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的老实人妻[人外]》
3. 戒指
“我拒绝。”
魏序换了平整修身的正装,短发向后梳起,他干脆挂断电话,皮鞋踏得快、急,眉间凝结冰霜,迎面的人不约而同绕开他。
魏序到了停车场,丝丝缕缕的冷风吹来,把床上的热烫吹得一干二净。
鬼使神差地,他将车停在街道,望向高楼。
属于自家的那扇窗暗了。
车子启动,人类的城市尚未陷入沉睡,车道两旁灯火通明,光色炫目。
凌晨,喧闹远去,另一批人苏醒,开始有条不紊的工作。
喻滢早上起来,魏序只发了个消息。
“今天有事,晚些回家。”
隔了半个小时,又两条消息。“忙,可能会错过消息和电话。请谅解。”
“市区很乱,尽量减少外出,等我回家。”
魏序不在,一百多平的房子是她一个人的小天地。
房是告白后买的,魏序认定车和房确认关系的必备条件,他将房登记在她名下,这让喻滢有些不可置信。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走进了像是甜蜜陷阱的地方。日子过得惬意。
喻滢把草莓放在水龙头下冲冲,伸手去拿,电话突然响起,喻滢又把手缩了回去。
手机铃声是出厂设置的,单调,原始。
大概率是魏序,因为无论他再忙,都向她发消息打电话报点,就像传统的中式家庭那样,魏序认为这能让妻子安心。
可是屏幕上的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是本市。
“喂?”
“你好,请问是喻滢女士吗?”电话里的声音粗粝,“我们是公安局的。”
喻滢手指拨弄着睡衣上的扣子,眼皮极快地跳了下。
“是我。”
“昨天晚上,有人在清水河打捞到一辆汽车,经过核实,车牌号登记在您男朋友名下。车身破损严重,初步判断,是坠河。有居民打捞到了不知名尸块,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请问您的男朋友现在在哪里?您最后联系他是什么时候?我们这边联系不上他。”
坠河,尸体?喻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足足愣了好几秒,等到警察再次询问,方回过神。
“啊,昨天晚上。”她点开聊天框,把聊天时间仔细看了几遍,声若蚊蝇。“凌晨两点他发了信息,要加班。怎么可能是他。”
“请问是什么时候坠河的?”
“抱歉,由于监控损坏,暂时无法确定。有空的话,你可以来一趟警局吗?”警察的声音中带着同情。
喻滢应下。
车坠河了,是他的,那尸体呢。
千头万绪,她强行静下心,把每一步处理好。她给魏序打电话,三个,未接。
魏序没有其他家人,喻滢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换上衣服,独自去警察局。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接待台后的警官看了她一眼,喻滢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你好,我叫喻滢。你们说打捞到了我男朋友的车。”
“请跟我来。”
接待室的光又冷又白。同性警官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水,目光里带着审视,大致告诉她发现轿车的地点和时间,以及残缺的尸块情况。
“你男朋友的身高体重多少?”
“他有纹身吗?”
“你没有注意到家里的车不见了吗?”
“没有。他前几天出差刚回家。”
喻滢的回答磕磕绊绊,反应总是慢半拍,她的脑子烧成了一碗浆糊。
警官继续问:“法医初步判断,尸块死亡时间超48小时。你是说昨天晚上他刚出门是吗?”
!
“对。他昨天回来的,晚上被人叫走了。”喻滢的希冀压过恐惧,紧跟道,“小区有监控。”
警官低头记录,有人敲响门。稍显年轻的警官探头进来。
“李姐,那个小子问完了。没什么问题,放他回去?”
李警官面色流露一丝不甘,整个案件在脑海里琢磨了一遍,她无奈地点头,对喻滢说“稍等”。
李警官走了。门没有关拢,喻滢从门缝里看见黑色风衣的一角,线条凌厉,风衣挡住修长笔直的腿,半遮半掩。
喻滢往上,陈殷的眼睛在门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对视来得猝不及防,陈殷眼睛里的审视和观察迅速软化,他羞赧地垂下眼,避开视线触碰。
“姐姐,你怎么在这?”
