散去了不少。
管家把勺子递给他,劝道:“以后再怎么跟少爷置气也要好好吃饭。”
穆鹤握着勺子,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抿了抿唇。
那哥哥呢,还在生气吗?
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说没有怪他偷偷跑去玩赛车,也没有因为他不接电话生气,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再哄哄他?
穆鹤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他的心情好低落。
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的底线,他总以为哥哥会无条件地纵容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好像无法再确认这份心意了。
盯着管家离开的背影,穆鹤张了张嘴,还是没能把话问出来。
直到“嘭”的一声,房门关上,穆鹤放下手中的勺子,像个泄气了的气球,整个人蔫巴巴地趴在床上。
哥哥对他,到底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还是……
他也搞不懂了。
穆鹤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金属盒子,纷繁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尝试用了几组有特殊意义的数字仍然还没能成功解锁这个盒子之后,穆鹤的好奇心也逐渐褪去,甚至带着些许埋怨的心情想着,这么小的盒子能装的礼物无非就是珠宝首饰,打不开就算了。
而就在刚才,他终于想起跟哥哥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什么时候。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很小,没有机会知道那天具体是哪一天。
他紧张地拨弄着锁上的数字,直到把最后一个数字调到“1”这个数字,轻轻一摁,盒子成功解锁。
他和哥哥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一年前,冬至那天。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昂贵珠宝,而是一把做工复杂,雕刻着精致纹路的金色小钥匙,像是用黄金打造的。
他把钥匙举起来仔细打量,家里都是用的电子锁,就算有可以用钥匙的门,也跟眼前这条小钥匙完全不适配。
“难道不是开门的钥匙,是柜子之类的吗?”穆鹤不禁泛起了嘀咕,把钥匙插入床头柜尝试了下,“这把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的呢?哥哥为什么会给我送一条钥匙,还是说它其实不是钥匙而是装饰品?”
要去问问哥哥吗?可哥哥会告诉他答案吗?
想起哥哥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猛地惊觉,或者他不应该打开这个盒子,而盒子的答案也不会是他想听到的,或者能接受的。
他不敢细想,几乎是仓促地把钥匙塞回了盒子里面,胡乱地拨弄着密码锁,将盒子重新锁上,然后把它塞到了柜子的最深处,仿佛他这样做就能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抱着枕头,怀揣忐忑的心情,辗转难眠。
最后,他还是看向了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牛奶,在短暂地挣扎过后,将牛奶一饮而尽。
半小时后,他终于睡着了。
这天夜里,他所有的不安和困顿都被穆池看在眼里。
房间里实时的监控录像投射在书房里的电子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照着穆池的脸,他此时正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双腿交叠,一只手支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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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将目光牢牢地锁在屏幕里面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穆鹤睡得并不安分,睡衣下摆卷起,露出那截柔韧白皙的腰肢,连裤腿也不知何时蹭到了大腿根,露出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穆池将屏幕放大,看着他熟睡的脸,那股藏在心底的欲望一点一点升腾。
犹豫片刻,他还是走进了穆鹤的房门。
随着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股微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月亮的清辉透过摇曳的窗纱落在穆鹤熟睡的侧脸上,他抱着枕头睡得正沉,毫无防备的睡姿,让穆池的身影一顿,他在床边停留许久,静静地看着穆鹤身上凌乱的睡衣,和那白得晃人的肌肤。
穆池心里勾起一种想要打破这片平静的欲望,垂在两侧的手用力攥紧,克制着想要用力掐住那截腰肢的冲动。
他眼底暗沉,荡漾着化不开的浓墨。
万籁俱寂,只能听见穆鹤平稳的呼吸声。
高大的身影沿着床边缓缓坐下,床单的下陷并没有惊醒还在熟睡的少年。
穆池想要摸摸他的脸,手伸在半空中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稳稳落在穆鹤的脸上。
他不应该有犹豫的地方,因为,穆鹤是他的所有物。
他伸出指尖,轻轻地触碰穆鹤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穆鹤在梦中瑟缩了一下,眉头蹙起,无意识地别过头。
穆池的手顿了顿,随即再次贴了上去,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细腻温热的皮肤,感受那份温热和真实的触感,低声喃喃:“最近怎么变得这么不乖,成年之后,就想着要离开哥哥吗?”
熟悉的气息逼近,穆鹤忽然停止了挣扎,连紧蹙的眉心都松开了些,抱着穆池的手蹭了蹭。
穆池怔住,连呼吸都变得重了些。
他没想到穆鹤会做出这样依赖的小动作。
他盯着穆鹤毫无防备的睡颜,胸腔里冷硬的心脏忽然塌陷了一角。
穆鹤抱着他的手轻声梦呓:“哥...你是...”
