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包的恐怖游戏生存实录[无限]》 1、序.蝴蝶 “今天夜间21点09分,我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已有多个路段出现积水,请广大市民尽量减少户外活动……” 晋市,边家别墅。 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来到三楼。 新闻播报的女声正从他的手机里传出。 屋外的瓢泼大雨还伴随着电闪与雷鸣,紫红交织的惊雷劈开夜幕,轰隆声不绝于耳。 雷暴天气,电压不稳,走廊上的灯光闪烁不休,造价高昂的玻璃窗不断被雨水和飞来的石子击打,发出不堪重负的噼里啪啦声,不禁让人怀疑脆弱的玻璃下一秒就要被摧残至废。 男人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出现半秒停顿。 他的目的地是三楼尽头的画室。 “吱呀——” 画室门开,其声掩盖在暴雨之下,正在埋头作画的边囿并未察觉,依旧坐于画板之前,右手托着颜料盘,左手执画笔。 笔走龙蛇,狂放而不羁。 洁白的画纸逐渐染黑,大量粗黑线条疯狂交缠,簇拥着大块大块的颜料色块,共同交织出一幅奇诡妍丽的画卷。 窗外惊雷阵阵,边囿挥手一扬,画纸翩然翻飞,而后静静落地。 地上,堆着一叠这样的画。 都是被边囿画完后随手丢到地上的。 “囿囿?”男人走到边囿身边,轻声呼唤边囿的小名。他的声音温柔,神情更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被他呼唤的男孩拥有一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混血面孔,肌肤瓷白如玉,五官如描如画,黑发微卷,稍长的刘海下,是一双纯澈如蓝宝石的眼眸。 男人半蹲下身,伸出手指想要将男孩的一缕乱发勾到耳后,但知道边囿不喜欢在画画时被人触碰,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我听管家说,你从陆螽斯那儿回来,就进到画室里一直没出来,连晚饭都没吃,是你们陆老师惹你不高兴了?” 陆螽斯是边家聘请来教边囿美术的老师,年龄不大,才26岁,但陆螽斯19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享誉国内外的天才画师了。 男人去看过陆螽斯的画展,陆螽斯的画总是透露出一种冰冷的非人感,或许在有的人看来这样的画风很酷,但男人只看一眼就遏制不住心底的厌恶。 男人讨厌昆虫,而陆螽斯又总画昆虫,各种各样的虫,无数的、形态各异的虫子用它们无机质的眼睛,透过画纸窥探这个世界,仿若一群不怀好意的侵入者。 曾经,男人反对过请这位陆螽斯当边囿的美术老师,可是那段时间边家在国外的生意出了岔子,男人不得已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回国后,陆螽斯已经成为了边囿的美术老师。 后来看边囿和陆螽斯相处得还不错,男人也不好再找借口辞退陆螽斯。 男人十分明白一个道理: 有的事情,避无可避。 再如何竭力避免,也终究会发生。 轻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在画室响起,很快就被外面的雷声盖过。 “囿囿,饿不饿,哥哥给你做可乐鸡翅?”男人温柔询问道。 边囿置若罔闻,左手依旧在画纸上龙飞凤舞。 直到这时,男人才终于发现边囿的异样。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是死去的海洋,深蓝的海面平静无波,看不到半点活力。 男人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囿囿?” 沉迷画画的边囿根本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边囿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画画。 但凡停下来休息一秒,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陆螽斯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昆虫的复眼,充满冰冷的打量意味,仿佛在他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边囿又画完一幅画,动作有短暂的停歇,脑海中,那双监视之眼立即睁开,与此同时,耳畔乍然响起陆螽斯今天下午说过的话—— “边囿,我本以为你是我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这次大赛本来想报你的名字,但是你自己看看,这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幅,我只看到色块的堆砌,线条僵硬至极!这幅,色调又极其单一!还有这幅、这幅!没有一幅能看的!” “边囿,别怪老师说话不好听,如果你的水平仅仅是这样的话,不仅这次大赛会输,就连1个月后的艺考……” 陆螽斯一年前开始教边囿画画,一直对边囿夸赞有加,每一回单独授课,都会夸赞边囿是他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 可是今天,陆螽斯却将边囿的画作批得一无是处。 用陆螽斯的话说,边囿的画简直就是一坨屎,还是一坨色彩斑斓的屎。 边囿带去的画被陆螽斯当垃圾一样抛起,雪花般的画纸纷纷扬扬落下,堆积在边囿脚边。 陆螽斯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边囿脸上,边囿觉得羞愧、委屈、气恼,白皙的脸颊迅速飞红,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 从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边家不仅是本市首富之家,边囿的叔叔伯伯还是政界大佬,他是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就在父亲和大哥的关爱下长大,几乎没受过半点委屈,这也让他养成了骄纵跋扈的少爷脾气。 今天的陆螽斯不知为何没有戴那副银丝眼镜,一对上陆螽斯的黑色眼眸,边囿猛地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盘桓的羞耻与不忿瞬间消失,只剩下深切的自责。 是他没有画好。 是他让陆老师失望了。 要画画、画很多很多的画,不停地画,直到他的手再也拿不起画笔、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为止。 在这之前,他不能停下画画的手。 他不能停、不能停! 他要画画! 画更多的画…… 边囿再不停歇,重新拿出一叠崭新画纸,目不转睛地盯着画纸,左手提笔继续作画。 “囿囿。” 谁在叫他? “囿囿、囿囿。” 好烦! 别来打扰他,他在画画,没空搭理其他人。 忽然,边囿眼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拇指与中指并拢。 “啪。” 一声响指,沉迷绘画的边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画画的手瞬间停止,眼皮沉沉闭合,挺直的腰肢软了下来,向后倒进男人温暖的怀中。 男人打横抱起边囿离开画室。 * 半刻钟后,男人再次推门而入,他拾起那些被边囿丢到地上的画,整理成手指粗细的一小叠,一张张翻看起来。 这些画奇诡非凡,放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疯狂的追捧。 有手持戒尺、仪表堂堂的马戏团小丑;也有剖开胸膛、向上献出心脏的机器人;还有隐匿在浓雾中的巨大怪影;群星闪烁下的诡异绿光;城市上空的电子眼;侵吞大象的虫豸;半人半蛇的妖异男人…… 最后一张,是边囿方才尚未完成的画作。 画的是蝴蝶。 又不仅仅只是蝴蝶。 灰褐色蝶翅振翅舒展,后翅翅底那两只巨大的仿真眼斑漆黑无比,叫注视它的人不由自主沉浸在那对酷似人眼的花斑里。 画中蝴蝶只有一对翅膀与头上的垂状触角,原本该是腹部的地方则画了一具背身的男性裸|体。 这人后背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从伤口处,蝴蝶破茧而出。 ——这是一只破开人类皮囊的半人半虫。 在男人的注视下,笔描的蝴蝶竟然轻抖翅膀,要从画纸上飞出。 一柄萦绕着死气的唐刀出现在男人手中。 刀身仅两指宽,却奇长无比,无鞘,刀锋雪白,映照出窗外紫色惊雷。 下个瞬间,唐刀破纸而出,将振翅的蝶钉死墙面! 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缓缓垂下,眨眼间化作粉尘消散。 除了墙上的刀痕,画室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2、虫祸 01 连绵阴雨笼罩了整座晋市,连续一周的落雨让这座原本充满活力的现代都市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街上打伞的行人总是脚步匆匆,没有人在雨幕中停留。 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低空飞行,落到一朵饱受摧残的嫩蕊上。 无人知晓,细小的虫豸萦绕、攀附在绿色嫩茎之上,从腹部伸出的触角抱住了风中摇曳的绿茎,钳子般的口器微微张开,撕下一小块带着甘甜浆液的茎身。 雨珠砸落,裹着无数小虫滴入尘埃。 一枚晶莹剔透的“昆虫琥珀”刚形成,又转瞬消失。 …… 城市的某个角落,腹部生着紫黑交错纹路的蜘蛛盘踞蛛网正中,它勤恳了一晚上,终于在檐下结了一张结实的网,正准备小憩片刻,就被一名不速之客叨扰。 那是一名身材臃肿、还有些跛脚的中年男人。 男人怀里揣着一幅装裱好的画,神色慌张地奔跑在巷中,他腿有疾,跑不快,路过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还不慎被绊了一跤,自行车稀里哗啦倒了一地,男人怀中的画脱手飞出,正好将蛛网连同蛛网的主人一起砸了个稀巴烂,深紫色的汁液溅上画框,弄脏了一角。 “在那儿!” “这个偷画的贼,站住!” 两名保安追到了巷子口,中年男人顾不上被自行车砸到的那只脚,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靠近偷来的画。 就在眼前。 他的希望、他的新生、他的全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中年男人喉结滑动,渴求地望着几步之遥的画,伸出手—— 画却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先一步拾起。 中年男人抬头,只见他的正前方,伫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 青年长发如瀑、随意披散,他模样斯文俊秀,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银色的眼镜链隐入长发,镜片后,是一双没有半点眼神光的无机质黑眸。 中年男人见到对方,犹如老鼠见了猫,瑟瑟发着抖,脸色苍白如纸,“陆老板,算我求求你,这画对我很重要!求求你把画卖给我吧!求求你了!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买、我都买!你要多少?10万?20万?还是50万?”男人一咬牙,“就算是100万也可以,只要我能拥有它!陆老板,你除了是个画家,也是个商人,应该知道我出的已经比市面上的价格高出很大一截了,署名的只是一个不出名的新人画家而已,你何必……” 陆螽斯垂下眼眸,用丝巾擦去画框上的污渍,神情庄重而温柔,仿佛在擦拭情人的脸颊。 然而,在看到画框一角竟然沾着蜘蛛尸体的汁液和残肢后,陆螽斯身上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冰冷的杀意。 “买画?你还不配。” 陆螽斯缓缓抬起头,取下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眸子中央,米粒大小的漆黑瞳仁顷刻间扩大至整个眼眶! 中年男人与之对视,脑子顿时昏昏沉沉,像落入虚渺的迷幻之境,脸上表情时而欢愉、时而痛苦。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长大,右手握拳整个塞入口中,身体明明遭受到难以承载的痛苦,却仍然停不下来,直到把整条手臂都吞了进去,吞咽不了的涎水从嘴角流淌滑落。 最终,男人双眼一翻,把自己噎死了。 陆螽斯重新戴上眼镜,眼睛恢复如初。 他抱着画,面无表情地经过男人的尸体,又从两名神情呆愣的保安中间穿过,他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亲切,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你们今天早上什么也没看见。” “没有偷画的贼,也没有来过小巷。你们一直待在画廊,没有离开过。” ***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晋市启航路31号发生一起离奇死亡案件,相关机关已对周围进行封锁,请市民绕行。在这里也要提醒大家,对猎奇之事不要轻易尝试,珍爱生命、远离……” 边家别墅。 边囿正在吃早餐,抬手时袖口下滑,露出一截戴红绳的皓腕。 红绳上系着一头憨头憨脑的金色小老虎,随着边囿晃动手臂的动作,小老虎在空中甩来甩去。 “囿囿,用餐的时候不要乱晃手。” 长桌一端的边父故作严肃地板着脸,指出边囿不合格的用餐礼仪。 边父旁边的大哥却言笑晏晏地将面包片切成相同大小的小粒端到边囿面前,“父亲,囿囿知道,囿囿只是今天不想这么做,对不对?” 边父不赞同地剜他一眼,“边易,你再宠他他就要上天了。” 被唤作“边易”的男人笑起来:“囿囿很听话的,对不对?” 边囿眨眨眼,水蓝色的眸子似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大哥,我已经成年了,不要再用这种哄小孩子的口气了!” 大哥总是把他当小孩,这让边囿很是苦恼,“还有,你不要总是吃饭的时候看新闻,搞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抱歉。”大哥歉意一笑,关掉手机新闻,话音一转,“不过启航路31号,不就是囿囿今天要去的画展附近么?” 边囿上个月就答应了要参加陆螽斯举办的画展,时间就定在今天上午10点。 陆螽斯答应过边囿,画展上还会展出边囿的一幅画,这是他作为新人画家第一次参加画展,无论如何边囿都不会缺席。 “嗯,是在附近,但是隔了有三条街,应该没受影响。” 大哥放下叉子,“要我陪你去么?” 边囿吃得差不多了,把餐盘一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爸爸、大哥你们慢慢吃。” * 早上9点50分,边家的司机把边囿送到了启航路31号附近。 看着前面拥堵的路段,司机头疼不已,“小少爷,这有得堵呢,至少还要半小时,要不给陆老师打个电话,就说晚点到?” 晋市连续多日下雨,路况不好,再加上启航路这边都是些小巷子,人多路窄,车本就开不快,碰到下雨,更是只能龟速行进。 边囿抿抿唇,他和陆螽斯约的是10点,现在时间快到了,他还堵在路上。 “靠边。” 边囿不喜欢迟到,目的地距离这儿顶多也就7、8分钟路程,不如步行,于是和司机说好下午3点再来接他,便打开车门,钻入如织行人中。 …… 下了一周的大雨渐停,雨丝细如毛发,飘飘而落。 两名没撑伞的男人弓着腰,猫在檐下窃窃交谈。 “听说了吗?31号路口死的那人是吞了自己手臂,被活活噎死的!”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你别不信。我有个亲戚就住在那条巷子外,那人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了,死不瞑目啊这是!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诶诶,你看什么呢?什么东西看得目不转睛的……” 男人停下谈话。 一名撑着亮黄色海绵宝宝雨伞的男孩打巷口经过,路过二人,带起一阵香风。 男孩上身穿的是荷叶边白衬衣,连袖口也是宽大的荷叶边,走动时衣袖一荡一荡的,如同延展开的荷叶;外搭收腰马甲,黑色小马甲将男孩腰身曲线收得盈盈一握;下半身则是露膝短裤,再搭配简洁的白袜黑鞋。 男孩从头到脚无一不漂亮、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像一株清纯柔白的摇曳百合,在人来人往的巷中,回头率百分百。 行人先是被那两条裸露在外的雪腻小腿吸引,再往上,则是男孩精致得如洋娃娃般的脸庞,两颗纯澈的蓝宝石只消一眼,便叫人陷入万劫不复的爱河之中。 以男孩的样貌,不应该出现在这样脏泥乱溅的巷子,而是应该被人摆入橱窗,当一个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漂亮人偶。 “这年头,连男孩子也这么爱打扮么……” 边囿路过两名行人时,听到其中一个这么呢喃道。 边囿心道:少见多怪。 他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 边囿没来过这边,哪怕跟着手机导航,也渐渐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下着雨,路上行人多,一滩接一滩的泥洼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耐性,脚上新换的锃亮小皮鞋不可避免地沾染污泥。 鞋面脏了,小少爷的心情十分糟糕。 ……早知道就不下车了。 边囿气馁。 就在这时,边囿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边囿……边囿!”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边囿回头,惊讶地瞪了瞪眼,“陆老师?” 来人竟是陆螽斯。 陆螽斯打了一把纯黑色的雨伞,脚步飞快地向他跑来。 见到熟人的喜悦还未品尝出味儿,边囿忽然回忆起上周末在陆螽斯的画室被痛骂的情景,飞扬的心情瞬间回落。 边囿从小到大都是被父亲和大哥如珠如宝地养着,周围人无不上赶着讨好他,像陆螽斯这样无视一切痛斥他的,除了某个让他不愉快的人,这还是边囿第二次被骂。 没见到陆螽斯的时候倒无所谓,见到人了,边囿却打起了退堂鼓。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陆螽斯走上前来,两人伞面相抵,陆螽斯神色温柔,掺杂了一丝担忧,“不是说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么,这边你不熟悉,很容易迷路的。” 边囿乖乖喊了一句:“陆老师。” 陆螽斯微叹:“走吧,我带你过去。” “陆老师,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时间快到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给你哥哥打电话,你哥哥说,司机把你送到巷口就掉头了,我在那附近找了一圈。” 边囿歪了歪头,他没接到陆螽斯的电话。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那他刚刚跟着导航走什么呢!?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是路上堵车么?”陆螽斯问。 手机时间显示:10点06分。 边囿心虚地收起手机,道:“太堵了,车根本开不进来。陆老师,为什么要选在这么个地方办画展?” 以陆螽斯的影响力和财力,想在哪里办画展都不是问题。 陆螽斯微笑:“之前答应了朋友,要在他的画廊开,算是给他打广告吧。” 边囿点点头,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 边囿不再说话。 陆螽斯微微侧眸,身边的男孩前段时间刚步入成年期,成熟的气息渐渐浓郁,像一颗饱满的果子,正等着人掰开多汁的果肉。 寻常人类难以闻到这种气味,他们只会觉得男孩身上很香。 只有陆螽斯,才会对这股气息蠢蠢欲动。 成熟的、芬芳的、躁动的…… 独属于虫母的气息。 此刻,陆螽斯眼前这只成年期的小虫母正无知无觉地向外发散着繁衍的气息。《 》 3、虫祸 02 陆螽斯舌头顶了顶上颚。 男孩就在身边,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气息被困在伞下。 香。 很香。 香到令人发疯。 额角突突跳动,陆螽斯苍白的皮肤下隐藏着一对若隐若现的触角,触角时不时顶|弄皮肤,看起来随时会顶破那层薄薄的皮。 ——蝴蝶可以通过触角感知细小的气味分子,寻找食物、躲避天敌,以及,寻找配偶。 刚刚边囿问他怎么找到他的。 其实陆螽斯没说的是,他能够依靠空气中逸散的味道,精准定位边囿的坐标。 即便是在气息驳杂的雨天,边囿的气息也异常浓烈勾人。 也许不是边囿的问题。 陆螽斯为寻找消失的虫母踏足了无数颗星球,历经漫漫时光,最后才在某种指引下来到这颗蓝色的星球。 用人类的一句话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年前,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只即将进入成熟期的小虫母。 小虫母拥有天使般的面孔,湛蓝色的眼眸像天空、又像海洋,花瓣一样的唇瓣抿起的弧格外曼妙,微微卷曲的黑发光泽柔顺,再配上骄纵飞扬的神采,简直是天神的宠儿。 如果可以,陆螽斯想要片刻不离地守在虫母身边,毕竟,边囿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觊觎他。 譬如边囿的竹马池俊春,又比如边囿的同班同学,陆螽斯见过的,他们望向边囿的眼神都算不上清白。 而边囿呢? 这个小坏蛋肯定知道有无数人为他疯狂,他周旋在各种向他献殷勤的人中间,看他们痴狂、看他们求而不得,这就是边囿的游戏。 但陆螽斯觉得,边囿的确有那个资本,将一群愚蠢的人类耍得团团转。 令陆螽斯痛苦的是,他跋涉万里寻找到的小虫母,身边早已有了守护之人。 有边易在,陆螽斯总是很难寻到机会和边囿独处,每周末边囿来他的画室时,也总有碍眼的人类。 好在,今日便是陆螽斯苦等的那个时机。 陆螽斯忍耐得太久、太久。 刚才在距离边囿不到百米的时候,他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分泌口水,他的脖子很长,平时都用丝巾或高领衣服遮挡,此刻没了遮挡物,他那条异常突出的长喉暴露无遗。 如果边囿观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陆螽斯的喉管如同节节勾连的钢管,喉结滚动,就靠着这条“钢管”缩张。 陆螽斯想要离边囿远一些,不然他担心没到地方,就会克制不住地在边囿面前现出原形。 那样一定会把边囿吓跑的。 可是,他的脚根本无法从边囿身边挪开,哪怕一小步。 他甚至越贴越近…… 边囿对旁人的注视分外敏感,抬头飞快瞥了眼神色难辨的陆螽斯,心底升起一股异样。 “陆老师,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陆螽斯回神,苍白俊秀的面孔上绽出温柔笑容,退开少许,抬起一只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我发现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边囿没想到陆螽斯居然会发现,愉悦地翘起嘴角,像个被哄开心的蓝眼布偶猫,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被抛之脑后。 “很明显吗?这一周我又长高了1公分,现在已经有1米8了。”天真的猎物根本没有察觉到危机,语气昂扬、无知无觉。 陆螽斯将边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落到男孩不堪一握的细细腰肢时,瞳孔又有了扩散的迹象。 男孩一定不知道,他面前正经严肃的陆老师,实际上满脑子幻想的都是他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的模样。 陆螽斯深吸一口气,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拂过额角。 触角已经鼓胀到开始发痛了。 陆螽斯艰难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不过,男孩虽然个子上来了,身材还是偏瘦。 或许跟边囿喜静不喜动有关,但凡有空闲,边囿更喜欢坐在画室里画一整天画,也不想和其他人出门踏青、或者运动。 也因此,男孩的臀部比其他地方都更有肉感。 说话间,两人渐渐接近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修建在驳杂深巷里的画廊,四周都是吵闹的人生百态,唯有这处静谧,充斥着庄重与浓厚的艺术感。 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陆螽斯接过边囿的伞,将两把伞一起挂在门口处。 “走吧。” 边囿点点头,跟在陆螽斯后面走进画廊,余光却瞥到一抹熟悉的黑影,不由回过头。 那一身黑衣的高挑男生却已经拐了个弯儿,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螽斯见边囿停下脚步,顺着边囿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面涂鸦墙,“看到熟人了?” “不是。” 边囿红润的唇轻轻一抿,有点败兴。 “只是个讨厌的人。” 边囿确定自己没看错,刚刚路过的人影,的确就是他高中三年的死对头,闻初一。 闻初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啧,反正闻初一做什么也不关他的事。 边囿悻悻收回视线。 “陆老师,我们进去吧。” * 进入画廊,温暖的光顷刻笼罩了边囿,热意驱散细雨带来的寒凉,边囿跟在陆螽斯身边,静静欣赏墙上的画。 和那些见到一幅画就要大肆谈论画家、作画年份、以及画家逸事的人不同,边囿看展,喜欢静悄悄地看、慢慢地看,他会在某一幅画前驻足良久,也会掠过自己不感兴趣的画作,他的欣赏不需要和旁人交流,更无需旁人附和。 这是陆螽斯的画展,展示的自然是陆螽斯的画。 有些边囿在画室见过,有些则十分陌生。 陆螽斯画虫是出了名的,这或许也跟他的名字有关。 边囿在一副暗夜飞舞的蝴蝶图面前停留不过半分钟,立刻便有人走过来搭讪,“这幅画我认为是整个展里画得最好的,或许你见过满山飞舞的枯叶蝶?那是我人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当然,你也是,——咦,这不是螽斯么?我的挚友!” 边囿不适地皱起眉,这人自从边囿进来后就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想忽视都难。 陆螽斯倾身,覆到边囿耳边,“你先自己逛逛,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嗯?” 边囿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那人还想挽留,却被陆螽斯拦下,边囿听到陆螽斯喊那人“宁百”。 宁百也是个画家,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 宁百擅长画裸|体,尤其爱画年轻漂亮的小男孩。 据说宁百是摸遍了模特身上的每一寸肌骨,才能画出那样逼真又充满肉|欲的画。 边囿不确定传闻的真假,但对方又装又油腻倒是真的。 每个画家都有其独特的风格与擅长的领域。 譬如宁百擅画裸|体,而陆螽斯在画虫方面的造诣无人能比。 陆螽斯总能把各种虫子画得活灵活现,那种真实感几乎要跃出画纸。 但比起真实感,陆螽斯更擅长奇诡的画风。 比如边囿现在看的这一幅—— 贫瘠的、布满坑洼的地面,覆盖着浪潮般的虫豸,它们后肢扎入泥土,挺起胸腹,紫黑色的口器翁张,背上的四只复眼互相交叠,像甲壳上的斑纹。 画的另一端,则是一颗微微发着光的、蔚蓝色的星球。 真奇怪,边囿竟能从这些虫子身上感受到奇异的渴望。 它们遥遥相望,渴望前往那颗蓝色星球。 画的右下角写着这幅画的名字。 《下一个家园》。 在这一刻,边囿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边囿摸着胳膊想,也许是今天太冷了。 往前走,来到下一幅画面前。 这幅画大概画的是昆虫交|配,虫虫相叠,飞舞的触角在空中交缠。 边囿看得面红耳赤,然而陆螽斯给这幅画命名为《争夺》。 边囿挪开脚步,继续看下一幅。 这幅画上没有虫,似乎是一个潮湿的洞穴,不知名的白色分泌物如蛛丝一般粘连在洞穴各处,每个角落中都有一枚或数枚褐色的蛹。 明明是静态的画面,却给人一种即将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的动态感。 画名《温床》。 这是陆螽斯一贯的起名风格,画名与内容基本看不出关联。 画廊呈回环形,边囿已经看完这一面墙的画,回过头,发现陆螽斯还在和宁百交流,除了宁百,还多了个头戴贝雷帽的矮个男人,应该也是陆螽斯的朋友,说不定就是这间画廊的主人。 边囿撇撇嘴,他决定自己逛。 …… 天气不好,画廊内的人不多,气氛很平和。 边囿走走停停。 除了画,边囿对陆螽斯作品的灵感来源也很感兴趣,陆螽斯总是习惯性地把这些灵感汇集成小故事,当玩笑分享给观展人。 有些故事很有意思。 比如陆螽斯曾在炎炎夏日出门捉蝉,他爬上树,却没有找到一只蝉,然而当他跳下树,只听到嘎巴一声脆响,一只刚刨开泥土的蝉,被陆螽斯一脚踩碎,就这样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陆螽斯还为这只蝉刨了个洞,用来安葬。 边囿怀疑这是借鉴了黛玉葬花的典故。 有的故事则比较离奇。 