陈殷的穿着简单,统一的深色衣服长裤,搭配风衣。
喻滢坐在墙角,如同贴在白墙边的影子。警官那边尚未下定论,喻滢也被放走了。
二人肩并肩走出警局。冷风拂面,喻滢摆脱了在警局中沉闷紧张的气氛,她劫后余生,心脏跳的特别快。
“警察打捞到了你姐夫的车,还有不知道谁的尸体,他们给我打电话,以为死者是……”
喻滢鼻子发红,侧过脸抹了下眼尾。“我还以为他出事了。你说他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车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怎么的。”
陈殷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他的脚步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没事就好。”他话音一转,“警察给你看过尸体吗?”
“那不符合规矩吧。我也怕真是他的,我受不住,就没看。”
喻滢陷入了混乱,颠三倒四地说。离开警局,她的恐惧仍然没有消散。她总感觉,事情很怪,那具尸体真的不是他的吗?
警官没有找到尸体的头颅,但是他们拿出了它手指上的银圈戒指。
戒指做工不复杂。喻滢清楚它的纹路,一眼她就认出了,但她不敢点头。
可能是同款,它看起来普通。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的爸爸,姐姐你知道他。”陈殷欲言又止。“我很久没回去了,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喝酒赌博打架。”
喻滢的担忧溢于言表:“他给你惹事了?”
“他失踪了。”陈殷嗓音平静,他看着天,“今天天气不太好。我送姐姐回家?”
喻滢还放心不下魏序,她委婉地拒绝,独自一人打车,前去魏序的研究院。
研究院隶属于泽生集团,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喻滢进不去二楼,只在一楼问了下招待员。
后者听见了魏序两个字后,问:“您就是他的妻子?”
“对。”她愣了一下。魏序对外这么介绍她的?
前台打了个电话,对方压低了声音,喻滢听不见。几分钟后,对方对她礼貌地说:“魏先生外出调研了,如果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发给你。”
喻滢安心了一些,连着说了两声谢谢,马不停蹄地赶往前台给的地方。
那是一栋居民楼,位于郊区。地址很眼熟,喻滢以前去了,当时是为了陈殷,这栋居民楼是陈殷的住处。
环境称得上脏乱差,治安也不好。
魏序怎么会去那里。
喻滢紧皱着眉头。等到了,她就在外面看看。如果方便的话,还能问问他汽车坠河的事情。
“到了。”
喻滢下车,远远就看见了警车和救护车,警察们拉上了封条,封住老式居民楼。
只在门口,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油烟味、垃圾的酸味和生物腐烂的恶臭,喻滢捂住鼻子,下意识看向一楼。
陈殷的房子在一楼,她去过一次,地面潮湿,整齐堆放着酒瓶子。
陈殷的父亲酗酒,什么钱都拿去买酒。陈殷就捡他喝剩下的酒瓶子,卖掉攒学费。
现在,一楼窗户又黑又破,阳台没晾衣服,陈殷父亲失踪后应该很久没人住了。
那样的社会败类,估计失踪几个月才会被人发现。
警察封锁楼层,和陈殷父亲失踪有关?那救护车是做什么的?
警察看见她,前来驱赶。喻滢身体僵硬地往后退,恐慌去而复返。
混乱中,几个穿着隔离服的人下楼,担架上的人血肉模糊,仰躺着呻吟。
“怎么了这是……”
“都进不去。说是有精神病乱砍人。”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听说那个陈家的酒鬼,尸体就烂在电梯里,可臭了。”
“出来了出来了,是他干的吗?”
刑警压着一个中年男人上警车,他们拆了警戒线,有人进去,有人出来。
人海里,喻滢踮着脚看楼道口。几个医护人员出来时,她兜里的手机也响了。
魏序。
“喂?”
“刚才有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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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消息,抱歉。”
他跟在几个医护人员身后出来,扯掉带血的手套,抬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喻滢。
魏序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快步走近,想抱她一下,张开双臂又放下。“我身上有点脏。先回家。”
喻滢挂断电话,悬着的心落下,仍然忍不住伸长脖颈往里看。“里面怎么了?”
“一个病人,用了公司的药出问题了。让我来看看。”
他没有多解释,喻滢跟在他后面,小区边缘停着一辆SUV。
“你怎么没开之前那辆黑色的?”她不擅长撒谎和试探,坐在副驾驶位,不敢看他的眼睛。
魏序转动方向盘:“丢了。”
“今天警察跟我打了电话。说找到了,它坠河了。”
喻滢瞒不住事,一鼓作气全说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魏序专注地看着前方路段。
“你不惊讶?不心疼车吗?”