穆池听不清他模糊的呓语,同时,脑海里闪过他看着那把金色小钥匙发呆的画面。
脸上的温情随之破灭,穆池把手从他的怀里抽离,把人牢牢压在身下,捏着穆鹤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唇,带着偏执和疯狂,吻上他的唇。
“唔……”穆鹤在梦中发出不适的呜咽,口腔里的氧气被剥夺,他本能地用手抵住贴上来的胸膛,想要推开压制住他的人。
他此时就像深陷在梦魇里,无法逃离这场噩梦。
过了许久,穆池才将他松开。
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唇变得红肿,穆池轻轻擦去他唇瓣上的水渍。
穆池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气息不稳地抵着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味,手臂上的青筋浮现,极力克制着想要占有他的情绪。
“哥哥怎么舍得放你离开。”
9. 第 9 章
“叮铃——”
刺耳的闹钟打破清晨的宁静,穆鹤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看着天花板,意识还在梦境和现实中来回拉扯。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关掉了闹钟,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有早课”的闹钟备注,他才勉强想起来今天是周五,早上有课,教授的课,上课必点名。
穆鹤轻叹一口气,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昨晚睡得不好,后脑勺沉甸甸的,太阳穴处有种隐隐约约的钝痛。
他翻身上床,两条腿软绵绵地提不起劲,他昨晚怎么了,难道是梦游了吗?
穆鹤靠着墙走,来到洗手间,草草地收拾了下自己,冰冷的水珠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刚要走出洗手间,猛地僵住,缓缓倒退了几步,看着镜中的自己,整个人呆住了。
原来他没有看错……
在他的颈侧的皮肤有一块极淡的、粉紫色的、如指甲盖般大小的红痕,就像是...暧昧的吻痕一样。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在接触到那块皮肤的时候,同时,几个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昏暗的光线里,两具身躯交叠,四肢交缠,滚烫的拥抱,炙热的呼吸,还有嘴唇被反复碾磨的触觉。
穆鹤心脏骤然一缩,他猛地看向自己微微红肿的唇瓣。
真的只是梦吗?
他回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再次拍打自己的脸,试图驱散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悸。
或许脖子上那块红痕只是他睡觉不老实,压到了什么而已。
至于他的嘴唇...也许是他的错觉。
闹钟声再次响起,穆鹤不敢多想,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就下了楼。
穆鹤在餐桌上没有看见哥哥的身影,倏地松了口气,不安的感觉仍然在心底里扩散,比那个模糊的吻痕更让他担心的是,哥哥对他的态度。
“哥哥呢?”穆鹤的声音有些干涩,看着哥哥平日里坐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心里的酸涩仿佛要溢出来。
管家为他布好碗筷,将他平日里爱吃的点心一一摆在他的面前,说:“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
穆鹤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心慌意乱之下,松开了手,勺子跌落碗中,溅起滚烫的粥水,落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问了句:“哥哥吃过早饭了吗?”
管家忙着给他布菜,没发现他的异样,轻轻摇头:“少爷向来不爱吃早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管家才惊觉,他说错话了。
穆鹤闻言,失神地望着碗里的粥。
是啊,哥哥以前从来不吃早饭的,是因为要照顾他,所以才会每天陪他一起吃早饭。
因为他有肠胃病,在被精心调养了许久之后,他也开始有了挑食的毛病,从那之后,哥哥便亲自盯着,每天监督他吃早饭,然后让司机绕路送他回学校,再折返回公司。
哪怕要出差,哪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哥哥都会将陪他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管家懊恼地拍了拍嘴巴,不忍看他情绪低落的模样,安慰道:“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穆鹤扯了扯嘴角,挤出一道勉强的笑容:“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哥哥有事当然要以工作为主...”
这几句话说出口,穆鹤自己都觉得酸。
同时他也发现,自从南山那天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哥哥亲自到南山逮他,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哥哥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可是就是这种“冷处理”的态度,让穆鹤渐渐地感到窒息。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漠,比直接的冲突更让穆鹤惶恐。
他宁可跟哥哥大吵一架,他甚至想过吵架时,他会说些什么伤人的话,甚至想过,在争吵之后,哥哥会怎样哄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猜疑和内耗,让他觉得哥哥是在漠视他的存在。
穆鹤没怎么动筷,带着一身的疲惫出门了。
他几乎是踩点来的,教室坐满了人,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还是没有看到叶岚的身影。
他给叶岚打电话也没人接。
直到教授点完名字,叶岚才给他回了信息。
叶岚:[图片]
叶岚:我爸疯了,一大早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让我跟他回公司开会。
穆鹤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像是在会议室拍的,周围还坐了一圈的人。
穆鹤:你不回来上课了吗?