陆螽斯说自己某日画画时不小心睡着,梦到了一个距离地球数亿光年的遥远星球,上面植被茂密,没有人类或者外星人,却有许许多多的虫子,虫子的分类和地球上的大不相同。 地球上的虫子大都归类在节肢动物门六足亚门的昆虫纲,这也是节肢动物门中的最大一纲,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四个亚门。 总的来说,分类混乱,不同学者还有不同意见。 但在陆螽斯梦到的星球上,虫子只分为两类。 一为有翅,二为无翅。 无翅昆虫数量庞杂、智力低下,只有最原始的交|配欲望。 有翅昆虫经过进化,智力与人类无异,它们能够自行进化演变出最适应环境的外表,或者说,拟态,以此来吸引虫母的注意,从而诞下最优质的王虫。 王虫可以有很多,它们是虫母的孩子,但最终只有一只能在厮杀中存活下来。 成功存活的王虫才能得到族群的服从。 最重要的是,它能够赢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虫母的交|配权。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族群中,只有虫母才有生育能力,而在陆螽斯的梦里,虫母已经消失匿迹很多年了。 “这不纯纯变态么?” 边囿身边,一名女生和她的同伴吐槽说:“我写小说都没这么离谱。” 同伴说:“做梦嘛,能理解。” “梦是潜意识的反应,说不定陆螽斯内心深处就是个变态呢。”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相携往深处走去。 边囿却不知为何有些在意这个故事,正要仔细看看,身后传来陆螽斯的呼唤。 “边囿?你在这里?” 陆螽斯走上前来,边囿扬起笑脸,叫了声陆老师,见只有陆螽斯一个人,好奇问道:“陆老师,你的朋友呢?” 陆螽斯:“算不上朋友,只能说是同行。” “哦。” 陆螽斯单指推了下镜片,笑容别有深意。 “走吧,带你看看这次画展最重要的一幅画。”《 》 4、虫祸 03 陆螽斯口中,那副最重要的画,被陈列在画廊中央的玻璃展柜中,展柜四周还装上了链条和警报器。 “搞这么隆重?”边囿问。 陆螽斯却说这很有必要,“今天凌晨,这幅画刚运过来,就被人偷走了。” “真的假的?” “被我发现后,那人出价100万,想买下这幅画。” 边囿蓝眸瞪得溜圆,唇瓣微张,发出一声惊叹:“哇。” 陆螽斯失笑,“但我没卖。” “为什么?”边囿不解。 “因为这幅画,是无价的。” 参加画展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被这幅画所吸引,自发围拢靠近,边囿和陆螽斯只能站在最外围。 陆螽斯的话勾起了边囿的好奇,他踮起脚,探头探脑,赫然发现这幅画居然是自己两个月前仿画的《圣母图》。 原作是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边囿在仿画的基础上,又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位怀孕的圣母,她双目微垂,慈爱地凝望自己鼓起的腹部,唇角的笑容是那样温柔,带着无限的爱意。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圣母脸上除了有即将为人母的慈祥,还有一丝忐忑,她微微轻颦的眉像在与人诉说自己的担忧。担忧腹中胎儿能否平安健康地降临世间。 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期待,与即将为人母的自豪。 看到这幅图的瞬间,边囿耳畔忽然传来滋滋呜呜的电流声,如同一台老旧器械重启,又像电波被干扰的声音。 【滋滋……滋滋。】 【检测到……s级……不明……能量体……】 【滋——副本……自动……生成……滋滋滋滋滋】 声音太吵了,边囿揉了揉耳朵,他求助般望向陆螽斯,“陆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陆螽斯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扩散,黑色向外蔓延,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你说什么?老师没有听见。” “就是一阵一阵的电流音,说什么游戏开始——” 话音戛然。 边囿感觉到耳朵被一只微凉的手掌包裹住,不由睁大了眼。 眼前阴影逼近。 在陆螽斯向边囿凑近的短暂两秒钟里,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远离。 然而耳朵被陆螽斯捏在指间揉搓,迅速发热变红。 “陆老师!” 待耳朵被松开时,边囿立即向后退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面上泛红,两颗蓝宝石蓄起薄薄的雾气。 是愠怒的,有被冒犯的不悦。 同时,也是羞怯的,因方才那超脱师生之间的狎昵。 陆螽斯神色不变,依旧温柔斯文,“现在还能听见杂声吗?” 边囿警惕地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发现那道声音竟然真的不再出现。 是陆螽斯的原因么? 边囿抿抿唇,脸上红意未褪,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螽斯温和一笑,退开少许,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刚才二人之间超过社交距离的亲昵只是错觉,他依然是那个绅士得体的天才画家陆螽斯。 为了让场面看起来不再如此尴尬,边囿转移话题问道:“陆老师,你说的画,就是这幅?” 边囿本以为如此珍贵的画应该是陆螽斯的杰作,却不料看到了自己的家庭作业。 还是画得很潦草的那种。 这跟陆螽斯最开始说的不一样。 先不论仿画能不能参展,单说这幅画的水平,就够不上进入陆螽斯画展的资格。 这张仿画只是边囿的一次家庭作业,其水平完全比不上他交给陆螽斯的另一幅。 另一幅画的是迷雾笼罩着的海边小镇,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能让每个看到画的人脊背一麻。 那才是边囿想要的震撼感,而不是—— “画得真好啊……” 边囿循声看去。 巧的是,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吐槽陆螽斯梦境过于离谱的那个女孩,此时的她面带向往,像是被画中圣母蛊惑了一般伸出手,喃喃道:“她看起来好幸福,我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女孩说着说着,眼角忽然流下两行清泪,边囿愕然,再看其他人,反应竟然跟女孩差不多,更有甚者,伸出手去够展柜,企图触碰,却被链子拦在一米之外。 边囿咋舌。 这是、发生了什么? 边囿回头去看陆螽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螽斯道:“这幅画有魔力,看到它的每一个人都会被画中人所感染。无论男人女人,都想成为画中人。” 边囿:“……” 他就不想。 “边囿,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也最有灵气的画家。”陆螽斯见边囿一脸不信的模样,微微笑道,“你可能无法深刻体会到自己的作品带给旁人的冲击和影响。” “当然了,你交给我的另一幅画也很好,但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潮湿的感觉,那上面的气息也是我所不喜的,所以我擅作主张换成了这一幅。” 边囿:“……” 老实说,这幅画画得并不好。 画画时,边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边囿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的出生夺走了另一个女人的生命,动笔时走了神,有好几处的线条都十分潦草。 然而陆螽斯却给这样一幅有失水准的画极高的称赞。 “再者,这幅画和画展的主题更搭。”陆螽斯说。 画展的主题? 边囿想起来了,画廊门口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就写了画展的主题。 是什么来着? 陆螽斯定定望着边囿,边囿耳边传来奇怪的嘶鸣,像某种虫子的叫声,紧接着就听到陆螽斯用古怪的语调开口说道:“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繁衍。” * 雨天多虫。 淅淅沥沥的雨水将土壤里藏身的虫豸冲到表面,为了躲雨、以及刻进本能里的趋光性,虫子们往往会选择往居民楼里飞。 “啪。” 一只小虫撞到画廊玻璃上,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小点。 然而—— “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虫子被画廊中的某个东西吸引、呼唤而来,它们成群结队、义无反顾地撞上玻璃。 令人头皮发麻的小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每一块艺术玻璃,将外界的光线完全遮挡。 虫子头顶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画廊里的人。 边囿就在这一刻有了被窥伺的错觉。 他四下看了看。 起初,边囿并未发现窗户上的黑色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黑色的窗贴。 就在下一秒,黑色的“窗贴”动了。 “虫子!”被圣母图蛊惑的人里,不知是谁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指着窗户大叫,“虫子进来了!” 窗外,黑色潮水般的虫子躁动着,它们的身体连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又是足。 它们争先恐后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窗缝里钻。 有一扇窗没有关紧。 一只虫不足为惧,踩死就行。 可是成千上万只虫组成的虫潮,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虫潮挟裹着水腥味冲进画廊,似一朵巨大的黑云。 “嗡嗡、嗡嗡。” 无规律的振翅声自上往下传来,人群大声尖叫、逃窜,场面混乱无比。 边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慌张地想要随大流一起往门口跑,陆螽斯拉住了他,语气焦急,“来这边!” “可是……” 边囿回头往门口看去,跑得快的人已经打开了门,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天堂,而是更凶猛的虫潮! 这群虫子仿佛拥有智慧,在画廊一前一后两道门外守株待兔,只要有一个人打开门,门外的虫群便会蜂拥而入。 边囿亲眼看见,第一个打开门的人,身体立刻被虫子裹得密不透风,瞬息之间,血肉被啃食殆尽,只留下一堆沾着肉沫的骨头架子,以及一地的衣物。 边囿狠狠打了个哆嗦,被这一幕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同时也打消了离开画廊的念头。 如今之计,是赶紧找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陆螽斯推开休息室的门,“边囿,这里!”语毕,不等边囿回答,长臂一捞,有力的臂膀直接将边囿拽入休息室。 休息室门边就是沙发,边囿扑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听到有人在外面嘶吼:“别关门!等等我们!” “陆老师,别关——”边囿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就看见陆螽斯毫不犹豫地关了门。 门扉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高挑俊美的男人自幽光中回首,瞳孔一片漆黑。 休息室不大,光线很暗。 陆螽斯转过身来,背对着光源,面容隐匿在黑暗中。 陆螽斯转身之前,边囿看见,陆螽斯的脸皮裂开几道血糊糊的口子,如同脆弱的瓷器裂了缝,两只垂状触角撕裂开陆螽斯的额头,从伤口处探出,底端溜圆,足有杏果大小,它们在空中晃来晃去,好似两个信号接收器。 陆螽斯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不是变了个人,是变成了怪物。 而陆螽斯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边囿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门外响起凄厉的惨叫声,陆螽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他望着边囿,语气依旧温柔,轻轻问道:“怎么了?” 与此同时,左手拇指在门把处轻轻一转。 “啪嗒。” 门被锁住了。《 》 5、虫祸 04 一灯如豆,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破空的昆虫嘶鸣声。 门外的动静在减小,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虫潮吞噬殆尽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边囿就止不住发抖。 门外是地狱。 门内难道就比外面安全? 陆螽斯大半个身子藏在黑暗中,一双无机质的黑色眼眸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幽暗放大了边囿心底的恐惧。 除了父亲和大哥,很少有人知道,边囿怕黑,也怕幽闭的空间。 如果是独处在幽暗的狭窄空间里,他会在第一时间因惊惧而窒息。 眼下虽然是两个“人”,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边囿耳畔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剧的心跳声,如擂如鼓,一时辨不清到底是黑暗带来的恐惧,还是陆螽斯带给他的恐怖感更深。 边囿并没发现,他面前的陆螽斯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属于人类的呼吸。 “陆老师。” 边囿往后退了退,小腿肚碰到柔软的沙发边缘,再退就只能坐到沙发上,那个姿势太危险了,于是不着痕迹地挪了个方向。 “嘶……怎么了,边囿?”陆螽斯的口吻温和如初,如果边囿没听到那些属于昆虫的嘶鸣的话,或许真的会被他的声音蛊惑。 “你刚刚,嘶嘶,想和老师说什么?” “没、没什么,”边囿喉结一滚,豆大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陆老师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进来?” 陆螽斯双目微微一眯,鼻尖不受控制地耸动。 边囿汗腺中发散出的气息,勾得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他恨不得整个身子贴上去,把男孩拥入怀中细细嗅闻。 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内心的贪婪和表情呈反比,陆螽斯依然温柔,“不让那些人进来,嘶嘶、是因为,嘶嘶嘶……只有他们在外面,才能吸引虫子的注意,嘶,我们才能逃脱。”只是他并不知道,他那碎瓷器一般的面皮已经无法支撑他做表情,一做表情,脸皮就簌簌往下掉,像是星际大片中的异形。 边囿惊恐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边囿想竭力保持冷静,不让陆螽斯瞧出他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然而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那我们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吗?” 陆螽斯简直要为男孩的天真发笑,“当然不是。嘶嘶。躲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嘶,边囿嘶,你的声音在抖。嘶嘶,你在害怕?” 说着,朝男孩靠拢。 “别过来!” 边囿反应过于激烈,陆螽斯停在原地,面上晦涩难辨,米粒大小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开来,黑色覆满了整个眼眶。 与这双眼睛对视,边囿很难不害怕,湛蓝的眼眸中不知不觉蓄满了雾气,好似下一秒大雨就要落下,雪白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令人心碎的抗拒。 陆螽斯能够清晰地看见男孩眼中的恐惧,他看到后者连鼻子和眼尾都红红一片,像一朵花最娇艳柔嫩的地方。 如此脆弱、如此美丽。 如此……惹人摧折。 陆螽斯喉结不断滚动,额头的触角张牙舞爪地飞舞着,它们急切地往边囿的方向探去,扯得陆螽斯额头突突地疼。 陆螽斯抬手拂过那对不听话的触角,“好,嘶,老师嘶,不过来嘶。” 边囿庆幸地想,起码现在,陆螽斯还保留了人类的神智,不会和他正面起冲突。 “陆老师,这里面有厕所吗,我、我尿急。” “原来是这样嘶,”陆螽斯指了指边囿背后的门,“就在那儿,去吧嘶,老师在外面等你,别怕。” …… 厕所很小,或许是抽风系统做得好,味道并不难闻。 边囿一进去就反手上了锁,躲到角落摸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 “嘟、嘟、嘟。” “接电话,哥哥,接电话呀……”边囿焦急地咬住指尖,手机屏幕光映出他的惶恐。 刚才强装出来的镇定已经耗空了边囿的理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是他最后能抓的救命稻草。 “接电话——”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希望破灭了。 边囿双手颤抖着拨打父亲的电话。 毫无意外,也是不在服务器。 电话打不通,边囿分别给父亲和大哥发消息。 【爸,救我!】 【哥,我在画廊!救救我!这里好多虫子,陆老师也变得好奇怪!】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提示无法送出。 边囿鼻子骤然一酸,眼泪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 他捏着手机急得跺脚,还想把手机丢出去,可是又担心里面动静太大引起陆螽斯的注意,最后,边囿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在原地打转,仰着脖子哭得一边细喘,一边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慌! 一定不能慌! 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笃笃。” 敲门声响。 边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回头,精致的小脸上尤带泪痕。 “谁!?” 外面无人应答,唯有把手传来窸窸窣窣的拧动声,边囿头皮一炸,擦干眼泪,颤声问:“是陆老师吗?” 如果门口站的不是陆螽斯,只会更加恐怖。 边囿进来时锁了门,因此门把转动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外面便传来陆螽斯无奈的声音,“边囿,老师嘶,在外面嘶,没听到水声。你需要老师进来帮你吗?” 放在以前,温文尔雅的陆老师绝对说不出这种耻度爆表的话。 帮?他想怎么帮? 边囿面红耳赤,一脸崩溃地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陆、陆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门口传来幽幽叹息。 “边囿,你在骗老师。嘶嘶。” “老师听得出来。” “嘶嘶嘶。” “边囿是坏孩子。” “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下一秒,骤然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 另一边,休息室外。 虫潮所到之处,犹如狂风骤雨,惊恐的人们在画廊里四散奔逃,沐微雨被大哥牧慕牵着四处躲藏。 最后,他们藏到了一人高的花瓶后面。 沐微雨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牧慕,这是怎么回事?” 牧慕警惕张望,脱下外套盖在自己和妹妹头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沐微雨崩溃地拍打着牧慕的胳膊,哭花了妆,“不是你带我来画展的么?现在你说不知道!!你要害死我啊!!” 两人是重组家庭,8岁的时候,沐微雨见到后爸带来的牧慕,只觉得厌恶,十几年来,她从未叫过牧慕一声哥哥。 这次画展是牧慕想要与沐微雨缓和关系,才带她来的。 牧慕打死都想不到,一次画展,会要了他们兄妹的命。 “微雨,别怕,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出事。” 青年眼神明亮,莫名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沐微雨啜泣渐小,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声齿轮转动的咔咔声,机械化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幸存玩家低于10人,副本第一阶段结束。】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沐微雨抓紧了牧慕的胳膊,牧慕神情严肃,对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 见对方侧耳聆听的模样,沐微雨就知道,牧慕和她一样,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第二阶段[寄生]开始,不慎被虫子寄生的玩家会成为只有进食欲望的昆虫,吞噬一切。第二阶段目标,存活人数:3人。】 【请玩家努力生存。】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沐微雨揉着耳朵,可不管她怎么揉搓,那个声音都不再出现。 沐微雨掀起衣服一角,发现了几个和他们一样安全存活的人,而虫潮已经消失。 不知是谁率先松了口气,紧接着,有人开玩笑般说道:“结束了是吗?我就知道是整蛊。刚刚我看到有人朝那边的休息室去了,我们要不要去砸门?” 沐微雨抿着唇,又躲进牧慕用外套撑起的小角落里,唯有这个角落能让她安心。 沐微雨心想,要是这次能顺利脱困,她就放下成见,叫牧慕一声哥。 毕竟,危难之中,牧慕从没想过丢下她一个人逃跑。 “那个,牧慕……不对,哥,”喊出这声哥哥,比想象中还容易,沐微雨提起一口气,“谢谢你刚刚保护我——牧慕,哥哥,你怎么了?” 沐微雨发现牧慕保持着高举外套的姿势一动不动很久了,她偏了偏头,眼尖地看见牧慕后颈的鼓包处多了一个小小的洞,一只挥舞着节肢的小虫正毫不费力地往里钻。 沐微雨如遭雷击,她尖叫一声想要拍死那只虫,可牧慕握住了她的手腕,以手腕向后弯折180的姿势。 牧慕别过脑袋,青年俊秀的脸庞已经被硕大的昆虫口器取代,圆形的口器如一个吸盘,里面还有锯齿状的尖牙。 口器已经怼到沐微雨脸上。 就在这时,沐微雨听到了昆虫振翅声。 距离她很近、很近。 一只有翅昆虫顺着女孩耳道钻了进去…… …… “碰!” 一个比牧慕整个身体还要大的深渊巨口猛然张开,一口咬掉了前者的头! 鲜血迸溅! …… 沐微雨清醒过来时,她的眼前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哥、哥哥?” 沐微雨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她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无头男尸,眼巴巴地寻找着自己的哥哥。 哪怕,那具无头男尸就穿着牧慕的衣服。 “锃——” 沐微雨发觉自己的听力变敏锐了,十米开外的刀刃出鞘声,她也听得十分清晰。 整个画廊里弥漫着一股硝烟,鲜血流了一地。 满地都是歪七扭八的无头尸体。 不仅听力,连目力也变得更好。 透过浓浓的硝烟,沐微雨看到一名黑发黑眼、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迅速出刀,冷漠地割下一个半人半虫的头颅。 那颗昆虫头颅咕噜噜滚了很远。 沐微雨一阵恶心,忍不住趴在花瓶上干呕。 男生解决完最后一个半人半虫,走到沐微雨跟前。 沐微雨这才发现男生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九,自上而下冷冷扫来的目光没比那些昆虫好多少,都带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傲慢。 可是对方一开口,却又是懒洋洋地不着调的口气,“啧,活了一个。” 沐微雨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发现女孩与常人无异,他不感兴趣地往前走。 “等等!”沐微雨喊道,“你看见我哥去哪了吗?他叫牧慕,穿着黑白条纹的短袖,黑色的工装裤,你有没有看到他?” 男生没有搭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目的地,是那间休息室。 不久前,他看到边囿被拽了进去。 他带着点恶趣味地想: 也不知道边小少爷有没有急得哭出来。《 》 6、虫祸 05 【第一阶段……滋滋、结束……第二阶段,[寄生]……滋滋滋,开始……请……努力……活。】 边囿躲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惶惶不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之前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依然像是被什么干扰了,全是电流音,根本听不真切。 门外,陆螽斯正在拿钥匙开锁。 门内,几只拳头大小的虫子顺着通风管道慢慢悠悠飞到边囿眼前,它们有着笨重的金属甲壳,窄而小的头部,以及倒三角形状的口器,两只翅膀不停拍打,发出人耳能够捕捉到的频率。 “嗡嗡、嗡嗡嗡——” 边囿屏住呼吸,往门的方向挪去。 可虫子已经发现了他,它们张开狰狞的口器,甩着涎水,朝边囿俯冲而去。 …… 陆螽斯打开门,却不料边囿似炮|弹般冲了过来,“陆老师救命!里面有虫!” 男孩投怀送抱。 陆螽斯自然不会拒绝,他长臂一展,自然轻松地捞过男孩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边囿的惊呼闷在喉中。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现在只有陆螽斯能确保他的安全。 于是,边囿咬了咬牙,心一横,抬起两条纤细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脖颈,柔软的腰肢往上一抬,整个胸脯都贴到了陆螽斯坚硬的胸口处,花瓣般娇嫩的唇凑到陆螽斯耳畔细细啜泣: “呜……陆老师,我害怕。” 陆螽斯浑身一僵,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边囿,无机质的黑瞳中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 他面朝卫生间里飞舞的虫子,不悦地眯起眼,张开嘴,发出的已不是人类的音节,而是只有同类能听见的频率。 可是边囿竟然能够听懂。 他听到陆螽斯说: 【滚。】 【他是我的猎物。】 边囿埋在陆螽斯脖颈间,狠狠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他的后背被男人轻柔安抚,陆螽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嘶,虫子已经不见了嘶嘶。” 边囿抬起头,他看着陆螽斯已经完全昆虫化的面部,心想: ……明明最可怕的虫子就是你。 面上却露出一个柔软乖巧的笑容,“谢谢老师。” 边囿知道,父亲和大哥不在,他只能自救。 哪怕是与怪物虚与委蛇,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他也只能咬咬牙,绷紧脚背,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不能回头,更不能向下看。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 陆螽斯将边囿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边囿紧张不已,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应付陆螽斯,却见陆螽斯忽然单膝下跪,捧起他的左腿,指腹轻轻揉捏着一处青紫,“怎么受伤了嘶?” 也许是之前在卫生间磕碰到了,边囿按住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道:“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没有。”边囿摇摇头,想要抽回自己的腿,陆螽斯却直接脱去他的鞋袜,苍白修长的手包裹住男孩雪白的足。 “嘶、老师要亲自检查一下。” …… 边囿羞愤欲死地将脸埋进枕头中,哪怕已经过了很久,双脚干干净净,他却仍旧能回忆起每个脚趾都被粘液缠裹的感觉。 陆螽斯说,边囿脚上也受伤了,需要用活血化瘀的精油揉开。 