喻滢不死心追问。他的反应压根不像个个有人性的男人。
“好。过几天我把车拖去维修。”
魏序觉得她会满意这个答案。
喻滢丧气地靠着座椅,苦瓜脸。
家到了。魏序帮喻滢拎包,他进屋脱了外套,换了身衣服。
“你饿了吗?我去做饭。”
家是熟悉的,他的动作自然,收拾喻滢匆匆出门时留下的狼藉。
桌上洗了没倒水的草莓,被得泡软了。魏序看了一眼,认定它们有腐烂现象,把它们倒进垃圾桶,重新洗了一盘。
电视还开着,他没关,只是换了台,换成热播的偶像剧。
沙发上的毯子被魏序捡起,叠好。他去厨房,洗菜,切菜,打开火,热油。
“还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喻滢站在门口,油锅冒出青烟。魏序有条不紊地收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清。
“嗯?”
“我说都行。”喻滢回到客厅,电视机里的男女主争吵后和好。
她坐着发呆。
魏序回来了。
他说他没事,只是意外。
他和往常一样,围着围裙,为她准备晚餐。他走过来擦干净桌椅,明明灭灭的灯光映着眉眼,轮廓愈显深刻。
吃饭、洗漱,一切如常。
浴室外,魏序在洗漱台前摘下戒指,洗漱完的喻滢慢吞吞走出来。
他抬起眼眸,眼睛透过镜子看她,神情专注。魏序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腰身比例完美,轻易就能将喻滢抱起。
她下意识夹住他的腰,魏序将她放在洗漱台上。
“腿放松。”
喻滢的拖鞋掉了,两条纤细的小腿悬空,咬着唇,趴在他肩头。
她的后脑勺抵着冰冷镜面,受不住时腿乱蹦,踢到了他,他宛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魏序一丝不苟,他洗手时挽起了袖子,手指不疾不徐。
在他再一次屈起指节时,喻滢猛然僵住。她能感受到他指节根处的戒圈。
魏序的戒指戴了很久,为告白而准备。但是喻滢以未结婚为由,一直没戴女士款。
他一直戴着,长时间的磨损下,戒指外圈已经变得光滑。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冰冷、有棱有角,偶尔会卡住,惊得喻滢弓起背,发出细细的呜咽。
他顿了一下,指尖突然往下摁压,喻滢剧烈地晃动,被他另一只手掐着腰肢,摁在洗漱台上。
魏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空气里只有喻滢低低的喘息声。
以及滴到地面的水声。
她的手指攥紧魏序衬衫,趴在他肩上不敢抬头。
魏序的注视如影随形。
喻滢缓缓抬头。她小心翼翼往上看,掠过他的下颌线,对上魏序的眼睛。
她身后的浴室是亮的,客厅是亮的,但洗漱台身处的小空间没有开灯。
魏序的瞳孔隐在暗处,他的瞳色变了。不是美瞳的质感,而是非人的、会流动的水晶,银色,边缘流动着暗光。
他长时间不眨眼,一动不动。
那双银色瞳孔中的喻滢小小的,脆弱,柔软,连恐惧都只能沦为非人生物的养料。
他知道了她发现了。
4.深海
喻滢的心比寒冬的天还冷。
水从她腿上流下,一点点变冷。她脚趾不可避免的蜷缩,整个人紧张得弓起背,她想打碎镜面,想跑出去,逃离荒诞危险的世界。
但是她不敢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她的腿……!
某种湿冷的东西,它像鱼一样光滑柔软,比鱼更灵活,缠上她的小腿。她短促地尖叫一声,踢他咬他,魏序收紧手臂,把她摁在怀里。
“今天,那些警察吓到你了?”
他抱紧她,刻意放柔声音。
喻滢的尖叫声卡在喉咙,她说不出话,身体在发抖。魏序贴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他没有被发现真相的心虚或者是愤怒,唯有愉悦。
“喻滢,怎么不说话?”