叶岚:嗐,别提了,不知道我爸是从哪里收来的风声,把我从俱乐部抓回家了,还告诉我说跟学校请了半年假期,让我这段时间留在公司学习,争取半年时间交出一个合格的项目。
叶岚:我爸本来就不同意我去玩赛车,每天都把“三代单传”这几个字挂在嘴边,现在好了,他把我车库直接锁了,车钥匙全部拿走了,卡也给我停了。
叶岚:最绝的是,我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是对方点名让我跟进的,我爸押着我到对方公司报道。
穆鹤盯着屏幕,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全身,这样熟悉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几乎可以确认,那就是哥哥的手笔。
叶岚是他在跟哥哥吵架之后,争取到的朋友,可是这段简单又普通的关系,让他和哥哥经常闹矛盾。
赛车这件事果然还是触碰到了哥哥的逆鳞,所以哥哥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将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清理出局。
穆鹤抿了抿唇,还是选择跟叶岚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叶岚又不是傻子,在父亲对他的一番敲敲打打之后,他怎么会不明白,穆池是在警告他,让他安分守己,别带坏他的弟弟,跟穆鹤保持距离。
他年纪轻轻,自然是不会服软。
可对叶家来说不一样,穆氏突然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这样天大的机遇,是他们叶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算是要打断叶岚的腿,叶岚的父亲也是很乐意的。
所以在叶岚父亲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糊涂事之后,连忙让人把叶岚从南山俱乐部里绑了回来,并再三保证,不会再让自己的混账儿子骚扰穆家那位矜贵的二少爷。
但叶岚并不觉得是穆鹤的错,他心态好,所以笑呵呵地回了句:没有的事,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爸可是跟我说了,能跟穆氏合作是他的荣幸,这事要是办成了,就给我买我一直看中的那辆超跑,还有我想要的那块表,都给我拿下,所以我一点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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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没想到我爸居然这么大方,我是不是捡到大便宜了?
叶岚: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愧疚,我可开心了。
叶岚:不过我先不跟你说了,开会一直玩手机,被我爸瞪了好几次了。
穆鹤连忙回了句:好的,你先忙吧。
没过一会,叶岚的消息又跳出来:倒是你...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许久,穆鹤一直在等他的后话。
过了几分钟,对话窗口迟迟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穆鹤主动问:什么?
叶岚:没什么,等我有空了请你吃饭。
叶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说到底他只是个外人,没必要挑明穆鹤和穆池之间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关系。
在叶岚和穆鹤成为朋友之后,他一直清楚穆鹤的哥哥对他的掌控欲有多强,就像他说的那句:你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你哥用得着这样管你吗。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常常因为他们兄弟之间相处的氛围而感到窒息。
一开始他也会觉得穆池对穆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那种超出寻常兄弟的亲昵,让他觉得万分诡异。
可穆鹤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乐在其中。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穆池对穆鹤有着扭曲的情感,还是穆鹤对穆池有着过分的依赖,才会让他觉得这样的兄弟相处是正常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由他来挑破这层关系。
穆鹤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回复了句:嗯。
在放下手机后,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让穆鹤有些不习惯。
他趴在桌面上,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这就是哥哥一贯的处理问题方式,将他身边的人或事,一样样地推开,直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种病态的占有欲,偶尔也会让穆鹤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都知道,哥哥并不喜欢他出门,不喜欢他外出学习,不喜欢他有交际圈,不喜欢他身边存在的那些“不确定因素”。
与其说哥哥想独占他,又或者说是那是一种潜藏在心底里最深层的恐惧。
哥哥是不是也会害怕他会离开?
心烦意乱之间,他反复地点开与哥哥的聊天窗口。
对话停留在昨天,他给哥哥发的“早安”,可是哥哥没有回他的信息,甚至连前一天的“晚安”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内心此时此刻变得百感交集,有愤怒也有委屈,他怒气冲冲地打了几行字,又觉得不合时宜,一字一句删掉。
就在他陷入内耗的时候,指尖不慎点到哥哥的头像,误触了“拍一拍”的功能。
【你拍了拍“哥哥”。】
系统的提示让穆鹤心惊,他原本想要把这条消息撤回,可他指尖悬在“撤回”的功能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故意留下这条痕迹,带着一丝期许,希望哥哥能看到这条消息,更希望哥哥能回他点什么。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安静如初。
他的期待慢慢冷却,失落接踵而来。
他来回滑动着他们的聊天窗口,自嘲道:“有这么忙吗?”
还是说,哥哥现在连消息都不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