在场只有他们两人,陆螽斯当仁不让地揽下这个活计。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那是陆螽斯在洗手。 边囿动了动脚趾,忙不迭起身穿好鞋袜,眸光一动,瞥见茶几上的水果刀。 【副本第二阶段结束,存活玩家:3人。】 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陆螽斯离得远,边囿听到的电流音少了很多。 【最后阶段开启。】 【玩家可以通过两种方式通关:1、杀死王虫陆螽斯;2、与陆螽斯结合,诞下新的王虫。】 边囿毫不犹豫在心里选了1,现在的陆螽斯已经不是他的老师了。 那只是个披着陆螽斯皮的怪物。 几乎就在边囿选完的两秒后,那道声音再次开口。 【检测到3名玩家都选了通关方式1,那么,祝各位好运。】 “边囿、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螽斯洗完手,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在他的视野中,瞧见的就是边囿握着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囿暗道一声糟糕,他没想到陆螽斯这么快就出来了,手中的水果刀还没来得及藏。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越是危急,脑子越是清明。 边囿微微笑了一下,又弯腰拿起一个橙子,“我给老师削橙子吃。” 陆螽斯语气柔和下来,“是么,你有心了,嘶嘶。” 然后边囿就犯了难。 他不会削。 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边囿除了五体不勤,还五谷不分,握刀的手怎么都没法伤到橙子表面。 典型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二百五。 陆螽斯走过来,“给老师吧。” 边囿乖乖交出橙子和刀。 把刀交到陆螽斯手上时,边囿有思考过要不要一刀扎入陆螽斯心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陆螽斯已经不是人了,致命处说不定不是心脏,他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过早地暴露自己。 不急在一时。 边囿劝慰自己。 果肉的清香在空气中爆开,陆螽斯削好橘子,又细致地将表面的橘络撕去,掰开果肉时,清甜的汁液流了男人满手。 边囿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到,几分钟前,就是这双手,沾满了精油…… “吃吧。” 陆螽斯的声音打断了边囿的回想,边囿红着脸正要接过橘子,就听到门口处响起三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讨厌的声音自门背后传来。 “我可以进来吗?” 是闻初一的声音。 边囿从未觉得闻初一的声音像此刻这般动听,他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闻初一!?” 闻初一那标志的,冷漠又散漫的、欠揍的嗓音再次响起。 “边小少爷,没死呢?” 边囿拳头都紧了,怒而回怼:“你才死了!” “听起来挺精神的,”闻初一似乎笑了笑,“让一让,刀剑无眼。” 边囿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陆螽斯不悦问:“边囿,他是谁?” 边囿抿抿唇,死对头三个字就卡在嗓子眼,闻初一直接一刀劈坏了门板,将边囿的话堵了回去。 烟尘四散。 闻初一单手持刀,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让人辨不清哪里是瞳孔、哪里又是虹膜,与这双眼睛对视,陆螽斯感觉到威胁,口器中爆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身后,两只流光溢彩的蝶翅倏地张开,翅膀上晶莹的磷粉不消片刻,溢满了整个休息室。 闻初一第一时间捂住口鼻,边囿动作慢了半拍,只吸入一点,便觉得神智昏昏沉沉,视线迷蒙。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边囿看见闻初一和陆螽斯同时朝自己扑了过来。 *** 浓浓的黑暗深处微光乍现,忽闪忽闪的,扰人清梦。 边囿皱起秀气的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刚睁开眼便被光刺了一下。 待适应后,边囿重新睁眼,发现光源竟然来自一颗浅褐色的虫蛹。 这颗虫蛹正对边囿头顶,被一滩看不出成分的白色黏丝粘连在倒悬的石柱上,二者相结合,像一个造型奇特的路灯。 虫蛹约一米高、半米宽,呈梭子状,蛹身上有黑色环纹。 在边囿的注视下,虫蛹内部的闪光频率正在逐渐加快。 蛹并不厚,是以边囿能清楚地看见虫蛹内,有只蜷缩着身体的虫子。 发光的正是虫子额头的触角。 忽然,虫蛹底部破了道口子,粘稠的、仿若酸奶的浆液从蛹内缓缓流出,若不是边囿反应及时,这股液体就要浇到他头上。 头顶忽然响起昆虫振翅的嗡嗡声。 很微弱,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洞穴内,一点微小的动静都像被放大了似的。 里面的虫子要出来了。 边囿头皮一麻,本能地觉得不妙。 他放轻声音,起身、远离这个地方。 …… 边囿是在洞穴里醒来的,洞穴内地势奇峻,四处可见嶙峋怪石,每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大滩白色黏丝,以及散发着微光的虫蛹。 这地方越看越熟悉。 边囿仔细想了想,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里的景致不就跟陆螽斯那幅名为《温床》的画里的景色一模一样么? 恍惚间,边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边囿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即将破壳而出的蛹,未有停留,掉头就跑。 身后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速度奇快,边囿没跑几步,就被一个猛扑,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 边囿浑身上下的毛都立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惊恐之下,就连小腿被尖锐石子划出血痕也感受不到。 “边囿!是我!边囿!” 熟悉的声音。 不是陆螽斯。 边囿停下挣扎。 “闻初一?” 闻初一那张冷冷的装逼脸近在咫尺,见边囿安静下来,他松了口气,“是我,你没事吧?” 闻初一垂眸,看到边囿洁白小腿上的血痕,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垂涎,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闻初一,你怎么也在这儿?” 边囿眼眶微红,因为恐惧和未知,眼里蓄起了雾气,湛蓝色的眼眸像两个剔透的水晶,泛着柔润的光泽,还有一丝连边囿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 但是,这丝依恋却被闻初一捕捉到了。 “你先起来……能自己站起来吗?” 边囿尝试着在闻初一的搀扶下站直身体,小腿肚与膝盖处却传来刺痛,边囿踉跄了一下,扑进闻初一怀里。 “不行,我腿受伤了。”刚刚闻初一扑他的力气太大,膝盖重重磕到地面,现在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条条血痕,原本白皙的小腿惨不忍睹。 闻初一虚虚环着边囿纤细的腰肢,男孩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胸前,闻初一视线微垂,便能看见边囿头上的发旋儿,馥郁的芬芳不断从边囿身体里发散出来,闻初一忍了许久才将人推开。 “你先坐下。” 边囿在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有熟人在身边,慌乱的情绪登时消散,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即便这个人是边囿最讨厌的闻初一。 “闻初一,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也在?对了,我们这是在哪儿?”边囿有问不完的疑惑,短短几秒已经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闻初一没有开口,反而半蹲下身,在边囿惊愕地目光中,托起边囿的左腿。 左腿被抬起,边囿的重心被迫后移,本就不过膝的短裤顿时向下滑落一大截,露出隐秘的、嫩生生的大腿根。 边囿还没反应过来,闻初一竟然就捧着他的小腿,伸出舌头舔舐伤口。 滑腻的唇舌在皮肤上游走的感觉异常怪异,边囿打了个哆嗦,猛地收回腿。 “闻初一你在干嘛!?” 边囿眼睛瞪得溜圆,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晕开淡淡的红,配上愠怒的目光,整个人鲜活灵动,漂亮得不可方物。 边囿等待着闻初一的回答。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闻初一别说开口说话了,连头都没抬过。 从边囿的视角,只能看到闻初一正在不断滚动的喉部,他像是有分泌不完的唾液,需要一直吞咽一直吞咽,才能不让涎水顺着嘴角流出。 闻初一的样子不对劲。 对了,为什么他就那么笃定眼前的“人”是闻初一呢?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边囿神气活现的表情微微凝固,他望着状态诡异的“闻初一”,放柔了语气问道:“闻初一,问你个问题。” “高二的抛铅球比赛,我第一你第二,你是不是一直很不服气啊?” 话音落,“闻初一”缓缓抬起头,无机质的黑眸紧紧黏在边囿脸上,像在思考,又像什么都没想。 片刻喉,“闻初一”嘴唇微动,“没有不服。你拿第一,也很好。” 边囿终于确定这个人根本不是闻初一。 边囿从不参加任何体育比赛,更别说拿第一了。 边囿攥紧了偷偷捡的石头,轻声说:“闻初一,你能转过去一下吗?” “闻初一”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边囿压下心中的害怕,然而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闻初一,你转过去一下,就一下。” “我好像看到你后面有东西,你转过去,我帮你看看。” 就在边囿即将控制不止表情的时候,“闻初一”的脸从中间裂开,两根熟悉的触角弹了出来。 一眨眼,“闻初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大蝴蝶。 陆螽斯彻底不装了。 【怎么发现的?】 蝴蝶没有发声器官,昆虫化之后,陆螽斯只能通过身后两只流光溢彩的蝶翅的振动,来发出仅有同类能听见的震动音,这些震动音却能够直接钻入边囿的脑海,自动翻译成边囿能够理解的语言。 边囿假装听不懂,面无表情地抬手,将攥了许久的石头朝陆螽斯的头丢去。 陆螽斯歪头躲过。 【不说就算了。】 【作为识破伪装的奖励,老师可以给你10分钟的时间,你可以尽情逃跑。】 这个怪物,到现在,竟然还以老师自居。 【逃吧。】 【要是逃得不够远,边囿,你就会成为我的伴侣。】《 》 7、虫祸 完 “呼、呼……” 边囿奔跑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呼吸逐渐失了节奏,汗水顺着他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往下淌,洁白修长的脖颈汗津津的,荷叶边的衣襟早已湿润,牢牢黏在皮肤上。 边囿很少有这么奔跑过,缺乏运动的身体在向他哀嚎: 跑不了了、腿已经抬不起来了。 心脏也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呜,膝盖好疼,小腿肌肉更是疼得一抽一抽,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好疼、真的好疼…… 可是不能停。 陆螽斯就在身后,扇动着他那巨大的蝴蝶翅膀,每一下,都有晶莹的磷粉簌簌掉落。 陆螽斯的样貌已经完全蜕化成虫,皮肉褪去,只剩下一条与喉管相连的脊骨,呈现出可收缩的环节状,不像生物,倒像疯狂科学家研制出来的赛博机械。 手臂与双腿则变成弯钩状的节肢,节肢又粗又黑,覆盖着松针般尖锐的绒毛。 椭圆略扁的头颅上,生着两只硕大的眼睛,每一只都由上千个小眼组成,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不停乱动着的小黑点,就像青蛙的卵。 两只杏果大小的触角沉甸甸下垂,它们能够分辨出空气中,属于边囿的馥郁气息,那是最甜美的花蜜,连空气中逸散的汗味都能激发出王虫的交|配欲,口器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合、收缩,想要吸吮点什么。 陆螽斯的目光落在边囿踉跄的背影上,忽又垂头,去看地面上的血迹。 那是从边囿小腿上滴落的红梅,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陆螽斯俯下身,两只触角疯狂颠动。 他渴望虫母太久了,而新生的虫母就在眼前。 他怎能允许虫母逃掉呢? * 【时间到。】 【边囿,你没逃掉。】 若不是说不出话,边囿是真的很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大虫子欺负人! 从刚才到现在,哪里就10分钟了!? 再者说,边囿以为10分钟的逃跑时间内,陆螽斯是不会跟来的,谁知道陆螽斯就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缀在边囿屁股后面。 臭蝴蝶给他挖坑呢,他还信以为真,傻乎乎地往下跳。 边囿气急,一时不察,被地面上支棱的石柱绊倒。 意料之外的,疼痛并未传来,摔倒的地方反而黏黏软软的。 是那些成分未知的白色黏丝。 白色黏丝牢牢黏住边囿的身体,边囿用力往出拔,黏丝韧性极强,哪怕被拉成极细极细的长条,也能在一瞬间回弹,恢复原状。 边囿挣脱不了,也使不上劲儿,反而越陷越深。 阴影逼近。 陆螽斯已来到边囿身后,宽阔的虫身能完全将纤细的男孩罩住。 陆螽斯垂下脑袋,像在看已经得手的猎物。 洞穴里本来有光,那些遍布在洞穴各处的蛹散发着萤火般的微光,下一秒,边囿眼前的光线消失了。 是陆螽斯展开了他的翅膀,柔软的翅膀垂下,包裹住边囿的身体,阻隔了一切光源。 一人一虫紧紧贴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虫茧。 黑暗袭来的那一刻,边囿浑身僵硬不再动弹。 害怕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搅,排山倒海的恐惧沉甸甸压在心头,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看着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浓黑处忽然显现出一张人脸,不知从哪儿来的光照得这张脸格外阴森恐怖。 是陆螽斯的脸。 蝴蝶又披上了他的伪装。 “不喜欢我这张脸?” 陆螽斯喃喃自语。 “那现在这张呢?” 陆螽斯的脸融化,又重新生出一张脸。 这一次,陆螽斯换成了闻初一的脸。 “闻初一”脸上绽开一个柔和的、属于陆螽斯的笑容,“这张脸的主人是你的熟人吧,见到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出你非常开心。” “用这张脸和你交|配,应该能减少一些你的抗拒。” 他喃喃自语。 “不、不要!”边囿终于忍不住出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谁的脸都不行!我不要和你交|配!滚开!别碰我!” 茧中生出无数双触手,它们缠绕着边囿,尤其喜爱边囿伤痕累累的一双小腿,将其缠得密不透风。 “滚啊!” “不要碰我!” “……” 即将成为怪物孕种的温床,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闻初一”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蝴蝶翅膀上的眼斑。 无数眼斑层层叠叠地交织出现,在虫茧内部,它们像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濒临崩溃的人类男孩。 【边囿,你是我的。】 * 据说,怀孕期间的母亲会分泌激素,促使母亲对子女产生产生特殊的感情。 …… 边囿被困在茧内有一段时间了。 他不知道陆螽斯对他做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坦的小腹一点点鼓起,而他竟然生不出半点恶心与反抗之意。 ……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蛹从他身体中剥落。 整个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是轻松的。 虫蛹里的虫子很快破壳而出,它们有着流光溢彩的翅膀和柔软的虫躯。 它们簇拥在边囿身边,唤他: 【妈妈。】 …… * 画廊内,闻初一提着刀,经过每一幅画时,都会停留数秒。 他在寻找。 先前,陆螽斯蝴蝶翅膀上抖落的磷粉使边囿陷入昏迷后,陆螽斯抢先一步掳走边囿,化作一道光,进入画中世界。 闻初一并不知道边囿他们进的是哪一幅画,只能一幅一幅挨着找。 蓦地,闻初一的黑眸停留在一幅画上。 画名《温床》。 这幅画上只有一个巨大的茧,茧子薄而透,依稀可以看见茧中沉眠的人。 闻初一勾了勾唇。 他找到了。 * 浑噩不知时间流逝,边囿微睁着眼眸,眼神空洞地望着茧子上的一对眼斑。 他陷入了蝴蝶的催眠中,被困在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陆螽斯翅膀上的眼斑有迷惑人心的作用,通过催眠,一点点消磨边囿的意志。 陆螽斯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一柄缠绕着死气的唐刀凌空而来,凌冽刀气瞬间劈开虫茧,被裹在虫茧内部的男孩重见天日。 催眠已破。 边囿轻轻眨了下眼睛,极细的白丝落在他的头顶、双肩,还有腿上。 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白腻细滑。 在虫茧内的这段时间,边囿的身体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改造过了。 但,边囿本人并不清楚这一点。 边囿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肚子。 小腹平坦。 并没有像梦里那样鼓起。 脑子里紧绷的弦骤然松懈。 还好还好。 他一个刚满18的妙龄男青年,实在不适合当几百个虫子的妈。 不远处的金属碰撞声拉回边囿的神智。 边囿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黑衣男生手持唐刀,与陆螽斯斗得难舍难分。 陆螽斯见边囿苏醒,想要掳走边囿继续方才的催眠,然而,还未等他靠近边囿,斜里一道刀光劈来,速度之快,刀气如虹,足以斩断一切。 若不是陆螽斯速度够快,这一刀下去,就会削掉他半边翅膀。 “闻初一?” 到现在,边囿终于敢确认,和陆螽斯缠斗的人竟然真的是闻初一。 闻初一持刀拦在边囿身前,挡住陆螽斯不怀好意的窥伺。 听到自己的名字,闻初一懒洋洋地侧首乜了眼边囿,好像在说:一会儿不见,这么拉了? 边囿:“……” 他没有读错闻初一那个眼神流露出的嘲讽。 是了,这才是闻初一。 那个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闻初一。 也是他高中三年的死敌闻初一。 闻初一只丢给边囿一个眼神,便再次提刀上前。 他身法极快,身形矫健,如一头健壮的花豹,手中唐刀被他硬生生被玩出了花,刀光不断。 边囿从来不知道,闻初一竟然会刀。 最让边囿惊讶的是,现场看来,竟然是闻初一压着陆螽斯打,陆螽斯毫无还手之力。 陆螽斯身为远程法师,最不擅长的就是近身肉搏,偏偏闻初一是个近身战士,陆螽斯想要拉远距离,每回刚后撤一点就被闻初一瞧出端倪,紧随而上。 战况胶着。 终于,陆螽斯寻到一个时机飞至半空,蝶翅舒展,细小的磷粉簌簌飞舞,眼状斑纹隐隐有扩大至整个翅膀的趋势。 “别看他的翅膀!会致幻!” 边囿喊完才发现,闻初一不见了。 眨眼间,一道黑影自下而上一跃而起! 闻初一竟然不声不响来到了陆螽斯身后,跳得比陆螽斯还要高。 边囿看见,黑发男生素来淡漠的脸上竟然在笑。 那是兴奋的、嗜杀的笑。 让人不寒而栗。 闻初一双手握刀,刀身笔直朝下,没给陆螽斯反应的时间,雪白刀刃划破长空—— 只一下,陆螽斯的身体如纸片般,被轻易切成两半。 陆螽斯……死了。 这个怪物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随着陆螽斯的死亡,这幅名为《温床》的画正在慢慢分崩离析,熟悉的画廊出现在边囿眼前。 画廊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一些虫子的头颅,除了他们二人,竟无一人存活? “你、你们出来了?” 哦不,还有一个活人。 边囿循声看去,看到是个穿背带裤的女孩,年龄跟他差不多大。 女孩怯怯走到边囿身边,说:“我叫沐微雨,你有没有见到我哥哥?” 边囿停顿半秒,摇了摇头。 二人谈话间,闻初一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他的目标是展柜中的圣母图。 当他把刀尖对准圣母图时,边囿终于没忍住开口:“你要做什么?” “你难道没听gm说,检测到s级能量体?整个画廊的异变,都源自这幅画。” 闻初一的神情很冷,“杀死王虫就能结束游戏,你猜猜,为什么陆螽斯死了,游戏却还没结束?因为,新的王虫正在孕育中。” 刀尖悬空,在距离圣母图还有一毫米的时候,突然金光一闪,画中的圣母流下两行清泪,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嘴巴开合,似在恳求闻初一不要伤害自己的孩子。 闻初一并没有因此心软,刀尖毫不犹豫地扎入圣母的心脏。 刀尖没入的刹那,圣母脸上的慈祥瞬间被怨恨与恶毒取代,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口器猛地撕开圣母腹部。 新生王虫感应到危机,想要破开母体自己逃命,然而终究是闻初一快了一步。 “锃——” 刀光一闪即逝。 边囿耳畔轰然炸开嗡鸣声,像是有人拿着喇叭趴在他的耳边凄厉嘶吼。 那声音在喊: 【妈妈救我!】 *** 同一时间,边家。 一股无名邪风吹开边易的门窗,把边易放在桌上的画纸全数席卷。 纷纷扬扬的画纸被风吹至半空,而后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 边易推门进来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桌子。 他走到窗户前,微风拂过他的额发,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一如初始。《 》 8、安全屋 【副本《虫祸》结束,现将存活玩家传至安全屋,等待结算。】 * 【欢迎玩家边囿来到安全屋,我是你的专属指引npc,代号00240528,玩家可随时更改我的称呼和形象。】 边囿睁开眼,四周场景变幻,瞬息之间,他已经不在画廊。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具有科技感的房间,墙体和天花板,还有地面,都是由一个个四四方方、不断跳跃变幻的魔方组成,魔方每一次转换,房间的景色就随之一变。 有奔流万里的长江,有牛羊成群的草原,亦有孤烟落日圆的大漠,还有浩如烟海的蔚蓝星空。 每一次变幻,都给边囿带来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比如变换到草原时,边囿能听见牛羊的声音、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切换到大漠时,皮肤上亦有真实的阳光炙烤感。 好似逼真的大型全息网游。 “代号0024……”边囿记不得那一长串数字,索性自己掐断,直接问道,“能把四周的画面停在某一个场景吗?” 【可以,请问您想要哪一个?】 谈话间,房间中的场景又是一变,这次变成了飘着细雨的森林,细小的雨丝似乎也飘到了边囿身上。 “就这个吧。”主要是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场景,场景切换太频繁,眼睛看不过来了。 【好的,已为您设置好。】 【请问玩家现在开始结算还是等会儿再结算?】 边囿也摸不着头脑,“现在结算。” 【首先,恭喜玩家顺利完成《虫祸》副本,积分结算如下:】 【1、存活积分:100】 【2、成功杀死王虫陆螽斯:0】 【3、识破圣母图中新生王虫:0】 【4、综合个人表现加成:0.1】 【5、本场mvp:0】 【6、新人福利积分:50】 【总计:150.1】 【玩家累计积分150.1,剩余积分150.1】 边囿:“积分有什么用?” 【积分可以以1:100的比例转换成玩家所在国家的货币,还能购买积分商城中的道具。】 【积分是最重要的,这一点,请玩家牢记。】 边囿点点头,这就像是玩游戏,有通关奖励,可以添置装备。 【玩家边囿,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答吗?】 边囿的目光终于落到自己的专属指引npc身上,那是一只摇着尾巴绕着他打转的蓝眼布偶猫,由于体型太小了,还是只小猫崽,边囿一时没注意到。 边囿蹲下身,伸出右手,布偶十分乖觉地蹭起了边囿的手指,边囿于是将它捞进怀里,毛毛竟然是真实的毛毛,绒绒的,十分顺滑。 怀里抱着点东西,心里仿佛也没那么空落落了。 “我不知道要问什么。”边囿沉沉说道。 对于游戏,他一知半解,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卷入诡异事件中。 “对了,闻初一呢?”边囿终于想到一个问题。 【您是说其他玩家吗?副本结束后,玩家会传回属于各自的安全屋,等待积分结算。】 “闻初一应该不是像我一样的新手玩家吧?” 闻初一手里的唐刀削铁如泥,还往外逸散着黑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实里的东西,边囿猜,这应该也是一个道具,还是高阶的那种。 【这个需要您自己去问他呢~】 边囿盘腿坐下,布偶猫就安静地盘在他腿上,边囿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猫舒服地仰起脖子,蓝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你能告诉我,这个游戏是什么东西吗?” 【抱歉,玩家目前权限不够,无法告知。】 “怎样才能拥有权限?” 【成为5星玩家才能获知部分有关游戏的‘真实’。】 边囿抿抿唇,“5星玩家又是什么?这个游戏怎么升星?”说到一半,边囿气鼓鼓地捏住猫猫npc的爪爪,“你不是我的专属指引npc么,为什么非要我问一个答一个,就不能一下子把我能知道的都告诉我么?” 猫猫脾气很好,即便被捏爪爪也没流露出半点不耐,甚至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边囿的手指。 【玩家总共分五个等级,分别是一星、二星、三星、四星、五星玩家。】 【累计积分0-1000的玩家为一星玩家,累计积分1001-5000的玩家为二星玩家,累计积分5001-1w的玩家为三星玩家。】 【三星玩家往上,除了积分,还要看获得副本mvp的次数。mvp次数除以副本次数,这个结果简单来说,就是胜率。胜率高于60%,且积分达到2w就能升为四星玩家。也就是说,升四星,要求玩家不能靠苟。】 刚完成一个副本的新手玩家真诚发问:“那成为五星玩家要达到什么标准呢?” 【五星条件苛刻,首先,累计积分达到5w,其次,胜率必须保持在80%以上。】 【三星以下的玩家有严格的次数限制,一周只能进入游戏一次,在积分足够的情况下,一年才能进游戏48次。假设玩家每次副本奖励都只能拿到存活积分100分,玩家按部就班地进入游戏,且没出现任何意外,至少也要花一年的时间才能成为二星玩家。有的玩家几个副本就能升星,也有的玩家两三年过去,依旧只是一星。】 “这是为什么?” 按理说存活积分100,一年下来,怎么也可以升二星了。 【游戏并不鼓励玩家苟命,当一名一星玩家完成5次副本,都只能拿到存活积分时,第6次副本,该玩家拿到的存活积分就会减半,到最后,甚至还会扣分。】 猫猫眼睛里射出两道光束,投到半空,形成一个投屏。 是一个排行榜。 国服排行榜。 只记录国服积分前50的玩家。 榜首的id叫初一十五,积分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 【目前,华国玩家中只有三名五星玩家,排行榜前50里,只有前面39名是四星及以上玩家。】 【对了,玩家可以更改自己的id,若不更改,则默认为玩家真名。】 “改。” 谁玩游戏用真名啊? “帮我改成柚子。” 【玩家面板已修改,是否查看】 “查看。” 半空中的投屏画面从排行榜变成了边囿的玩家属性。 从上到下分别写着: 玩家真实姓名:边囿(游戏内已隐藏) 玩家id:柚子 完成副本数:1 累计积分:150.1 剩余积分:150.1 武力值:1(满分10) 魅力值:10 智慧值:5 灵感值:**** 技能:暂无 道具:暂无 “这些数值都是什么意思?”边囿不解。 【武力值包含了玩家体力、体能以及危难时候的爆发力的上限。】 所以他的爆发上限也只能达到1吗? “你们这些数值的检测标准是什么?”再怎么样,武力值1点也太离谱了。 【是根据您在游戏中的表现自动检测哦,真实可信有效。】 边囿:“……” 【魅力值高容易获得npc们的青睐和好感,对于某些剧情式的副本很有助益。】 【智慧值综合了玩家的智力水平和逻辑思考能力。】 【这些数值以5分界,5是正常水平。】 “那我的灵感值为什么是乱码?” 【这是由于玩家灵感值太高,极容易受到副本生物的干扰和影响,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赋能力。】 边囿哦了声,没有细究。 【所有数值都会随着玩家身体素质的提升而提升,玩家不要因为某个数值太低而灰心丧气~】 猫猫还会安慰人,猫好。 下一秒,边囿手中出现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卡片正面什么都没有,背面则写着一串编号。 “这是什么?” 【是玩家您的身份卡,可以通过身份卡进入游戏。】 【注意,身份卡无法损毁也无法丢失,会一直跟随玩家,直至玩家死亡。】 边囿听到这里,不由心生疑惑:“这个游戏,不能不玩么?” 【玩家只要进入过一次游戏世界,除非玩家在现实中死亡,否则没有任何方式能够逃离。】 边囿莫名感到一股冷意。 【请注意,游戏内的死亡只会扣除50积分,而当玩家积分清零之时,现实中同样会死亡。】 【所以,积分对玩家来说,是最重要的。】 手中的白色卡片顿时变得滚烫,边囿将卡片丢掉,下一秒,卡片又会自发回到边囿手中。 【三星以下玩家一周只能进入游戏一次不仅仅是限制,同时也告诉玩家,7天——也就是168小时后,必须在半小时内进入游戏,如若超时,游戏会强制开启。】 【进入游戏的方式为,玩家手握身份卡,做出刷卡动作,即可登录游戏。在非游戏时间内刷卡,为无效行为。】 “那我为什么会突然进入游戏?我记得那个声音说是检测到异常,自动生成副本,我并不是自愿进入游戏的。”边囿语气有些差。 任谁被突然绑定到一个诡异的、还无法彻底登出的游戏世界都无法保持平静。 边囿深吸一口气,再次问:“真的不能退出么?” 猫猫回过头,湛蓝的猫眼中浮动着冷冰冰的数据。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对上这样的猫眼,边囿心头猛地一跳。 好在很快,猫猫就再次转了回去。 【玩家说的情况,也是大部分玩家进入游戏的契机。】 【现实世界有不安定的力量,游戏会检测并预警,通过生成副本的方式隔离异常区域,从而保证现实世界的正常运转。】 猫猫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边囿之前的疑惑,那就是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什么。 但是更多的,边囿就没法得知了。 【玩家身份卡背面除了编号,还有玩家论坛的网址,玩家可以输入自己的编号登录论坛,与其他玩家交流。】 【玩家现在可以登出,请问是否登出游戏。】 听说可以登出游戏,边囿毫不犹豫:“登出。”《 》 9、玩家论坛 从游戏里登出,边囿回到了现实世界的画廊。 画廊恢复了原貌,虫子和人类的尸体尽数消失,中央展柜里的圣母图被替换成一尊大卫石膏像,再看回廊墙壁上的画,也都被换成了其他画家的艺术画。 陆螽斯死在副本中,那现实世界中属于陆螽斯的一切都消失了吗? 边囿摸出手机,翻看通讯录,发现大哥给他打了12通电话。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来电通话显示:哥哥。 第13通电话来了。 “喂,哥。” “囿囿,不是说好的三点让张叔接你?你现在人在哪儿?” 边囿一看手机,时间显示: 15:55分。 面对哥哥的问话,边囿难得心虚起来,“逛展太开心了,把时间忘啦。”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真的开心么?” 边囿心虚地并拢脚尖,一手背到身后,乖巧立正的模样就像大哥真的站在面前,“嗯……当然开心啦。” 一声轻叹,“快出来,我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边囿飞快下楼。 边囿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沐微雨仍在画廊中寻找她消失的哥哥。 …… 楼下,一辆高调酷炫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行人路过时纷纷摸出手机拍豪车。 豪车旁边还倚着个帅哥,银灰色绸面西服没有一丝褶皱,西服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身高目测约一米九。 男人时不时垂头看时间,淡薄的唇抿成直线。 冷漠、禁欲、不近人情。 然而下一秒,男人唇边挂上温柔笑意,展开双臂接住向他跑来的男孩。 “哥!你怎么来了?”边囿扑进边易怀里,抬起头,晶亮的眸子瞬间点亮晦暗的世界。 边易笑容愈深,“今天下班早,又刚好接到张叔的电话。你下次不能这么任性,说好是几点就是几点,要有时间观念。” “知道啦哥哥——” 边囿缠着边易软软撒着娇,边囿知道,他哥对他撒娇最没辙了。 果然,边易立马住嘴,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叮嘱:“安全带系好。” 边囿得意地笑了。 车子启动,调转车头,边囿没感觉一点儿颠簸,喜滋滋地想: 他哥的车技一如既往地好。 车子缓缓驶出脏乱小巷,快到巷口时,边囿惊奇地咦了声,“哥,那是我同学。” “要捎他一程么?” 巷口,一个黑色的背影几乎快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边囿想了想,还是让大哥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冲着那人喊道:“闻初一!” 闻初一回首,一眼便瞧见边小少爷言笑晏晏的脸庞。 边囿不笑的时候,他的美貌是具有侵略性的、咄咄逼人的,但凡他在的地方,人的视线就不可能往别的地方移开。 但是当他微扬唇角,立刻灿若夏花。 此时的边囿完全不见了游戏中的楚楚可怜,又变成了往日里那个神气活现、飞扬跋扈的模样。 像个张牙舞爪的猫。 “闻初一,要不要带你一段儿?” “看在你救——帮了我的份儿上。” 越过边小少爷,闻初一注意到驾驶座上,那个半边身体隐在黑暗中的男人,莫名的,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 在这一刻,闻初一与男人对上目光。 那是一双特别熟悉的眼睛。 熟悉得就像在照镜子。 “不了。”闻初一的视线重新落到边囿身上,冷漠颔首,随后,戴上兜帽,徐徐走入人群。 闻初一从来都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鬼样子,边囿猜到会如此,毫不留恋地摇上车窗,“哥,走吧。” 车辆扬长而去。 路上,边易问:“这就是那个和你不对付的同学?” 父亲和大哥都知道边囿在班上有个特别讨厌的人。 在晋市一中这样的学校,以权压人的事情数见不鲜,边囿不想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他才不要变成仗势欺人的二世祖,所以从来不在父亲和大哥面前提闻初一的名字。 但是刚才,他好像说漏嘴了? 边囿立刻否认:“不是他。” 边易挑眉,“哦?那就是囿囿在班上交的朋友了?生日宴的时候怎么没请他?” 上周边囿成年,举办了生日宴,差不多整个高三三班的人都来了,独独不见闻初一。 边囿支支吾吾:“他、他那天有事!” “什么事?” “家里的事,也没跟我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慌去圆,“哥,你就别问了。” 边易翘起唇角,没再继续为难边囿。 …… 回到家中,已是饭点。 边囿用过晚餐便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回屋,父亲在楼下叉腰喊道:“刚吃完饭别跑那么快!” “知道啦!下次一定!” “碰!” 关上房门,边囿迫不及待摸出自己的游戏身份卡,按照卡面上的论坛网址输入网页,点击回车。 一个整体呈现简约黑白风的网站跳了出来。 边囿输入自己的身份卡编号登陆论坛。 论坛里的帖子多如牛毛,几乎每隔几秒就会刷新出一条新人的求助帖。 ——有人能解答吗?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救命,刚刚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指引npc告诉我没法彻底脱离游戏 ——新人求带,有大神罩吗?我愿意出钱,私聊189874…… 边囿大致翻看了一下,玩家论坛没有管理员,谁都可以发言,也没有飘红加精的热帖置顶,只有一个关键字搜索。 整个论坛杂、乱、毫无章法。 再次刷新,一个帖子被顶到最上面。 边囿怀揣着强烈的好奇点了进去。 【论坛→玩家交流→萌新必看】 -楼主:我猜,每次有新人进入游戏的时候,这个帖子就会被顶起来。(2021.9.9留) 1l(楼主):话说在前面,因为玩家论坛实在太不规范了,我打算整理一下自己进入游戏后的一些发现,以及心得,可供新手玩家参考,当然,仅仅只作参考。如果哪一天楼主不再更新,就说明楼主已经狗带,请勿怀念。 12l:楼主大好人! 14l:呜呜呜我太需要这样的整理了!好人一生平安! 30l(楼主):玩家的划分,专属npc应该都讲清楚了,我就来说一些大家不知道的。只有成为二星玩家,游戏才会给你开放好友和组队功能,以及,申请加入公会。 三星玩家及以上,就能够成立公会,吸纳二星以上的玩家加入公会。 本服有几个大公会很不错,分别是[蔷薇]、[暗夜星河]、[不想搬砖]、[女子茶话会]、[有难共享有福退会],这几个公会会长都是排行榜前50的四星大佬,公会里也有好几个实力强劲的四星玩家。 有人会问,公会拿来干什么? 想必你的专属npc和你说过,在游戏里,积分是最重要的,只有积分清零,玩家现实中才会死亡。 许多人成立公会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更多新人玩家活下去,而游戏的存在是为了现实世界的稳定,并不是要大家去死,于是,出现了积分交易道具。 道具在积分商城,只有公会会长可以购买,会长购买积分交易道具后,公会里的所有人都能够进行积分的交易。 至于交易规则,每个公会都不同。 上面我提到的几个大公会都添置了交易道具,入会规则也很公平,是新人们的首选。 31l:干货!都是干货! 34l:楼主好人!给楼主跪下了! 55l:…… 无关的评论太多,边囿选择了只看楼主。 135l(楼主):如果不想加入公会被约束,也可以像榜一大佬初一十五那样单打独斗,前提是你得要有足够的实力。 而当你认为自己实力足够强劲的时候,你就可以带新人赚钱啦! 没错,就是带过副本服务! 每个人收取的费用不相同,基本都是看副本难易程度定价,简单的那种大几万块钱,难的几十万,看运气了。 以前有人做过统计,一二星玩家多的本,难度大都在中下。 统计不精准,看看就行。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榜一大佬。 初一十五他好贵啊!一口价20w[流泪猫猫头.jpg] 无论简单还是难,都这个价。 有幸被带过,服务很差,但真的包过! 而且你如果提要求要mvp的话,还真的会送你mvp! 140l(楼主):回136l,楼主不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民币战士,排行榜上的大佬们可以通过论坛搜索玩家id找到并私聊,如果大佬看到,愿意回复就会回的,一般看你出的价格。 177(楼主):回144l,呜呜呜初一十五大佬他好高冷的,不会带同一个人第二次qaq 看到这里,边囿立马切出去,在论坛里搜索华国排行榜,给排行榜前二十的大佬玩家都发了私信,内容简单粗暴: 带本吗?价格你随意。 有的人立即就回了,也有的隔了很久都没回复。 边囿记下回复的15人,其中有7个都在晋市,便约了7人第二天在澄江路商圈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边囿一向是个有了主意立马就要执行的人。 他有钱,又能找到专业的服务,为什么不花钱呢? 做完这一切,边囿切回帖子,继续拜读。 250l:可是楼主,你要怎么保证,自己找的大佬和自己能进入同一个副本呢? 256l(楼主):回250l,是这样的,三星以下的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严格控制在7天,也就是168个小时,新人们可以从登出游戏的那一刻开始计时(要有这个自觉!) 168小时一到,往后推半小时,这半小时被称为登入时间,在登入时间内刷卡才可以进入游戏。 如果超时没有登入,游戏会自动开启,届时无论你在哪儿、在做什么,都会被强制吸入游戏。 建议时间快到的时候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不然你直接在人前消失,会被认为是灵异现象的! 三星以上的玩家可以随时开启游戏,你只需要在168小时快到时,和你找的大佬处在一米之内的空间,你开启游戏的时候,大佬就能跟你一起进入游戏啦~ 在这里提醒大家,最好是找三星以上的玩家哦,三星以下的玩家不靠谱的居多,而且还要调和两个人的时间,这点很麻烦。 对了,这里补充一点哈~ 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基本上是10000000000(无穷):1,可以看作是进入游戏,外界时间就暂停~ 但是,安全屋和公共区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1:1。 344l(楼主):公共区是指推开安全屋的门,玩家所见到的世界,与现实世界1:1还原,可以上网、玩游戏、追剧……在公共区的一切花销都由积分支付,除了没有你的亲人朋友,那里什么都不缺。所以也有很多人登入游戏后不愿离开。 当然,公共区只对三星以上玩家开放。 下面我说一下一星玩家过本需要注意的东西。 每一次登入游戏,都会给玩家两个副本关键词(除了那种突然检测到异常能量、自动生成副本,把该场景内所有人强制变成玩家的本),玩家可以通过关键词判断副本难易,来携带所需道具,注意,每个副本中,道具只能带两个,天赋技能每个副本里只能使用一次。 积分商城的道具大致分为以下三类: 回复药品、持续buff、武器。 所有道具都分上中下品。 在回复药品里,推荐买1颗[下品回血丹],50积分,快死的时候磕一下,能够拉回30%血条。 持续buff有[疾走]这类强化自身的,也有[净化]这种治疗系,可以作用于自身和队友,还有[诅咒]这类挂给对手或者boss的持续负面buff,有时候,buff会给人意想不到的表现,比如[好运]buff能够让人幸运地躲过boss的视线,好不好用另说。个人推荐买[疾走-下品]或者[小透明-下品],都是50积分,作用一看就知道。 武器刀盾剑斧,应有尽有,挑自己趁手的。一把下品武器至少300积分。个人不推荐。 …… 这一晚上,边囿都在玩家论坛遨游,记下了很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 深夜12点,边囿抄得手酸,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大哥好像进来过,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然后,边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10、消失的哥哥 周日,中午十一点,澄江路,猫咪咖啡厅。 一只皮毛顺滑的橘猫跳上桌面,咪呜咪呜地蹭着男孩写字的左手。 男孩推了推无框眼镜,手背轻推发嗲的橘猫,无声拒绝猫咪的抚摸请求。 男孩穿了一身整洁干净的白t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眼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抬头时,那双过分漂亮的蓝眼睛便漾着窗外的光,莹莹似宝石。 正是边囿。 昨天晚上,边囿和排行榜上的7个大佬玩家联系上,决定今天早上在咖啡厅见面。 咖啡厅在市中心商圈,无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方便。 边囿提前一小时到了,点了咖啡就随手摸出铅笔画画。 这里的每一只猫都是边囿的画画素材。 也许是他身上的文艺气息格外招猫,画了一会儿,边囿身上就长猫了。 “咪~” 手边的橘猫还没赶走,脚边又来了一只粘人的蓝猫。 边囿刚动了动腿,这猫就半点不客气地跳上膝头,沉甸甸地往他腿上一坐,“咪~” 不仅如此,边囿左右两边都各有一只猫摊着肚皮睡觉。 “老板,你挺招动物喜欢。” 桌对面,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阴沉沉地盯着边囿手肘旁打盹儿的橘猫,橘猫的尾巴还俏生生地勾着边囿胳膊。 边囿局促道:“不好意思。” 又挥手赶了赶橘猫,动动腿,把蓝猫震下去。 现在坐在边囿面前的是排行榜第十四的四星玩家,id刚子,真人却是个和id严重不匹配的瘦猴,腰背佝偻着,细条条的一个,脸色看上去像熬了几个大夜,又像是好几个月没吃饱饭的饿死鬼,脸颊向中间凹陷,面皮蜡黄、眼袋很深,皮肤泛着古怪的青灰色。 “真好啊,真羡慕老板你,”刚子嘴唇嗡动,呢喃自语,“不像我,动物一见我就跑,或许是因为这些畜生有智慧吧,知道我讨厌动物,所以也讨厌我。这些毛绒绒的、小小的、一手就能捏死——” “喵——”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刺耳猫叫。 边囿身边的几只猫猫仿佛感知到威胁,全部弓起背,全身的毛都朝上竖起,边囿刚要安抚,猫猫们就全部跑开了。 边囿推了推眼镜,默默给刚子记了一笔:是个不讨动物喜欢的奇怪大叔。 “聊正事吧,”边囿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怪事,但花钱这种事,他驾轻就熟,身为花钱的甲方,他的姿态得高傲一点儿,但又不能鼻孔朝人,毕竟他是花钱请人办事,不能得罪人,“刚子大佬,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你有什么技能,或者说保命的道具。” 刚子古怪一笑,“老板你一上来就问我的看家本领,到底是请我带你下本,还是套情报呢?你不信我,那我们这笔交易免谈。”说完,起身走人。 边囿哽住,提笔在本子上写: 刚子x …… “是晓阴阳大佬么?” 第二个坐到边囿对面的,是排行榜十二的玩家,id晓阴阳。 从id也能看出来,这人是个道士,穿一身黄袍,但出乎意料的年轻俊美。 晓阴阳一坐下就猛地一拍桌子,表情夸张、贱兮兮地凑近边囿,“是我,老板,要不要我给你看个手相,面相也行,我全能。” 边囿:“谢谢,不用。” 晓阴阳:“别介呀老板,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恐厄运缠身呐,我这里刚好有一枚平安符,不要9998,也不要998,只要98,平安带回家。” 边囿记: 晓阴阳,骗子x …… “自我介绍一下,我id柚子,昨晚咱们通过论坛联系的。” “你好,我是小白花。为什么不把口罩摘下来,不热吗?” 排行榜第十的玩家是个姑娘,看起来和边囿差不多大,扎着两个马尾,穿着连体粉红色兔子睡衣,口中还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就会听到“啵”的一声。 小白花手肘撑在桌上,笑意盎然地注视着边囿,边囿发现此人竟然连美瞳都是粉色的。 “盯着人家的眼睛看,你很不礼貌。”小白花笑盈盈道。 边囿闻言,立即移开视线。 小白花又说,“但是你眼睛很漂亮,所以没关系。你看起来就像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少爷,随便约人见面还敢只身出现,就不怕论坛上都是坏蛋,把你绑架然后撕票吗?” 小白花不紧不慢的语气逐渐令边囿难以招架,遂记: 小白花,气场不和x …… 第四个过来的是排行榜第九的玩家,id龙傲天。 边囿以为是那种目中无人的肌肉壮汉,结果当人坐下时,边囿懵了。 “我是龙傲天。”一个身高还没边囿高的小屁孩,酷酷地说完这句话,便把书包丢到一边,书包里面的卷子把书包挤得都合不上,大约是周日上午还在上补习班的那种小孩哥。 坐下后,龙傲天沉默不言地坐在边囿对面。 面对这位小孩哥,边囿口中那句“大佬”实在喊不出口。 小孩哥穿着高领卫衣,卫衣领子遮住了下巴和嘴巴,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眼睛。此人眼睛有点凶,是三白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只狼崽。 两人相对无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人在意的沉默比赛。 最后,边囿真诚开口。 “你成年了吗?” “手头很困难吗?” “哥哥可以先接济你。” 小孩哥:“……” 小孩哥狠狠瞪一眼边囿,提起书包就走,“你管我!” 边囿只好记: 龙傲天,不招童工x …… 第五个和第六个大佬是同时出现的。 分别是排行榜第八和第六。 “理想国。” “高斯。” 两人简洁介绍完自己,便在边囿面前坐下。 理想国是个有些古板的汉子,约四十出头,眼角生出了岁月的细纹,看面相,是个老实敦厚的人。 边囿知道他是[暗夜星河]的会长。 看起来,高阶玩家也很难,堂堂会长还要出来接外快。 至于高斯,则是一名斯文儒雅的知性男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给边囿的感觉很是熟悉。 边囿想了想,陆螽斯也是这个调调。 大约是真正的衣冠禽兽都喜欢装斯文。 理想国率先开口:“你可以出多少?” 边囿:“我说了,价格你定。” “就不怕我们定高价?”高斯笑道。 边囿:“不怕。” 高斯双目微眯,眼神像在看一只肥羊,“我的定价在5万到50万不等,看副本情况,我的规矩是老板不能提要求,进本后一切听我的,只需要你当个木头人。” 这个报价在边囿的预估里,价格高低全看副本难易,很合理。 边囿只在意一点。 “保过吗?” 高斯:“看副本情况,如果是特别诡异的本,价格就会很高,毕竟我是带团队的,总要为手下人谋福利。” “意思就是不保过。” 高斯:“老板你想要保过服务可以找初一十五啊,那个人不管什么本都定价20万,无论简单还是困难,强到变态了。哦对了,进本前给全款。” 边囿认真想了想,“进本前全款,你难道不会放我鸽子吗?” “怎么会,除非我不想接第二个老板。” 边囿颔首,转向理想国,“你呢,你有什么要求?” 理想国还未开口就先咳了咳,高斯幸灾乐祸,“定国老兄,之前在本里受的伤还没好吧,这么快就出来接单,身体还吃不吃得消?” 理想国:“不关你的事。” 高斯:“是是是,你们[暗夜星河]内部的问题,确实不管我们[碍着你了]的事。” 边囿想问副本里受的伤难道会带到现实中吗,问题到了嘴边,理想国就说:“我和初一十五一样,一口价,但比他便宜,15万,保过。先付定金,出本尾款,没过全退。” 高斯:“啧啧啧,这么缺钱啊定国兄。” 理想国:“下次在本里遇到,一定把你的嘴巴缝上。” 边囿左看右看,最后遂记: 理想国√ 高斯x …… 最后一个是榜一初一十五。 但边囿从中午等到晚上,再没人出现。 这大概就是榜一的格调。 只不过没等到人,总归还是有点遗憾,还有点闷气。 这人论坛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线下放他鸽子! 回家路上,边囿和理想国互加wx好友,理想国的头像是一朵荷花,老气横秋,很符合边囿对他的刻板印象。 理想国:老板你下次进本是什么时候? 柚子:周六,15:55。 理想国:ok,到时候见。 柚子:我先把定金转你 -柚子向理想国发起一笔转账,记得查收 -理想国已接收 理想国:谢谢老板。 边囿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他总算找到一点儿安全感。 这事不能告诉父亲和大哥,说了他们会患得患失。 而且游戏中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只是扣50积分而已。 第一次进游戏是他没经验,后面每次进游戏前,他都会找个大佬带本,大佬们的开价大约是考虑了普通人的经济情况,没有漫天要价。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没碰到。 不得不说,楼主的帖子真是他的救命稻草。 晚上一定要再拜读一下。 今天开车的司机依然是张叔,车子平稳驶过车水马龙的闹市,逐渐开往郊区山林。 边家的别墅修建在山脚,后面一整片山林都是边家的私人财产,山里种植了许多名贵树木,虽然边囿一个也不认识。 这里保持了一种朴素的原始风,原生态,自然风光无限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市区太远,边囿不得不办理住校,每次周五晚上去陆螽斯画室,晚上回家,周一一大早再让司机送到学校。 回到家里,又是饭点。 餐桌上只摆了两人份的晚餐。 边父见到边囿回来,翻了页报纸,重新低下头,“洗洗手吃饭。” 边囿哦了声,“爸,哥哥今天不回来吗?” 边父倏地抬眸,下半张脸隐在报纸后,更显得他双眸锐利。 他盯着边囿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哪有哥哥?” “我们边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 11、死亡二选一 01 “囿囿、囿囿?” 校园广播里传来女同学澎湃激昂的诵稿声:“你的汗水洒在跑道!浇灌着成功的花朵!你的欢笑飞扬在赛场!为班争光数你最棒!高三三班的边囿同学,在这里,我要趁机向你表白,我——” 在这青春无限的背景音下,有一个人的声音始终萦绕耳边,似苍蝇,嗡嗡不断。 “囿囿……边囿、边囿?” 一只手落到边囿头上,边囿顷刻回神,拍开头上的手,怒目而视,“池俊春,爪子不想要了?” 边囿面前的男生身材高大,身高约有一米八五,模样帅气清俊,肤色偏黑,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人就是边囿的竹马兼好友,池家二公子。 池俊春此人,从小就特烦人,还很粘边囿,边囿做什么都要跟着。 小学和初中时,池俊春就总找借口蹭车,上下学都和边囿一起。父亲担心以边囿骄纵的性格交不到真心的朋友,对此喜闻乐见。 初升高的时候,边囿听说池家打算送池俊春出国,在国外读高中和大学,边囿高兴了没两个月,高一开学,走进教室就看到第一排池俊春那张笑吟吟的脸,边囿险些气昏过去。 高二时,父亲给边囿请到了陆螽斯教画画,池俊春知道后,嚷嚷着也要和边囿接受同样的艺术熏陶,实际上此人根本没有半点艺术细胞,总是上课上到一半昏睡过去,后面估计是要脸,没再来过,那阵子,边囿着实松了一口气。 池俊春太粘人,以至于全校学生都知道池俊春和边囿形影不离。 以前还有人说池俊春喜欢边囿,是边囿的追求者,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种声音才小了下去。 池俊春:“囿囿,刚刚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听到没,广播里有人给你表白。” 边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边囿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蓝眼睛,像极了阳光下的海面,澈明透亮,与人对视时,那汪蓝色海洋似乎能把人深深吸进去。 从小学到高中,每次去到新班级,边囿优越的外貌总会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随后,那些人奔走打探,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边囿是本市首富之子,身上有四分之一毛子血统。 从小到大,给边囿递过情书、借各种机会表白的男男女女可绕晋市一中校园一圈。 表白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边囿摸出饭卡刷卡,“老板,两箱矿泉水。” 此时二人正在校园小卖部里买水,小卖部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是代表班级来买水的学生。 天气热,小卖部里人挤人,边囿快被旁人的汗味熏死,刷完卡,对池俊春撂下一句“水你提”,就直接出了小卖部。 今天周二,晋市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终于在全体学生的欢呼中延期举办。 作为班长,边囿理所应当为班上同学买水,但是池俊春主动帮忙,边囿也没有推辞。 不如说,这就是二人的相处模式。 边囿总是习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池俊春从未有一丝抱怨,反而因为边囿只使唤他一人,而隐隐有了不同于其他同学的优越感。 很快,池俊春一左一右提着两大箱水,呼哧呼哧地走出小卖部,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等他的边囿,顿时笑出大牙花,屁颠颠地跑到边囿面前,“囿囿,走了。” …… 回去路上,边囿犹豫着开口,“池俊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爸给我捡了个哥哥回来?” 池俊春震惊脸:“什么!?叔叔出轨了!?” 边囿恨不能堵上他的嘴,“你再大点声儿,全校师生都该知道了。”顿了顿,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我爸从福利院捡回来的一个孤儿,叫边易,你、还记得么?” 说到最后,声线已经有些颤抖。 边囿6岁那年的某一个雨夜,父亲带了一个黑发青年回来,说以后他就有哥哥了,池家和边家是邻居,池俊春从小就跟在边易屁股后面大哥大哥地喊,而现在—— 池俊春提着水,重心一会儿左一会儿由,像个不停左右摇摆的不倒翁,表情迷茫,“不知道啊,囿囿,你有哥哥了?是上周末的事么?” 边囿悬着的心死了,连笑也挤不出来,“没有,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快走两步,不再理人。 前天晚上,父亲那句“边家只有你一个孩子”着实把边囿吓得不轻。 紧跟着边囿就发现,大哥存在过的痕迹彻底从边家消失—— 大哥的房间变成了一间书房。 推门而入,书香盈满。 挪动书架,就能看到黑白两道界限分明的痕迹,说明书架绝不是最近才搬进来的,而是在这个房间放置了很久。 大哥的手机号成了空号,怎么拨都只能听到冷冰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就连家里佣人都失去了对大哥的记忆。 明明早上边囿出门的时候,还和边易打过招呼。 一天时间不到,边易的存在就被抹去了,只有边囿记得。 这很恐怖。 因为周围人的反应都十分平静,记忆出现问题的仿佛只有边囿。 从前天到今天,短短两天时间里,边囿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转变,甚至偶尔会自我怀疑: 他的记忆里,是否真的存在边易这个人? 又或者说,边易的存在,干脆就是他幻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解。 边囿只能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 他暂时还不想被担忧的爸爸送去精神病院。 * “水来了水来了!” “班长送水来了!” 操场中央的草坪上,三班的运动员正累得瘫在地上喘气,听到水来了三个字,腰立刻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嗖一下窜起来,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嗷嗷待哺: “班长,我要喝水!” “班长,我手酸,能不能帮人家拧拧瓶盖。” “崔雪松你恶不恶心!” “林晓你不恶心,你伟大,你敢说你不想要班长亲、手给你拧瓶盖吗?你说啊你说啊,你说话啊!” “我说不过你,你个男绿茶!” “……” 一群高大的男孩吵吵闹闹地围住边囿。 边囿虽说有毛子血统,个子也不矮,但在这些人面前还是不够看,不多时就被包围得密不透风,只能从一双双粗壮有力的毛腿里窥见一双肌肤细腻的纤细小腿。 今天运动会,班上统一着装,不论男女,都穿的是白色镶红边的运动衣、运动裤。 明明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运动服,穿在边囿身上就是比其他人好看。周围的这些人如同虎视眈眈的恶狼,垂涎、但又小心翼翼,始终和边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们知道边囿讨厌汗味,他们刚参加完百米接力跑,赤条条的胳膊上全是汗珠,但他们自己闻不到,所以不敢过分靠近边囿,当然,也不愿远离。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挤走别人,和边囿贴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围上来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汗味几乎要把边囿当场送走。 边囿屏住呼吸,耳朵和脸颊的肌肤一点点变得通红。 周围的男孩还以为边囿是在他们的注视下脸红了,原本五大三粗的大男孩瞬间变得不好意思,少男怀春般想到: 边囿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虽然癞|□□吃天鹅肉了,但万一呢? 边囿不知道他们所思所想,蓝宝石般的眸子荡着光,水盈盈的,终于,边囿憋不了,猛地提一口气:“离我远点——” 今天,三班的男同学依然没能和边囿贴贴呢。 * 晋市一中校运会开展得如火如荼。 与此同时,校门外遥遥飘来一道臃肿的人影。 这人穿着肥硕的、看不出身材的军绿色工装,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绿色的麻布袋。 校门口的保安本来在保安室做记录,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就看到那个“麻布袋”瞬移到了窗口。下一刹,一个七彩爆炸头从只开了一半的窗口硬生生挤了进来。 这人画着惨白的浓妆,鼻子通红,两只红眼睛下面分别画着星星与水滴,就像马戏团的小丑。 保安的手放在警报器上,“先生,你做什么?” 红鼻子小丑裂开嘴,语气轻快:“晋市一中是这里吗?嘻嘻嘻~” “是这里。请问你找谁?”保安已经打算见势不对就报警了。 “我找边囿!嘻嘻嘻嘻~”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是他的什么人?找他做什么?”保安会知道边囿,纯粹是因为学校里有几栋教学楼都是边家捐的。 “找他有事~” 小丑嗖一下拔|出自己的头,走进校门。 保安在小丑踏入校门的前一秒把人拦了下来。 “先生,我们现在在开运动会,外人不能进。” “你如果硬闯的话,我就叫人了。” “啊拉,真讨厌~”红鼻子小丑撅起涂满了口红的嘴巴,猩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以手作枪指着保安胸膛,“在见到他之前本来不想用的,但是你太烦人了。” 停止了嬉闹的小丑看上去严肃又认真。 “选择吧,deathorlife,生存还是死亡。” 保安低下头,被小丑指着胸口,竟然真有种被抢抵着的硬物感,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挥开小丑的手,“先生,请别开玩笑,我真的叫人了。” 小丑眯起猩红狡诈的眼睛,“很遗憾,回答错误。” “boom——” 保安先是愣住,随后浑身一抖,心脏逐渐停止跳动。 倒下去的时候,保安捂住自己并未受伤的胸口,眼睛瞪得老大。 他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 12、死亡二选一 02 天空晴朗,蓝天上飘着一朵朵洁白的云。 晋市一中拥有全市最好的师资水平,顶级的教育资源,校内环境也是绝佳,绿草如茵、树木成群。 小丑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路,经过林荫下的读书角,见到有几个学生偷懒没去运动会,还会突然凑近吓他们一吓。 “hello~请问你们知道边囿在哪儿吗?” 那几个学生先是被吓一跳,而后反应过来,“你找边囿做什么?叔叔,你的妆好浓啊。” 小丑蹲下身来,笑眯眯地纠正道:“是哥哥哦~哥哥刚从一出舞台剧下来,还没有卸妆。” “哦,那你是边囿什么人?找他做什么?”边囿可是他们一中校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隔壁学校的人偷偷溜进来,只为远远看边囿一眼。 小丑:“他是我的主人~他把我弄丢了,所以我只好亲自来找他~” 学生们表情各异,偷摸对视几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燃烧的八卦之魂。 忽然,有人抬手一指,“看,那是不是边囿?”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三五个打着赤膊的男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一个男孩屁股后面。 那个男孩拥有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一双湛蓝的眸子好似大海,他穿着白色的运动衣、运动裤,露出修长的四肢,两条小腿骨肉匀停,皮肤白得几近反光。 他从光中走来,走到树影下,点点光斑落到他身上,美得像一幅画,哪怕他脸上表情很冷。 即便是冷脸,也并未折损他的美丽,反倒更衬出他的矜贵与地位——他本该如此高高在上。 “找到了~” 小丑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在那几个学生面前随手一挥,几人纷纷倒头睡去。 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有个小丑装扮的男人来过学校。 * “囿囿,别生气,我们教训过崔雪松了,晾他下次再也不敢这样了,囿囿你别气了好不好?你生他的气,别不理我们呀。” 边囿冷着脸,越走越快,最后到了疾走的程度,身后这群男的依旧穷追不放。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运动会项目进行到了长跑,三班参加的人有崔雪松和林晓,长跑结束,边囿纡尊降贵地抱着水站在一旁,等崔雪松朝他走来,便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按道理讲,崔雪松应该保持在一步开外,用手指接过矿泉水,但是今天的崔雪松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嘟囔着“好累啊,想要班长抱抱”,一边就朝边囿抱了过来,甚至还把大半个重心都放到边囿身上。 ——不出意外的,把边囿压倒了。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体味,男生刚运动完,挟裹着体温的汗液滴到边囿的脖子和胳膊上,在那一刻,边囿觉得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火炉压在地上一样,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了。 崔雪松也没想到边囿这么容易被压倒,迅速爬起来后,还嘴欠的来了一句:“班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好压。” 边囿:“……” 大庭广众之下,边囿又不能对崔雪松做什么,只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衣服上都糊满了崔雪松的味道,湿漉漉的汗液打湿了边囿胸前和腹部的衣料,边囿一边走,一边揪自己的衣服,摸到湿痕后,又一脸嫌恶地撒手。 回到班级,边囿拿出自己提前准备的干净衣服,打算去厕所换上。 一中有大课间,每次大课间都会强制学生跳操和跑步,边囿很讨厌自己身上有汗味,所以每天都会给自己准备一套干净衣服放在教室。 边囿爱洁,这是班上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并没有人会觉得他矫情或者其他什么,他们只会觉得边囿就应该是这样,永远干干净净,圣洁出尘,是他们放在心上的干净月光。 边囿进厕所的时候,崔雪松还想跟进去,被边囿、以及其他男生的眼神杀在原地。 崔雪松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我只是想给班长拎衣服,我保证不做什么。” 林晓:“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边囿进去后,池俊春才压低声音冷冷问:“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崔雪松耸耸肩,“我说不是你们信吗?” 池俊春一把拎起崔雪松的衣领,“别让我发现第二次。” 崔雪松重重推开池俊春,理了理衣襟,唇边挂起痞笑,“得了吧,你以为你的心思干净到哪儿去?你们愿意把他当神一样捧着我没意见,但是三年了,他有正眼瞧过我们吗?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那他妈捧着干嘛呢!他长那个样子,生来就该在老子身下——” 池俊春一拳揍过去,把崔雪松剩下的脏话都打了回去。 池俊春眸光阴冷地盯着崔雪松,像要把人盯出两个洞。 “你是真特么欠揍。” 崔雪松摸着嘴角的血,笑了一下,朝池俊春飞扑过去,二人就在厕所门口扭打起来。 二人打得难分伯仲之时,一道笑嘻嘻的嗓音从后方响起,“玩什么呢?也加我一个,嘻嘻~嘻嘻嘻~” …… 边囿换好衣服,从隔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闻初一?你怎么在这儿?” 闻初一胳膊环着腰,身子斜斜站着,透过两扇木门的缝儿窥伺厕所外的情况,看得目不转睛,饶有兴味。 “我来上厕所啊。”闻初一理所当然道,“人都要上厕所的嘛。”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来了学校,为什么不去操场参加运动会?”今天点名的时候独独缺了个闻初一,边囿就知道这人又逃课了,“我们的班级分又因为你被扣了0.5!” 边囿走到洗手池边洗手,“变态都是在厕所外面往里窥探,你从里面看外面,这叫什么?” 闻初一八风不动,任边囿嘲讽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自动过滤了。 边囿撇撇嘴,忽然,他坏心眼地用手指堵住水龙头,水柱顿时滋了闻初一一身。 闻初一:“……” 边囿幸灾乐祸地扬起唇角,“谁让你不理我。” 闻初一大步走到边囿身边,气势惊人。 边囿见势不妙想要开溜,谁料闻初一伸出手臂,一把环住边囿,另只手拧开水龙头,学着边囿方才的动作—— “啊!” 冰冷的水液浇上边囿后背,边囿顿时一个激灵,“我刚换的衣服!闻初一我要杀了你!” 边囿双手按在闻初一胳膊上,又掐又推,磨平的指甲在闻初一胳膊上掐出好几个月牙,闻初一愣是一动不动,手臂坚硬如铁,死死抱着边囿,非要水流把人从头淋到脚。 闻初一松开手时,边囿整个人都湿透了,他抹了把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像个落水的猫,龇牙咧嘴,冲人露出尖锐的爪子,“闻初一!” “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你不是知道吗?”闻初一懒洋洋地靠在洗手池边,嘴唇挂上戏谑的笑弧,“再说,先撩者贱。” 边囿怒火直冲脑门,当即就要凑上去,不管不顾地要跟闻初一打一架。 闻初一:“诶诶停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刚刚在看什么吗?” 边囿拎起衣服袋子,冷笑:“不想。”作势便要砸,闻初一眼疾手快捉住边囿两个手腕,衣服袋子在半空晃了个弧,落下,啪地一下,轻轻落到闻初一头顶上,把男生有点炸毛的黑发压平。 闻初一示意边囿看自己头顶,“看,你打到我了。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边囿抽手,抽不回来,“放开!” 闻初一拎着那两个腕子,感受了一下小少爷细腻的皮肤,眨眨眼,耍无赖,“不放。放了你就要打我。” 边囿:“……” 二人在昏暗的男厕所大眼瞪小眼,闻初一比边囿高了一个头,自上而下俯视着边囿,他有些不明白,小少爷怎么就跟看准了他一样,时不时就要凑上来刺挠儿一下。 虽然不讨厌,偶尔看边囿气得眼眶红红的样子还挺可爱,他就又想逗一下。 逗完呢,小少爷更刺挠儿了,他更想逗了。 “闻初一。”小少爷开尊口了。 闻初一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不准俯视我。” 男孩昂着头,目光中带着倔强,又习惯了上位者的发号施令,说出的话自带一股子命令口吻。 闻初一一愣,随即轻轻笑出声。 小少爷果然是少爷。 闻初一松开手,“没办法,比你高……嘶!” 边囿冷着脸越过闻初一的时候,在后者腰上拧了一下,虽然不痛,但让闻初一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边囿推开厕所门,顿时愣在原地。 不仅仅是因为厕所门外空无一人,还因为,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而是所有光线都被驱散了的那种,边囿刚刚在厕所,根本没注意到。 被淋湿的后背有点儿冷。 边囿捏紧了手里的衣服袋子,回头,对上闻初一的眸子,“闻初一,我们是不是又进入什么奇怪的游戏世界了?” 闻初一走出来,环顾漆黑的四周,他们还在教学楼里,离这儿不远就是操场,可现在,操场方向半点声音也没传来。 “嘻嘻嘻嘻~” 走廊尽头忽然传出一阵笑声,轻快的、张扬的,带着将人玩弄于鼓掌的高高在上,却莫名瘆得慌。 “奇怪,池俊春他们呢?”其他人不好说,但池俊春不可能不跟他打招呼就独自离开,边囿想起先前,他换了衣服出来,闻初一正在窥探,问道,“闻初一,你刚刚说你看到了什么?” 闻初一瞥他一眼,“看到一个弱智被人围殴。” 边囿:“啊?” “嘻嘻嘻嘻~嘻嘻嘻~” 走廊尽头不断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边囿环抱着直冒鸡皮疙瘩的手臂,没忍住往闻初一的方向靠了靠。 闻初一低喝:“什么人在哪!” 走廊尽头的声音:“让我考考你们。你们觉得,现在你们身处的世界,是现实,还是非现实呢?死亡二选一,现在开始~”《 》 13、死亡二选一 03 “你们所处的世界是现实,还是非现实呢?” “死亡二选一,现在开始。” 凉风吹来,将边囿濡湿的衣服吹得鼓起,冷风直往后背灌,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望向走廊深处,“如果选错会怎样?” 那个声音:“嘻嘻~不会怎样。” 边囿:…… 用林晓的话说,那就是“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现在怎么办?”边囿望向闻初一,“以你老玩家的经验来看,我们现在到底是在现实还是非现实?” 闻初一侧眸,“我希望是在非现实——也就是游戏中。” “为什么?”边囿不解。 “现实里有很多异常能量,但玩家在现实里始终是普通人,只有进入游戏,才能够使用道具。”闻初一伸出手,抓住一团空气,“我现在感觉不到我的刀,要么,我们还在现实;要么,我们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入一场游戏,但这次游戏里禁止使用道具。” 楼主的帖子说过,在进入游戏前,游戏会给玩家挑选道具的时间。 但楼主没说过,像现在这样突然被拉入游戏的玩家该如何。 边囿正在纠结选游戏还是现实的时候,闻初一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选非现实。” 边囿急急拉住闻初一,“闻初一,你疯了,现在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 边囿话音未落,走廊深处传来嬉笑,“那么,你的选择,是否正确呢?” 二人忽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仿若成为一个漩涡,以半空中某一点为漩涡中心,四周的景色逐渐旋转、扭曲、变幻。 漩涡中心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在被吸入漩涡时,边囿最后的想法是: 下次再也不要把选择权交给闻初一了!就跟做卷子一样,闻初一就会已读乱选! *** 【欢迎玩家边囿进入游戏,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死亡二选一》生成完毕,正在匹配其他玩家,请稍作等待。】 【玩家集结完毕。】 【游戏开始。】 【注意:本次游戏禁止使用道具。】 …… 男孩像是被惊扰了美梦,纤长的睫轻轻一颤,睁开了眼。 刹那间,整个世界为之一亮。 凝固的时针开始走动,灰白的画面涂上鲜艳的颜色,欢声笑语替代了先前的死寂。 世界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在男孩面前延展开来。 “这里是……哪儿?”男孩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切,只觉得眼前的校门陌生又熟悉,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身穿运动服,本该青春洋溢的面庞却被一堆马赛克糊住。 这些马赛克在路过男孩时都会转过头,十分殷勤地同他打招呼。 “边囿,早啊。” “边囿学长,早,这是我带给你的早餐!请一定收下!” “囿囿早呀,一起进去么?” “……” 男孩拒绝了向他示好的马赛克,可依旧有马赛克靠近他,男孩只好低着头往前冲,可门口的保安叫住了他,“同学,你的饭卡掉了。” 男孩抬起头,保安的脸也是一团马赛克,区别于其他马赛克的是,保安脸上的马赛克是黑色的,浓稠得如同墨汁,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里面有蠕动的小黑虫时不时扑扇一下鞘翅。 得益于某个总是画虫的老师,男孩知道,这是尸虫。 男孩被吓了一跳,多年的教养让他挤出一声“谢谢”,接过饭卡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进入校园,男孩就迷失了方向。 从其他马赛克的话里得知,他叫边囿,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可是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校园,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已上线。】 男孩胆子小,短短时间内经受两次惊吓,小心脏怦怦乱跳,他环顾四周,也没发现其他人。 那是谁在他耳边说话? 【我是您的系统,当然在您脑子里啦。】 这个声音很跳脱,笑嘻嘻的,和男孩认知里的“系统”很不一样。 “你真的是系统?” 【当然。】 【我的主人,您可以叫我阿帕忒。】 阿帕忒,希腊神话中,“欺骗”的拟人化神。* 男孩不信任“系统”,“你要怎么证明?” 【我的主人,您很警惕,我很欣慰。但请您相信我,因为在这个世界,我是和您同一纬度的存在,其他人都只是npc。他们脸上的马赛克就是证明。】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从面前路过,男孩立刻道,“你撒谎,那个人脸上没有马赛克。” 阿帕忒:【那是因为,那个人是重要npc,所以有脸。】 “是吗……” 高挑男生走远了,自始至终没回过头。 男孩低声问:“你说他们是npc,我现在是在什么游戏里吗?我也是npc?” 【不不不,我的主人,您和他们可不一样,您是高贵的玩家,这个世界的所有npc都会为你痴迷。】 男孩被一声声主人喊得直起鸡皮疙瘩,一板一眼道:“不要叫我主人。” 【唔,那叫什么呢?我的公主,好不好?】 男孩想也没想,“不要!我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可以是公主呀。】 “不要,再说这个词就请你立马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既然我是玩家,而你只是系统,那我应该有更换系统的权利。” 阿帕忒立刻道:【好的主人。】 “也不许叫我主人!” 【那我该叫您什么?】 “叫我玩家吧。”男孩话锋一转,“还有,刚刚那个人目不斜视从我眼前走过,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为我痴迷。他就不会。” 【所以说,那是重要npc,需要您去攻略。】 “他叫什么?” 【玩家,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游戏信息吧。这也有助于您完成攻略。】阿帕忒岔开了话题,【玩家您的名字是边囿,现在正在一款名为《心动二选一》的恋爱攻略游戏中,通过不同的选项来刷重要npc的好感度。您可以看到npc头顶都有五颗灰色的心,每一颗心代表20点好感,当五颗灰色的心变成粉红之时,就代表攻略完成。】 男孩——也就是边囿听完,雪白的小脸上无甚表情,“4个npc的信息呢?” 【池俊春,一只护主的快乐小狗,是您的竹马,当然,是游戏里的设定。设定上,您的竹马从小便对您怀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打算借着这次校运会给您表白。】 【林晓,体育委员,阳光运动型男,他是体育特招生,口头禅“我信你个鬼”,表面上,为人正气、有担当,但私底下,偷偷藏了您的照片放在宿舍的枕头底下。】 【崔雪松,您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一中校霸,打遍学校无敌手,一个坏学生,需要您用爱去感化他,让他走回正道。】 【最后,闻初一,也就是刚刚那个人,他讨厌您。】 边囿:?? 前面三个角色,边囿都听得意兴阑珊,最后一个npc,却直接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凭什么讨厌我?” 阿帕忒沉默半晌。 【关键剧情需要您去触发。】 边囿摩拳擦掌,已经蓄势待发,但是阿帕忒告诉他,他现在需要去触发第一个剧情点【校运会上的告白】,是属于池俊春的part。 腾腾燃烧的小火苗被浇了一盆冷水,边囿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眼前弹出一个鼠标和两个选择框: 1、校运会好有意思,去看看 2、好无聊,太阳好大,想回宿舍躺着 鼠标可以随着边囿的想法在1和2之间来回晃动。 边囿想要遵照内心点击选项2,但阿帕忒几乎明示了他,选项1是走池俊春这条线,于是硬着头皮选了1。 【1、校运会好有意思,去看看】 画面一转,应该是快进过剧情,边囿直接从校门口来到操场看台。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充满朝气与活力的音乐,可满操场都是马赛克,奔跑的马赛克、抛铅球的马赛克、跳高的马赛克、做热身的马赛克…… 一片马赛克里,言笑晏晏的池俊春就像春日里绽放的迎春花,脸上两个小酒窝格外迷人,头顶四颗粉色小心心。 “囿囿~”他甜腻地喊着,“我们去买水吧~” 边囿没有拒绝,他是高三三班的班长,这种事本该他出面。 两人来到小卖部,边囿掏出饭卡,那一瞬间,熟悉的记忆袭来,边囿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过了同样的事情。 边囿没有多想,他负责刷卡,池俊春负责拎水,这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放一段告白词: “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向高三三班的边囿同学表白……囿囿,你知不知道你曾多次入我梦来……” 边囿恶寒了一下,池俊春忽然问:“囿囿听到了吗,有人在跟你告白。” “听到了。”边囿并不在意,事实上,他正在走神思考阿帕忒说的池俊春的告白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其实……”或许是天气太晴朗、阳光太明媚,热意灼烧着池俊春,将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烧得滚烫,池俊春喉结艰难滑动一下,眼睛一闭,飞快地说,“其实这个广播稿是我投的!我、我想和你表白,囿囿,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喜欢你!” 边囿愣在原地。 倒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冲击惊到,而是他的眼前又弹出了选项框: 1、答应当他的男朋友(该选项可点亮最后一颗心) 2、狠狠拒绝他(该选项会导致好感清零,角色黑化)《 》 14、死亡二选一 04 现实中,黑暗笼罩着晋市一中校园。 因为开校运会,几乎全体师生都来到操场上,此刻,他们都陷入了不明缘由的昏迷之中,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教学楼漆黑一片,唯有一间教室,灯火通明。 那是高三三班的教室。 三班的教室里,坐着四个学生,是之前在男厕所门口打架的池俊春等人。 此时的池俊春陷入半梦半醒中,眼眸微睁,本来是眼珠的地方则变成了两道弯曲的蚊香,他正在被催眠。 其余三人同样如此。 红鼻子小丑阿帕忒则翘腿躺在两张拼接的课桌上,双眸紧闭,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正在这群人的梦中遨游,披着人类的外壳,想要同边囿来几场不期而遇的邂逅。 他的主人,明明将他创造出来,却又不记得他了。 他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惩罚”一下主人才行…… * 1、答应当他的男朋友(该选项可点亮最后一颗心) 2、狠狠拒绝他(该选项会导致好感清零,角色黑化) 看着眼前的选项,边囿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按照“系统”阿帕忒的说法,他正身处一个恋爱攻略游戏里,只有打出happyending才能通关。 he要求点亮4个重要npc头顶的小心心。但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要脚踩四条船?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道德感不需要太强,但边囿内心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抗拒感。 边囿迟迟没做出选择,池俊春眼中的光熄灭了。 “我知道了,囿囿不喜欢被逼着做选择。”池俊春勉强一笑,于是边囿看见,前者头顶的四颗小粉心瞬间变成了比黑夜还深沉的颜色。 边囿:!!! 边囿想要补救,偏偏池俊春勉强一笑,“没关系的,我永远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边囿涌出强烈的负疚感,因而没有注意到池俊春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红光。 边囿站在原地,表情称得上无措。 池俊春抬手挡住边囿的脸,狼狈地别过眼,“囿囿,别露出这幅无辜的表情好吗?被拒绝的明明是我。” 边囿:“……” 边囿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池俊春提着水一步步走远。 …… 因为池俊春那副受伤的表情,边囿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到看台。 边囿心想:池俊春应该想要一个人静静。 边囿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不知从何时起,脑中的“系统”阿帕忒没再主动开口说过话,只有边囿呼唤的时候才会回复一两句。 迎面走来一群有说有笑的男孩,是三班体委林晓和他田径队的队友,他们刚结束百米跑,此时正打算偷溜出校园。 见到边囿,林晓和其他人说了句什么,在旁人打趣的目光中走向边囿,“班长,你怎么在这?” 面前的男生约有1米87,穿着露胳膊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林晓刚跑完步,身上的体温偏高,甫一靠近,便有灼人之气扑面而来。 边囿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林晓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刚毅的表情有一刹那不自然,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退开少许,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啊班长,忘记你讨厌汗味了。我现在身上肯定很臭,你离我远点也是应该的。” 边囿正要开口,眼前再次弹出那该死的、令人两难的选择框。 1、回答他“你说得没错,我是很讨厌汗味” 2、回答他“你记错了,我很喜欢你的味道” 边囿选了1。 “你说得没错,我是很讨厌汗味。” 话音刚落,林晓头顶的四颗小粉心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 “但是我不讨厌运动型的男生。” 小粉心变灰的速度骤然停顿,隐隐还有往回涨的趋势。 边囿:“因为我身体不好,不能多运动,所以从小就很羡慕那些可以肆无忌惮打球、跑步、跳高、游泳的人。” 很奇怪,明明失去了进入游戏前的记忆,但是随着他的描叙,尘封的记忆被一根细针慢慢撬动。 边囿想起来了,他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和早逝的母亲,从小体弱的他天生看到的东西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鲸鱼在天空遨游,云朵遮掩着有缝合线的天幕。 一股股水液从云端滑落,落地的瞬间变成色彩斑斓的蝴蝶。 蝴蝶挥舞翅膀,如拉链般,拉开了湛蓝、橙红、深紫、浓绿的地狱。 地狱中,有三个头颅的生物狂吠不止、扛着镰刀的黑袍人鬼祟行走…… 这都是年幼的边囿看到的东西,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慢慢将这些淡忘。 边囿说着说着,忽然头痛欲裂,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信息接收器,过载的信息几乎要撑爆他的脑子,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起来。 “班长?边囿,你怎么了?”林晓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摇摇欲坠的边囿就这样倒进他的怀里,昏了过去。 …… 边囿再次醒来,是在男生宿舍,他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铁架床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透过落地窗,边囿看见外面天光暗淡,快要入夜。 宿舍里空无一人,边囿低声唤:“阿帕忒?我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男生宿舍507,之前您莫名晕倒,林晓送您去医务室检查过,没有大碍,就把您抱回了自己的寝室。您现在睡的是林晓的床,林晓出门去给您买晚餐了,很快就会回来。】 边囿一听这是林晓的床,立马想要下来,又想起什么,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张拍立得,戴着生日帽的边囿脸上糊着奶油,冲某个方向笑得很甜,比最甜的蜂蜜还要甜上一百倍。 而边囿面前,还有一根沾着奶油的手指没来得及收回,被拍照人一起拍进照片。 又有一段记忆涌入大脑。 边囿想起了照片上的场景,那是在他前不久的18岁成年生日宴上,他邀请了全班同学来边家别墅,这张照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林晓偷拍的。 边囿盯着照片上的自己。 他在对谁笑? 是那个糊他一脸奶油、连手都没来得及收回的人? 【提醒玩家,林晓已经到门口了。】 边囿一惊,“这么快?” 刚说完,宿舍门把轻轻转动,门开了。 林晓提着两个饭盒走进来,他把打包的饭放在宿舍最中间的长桌上,又走到床边,一手撑着床,抬起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摸向边囿的额头,动作迅速得边囿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没什么大问题,先起来吃饭吧。” 林晓正要起身,一低头便看见边囿手中拿的拍立得照片。 林晓:“……” 边囿:“……” 边囿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边囿以为林晓会围绕拍立得说事的时候,林晓低咳一声,“先吃饭吧。我在食堂打的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四菜一汤,很丰盛。 边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谢谢你在我昏倒后照顾我,现在很晚了,我想回寝室了。” 阿帕忒说过,边囿也是个住校生,周一到周五都住宿舍,单人宿舍。 林晓垂眸,“你还没吃多少呢。是不是我打的饭不合你胃口。” 边囿尴尬地捧着住碗,饭菜确实不合胃口,虽然都是他爱吃的菜,但味道不敢恭维,就跟嚼蜡差不多。 林晓:“那我送你回去。” 边囿摆手,“不用了,我宿舍就在楼下。” 说完,边囿同林晓打了个招呼,就拉开门走了。 边囿离开时,林晓没有送,而是垂着脑袋坐在桌边,像一只落寞的大狗子。 …… 离开507,空气都清新不少。 边囿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再继续跟林晓待在一个空间,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尴尬到昏厥。 此时已经是晚上7点,长夜降临,月光如水,穿过楼梯墙壁上的镂空雕花投在地面。 一开始,边囿蹦跳着,踩着月亮斑点。 很快,边囿改蹦为走,也不踩月亮斑点了,只想快点下到4楼。 到最后,走改为跑,三步台阶并作一步往下跳。 20个台阶的楼道,却在这一刻变作无限长,无论边囿怎么走,都无法下至4楼。 他被困在楼梯上了。 “……系统?阿帕忒?” 边囿喘息着呼唤阿帕忒。 无人应答。 未知的恐惧漫上心头。 早知道就不从507离开了! 或者,接受林晓送他。 一个人走夜路,时间久了,总会见鬼的! 边囿从来不知道,下楼梯也会那么累,他彻底走不动了,扶着栏杆蹲下,从他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月亮。 从刚才开始,月亮一直没有动过。 校园内万籁俱寂。 按理说,这个点还没有到熄灯时间,不该这么安静,可边囿听不到一点儿声音,他害怕地蜷成一团,呼吸更加急促。 要么,往回走? 就在边囿内心猛敲退堂鼓的时候,楼梯上方,沉寂的空气被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打破。 边囿抬眸,一截黑色的裤腿映入眼中。《 》 15、死亡二选一 05 “咚、咚、咚。” 脚步声愈发接近,边囿不由自主从楼梯上站起来。 这片无限长的楼梯根本无处可躲,边囿双手背在身后,紧紧贴着墙,随着他的动作,视野扩大,楼梯上方的人显出全貌。 ……还好。 不是什么怪物。 只是名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来人留着半长的黑发,凌乱碎发及肩,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像是几年前国产偶像剧男主会有的发型,五官周正,丹凤眼凌厉中透着几分不耐,但在视线接触到边囿的刹那,冷厉褪去,如同消融的冰雪。 “班长,你怎么在这儿?”他兴高采烈地往下跑了几步,来到边囿面前,“你也被这楼梯困住了吗?” 边囿目移,看向对方头顶—— 三颗粉粉的小心心在昏暗楼道中格外扎眼。 根据阿帕忒的提示,每个重要npc头顶都有五颗心,而闻初一讨厌他,初始好感自然不会这么高,所以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边囿松了口气,身后握紧的拳缓缓松开,小心翼翼道出来人的名字,“崔雪松,你怎么在这儿?” 崔雪松撇撇嘴,“别提了,刚刚和寝室的人打赌输了,让我下楼买宵夜,然后发现楼梯怎么走都走不完。” 崔雪松明明长了张校霸脸,却是个出人意料的话痨,嘴巴一张,像个不停扫射的机|关|枪,“班长,你是怎么在这儿?我知道了,你要回宿舍,但是你的宿舍不是在4楼么?这里是5楼,你去5楼做什么?” 边囿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谁料崔雪松下一句就是,“班长,你该不会刚从林晓寝室出来吧?听说你下午晕了,是林晓送你去的医务室。” 话音落,边囿面前弹出选项: 1、告诉他实话(-10点好感) 2、撒谎圆过去(-20点好感) 明明是以通关为目的,但在看到选项的时候,边囿仍不可避免的眼前一黑。 “我……” 边囿舔了舔干燥的唇,实现乱晃的他并没注意到,崔雪松的目光在他探出舌尖的那一刻变得直勾勾的,瞳孔扩张,有猩红一闪而过。 边囿心一横,选择如实告知:“我确实刚从林晓寝室出来。” 崔雪松头顶三颗小粉心之中,有一颗灰了半边。 “哦?那班长你们有没有做什么?” 天真懵懂的男孩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眸,“做什么?我晕倒,他把床借我。” “就这么简单?”崔雪松舔了舔犬齿,“我怎么不信呢?” 边囿:“崔雪松,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我没有必要向你自证。” 听出边囿话里的怒意,崔雪松勾起嘴角,轻松一笑,“好啦,开个玩笑。” 边囿的眉仍然皱得死死的,“这个玩笑不好笑。” “好啦好啦,班长你怎么这么死板,像个小古董,开不起玩笑。”崔雪松抬起手放在边囿肩上,推着边囿往下走,“班长你看,这楼梯好像没延长了,我们可以走了。” 边囿:“……” 就如崔雪松所言,先前无限延长的楼梯消失,他们又站在了正常的楼道,拐个弯,就能看到墙上写着“4楼”两个大字。 “班长,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我送你回去。” 边囿想说不用,但崔雪松已经推着他走到楼道上,肩膀上的两条胳膊如烙铁,紧紧箍着边囿的肩膀,让他连转身都做不到。 边囿看不见崔雪松的脸,只能感觉到耳朵后面飘来似有若无的吐息。 走廊上是声控灯,二人走过,一盏盏灯亮起又熄灭,边囿按捺着内心对黑暗的恐惧,可是当眼前再次陷入黑暗时,他还是生理性地发起了抖,尤其是这时,薄薄的耳根还被吹了口气。 “!!!!” 边囿想要尖叫,一只手掌从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冰冷的手掌不似人类,连带着身后人的躯体都冷得像是一坨冰。 边囿打了个冷颤,听到崔雪松轻声在他耳边说:“班长别叫,现在很晚了,大家都睡了。” 骗人! 他从林晓宿舍醒来时天刚黑,最晚也不过8、9点,而寝室的熄灯时间明明是十一点。 崔雪松说话的声音足够轻,并没有达到足够的分贝触发走廊灯,边囿的视野仍是一片黑暗。 边囿目不转睛、或者说,因为惧怕黑暗,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湛蓝色的眼眸里雾蒙蒙一片,有晶莹的水液堆积在眼尾,颤颤巍巍如同花苞上的露珠,将坠未坠。 阿帕忒没有告诉边囿他在游戏中的人设,边囿也无法断定自己对黑暗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进入游戏前的记忆都被蒙了一层雾,似乎只有触发关键人和事才能稍微回忆起一点来。 崔雪松没再说话,他似乎格外享受这个寂静的夜晚。 只有他和边囿两个人的夜晚。 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贴着边囿温润的耳朵,呼吸带出的气流吹动边囿卷卷的发梢,整片胸膛都和边囿的后背挨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他从后面将边囿纳入怀中一样。 忽然,崔雪松的手指被戳了一下。 力度很轻,戳他的人,指甲大约是贴着肉修剪的,所以戳上来时,崔雪松能感受到边囿柔软的、带着一点茧子的指腹。 崔雪松莫名联想到了猫咪的肉垫。 崔雪松眯着眼,下巴垫在边囿头顶,将边囿软趴趴的卷发压平,“班长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即便是好脾气的猫,也是有利爪的。 猝不及防的,崔雪松的脚被狠狠踩了一下,两条坚硬如铁的胳膊顿时卸了力,边囿得以逃离。 离开崔雪松怀抱的第一时间,边囿拍了拍墙,灯光应声亮起。 光线昏暗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照亮了一张我见犹怜的清丽脸庞。 崔雪松一时怔住,“班长,你哭了?” 边囿擦擦脸,没说话。 他好面子,怕黑到哭出来这种事,怎么可能暴露给崔雪松,是以只恨恨瞪了崔雪松一眼,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就到了宿舍406。 这是“系统”口中,边囿的单人宿舍。 边囿压把手、开门、进门、关门、开灯,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没再跟崔雪松多说半个字。 边囿心中,已经默默把崔雪松这个npc从攻略名单上划去。 察觉边囿出现消极想法,“系统”阿帕忒的声音立即响起:【玩家不要任性哦,一定要同时攻略4个npc才能通关。】 边囿背靠着门,气到音调都高了不止一个度:“攻略个屁,我要强制退出!” 阿帕忒没有说话,而本该空无一人的宿舍,却响起了除边囿以外的第二个人的声音。 “你在和谁说话?” 边囿眉心一跳,循声看去。 下一秒,男孩的眉毛高高扬起,怒气翻倍:“谁让你睡在我床上的!?给我下来!” 只见宿舍里唯一的那张床上,黑发黑眼的男生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卷着被子趴在床边,探头与边囿对视,“不好意思。但是这床……写了你名字?” 边囿:“……” 想骂人。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脏话。 “不然呢?”边囿一边说,一边打量床上的人,发现这就是早上那个对他目不斜视的家伙,更加可气的是,这人头上顶着五颗、尚未点亮的灰色小桃心。 最后一个重要npc闻初一也出现了。 闻初一定定看了边囿一会儿,又倒了回去,不多时,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边囿:“……” 想揍人。 边囿的单人宿舍和林晓的多人宿舍都是一样的布局,上下床,宿舍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但因为边囿一个人住,所以下床堆了杂物。 眼见闻初一呼吸声愈发平静,边囿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思索良久,边囿毅然踩上梯子,打算把占了他床的那只坏鸠踹下去。 就在边囿的手摸到闻初一身上盖着的被子时,宿舍门被敲响。 “班长,是我,崔雪松。能开开门吗?我想当面和你道歉。” 床上,本该睡着的某人突然睁眼,把边囿吓了一跳,“你不是睡了吗?” 闻初一:“又醒了。” 边囿:“……” 门外,崔雪松沉默两秒,“班长,你在和谁说话?你的房间还有其他人?” 闻初一沉默地与边囿对视,眼神充满无辜。 边囿冲闻初一扬了扬拳,龇出一口小白牙,开口,却是对门外的崔雪松说的:“没有其他人,我自言自语。” 崔雪松:“我不信。” 边囿如鲠在喉,更让他感觉无语的是,熟系又坑人的选项再次弹出: 1、答应让崔雪松进来,崔雪松看到你和闻初一同床共枕,好感清零,黑化 2、不让崔雪松进来,崔雪松依然会起疑心,从窗外爬进来,看到你和闻初一同床共枕,好感清零,黑化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不一样吗!? 如果不是阿帕忒没有实体,边囿都想揪住“系统”的肩膀好好问候一下游戏制作人的脑子是被狗吃了还是压根儿没长脑子。 再说了,他哪里和闻初一同床共枕了!这个选项是不是有病! 边囿长时间未做出选择,就在这时,门把转动的声音,响了。 闻初一做口型:你没锁门? 边囿:……《 》 16、死亡二选一 06 边囿双膝跪在床褥间,与闻初一面面相觑。 闻初一望着他,无声开口:你没锁门? 边囿:……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边囿的休养与素质全都抛到脑后,他有股想翻白眼的冲动。 好悬忍住了。 边囿压低声音回答道:“怎么可能?” 门把转动声一开始还轻轻的,到后来,外面的人发现打不开之后,疯了一般拧动门把,同时疯狂敲门,动静之大,足以惊动整栋宿舍楼。 可边囿仔细听了会,其他宿舍十分安静,既没有学生出来指责崔雪松,也没有宿管老师上来制止。 门外的崔雪松发现敲门无人应答,终于撕破了伪装。 “砰砰砰!” “班长!边囿、边囿!你开门啊班长!” “砰砰砰!砰砰砰砰!” “边囿!为什么不开门!?你房间里是不是有人?是不是有人?你出来和我说清楚!边囿!!” 锤门声里,间或夹杂着崔雪松歇斯底里的呐喊,听得边囿毛骨悚然,揪住了被子。 又是一声巨响。 “砰——!!!!” 边囿双肩微耸,打了个机灵,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终于在崔雪松一声声“开门”中,没忍住骂了出来:“这个神经病!” 闻初一颔首,附和道:“确实。” 脆弱的门板是最后一块防线,足足颠动了十来分钟才消停。 随后,门口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边囿松了口气,“他走了。” 闻初一却说:“未必。” 边囿:“?” 闻初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开被子,单手撑着床沿栏杆从床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灵巧得不可思议,就像一只大黑猫。 在边囿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闻初一已稳稳落地。 回首,对床上的边囿道:“下来。我们得离开这儿。” “为什么?” 边囿疑惑,闻初一却没解释,他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边囿没反应,他就直接上手,抄手托住边囿腋下,将人从床上抱了下来。 边囿:“……” 他雪腮染红,在半空晃了两下腿,愠怒中带着一丝羞赧,“你放我下来!” 他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成年男子,被另一个男孩子抱来抱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双脚落地的瞬间,边囿窜出去一米远。 闻初一头顶的桃心短暂地出现一点点粉色,随即又恢复成灰扑扑的颜色,速度快到边囿以为自己看错了。 闻初一转动门锁,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下一秒,闻初一的虹膜染上鲜血的红。 【天赋技能-血瞳】 在闻初一眼睛里,整栋宿舍楼的结构一览无余,他能够轻易穿透重重壁垒,看见每间宿舍里的情况。 天赋发动时,视线像是被血糊住了,视线所及之处,蒙着一层不祥的血色。 建筑物里的钢筋结构呈灰色,玩家阵营的人是一个白色小点,代表副本boss或者敌对npc的则是一团绚丽燃烧的蓝色火焰。 此时,闻初一眼中,只有一个代表边囿的白色小点,以及,一团伫立在消防栓前的蓝火。 除此以外,整个宿舍楼,再无其他人。 “走。”闻初一回头时,已经停止使用天赋,眼眸变回纯黑,他冲边囿招手,在边囿靠过来时,一把攥住边囿手腕,将人拉入黑暗的走廊。 下一瞬,闻初一就感觉到边囿的身体变得僵硬。 闻初一打开隔壁宿舍的门,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闻初一松开了握着边囿的手,然而小少爷却主动上前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闻初一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他后背抵着门,怀里多了个瑟瑟发抖的小少爷。 闻初一的手高高举起,不知该放到哪里,几息后,闻初一试探性地把手落到边囿肩上,小少爷没有拒绝。 “小少爷,给彼此留点空间,ok?” 两人的姿势暧昧不清,胸膛贴得没有一丝缝隙,边囿却还在憋着力气往闻初一怀里挤。 边挤边发出幼猫一样细弱的颤音:“不、不要。” 不得不说,现在这个姿势当真十二万分糟糕。 边囿整个人在他怀里软成了一团水,却又格外强势地将他压在门板上。 边囿身上总是带着股香气,勾人得很,离得这么近,闻初一不可避免地吸了好几口。 闻初一偏过头,屏住呼吸。 放在平时,闻初一可以在水下憋气20分钟还游刃有余,但是此时,闻初一屏息片刻,便自暴自弃地转回脸,任凭那股好闻的气息霸占全副心神。 闻初一的手落到了边囿颤颤巍巍的腰肢上,“怕黑?” 边囿咬紧了下唇,嘴唇嗫嚅:“嗯、嗯……才不怕。” 这种时候也要嘴硬,不愧是小少爷。 “既然不怕黑,那就松松手?” “不要。”斩钉截铁。 边囿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打脸,可是他做不到独自面对黑暗,只好像一株柔弱可欺的菟丝花,紧紧缠缚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大树。 “你为什么不开灯?”边囿埋在闻初一怀里,他的脸紧紧贴着闻初一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能感觉到衣服下的肌肉慢慢从柔软变得坚硬。 边囿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闻初一,你胸怎么硬硬的?” 闻初一瞬间绷紧了脊背,舌尖死死顶住上颚,有些恼怒地想: 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蹭哪儿!? “松手。”闻初一的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 边囿抿唇:“不要,除非你开灯。” “除非你想把崔雪松引过来。” 边囿沉默半晌,双臂环着闻初一的腰,双手牢牢扣在一起,“那就这样吧。你不开灯,我不松手。” 闻初一深吸一口气:“少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算性骚扰?” 边囿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骚扰你?我、唔唔唔唔——” 电光火石间,两人位置调转,变成了闻初一将边囿死死压在门板上的姿势,闻初一双腿强势抵开边囿膝盖,右手覆在边囿小巧的下半张脸上,神情警惕,凑到边囿耳畔哑声说:“嘘,别说话。” “他来了。” 他? 谁? 边囿懵了两秒,反应过来闻初一口中的“他”是指崔雪松,顿时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走廊上的动静。 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人拖着走,与地面摩擦发出刮擦声,滋滋呜呜的,像划在边囿头皮上,令他心惊肉跳。 刮擦声在隔壁门口消失。 这代表崔雪松此刻就站在隔壁门外。 崔雪松喊道:“班长、边囿~我进来了哦~” 边囿迷茫地眨眨眼,下一秒,隔壁传来一声巨响,消防斧劈开了门把手,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喂喂喂~边囿~你在里面吗?” “你~在~里~面~吗~” “不回答的话,我就自己进来了~” 边囿揪着闻初一腰间的衣服,低着头,小半张脸都埋进了闻初一掌心。 闻初一垂眸。 怀里的小少爷在颤抖和喘息,像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或是害怕到了极点的、压抑的喘息,那是完全无法凭意志去控制的。 崔雪松是冲着边囿来的。 再加上,边囿怕黑…… 闻初一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碰边囿汗湿的额头。 最终,他的手落到边囿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放心,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在隔壁。” 一墙之隔,崔雪松扛着消防斧,将不大的单人宿舍转了个遍也没找到边囿,不悦地“啧”了一声,眼眸逐渐变得猩红…… * 边囿听到,隔壁的崔雪松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宿舍,不知往何处去了。 不管怎么说,危机暂时解除,边囿浑身一软,往地上滑去,闻初一眼疾手快捞住边囿的腰,嘴角挂上嘲讽的笑:“这就不行了?” “开灯。”边囿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哽咽,听起来湿漉漉的,像某种脆弱的毛绒动物。 闻初一开了灯。 明媚的橘黄色光线驱走了恐惧,边囿弯腰喘了两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当他直起腰,却正好看见夜黑风高的阳台外,几个黑影动作敏捷地翻过栏杆。 不是别人,正是池俊春、林晓,以及,崔雪松。 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嘴巴上涂着可笑的口红,口红一直涂到耳根,他们一笑,就像张开了血盆大口。 边囿一口气哽在咽喉:“闻、闻初一……” 无需提醒,闻初一长腿一扫,腿风猎猎,宿舍里的长桌斜飞向阳台,卡住了阳台到宿舍的通路,勉强算是抵挡了三人的脚步。 紧接着,闻初一拽起边囿,打开宿舍门,跑到走廊。 二人的脚步声点亮声控灯,边囿边跑边问:“不能和之前一样,去其他宿舍躲一躲吗?” “恐怕不能。”闻初一脸色沉了下来,既然三人有能力找到他们一次,就会找到第二次、第三次……无止境的捉迷藏没有意义。 “这边!”闻初一道,“去一楼,看能不能离开宿舍楼。” 边囿想问为什么会离不开宿舍楼,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保存体力为上,他跟着闻初一跑到楼梯间,猛然想到什么,“不能走楼梯!楼梯会被无限延长!” 话音落,只见短短二十阶的楼梯在他们眼前不断拉长,看不到尽头。 池俊春三人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步缩小。 许久没说过话的阿帕忒这时忽然开口。 【loveordeath,选择吧,恋爱还是死亡?】 周遭的一切被按下暂停键,闻初一的身形微微凝固,他长眉拧起,眸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闻初一?” 边囿发现了,闻初一对他的呼唤有反应,但也仅能做到转动眼珠。 闻初一被定身了。 边囿回头,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池俊春三人。 三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说出的话也和阿帕忒如出一撤。 “边囿,选择吧,恋爱还是死亡?” 选项摆在边囿眼前: 1、选择恋爱,4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2、恋爱以外的选项都会导致死亡 三人围了过来,举起斧子放到闻初一头顶。 边囿呼吸一滞,嘴巴先大脑一步,“我选1,你们不许动他!”《 》 17、死亡二选一 07 【你叫边囿,今年22岁,大学毕业前就和男友领了证,今天,你们毕业了,同时,也是你们的结婚日。】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你有三个男友。】 【但是不必担心,他们都非常爱你,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 …… 边囿的脑袋很痛,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脑袋晕晕沉沉。 他忘记了一些东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今天是他的结婚日。 他似乎在婚礼酒店的试衣间,面前伫立着一面等身镜。 镜中人高鼻深目,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剔透似琉璃的蓝眼睛,分明是混血的长相,却糅杂了东方美人的气质,秀丽俊俏。 他穿着华美的白色小西装,上半身掐腰的设计让他的腰肢看起来不盈一握,后腰下,纯白的西服裤包裹着一道曼妙的弧,再往下,是修长笔直的小腿。 边囿抬起手,镜中人也同时抬起右手,落到自己的脖颈。 那里系着一条choker,约一指宽的黑色天鹅绒与脖颈的肌肤紧密相贴,一朵矜贵美艳的金属黑玫瑰缀在其间,完美遮住边囿小巧的喉结。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更衬得边囿肌肤如玉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囿囿,该走了。” 门推开,一个脸上糊满马赛克的男人走了进来,声音温和慈爱。 边囿张了张嘴。 “好的,爸爸。” …… 边囿站到了大厅外,手里捧着洁白的捧花。 马赛克父亲就站在边囿左侧,低着头,温柔地絮絮叨叨着。 边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不在焉地嗯嗯几声。 按照流程,他需要在这里等待几分钟,婚礼司仪就会提醒入场,然后,他会走向他的三个男友,不,现在应该是丈夫了。 他们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戒指,亲吻彼此。 尽管四个人的婚礼有些惊世骇俗,但是没关系,他们彼此相爱,可以不在意世俗的目光。 然而,就连边囿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会有一股抗拒。 他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在催促自己: 快跑!不要进去! “……下面,让我们请出今天的新娘!” 门缓缓打开,边囿看到了布置得如梦似幻的婚礼现场,绚烂的星空天花板与墙壁,让人仿佛误入群星璀璨的宇宙。 红毯两侧摆放着造型优雅的镂空花篮,洁白的百合花摇曳生姿,安放在角落的泡泡机在这一刻狂吐泡泡,流转着七彩光华的泡泡像一个个美丽易碎的梦境,映照出四周宾客那一张张马赛克的脸。 红毯尽头,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嘴角挂着相同的弧度,微笑着看向他们的“妻子”。 他们头顶,都顶着五颗粉色的桃心。 好像不是真人,而是什么恋爱攻略游戏里的npc。 边囿的心脏颤了颤。 想要逃离的念头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但他的双脚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自发迈开脚步,走上红毯,朝三个男人走去。 花瓣飘落。 两个马赛克花童提着花篮抛洒花瓣。 边囿最后顶着一脑门的花瓣,来到三个“丈夫”面前。 池俊春迫不及待地牵起边囿的手,给他左手无名指戴上戒指。 这不符合婚礼流程,但没人敢质疑。 林晓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花,放进边囿怀里,“囿囿,给你。” 花束最上方,钻戒闪闪发光。 崔雪松上前一步,将一条串着婚戒的项链,戴到边囿脖子上。 二人错身的瞬间,崔雪松蹭了蹭边囿的耳朵尖,“囿囿,我爱你。你是我的造物主、我的神祗,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边囿不为所动。 眼前的三个人与其说是他的“丈夫”,不如说是拥有五官的陌生人,就在方才,边囿搜遍记忆,也没找到他们相爱的证据。 边囿迟疑了,“你们真的是我的爱人吗?” 池俊春&林晓&崔雪松异口同声:“当然。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你。” 周围,顶着马赛克脸的宾客向边囿送来诚挚的祝福。 “真是感人肺腑的感情!” “你们四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边囿学长,要幸福啊!” “……” 司仪也在这时开口:“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们的新娘了。” 按道理说,这是一场挑不出错的、甜蜜的婚礼,但是边囿动了动嘴唇,道:“抱歉。我可能不能和你们结婚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们。” 没有人会想到,“新娘子”居然会在婚礼现场悔婚,一时间,现场哗然,马赛克宾客们躁动不已。 在一阵阵刺耳的噪音中,边囿面不改色地取下无名指的戒指,把花束连同捧花一起还给林晓,摘下项链放在崔雪松掌心,而后,毅然离去。 却没走得成。 崔雪松拦在边囿身前,漆黑的瞳孔泛着红光,嘴角咧开邪佞的弧:“囿囿……班长~你要去哪儿?” 池俊春和林晓上前一步,和崔雪松一起围住边囿,就像围猎羊羔的狼群,眼中凶光毕露,“不会让你离开的,囿囿,你已经是我们的妻子了。” 本该是熟悉的“男友”,在这一刻流露出的凶狠却让边囿无比陌生。 边囿怀疑如果自己今天没走掉的话,会不会被这三个人抓起来,关进黑房子,一步也不准踏出。 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殷红的唇瓣被咬出淡淡的齿痕,下唇的血色散去又汇聚,甚至比之前还要红润。 “咕哝。” 有人在咽口水。 边囿对上崔雪松恶狼一样的目光。 ……呜,好可怕,对方的眼神好像要吃了他。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边囿后知后觉,自己临时做的决定似乎太冒险了一点,这三个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池俊春微笑起来,唇边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明明就是囿囿乱来,悔婚什么的,是在说笑吗?现在还可以收回,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边囿从不轻易更改自己的决定。 见边囿不答,三人头顶的粉色桃心隐隐有变黑的趋势。 边囿抿住嘴唇,要是能有什么东西分散这三个人的注意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趁机逃走。 倏地,落地窗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原来是有个宾客拎起啤酒瓶爆了另一个宾客的头。 圣洁的结婚现场染上鲜血。 司仪上前调解,却在途中摔了个狗啃泥,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血糊拉碴的。 人群惊呼,就连池俊春三人,也被短暂吸引了注意。 司仪从地上爬起来,“谁!?谁他妈绊我!是不是你!还是你!?” “你自己摔了还怪别人,有病吧!” “就是你伸腿绊了我吧,看我不揍死你——” 有人上前劝架,却被司仪反手打了一巴掌。 劝架的变成了打架的。 人群瞬间乱成一锅粥。 池俊春三人作为婚礼的新郎,有义务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池俊春走下台,维持秩序的时候,边囿心中一跳:机会来了! 他不知道这个巧合是人为还是意外。 但这个时刻,的确是他幻想中的逃跑时机。 池俊春离开后,三人的包围圈有了缺漏,边囿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崔雪松和林晓想要追来,却被喧闹的宾客绊住了脚。 …… 边囿在曲折的走廊上乱转。 好消息,从婚礼现场逃出来了。 坏消息,他迷路了。 身后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边囿虽然迷路,但不敢停下,他跑到一扇门前,门里忽然探出一只手来,猛地把他拉了进去! 边囿:“!!!!!” “别出声。是我,闻初一。” 出乎意料的是,包间里竟然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晦涩的光线从头顶洒下,隐隐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这人黑发黑瞳,年轻的面庞俊美无俦,就是表情有些嘲讽。 “挺好,还知道自己跑出来。” 边囿眨巴两下眼睛,反问:“你是谁?” 闻初一:“……” 闻初一:“?” 边囿迷茫的神色不似作伪,闻初一嘶了一声,猜测边囿可能被副本boss洗了脑,或者清除了记忆。 对闻初一而言,上一秒他还在一中宿舍的楼梯间被三个举着斧子的人威胁,下一秒,他就来到了婚礼现场。 刚才婚礼上的闹剧就是闻初一搞出来的,目的是给边小少爷制造逃跑的时机。 边小少爷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跑了出来。 只是……事情的发展稍微有点偏离轨迹。 这个副本禁用道具,闻初一的刀无法使用,好在,并不禁止天赋使用。 “看着我的眼睛。”闻初一说完,发现边小少爷一脸警惕地昂着脑袋,不愿与他对视,于是抬手摁住边囿后脑勺,同时低下头,与边囿额头相贴。 【天赋技能-血瞳】 他的天赋除了简单的透视,还能够催眠与他对视的玩家/npc。 催眠效果与玩家/npc等级呈反比。 星级越高的玩家,能够被催眠的时间越短,反之越长。 像边囿这样的菜鸟玩家,催眠起来毫无难度。 只不过,闻初一的目的并不是催眠,他是要通过一系列的心理暗示,让边囿回忆起自己是谁。 约半刻钟后,边囿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闻初一,猛抽一口气,如梦初醒般,“闻初一,你怎么在这儿!?” 闻初一勾勾唇角,“骑士当然是来拯救公主的。” 边囿想起了一切,他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无伤大雅的心理暗示。”闻初一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那里有关于通关的头绪吗?” 边囿捂着脑袋,回忆道:“有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我,说我进入了一款恋爱攻略游戏,通关任务是刷满4个重要npc的好感度。” 闻初一挑了挑眉,“你信了?” “我失忆了啊!”说到这里,边囿气鼓鼓的,“别嘲讽我,在上一个场景里,是我救了你,要不然现在的你就是一具尸体!哦不,三具。” 闻初一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是是是,谢谢少爷。能继续说了吗?” 边囿横了他一眼,“4个npc分别是池俊春、林晓、崔雪松,还有你。” 这次倒是轮到闻初一意外了,“还有我?” “对。”边囿指了指闻初一头顶,“你们四人头上都有五个桃心,一颗桃心代表20点好感度,五颗全部变成粉色就是满好感度。” “我现在多少?” 边囿目移,“也、也就两三个吧——唔!闻初一你做什么!?” 闻初一突然钳住边囿下颌,迫使小少爷昂起脆弱的脖子,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边囿无措的蓝眼睛。 从这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闻初一能够看到自己的倒影…… “嘁,撒谎精,”闻初一松开手,“明明一个都没有。” 边囿揉着下巴,嘀嘀咕咕道:“混账,你捏痛我了。” 边囿哼哼唧唧的声音落在耳中,像是娇气的猫崽子,闻初一没忍住多看了眼边囿。 边小少爷皮肤娇弱,哪怕闻初一没有用力,也依然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五个手指印。 边囿嗔怒地瞪向闻初一,“你不给我道歉吗?” 闻初一从善如流道:“对不起。” 边囿没想到闻初一真的会给他道歉,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好半晌,才扭扭捏捏道:“没、没事。对了,你想到怎么破解游戏了吗?” “有个猜测。既然‘系统’给你设置了通关条件,那么大概,这就是副本的通关条件了。” 边囿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当我把你们四个的好感刷满,这个副本就通关了?” “没错。” “但你根本不喜欢我啊。” 边囿说完,又接了句,“我也不喜欢你,所以不可能去刷你的好感。” 闻初一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所以通关条件里,才会加上我的好感。你想想,如果你一直刷不满我的好感,我们两个人就会一直被困在副本中,到时候,你和池俊春他们三个结婚,我当你熟悉的陌生人……” “打住!”边囿被闻初一口中的设想吓出一身冷汗,“谁要嫁给他们三个。” 池俊春三人明明长了张熟悉的脸,行事与说话习惯也是边囿熟悉的,但莫名的,边囿就是觉得那三人非常陌生。 “那现在怎么办?不刷你的好感,我们怎么离开副本?”边囿恹恹地嘟囔着。 闻初一思索良久,“其实,有一个办法,应该可以迅速拉满好感。” 边囿的眼睛一下亮了,“你说。” 闻初一这会儿却不开口了。 在边囿再三催促下,闻初一才慢吞吞开口:“据说,在接吻的时候,会产生爱情激素,也就是——苯基乙胺、去甲肾上腺素,以及,多巴胺。”* 边囿怔在原地。 而闻初一则慢慢悠悠地,以一种不符合他性格的温吞语气问:“要试试吗?”《 》 18、死亡二选一 完 高一的时候,边囿收到过一封情书。 情书内容直白露骨、言辞放浪,像个变态写的,边囿只看了一半,便羞恼不已,没有读完,直接越到末尾,看到了署名之人:闻初一。 然而当他拿着情书跑去质问闻初一时,闻初一却当着全班的面拒绝承认,害得边囿平白闹了笑话。 梁子就此结下。 高中两年,有边囿的地方就不会出现闻初一,有闻初一的地方就不会有边囿。 如果在之前,有人告诉边囿,说他会和自己的死对头闻初一亲到一起,边囿一定会把人狠狠骂一通,再把人轰走。 该死的,他怎么会亲闻初一? 那个傲慢的、自视甚高的、顶着一张bking脸的闻初一! 然而此时、此地—— 他的确是和死对头亲到了一起。 …… 昏暗的宴客厅内,暧昧的接吻声持续不断。 边囿被亲得气息不稳,身子软成一滩水,直往下滑,如果不是闻初一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恐怕他现在已经倒在了地上。 门外,池俊春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他们断然不会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们的“妻子”正在被人压在墙上亲吻,亲得唇舌都酸了。 脖子上的黑丝绒choker沾了水,湿漉漉的,与皮肤贴合。 金属玫瑰沾着露珠,冰冷的金属也染上了温度。 “呜,不行了,”边囿小声呜咽,推了推闻初一,瘦削的胸腔不断起伏,与另一人的心跳逐渐同频,“我要休息会儿。” 放在平时,闻初一多半会怼两句“小少爷这就不行了”,但是此刻,闻初一的状态没比边囿好到哪里去。 头发濡湿,黏黏糊糊地与另一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两人呼吸交融,边囿的吐息是那么灼热,如同星星之火,拂过闻初一的侧颈,瞬间燎原。 好在,边囿视线受阻,看不见闻初一的脖子红了大片。 两人都在心底告诉自己:都是为了通关副本。 边囿掀开眼皮看了眼闻初一的头顶,哀嚎一声,“怎么才半颗心,闻初一,接吻到底有没有用?” 如果不是闻初一真的在为了离开副本出谋划策,边囿都要怀疑眼前的闻初一是副本boss变幻而成的。 而且,闻初一的吻技好差! 边囿少爷脾气一上来,烦躁地推开闻初一,“不亲了,你技术太差。” 就知道乱舔乱啃,他的嘴都肿成香肠了,闻初一的好感也才那么一点。 闻初一深吸两口气,咬牙:“再来。” “我不要——唔!” 闻初一不容边囿抗拒,完全将人抵在墙上。边囿尝试推人、掐人、咬人……闻初一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样,更热切地啃咬、吮吸着边囿的唇瓣,似乎要把边囿加诸在他身上的疼痛通过这样的方式还给边囿,不死不休的缠绵。 边囿昂着头,两个腕子被人扣住,高举过头顶,全身都在细细颤抖,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接收着来自另一个人的侵占。 一开始,两个人只是唇瓣贴贴,但这样于增加好感度完全无益,纯属浪费时间。 后来,不知道是谁的舌头先打破唇齿的界限,率先勾动另一个人共舞。 “……多少了?”闻初一呢喃问道,他的嘴唇还贴着边囿的,说话间,四片唇瓣摩挲,边囿本能地抖了一下。 两人上半身贴得有多紧密,下半身分得就有多开,闻初一极尽克制,满脸都是汗水。 边囿耳朵一阵嗡鸣,他听不见闻初一的话,蓝宝石的眼眸雾蒙蒙的,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包不住的透明水液溢出唇角。 闻初一目光自上而下,甚至能够看清粉色的小舌。 闻初一忽然抬手蒙住边囿上半张脸。 眼前骤然一黑的边囿:“?” 边囿急喘两口,“闻初一,你干嘛挡我脸?” 闻初一:“你表情太色了,我不想看。” 边囿:“??” 边囿差点跳起来暴打闻初一的头,如果不是他现在腿软、腰也软的话。 “你挡着我怎么看好感度?”边囿问。 闻初一说:“我刚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三颗心了,我们再接再厉。” 边囿:“……” 嘴唇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边囿嘤咛一声,闻初一抵着他,轻喘道:“别不专心。” 边囿看不见闻初一的脸,其他感官被放大,羞耻如潮水漫了上来,同时上涌的,还有恼意,他轻轻一挣,挣开闻初一的手,拽着闻初一的衣领子,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将人按在座椅上,随后,抬腿跨了上去,两条纤细的胳膊如同雨后潮湿的藤蔓,在闻初一脖子后交叠,而后俯下身,闭眼,主动吻上闻初一的唇。 闻初一眼中划过一丝讶然,因亲吻而温度攀升的手掌抚上边囿纤细脆弱的脖颈,大拇指摩挲着黑丝绒choker,坏心眼地勾着带子往后拉。 果不其然,边囿下一秒就因为喉结处轻微的按压和窒息感,抬起手,狠狠给了闻初一后背一拳。 闻初一喉间溢出一记轻笑,旋即又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像个发脾气的猫。 闻初一没有再动那条早已变得濡湿的choker,他的手掌贴在边囿潮热的后颈,轻轻安抚着…… * 【恭喜玩家边囿刷满4个npc的好感,《心动二选一》通关啦!】 阿帕忒的声音出现在脑海,边囿猛地睁开眼,立刻感到一阵微妙的晕眩。 ……也许是亲久了,缺氧。 边囿环顾四周,此时的他并不在婚礼现场,也不在昏暗的会客厅,而是回到了高三三班的教室,并在角落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池俊春、林晓和崔雪松。 窗外一片昏暗,好像有朵阴云覆在一中校园上空,从边囿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校园内过分安谧。 《心动二选一》通关了,但是副本并没有结束。 所以现在,他仍在游戏中。 边囿扶着墙站直身体,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边囿从教室后门探出脑袋,只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正在缠斗,黑色身影那个是闻初一,红色那个则是一名拥有七彩爆炸头的小丑,小丑裸露在外的皮肤涂满了白|粉,鼻子和嘴唇都是鲜血的颜色,口红一直从嘴角画到耳根,一如边囿在《心动二选一》里见到的黑化崔雪松三人。 打斗的两人很快发现边囿的身影,红鼻子小丑怪叫一声:“恭喜通关~我的主人~喜欢我为您量身打造的关卡吗?” 边囿心中一紧。 这是“系统”阿帕忒的声音,果然,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闻初一没有武器,手里拿的是扫帚,以棍作刀,刺、劈、砍、挑,身法如行云流水,快极,也好看至极。 阿帕忒很快被逼得没有遐思同边囿说话,猩红的眼珠透出不耐与一丝狠厉,就是眼前这个人,在游戏里阻碍了他。 阿帕忒抽取池俊春三人的记忆打造出《心动二选一》,并将闻初一和边囿两个玩家拉入其中,里面发生了什么,阿帕忒一清二楚。 他嫉妒闻初一,嫉妒得发狂,边囿身边的位置明明是他的。 棍棒迎面而来,阿帕忒堪堪躲开,谁料这只是障眼法,闻初一真正的杀手锏是他的扫腿,腿风挟裹千钧之力,重创阿帕忒。 红鼻子小丑“砰!”一声地嵌入墙中,恨恨剜了眼闻初一,侧身一翻,翻出走廊,悬浮在空中。 小丑的近身肉搏能力并不强,他擅长的是把人拉入二选一的致命选择题中,但眼下游戏已破,闻初一也不会给他时间再编织一个二选一游戏。 猩红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阿帕忒大吼一声;“不好玩儿,我不玩了!我要走了!” 他摸出一枚红色弹丸,猛地弹射向闻初一,闻初一双臂交叠挡下。 “boom!” 粉色烟尘爆开,阿帕忒趁机逃走。 阿帕忒离开前,边囿听到前者对他说:“边囿!你和人类,注定不是同类,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只有我们,才是你最亲最亲的人,永远不会背叛。” 边囿:“?” 他在说些什么? 阿帕忒消失后,笼罩着整个一中校园的阴霾散去。 不同于阿帕忒跳脱的声线,游戏gm冷静冰冷、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反倒给边囿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副本《死亡二选一》结束,现将存活玩家传至安全屋,等待结算。】《 》 19、安全屋 【欢迎玩家边囿回到安全屋,正在为您综合副本内表现,请等待。】 等待结算的空隙,边囿不合时宜地想起那间昏暗的会客厅,脸颊泛红。 猫猫npc几日不见,体型依旧只有巴掌大小,抬起绒绒的脸不停蹭边囿的裤腿。 边囿捞起猫猫,放在怀里rua了又rua,猫猫好脾气地露出肚肚。 【请问玩家是否现在开始结算?】 边囿:“结算。” 【好的。首先,恭喜玩家顺利完成《死亡二选一》副本,积分结算如下:】 【1、存活积分:100】 【2、成功通过boss幻境《心动二选一》:200】 【3、识破boss的伪装:0.5】 【4、综合个人表现加成:25】 【5、本场mvp:1(mvp额外奖励100)】 【总计:425.5】 【玩家累计积分575.6,剩余积分575.6】 边囿一惊:“这次副本,我竟然是mvp?” 【是的,玩家在这次副本中表现很好呢!】 猫猫昂着小脑袋,咪呜咪呜地舔边囿手指。 生着柔软倒刺的猫舌头刮过皮肤,又痒又麻。 “别舔,痒。”边囿蜷起手指,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为什么我接连两次进入游戏都是这种自动生成的副本?” 没错,这一次的《死亡二选一》也是自动生成副本,根本没给边囿准备的时间。 如果以后遇到的副本都是这样的话,他就得换一种花钱雇人的策略了,否则雇了人,用不上,对双方来说都是浪费时间。 猫猫npc咪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全屋内忽然响起拉长调子的警报声,整个安全室红光大闪。 【呜——呜——呜——】 边囿抱紧了猫,“发生什么事了。” gm冰冷的机械音在游戏里各个角落响起。 【全体玩家注意!】 【检测到异常能量侵入游戏!!游戏从现在起进入停服维护状态,在此期间,玩家无法登入游戏,所有在[安全屋]、[公共区]的玩家会在警报倒计时结束后自动弹出游戏,还在副本中的玩家会加速进程,提前结束副本,结算后自动登出。】 【重复一遍!游戏从现在起进入停服维护状态……具体开服时间可关注玩家论坛。】 【请全体玩家做好准备,倒计时结束后,将强制全部登出。】 【现在开始倒计时,10、9、8——】 边囿带着一肚子疑惑,在倒计时结束后,被弹出了游戏。 现实,一中校园。 边囿一抬头,与同样被弹出游戏的闻初一面面相觑。 两人此刻站在男生厕所外,不远处的广播传来青春洋溢的女声,以及操场上,体育老师卯足了劲儿的吹哨声。 边囿迷茫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闻初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 游戏出现好几年,还是头一次遭遇“停服维护”,更别说强制登出了,一时间,玩家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世界末日的,也有提出磁场干扰说的,甚至还有说外星人进攻地球的。 边囿将首页帖子浏览个遍,也没见有人说最近异常能量体出现频率变高,自动生成副本次数变多的。 本次停服维护除了勾起玩家的恐慌,也并非全无益处。 譬如那些进入【公共区】之后,便不曾登出游戏的玩家,这一次强行登出后,好几起失踪悬案不攻自破。 又譬如,维护期间仍被困在游戏内的玩家,结束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后,纷纷表示副本难度骤降,许多玩家正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境地,boss直接掉头就走,仿佛没看到玩家似的。 边囿关掉论坛,收到理想国发来的讯息。 理想国:老板,停服维护,开服再联系? 边囿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字。 毕竟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 从《死亡二选一》副本出来,边囿本来想和闻初一说清楚副本里的吻不作数,但每次都败给自己的羞耻心。 闻初一看透了边囿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只在边囿偶尔靠近的时候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于是很快,边囿就会红着脸掉头跑掉。 边囿也仔细观察过池俊春、林晓、崔雪松,发现他们似乎都没成为玩家,这又让他心生疑窦。 不是说自动生成副本的话,副本圈划范围内所有人自动成为玩家吗? 还是阿帕忒做了什么手脚? 值得一提的是,学校的一名保安在校运会期间突发心梗去世,还有三名逃掉运动会的学生陷入昏迷,醒来后忘记了校运会这天发生的所有事。 就这样,时间来到周五。 周五放学后,司机老张来接边囿。 边囿到别墅时,一辆陌生的劳斯劳斯正正从边家的地下车库驶出。 边囿推开家门,看见父亲竟然已经回来了。 “爸爸,刚刚有人来我们家?” 边父放下杯子,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嗯,一个富二代跑去做游戏策划,想让我投资他的游戏,但他一没技术团队,二没游戏版号,就算是天使投资人也不是这么当的。” 闻言,边囿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上楼回房。 * 在游戏维护的日子里,边囿除了学习,也就是画画了。 进入艺考前最后一个月,特长生们开始了考前集训,天气也从炎热渐渐变得寒冷。 进入12月后,边囿不再穿露脚踝的裤子,他换上了保暖厚实的冬衣,雪白的袄子将他纤瘦的身材包成一颗软糯糯的雪媚娘,白皙小巧的下巴隐入颈边一圈白毛毛里,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俏生生的。 这日,边囿早起,离开宿舍前往美术生集训的大教室,刚出宿舍楼,就在潮湿地面上看见一条通体玄黑的蛇。 这蛇足有成年男人手腕粗,长约两米,盘踞在边囿的必经之路上,上身直立,倒三角脑袋显得有些狰狞,毒牙尖锐,肉红色的分岔蛇信时不时探出蛇吻,似乎在分辨微凉空气中,属于边囿的气味。 “丝丝、丝丝丝……” 冬日清晨,宿舍楼附近没什么学生,宿管窗口前也没人,边囿吓得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为什么校园里会有蛇!? 正想着,一枚锃亮的刀片从楼上射来,一下贯穿了蛇的身躯,将其拦腰斩成两段。 边囿惊魂不定地朝刀片飞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宿舍四楼,一个熟悉的、欠揍的人倚在阳台栏杆上,冲他挥了挥手。 是闻初一。 对了,闻初一也是住校生,两人的宿舍挨得还挺近。 边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摸出来一看,是闻初一向他发来好友请求,验证信息里堂而皇之地写着三个字:不用谢。 边囿:“……” 并不是很想和闻初一说谢谢。 边囿冲四楼的闻初一挥了两下拳头,由于距离太远,边囿看不清闻初一的神情,但对方大约是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边囿头也不回地跳过蛇的尸体,扬长而去。 许是因为今天早上遇蛇,这天晚上,边囿做了个奇怪的梦……《 》 20、蛇的巢穴 01 月下森林,树木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恍若道道瘦长鬼影,挤挤挨挨地拦在前方道路。 边囿穿着一席大红嫁衣,站在森林入口犹犹豫豫,不敢踏入。 汗水顺着边囿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往下淌,洁白修长的脖颈汗津津的,衣襟那块早已湿润,带来些微桎梏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边囿的脖子,令他难以呼吸。 “嘶嘶、嘶……” 夜风送来怪物的嘶嘶声,由远及近,边囿的神经一下子绷紧,脑海只有一个字:逃! 一定要逃! 否则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可是森林里好黑,边囿不敢待在黑暗的地方,黑暗会让他联想到后山祠堂。 “呼——嘶——” 怪物的嘶鸣愈发接近,仿若贴着耳根滑过,湿滑又森冷。 边囿来不及多想,提起沉重的裙摆,跑入森林外的野草地。 野草生长得极其茂盛,几乎有两米高,能将边囿纤瘦的身体完全遮挡,但边囿仍旧不敢停下。 冷冷的夜风顺着唇瓣灌入喉管,嗓子又干又涩,铁锈味在口腔弥漫,边囿艰难地吞咽着,胸膛剧烈起伏。 身后,追着边囿的怪物也来到了森林入口,没有半点停顿,拧身潜入野草地。 长长的蛇尾碾着杂草滑行,“沙沙”、“沙沙”的,好像铅笔在素描纸上写写画画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边囿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立马朝反方向跑去,不料刚一扭头,悚然对上一双橙黄竖瞳! “!!!!” 边囿惊得跌坐在地,瞪大眼睛,惶恐地望着月下朝他游曳而来的怪物。 人身蛇尾的美人蛇沐浴在银白月光下,长长的黑发裹了一层冷白的霜,肌肤更加苍白病态,脖子以下的强硕身躯被喜服包裹,只不过,下身的双腿被一条长而粗的蛇尾替代。 美人蛇甩动尾巴,朝边囿游来。 边囿起身想跑,却被蛇尾缠住双腿向后一拖—— “啊!” 边囿再次摔倒在地,粗峋的蛇尾将他的下半身缠得密不透风,眼前的草地上,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了下来,边囿忍不住回眸,就见美人蛇上半身伏在他身上,俊美邪佞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要与他鼻尖贴鼻尖。 美人蛇一手揽住边囿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掐住边囿的下颌,没有半分血色的唇瓣轻启,一条细长蛇信探出唇缝。 蛇信舔过边囿紧闭的唇,狎昵的意味不言而喻。 比起紧张害怕,边囿此刻更多的是被冒犯的不悦,他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唇,湿润柔软的唇瓣却恰好抿住尖端分岔的蛇信。 美人蛇黄橙橙的眼瞳眯成月牙,似乎被取悦了一般,开口问道:“你要逃到哪里去?” “我的新娘。” …… 梦中惊醒,边囿浑身都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 他坐在柔软的床褥间急速喘了两口气,紧张地捏着被角环视四周,小夜灯柔和的光线照出眼眸中的水雾。 他正在一中学生宿舍,因为集训,已经两个周没回家了。 所以刚才那一切,都是梦? 待情绪平复,边囿才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时间: 202x年12月5日。 早上5:26分。 边囿住的是单人间,偌大个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床头的小夜灯开了整晚,摸起来十分烫手。 窗外,天空仿佛一个深蓝色漩涡,吸收了所有光线,整个世界静谧而沉黑。 边囿想了想,没有关掉小夜灯,起身下床,拿起换洗衣物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一中学生宿舍固定早上6点半来水,晚上12点停水,但是边囿这间是个例外,除了水管爆裂,否则全年24小时提供热水。 洗掉一身热汗,身子舒服不少。 边囿吹干头发,打开桌灯,提笔作画。 艺考临近,他不得不抽出一切空余时间磨炼技艺。 画着画着,边囿的额间沁出汗水,他眉头紧缩,似乎很是专注,然而细看他的眼睛,却会发现双眼无神,难以对焦。 他伏案画画,眼神越来越空洞。 …… 半小时后,边囿停下笔。 他画完了。 边囿垂眸扫视自己刚才的画,目光微凝—— 画纸上,人身蛇尾的美人蛇高挑俊美,甩动蛇尾游曳在月光下,四周,幢幢树影如鬼影,更是将气氛烘托得诡异至极。 边囿紧紧盯着笔下用铅笔勾勒出的半人半蛇,猛地将画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 早上6点,边囿拿起画具,推开房间,一眼就看到依靠在对门的黑发男生。 男生身材颀长,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比着门框,上身穿着黑色冲锋衣,下身则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运动裤,单薄的衣着与裹成球的边囿形成鲜明对比。 “闻初一?你大早上不睡觉,站我门口做什么?” “今天这么早?”闻初一面上诧异之色一闪即逝,哼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想大早上站你对面,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 边囿觉得闻初一第一句话有古怪,但本能地回避了这句话背后掩藏的可能性,反问:“提醒什么?” “你看论坛了吗?” 两个人都不是闲人,能出现在闻初一口中的“论坛”,只有一个。 边囿稍微想一想,“游戏维护结束了?” 闻初一颔首,“上次从游戏里出来,早就过了168小时,你现在随时可能被拉进游戏。” 边囿摸出手机,登上玩家论坛,果不其然,首页第一个帖子就是,且无论怎么刷新,都不会被顶下去。 边囿大致看了看,和闻初一说的八|九不离十。 闻初一提醒完边囿,打了个哈欠,扭头回了宿舍。 …… 也许是闻初一的提醒,又或许是那幅画,边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夜的梦境,以及昨天早上遇到的那条蛇。 边囿给理想国发了消息,问理想国能不能现在过来,他可能很快就要进游戏了,但是一天过去,理想国没有回复。 边囿想了想,又在论坛上给其他大佬玩家留言求带。 …… 冬天总是天黑得特别早,才18点过几分,世界就陷入黑暗。 边囿晚上还有素描课,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视线往下,则是一中校园里栽种得过于茂密的榕树,像极了梦中,那充满诡谲暗影的森林。 边囿决定今晚不去食堂,转而给家里打了电话。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丰盛可口的晚餐送到边囿面前。 然而,边囿注定是吃不上这顿晚饭了。 就在他去洗颜料盘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gm的声音: 【登入时间已到,请玩家在半小时内刷卡登入游戏。】 来了! 边囿精神一振,打开微信,理想国还没有回复。 不是,这理想国看起来老实巴交一汉子,怎么放人鸽子呢! 时间紧迫,边囿短时间内也无法找到第二个愿意带他下本的人,——这一天里,边囿无数次打开论坛,没有一个人回复。 不得已,边囿只好独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刷卡时,边囿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片刻后,他晃了晃脑袋,把那张嘲讽脸甩出脑海。 刷卡。 登入。 一个黑色漩涡出现,瞬间将边囿吸了进去。 *** 【欢迎玩家边囿进入游戏,这里是[等待区],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生成完毕,正在匹配其他玩家,请稍作等待。】 【玩家集结完毕。】 【副本关键词:剧情式、灵异神鬼】 有别于前两次进入游戏,这一次,边囿是按照正常流程进入游戏的,在听到gm给出关键词的时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此刻身处广袤银河,千万星子作衬,共同打造了这个空间,无边无垠,浩渺如烟。 片刻后,边囿眼前亮起两个空空如也的四方形格子。 【请玩家从背包/积分商城挑选两个道具。】 边囿收回打量这个空间的目光。 在他面前,出现两个选项,一左一右,分别是道具背包和积分商城。 边囿的道具背包是0,只好打开积分商城。 瞬间,半人高的虚拟表格出现,一共七行三列。 表头是道具名称和道具简介。 左边第一列可以选择道具类型:武器、buff、药品。手指轻点即刻弹出道具详细信息。 一星玩家能够兑换的道具有限,只能兑换下品道具,中品以上道具都是灰色,提示无法兑换,且下品武器不附加任何属性。 边囿想了想,点开buff栏。 [疾走-下品]:提高自身30%奔跑速度,持续5min,疾走期间无疲劳感,持续时间结束后,肌肉酸痛,有2min时间难以移动,只在一个副本中生效,冷却时间24h。50积分。 [净化-下品]:有百分之30几率祛除自己/队友不利buff(如诅咒、中毒、厄运),只在一个副本中生效,冷却时间24h。50积分。 [好运-下品]:幸运e就是你,只有百分之30的几率交好运。50积分。 [闭气-下品]:延长自身闭气时间,持续5min,闭气持续期间无窒息反应,持续时间结束后,2min内呼吸困难,伴随耳鸣、头疼等症状。50积分。 …… 边囿大致浏览了一遍,又点开药品栏。 [下品回血丹]:立即回复30%血条,单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50积分。 [下品毒清丹]:免疫30%种毒素,单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50积分。 [下品解毒丹]:能解开30%种毒,单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50积分。 …… 下品药品大都不划算,边囿购入一个[疾走-下品]和一个[净化-下品]。 都是楼主提到过的buff。 点击确认,耳畔传来扣金币的哗啦声,同一时间,透明方格里多了两个道具。 【道具已确认。】 【请玩家稍作等待,其他玩家正在选择。】 【其他玩家选择完毕。副本正在加载……】 加载完毕时,边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边囿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稍显破旧的面包车后排。 面包车摇摇晃晃,似乎正行驶在崎岖山路间。 窗外的景色白雪茫茫,显然已经入冬。 车窗关得很紧,不留一丝缝隙。 车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一股腐烂的酸臭味萦绕鼻尖,像是几百颗放坏的酸菜,堪比生|化|炸|弹。 边囿想要打开窗,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山神的晚宴》……滋滋、滋滋滋……】 gm的声音出现了诡异的电流音,紧接着,gm继续用那平滑的机械音纠正道:【抱歉,现更正副本。欢迎玩家进入副本,——】 【《蛇的巢穴》。】《 》 21、蛇的巢穴 02 【剧情式副本,前情以导入的形式呈现。】 …… 【你叫柚子,是某家企业的实习生。】 【你和佘尔是关系非常不错的同事,今年春节放假,佘尔邀请你和其余七名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起去他的老家蛇咜寨做客。】 【你们听说蛇咜寨最近要举办蛇神祭,纷纷表示好奇,欣然同意。】 边囿僵直身子,端坐在面包车后座,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好奇地打量着前面两排的黑影。 这些黑影,应该就是gm口中,他的同事,也是这个副本的玩家吧? 面包车在山路里穿行,十分颠簸。 车里没有人开口,或者说,开不了口。 只有gm的声音,冷清、平静,没有起伏,像一个不合格的叙事者。 【但是风雪太大,车子在山里迷路了。】 伴随着gm的讲述,窗外的风呼号而过,挟裹雪粒子噼里啪啦敲打车窗。 外面的景色模糊在风雪中,分不清远近。 【这个时候,佘尔说他下车找路……】 面包车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青年回过头来,他约莫27、8,皮肤黝黑中泛着红,是个敦厚老实的长相。 但边囿前有被同样老实长相的理想国骗的经历,不敢再以貌取人。 佘尔焦急道:“雪太大了,大家在车上等等我,我下车找路,不然进寨子的路让雪埋了就更看不见了。” 说完,佘尔也没等车上人接话,兀自打开车门,风呼啦一下灌进车内。 根据提示,副本里的时间应该在1月中旬,隆冬时节,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佘尔冷得打了个哆嗦,把自己裹成一团,艰难下车、关上车门。 车上重回寂静。 【佘尔去了很久。】 【你们在车上等了两个小时,佘尔也没有回来。】 【在山里,电子设备没有信号,你们打不通佘尔的电话,又担心佘尔是不是出了意外,决定下车寻找。】 【……】 窗外的景象是枯燥不变的白,唯有光线的变幻才能证实时间在流逝。 片刻后,gm说:【你们没找到佘尔。】 【这时候,有人提出先前往蛇咜寨,拜托寨民一起寻找佘尔。】 【你同意了。】 【但是你们发现,车子没油了,于是决定步行前往。】 …… 【任务一:在天黑前(18点)找到蛇咜寨入口,获得50积分。(剩余时间:6:00:00)】 【每个玩家手腕上都佩戴有寻路指针,注意,指针永远指示正确方向。】 边囿垂眸,看到右手腕上出现一个腕表,黑色的皮质表环,半圆形的玻璃罩面,表盘下方是红色的倒计时,上方嵌着一枚指针。 【此为竞速任务,只有第一个抵达入口的玩家能够获得积分,此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入口的玩家扣除50积分作为惩罚。】 这是边囿第一次遇到会扣积分的副本,打量寻路指针的眼神里带上几分好奇。 【玩家的‘行李箱’都放在后车厢,请携带标注玩家姓名的‘行李箱’前往蛇咜寨入口。注意,在进入寨子前,玩家不能自行打开‘行李箱’,也不可丢弃‘行李箱’。‘行李箱’遗弃,同样视为任务失败,扣除50积分。】 【现在——风停雪止,玩家可以启程。】 gm话音刚落,外面的风雪就停了。 同时,边囿发现身体能动了。 有人先一步下车,边囿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众人鱼贯而出,后车厢被打开,玩家们像素质极高、有条不紊的特种兵,拎起写有自己姓名的“行李箱”,转身即走。 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在和同类打招呼上。 毕竟是竞速任务,积分比较重要。 边囿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倒不是动作慢,而是他的位置十分不好,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需要等其他人都下车了,才能下去。 边囿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时,其他人已经拎着箱子走远,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海里,只留下几串远行的脚印。 边囿低头,看着手中的箱子。 “行李箱”的叫法不太准确,确切地说,这是一个“手提箱”,银色,四四方方,左上角白纸黑字贴着边囿的玩家id。 “喂,醒醒,回神了。”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到边囿面前打了个响指,熟悉的声音拉回边囿思绪。 “闻初一?” 边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唇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而他本人却不自知。 “你也进了这个副本?” 闻初一靠在车门边,凝视边囿的蓝眼睛,笑了笑,意义不明地说了句:“是啊,真巧。” “寒暄的话就免了,我们还有不到6小时的时间,”闻初一点了点表盘,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边走边说。” …… 边囿拎着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闻初一身侧,像个丢不掉的小尾巴,“闻初一,进来前,我的两个提示词分别是剧情式和灵异神鬼,你的呢?” “和你一样。” 边囿点点头,又问:“剧情式副本是什么意思?” 闻初一答:“剧情式是指,玩家在副本中必须要经历副本所设定的剧情,才会给出下一个任务提示,不会直接一上来就告诉玩家通关条件,往往需要玩家自行摸索。”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在副本里待好长一段时间?” “是的。短则一周,长则数年。” “这么久?”边囿惊讶,没想到副本里的时间计量单位竟然还能上升到年。 闻初一说:“副本千奇百怪,还有那种修仙背景的副本,通关条件是从筑基修炼到飞升,跨越百年,甚至千年。” 边囿:“……” 边囿:“哇。”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竟然古怪地和谐。 这一幕如果放在学校里,定会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如果不是场所不对,边囿都想摸出小本本记下来。 闻初一身为老玩家,所拥有的信息应该和楼主差不多……吧? “闻初一,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边囿好奇死了,他的权限不够,猫猫的话又总是云里雾绕的,还十分具有哲学意味。 闻初一:“至今也没人知道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什么,最受玩家认同的一种说法是,构成我们所在的世界的力量一共分两种,一种是稳定的力量,另一种是除开稳定力量之外的所有力量。稳定的力量构成了我们所在的稳定的社会,假设为表世界,与之相反的,里世界则是由混乱的力量构成的。每通关一个副本,获胜玩家就会获得一部分力量,用来提升数值、天赋技能等。” 边囿半懂半懵,“天赋技能还能提升?” “只要是技能,都能升级。某些珍品道具也一样。” “那你的天赋技能是什么?” 闻初一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问答机器人了?你问我就说?” 边囿:“……” 和谐的气氛凝滞。 边囿就知道,他和闻初一是不可能好好说话的。 他轻轻哼了一声,腹诽道: 说不定就是没有,才说不出来。 …… 不知何时,四周起了雾。 流动的雾气似有生命般,悄然靠近并肩而行的两名玩家。 “指针好像出了问题,一直在乱转。”边囿低头看指针,浑然不觉危险将至,“闻初一,你看看你的指针呢?” 闻初一没有回答。 有风拂过耳朵,幽幽凉意从脚底直蹿脑门。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边囿身上穿的是毛茸茸的棉袄,内搭高领羊绒毛衣,下半身则是加绒长裤,脚踩一双缀着星星的雪地靴,再加上一直在行走,按理说不该这么冷,“闻初一你呢?你冷不冷?闻初一?” 边囿抬头,身边空无一人。 而前方浓雾之中的树林间,隐隐显出一条细细的黑影。 “闻初一?”边囿问道,“是你吗?你怎么走那么快?” 黑影没有回答,转身隐入雾中。 边囿急了,迈开腿追上去。 “闻初一!你等等我!” “闻初一!” “……” 黑影总是时隐时现,边囿紧紧皱起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仔细看那黑影的轮廓,又确实像极了闻初一。 这个闻初一,跑那么快做什么!他快跟不上了! “闻初一!你给我站住!” 边囿都怀疑闻初一脚下是不是安了风火轮,耳朵里是不是塞了蜡,不然为什么他嗓子都快喊哑了,闻初一也没回头呢? 边囿拎着几乎有二十公斤重的手提箱,起初还能勉强跟上,时间一长就完全跑不动了,两条腿陷入半米深的雪中,冷得直哆嗦。 偏偏闻初一这小子跟他作对似的,稍不留神就从眼前消失,哪怕边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终究还是把人跟丢了。 冬日树林中,万籁俱寂,只有边囿一个人气呼呼的声音。 乳白色的、流动的雾气将他包裹其中,视野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边囿没有发现,手上的指针不知何时转移到了相反的方向。 …… 另一边。 闻初一单手插兜,沉默地往前走着。 忽然想到,身边许久都没传来边小少爷咋咋呼呼的动静了。 闻初一停下脚步,长眉微蹙。 周围空无一物。 连树木都消失了,唯有絮状雾气缓缓流淌。 闻初一沉默地抿着唇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无知无觉地陷入幻觉中了。 闻初一站在原地,眼皮阖上。 再睁开时,虹膜一片血色。 【天赋技能-血瞳】 血红色的视野中,遮天蔽日的浓雾尽数消失。 闻初一低下头,他正站在悬崖边,只差一厘米,就会万劫不复。《 》 22、蛇的巢穴 03 “闻初一?闻初一!” 呼唤没有回应,边囿站在林间,终于忍不住撂挑子。 “我走不动了!” “闻初一你最好自己给我出来。” “人呢?!!不会真走了吧?”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边囿没有注意到,斜后方的一棵大树后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垂涎地注视着他。 …… 雾气散了,可森林里的光线本就黯淡,宛如老人枯瘦手指的黑色树枝遮天蔽日,雾气散去后,能够见到霜雪沉甸甸压在枝头。 簌簌两朵雪团落地,吓了边囿一个激灵,总觉得静悄悄的森林骤然变得阴森诡谲。 未知的恐惧笼罩在边囿心头,他的喊声一声比一声低,到了最后几乎成了带着颤音的呢喃。 “有人吗?别留我一个人……” 边囿无助地站在原地回望,身后走过的路无一活物,只有一地张牙舞爪的树木影子,以及一长串留在雪上的脚印。 边囿这时才恍然惊觉,雪地上竟然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之前见到的黑影,难道不是闻初一? 边囿被一股熟悉又莫名的惊惧袭击,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好黑啊。 太黑了。 冬天的树林,有这么黑吗? 四周黑黢黢的,边囿的黑暗恐惧症发作,蹲下身,没出息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利用手提箱挡住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能给予他一点儿安全感。 “闻初一你要是现在出现,我以后保证不找茬了,你出来好不好?” 带着哽咽的呢喃只有边囿自己能听见,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回应。 呼啸的寒风穿过树林,寒风带动干枯的树枝,掠起边囿额前的发丝,他有一种小动物面临危险时的天然直觉,总觉得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边囿如芒在背,可当他回过头,又空无一物。 边囿咬住下唇,内心几番挣扎。 是留在原地等待黑暗吞噬。 还是,向前跑?奔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边囿倒吸一口气,把行李箱挡在眼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除了树丛,没有别的东西。 边囿一口气没松完,右肩忽然被戳了戳。 边囿还以为是闻初一良心发现回来接他了,喜出望外回头,冷不丁对上一张凶恶的熊脸! “啊!” 边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登时跌坐在雪地里。 一头黑熊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而他竟然毫无所觉! 而且,这头黑熊还像人类那样使坏,故意戳他肩膀,让边囿误以为身后是人。 “吼!” 黑熊长开嘴,腥臭难当的气味瞬时侵入边囿鼻腔。 虽然不合时宜,但边囿确实被臭得反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边囿咬牙拎起手提箱砸向黑熊,谁料黑熊竟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壮硕身躯的速度躲开这一击,扭过头,得意洋洋地冲边囿扭腰。 边囿:“……” 黑熊戏弄完毕,四肢着地,做出捕猎的姿势。 边囿登时吓坏了,转身就跑。 他才不要被熊吃掉! …… “簌簌、簌簌。” 黑熊在树丛间穿行,又粗又短的四肢陷入雪地又拔|出,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别看边囿两条腿修长笔直、骨肉匀停,看起来很能跑,实际却是个跑100米都能喘半天的战五渣。 边囿以为自己跑了这么久应该和黑熊拉开了距离,可是当他一转头,黑熊就跑在身边,还扭头冲边囿露出个嘲讽的歪嘴笑。 边囿:“……”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被一只熊给被鄙视了。 黑熊后肢蹬地,从旁扑来,这预示着游戏结束,黑熊已经没有耐心再和“食物”玩游戏。 边囿一时不察,被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到尖锐的石子,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而当黑熊的口水落到头上,边囿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晕过去。 晕过去,起码就不会面对如此可怕的生物。 边囿颤颤巍巍转过头,浑身覆盖着粗糙鬃毛的黑熊左前掌紧紧按着他的后背,硕大的头颅与边囿的脸凑得极近,漆黑的兽瞳盯着边囿的眼睛,兽瞳深处闪过一丝妖异的绿光,裂开嘴,腥臭的口水落到边囿脸上。 那是腐烂的气息,也是死亡的气息。 更让人绝望的是,一旁的树下,另一头黑熊人立而起,高度逼近三米,如同一堵高高的肉墙。 扑倒边囿的这头黑熊明显比树下那只体型要小。 边囿期望这两只熊会因为他这个“食物”大打出手,这样他就有逃跑的机会。 现在已是隆冬,熊这个时候出来捕猎,可能是食物储备不够。 当然,也有最坏的一种情况。 那就是母熊在教小熊捕猎。 黑熊扭头对树下那只叫了两声,后者也以叫声回应,声音竟有几分温柔。 边囿脸色刷地发白。 最坏的情形出现了。 如果把陆螽斯的追赶比作一次戏耍、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边囿还能努力寻找生路,可是眼前这头大黑熊不一样,边囿在这头畜生的眼中见到了它对食物的渴望,那是一种原始的渴望,黑熊那颗被食欲支配的大脑不会允许边囿逃掉。 他是它的猎物,是它早就看准了的食物。 面对熊的袭击,装死没有用。 因为熊会把装死的人蹂躏得奄奄一息之后再吃掉。 而盯着熊的眼睛,则会被视作挑衅。 对于熊这种残暴的生物,一丝侥幸都不能有。 它是真的会扑上来把他撕碎的! 这是边囿十八年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 他吓得浑身瘫软、手脚僵硬,一动不能动。 边囿绝望地闭上眼。 ……要死了吗?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倒是身畔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身上的束缚竟然消失了。 边囿睁开眼,黑熊的身体倒在一边。 正前方的枯树上,一脸冷漠的闻初一正在给手|弩换新的弩箭,自上而下瞥来一眼,恍若死神。 黑熊的死亡激怒了母熊,它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闻初一的位置,粗壮的身躯却有着难以言说的灵巧迅猛,躲过了箭雨,窜到闻初一所在的树下,前肢抱着树干摇晃。 那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树竟然在母熊的动作下开始了剧烈抖动,枝头堆积的雪哗啦啦落了一地。 闻初一根本无法保持平衡,更别说继续换弩箭了。 “啧。”闻初一翻身灵巧地跃到另一棵树上,母熊故技重施,逼得闻初一不得不在树上腾挪闪移。 边囿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心还跳得很快,砰砰、砰砰的,震得他耳膜发麻。 尽管像这样从死神手上捡回一条命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每一次都糟糕至极。 前方,闻初一还在和母熊斗智斗勇。 边囿伸着脖子观战,心想:闻初一为什么不用刀? 边囿亲眼见过闻初一用刀时的风采,刀法凌厉,无人能及,连陆螽斯那样的怪物都无法招架。 随即转念一想:闻初一不用刀,要么是用不了,要么是用不上,毕竟每个道具都有冷却cd。 前方战况愈发胶着,看得边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所有注意力都在闻初一身上。 “轰——” 在母熊坚持不懈的摇晃下,枯树应声而倒。 边囿的心提了起来。 他也想要做点什么…… 而不是在每次危机来临时,只能躲在闻初一身后。 余光扫到地上死亡的黑熊,边囿灵光一闪,忽然高声喊道: “臭黑熊!” 不远处的一人一熊都被边囿的声音吸引。 闻初一眯了眯眼睛,他猜不透边小少爷这是搞哪出。 紧接着,闻初一就看到边囿将二十公斤重的手提箱高高举起,狠狠砸向脚边黑熊的脑袋。 瞬间,鲜血迸溅,黑熊的脑袋变成一滩烂泥,猩红的血溅上小少爷毛绒绒的白色棉袄,就连雪白的小脸都染上了几滴火灼般的红。 “臭熊,让你把口水弄我脸上!” 这一举动毫无意外地激怒了母熊,它放弃难以捕捉的闻初一,转而朝边囿全速奔来。 边囿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跑,而是他刚刚蹲太久,腿抽筋了,根本跑不了。 眼看母熊越来越近,边囿闭上眼大叫一声:“闻初一还不动手你是要死吗!?” “嗖——” 弩箭破空而来,自上而下,直接贯穿了母熊的脑袋。 因为奔跑的惯性,母熊继续往前踏了两步才顿住,高山般的身躯往前栽倒,把边囿面前的雪地压出一个深坑。 危机解除。 边囿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雪地上。 远处,闻初一从树上跃下,朝他走来,一贯冷漠的脸上是边囿看不懂的神情,“你其实不需要以自己作饵,我一个人能弄死它。”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果然一开口就要气死人。 边囿没好气道:“我不想欠你人情。” 闻初一神色更加古怪:“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一次,依然是我帮你。” 边囿:“……”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怎么能这么气人? 闻初一收好手|弩,“走了。” 转身之时,衣角被人拉住。 闻初一回头,原本白绒绒的小少爷变成了灰扑扑的小少爷,落魄中带着几分可爱。 小少爷别过脸没看他,却把通红的耳朵暴露在他面前。 “我腿抽筋了,走不动。” “哦。” “刚刚跑太久了。” “哦。” 闻初一耐心反问:“所以呢?” 问完,闻初一发现这下不仅是耳朵,小少爷粉白的脸颊也迅速变红,滚烫滴血,贝齿轻轻咬住娇嫩的下唇,转过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命令道: “你背我。” 十八岁的少年人,脸庞稚气未脱,海洋一样的眼睛澄明干净,因为不好意思,盈着一片温软的光,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闻初一,还带着一股颐气指使的娇气,竟不让人觉得厌烦。 闻初一撇开边囿的手,转身就走,撂下冷冷的两个字。 “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