“我,我……”她能听见衣服下触手蠕动的声音。
触手已经爬到了大腿,它缠绕着,表面布满细小的吸盘和凸起,它吸附着软肉,留下点点红印。
呜。
喻滢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没有抽出来,甚至恶意地勾了一下。
喻滢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
“只是一根普通的触手。”他把她带离洗漱台,喻滢天旋地转,客厅亮堂的天花板一晃而过,房间没有开灯,勉强看清床模模糊糊的轮廓,喻滢的脸陷入柔软的被褥,四周的光来了,魏序开了灯。
他屈腿跪在床边,倾身覆上喻滢。她的耳廓被舔的湿漉漉的,魏序冰凉的鼻尖蹭蹭她的脸颊。
“别怕。”他说。
她怎么可能不怕。喻滢仍在发抖,魏序似乎叹了口气,他把人从被褥里捞出来,喻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映着他。
“躲什么?”他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喻滢缩得更小,身体往床头爬。对于魏序,特别是他冷下脸,她本来就是有些怕的。
虽然是枕边人,她和他之间有隔阂,喻滢猜不透他下一步是什么,会怎么做。她一直都不敢说很了解魏序。
现在,她怕他,更怕触手。
她抓紧床单,人被拖了回去。魏序手指还有水珠,抚摸她的唇瓣。“软的。”
他俯身吻她,魏序很了解她,他暂时收回了触手,手掌流连,知道怎么让她舒服,怎么安抚她。
他的吻技提升了很多。当初,他们在一起好久,甚至有过肌肤之亲,但他还不会接吻,也从来没有提出过。
有一次意乱情迷,喻滢坐在他的身上,她咬着下唇,目光在他紧抿的唇线间流连。以前的魏序,更像年长的上位者,他话少动作不多,手掌搭在喻滢腰间,以防她摔倒。
“你也帮帮忙。”喻滢累了,不得不请求他,他公式化地握住她的腰。
很长一段时间,魏序都不提接吻,没有安抚,只有必备的前戏。
对他而言,这是不必要的,人类漫长的唇齿交缠将会延长时间,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可喻滢意乱情迷,哪记得他的规矩?她只记得这是新交的男朋友,俊俏得很。
色令智昏,她亲吻他的喉结,继续往上,温热的唇瓣紧贴着魏序的唇,他的节奏被打乱,睫毛颤了一下。
喻滢笨拙生涩地亲了他一会儿,她是看小说学的,撬开他的唇齿,去找他比常人更冷的舌头。
他没什么反应。她有点尴尬,内心的躁动退得差不多了,讷讷地离开他的唇。
“抱歉,魏先生,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她延续第一次见面的称呼。
喻滢不知道怎么拉近称呼上的距离,魏序也没纠正她的叫法,她一直魏先生长魏先生短,床下是魏先生,床上也是。
魏序凝视了她须臾,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生涩地吻了回去。
……
支离破碎的过往在喻滢脑海中闪现,又被身上缠绕的触手碾碎。
难怪她总感觉他不近人情,难怪他不懂正常人类的相处模式……
原来魏序根本不是人。
同居一年,魏序早就不是对情.爱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魏序吻得极深,安抚着妻子,她的情绪渐渐软化,只剩埋没在唇齿间的呜咽声。
一吻结束,喻滢眼睛溢出眼泪,魏序着迷地抚摸她的唇瓣,他又亲了下来。
“你明明也是能接受我的。”唇齿交缠间,魏序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他银白的瞳孔显露出一种痴迷和兴趣盎然。
他冰凉的手指把她脸上湿透的发丝勾到耳后,随即说出的话让喻滢瞪大双眼。
“在我们种族,如果雌性不愿意,祂会关闭生.殖.腔,拒绝交.配。你想,我们的一年里,你都是愿意的。”
“那是我不知道你不是人!”
喻滢发出抱怨,发狠咬他,尝到了血腥味后怂得松开。她想问他疼不疼,又觉得他活该。
“现在呢?”触手下滑,掀起她的上衣衣摆。“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人,还会关闭生.殖.腔,拒绝我吗?”
简直不可理喻!人类怎么做得到!
喻滢要被气晕了,她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更多的触手从他衣服下钻出来,他的肌肤在变形变色,变得透明,手掌像是某种水晶的材质,冰凉透明,泛着非人的冷光。
魏序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混着平常的声音,模糊,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回响。
不,不应该是“他”,是“祂”。
“既然被发现了。”祂语调平稳,尽力让非人的声音温和,“今天,你可以看看我吗?”
什么意思。喻滢不明白,也不敢细问,事态超出她的控制,超出世界的常理,打破人类固化高傲的思维,一直伸展,伸展到她的世界观颠覆,伸展到她的世界观重建。
头顶的灯光闪烁,喻滢的沉默被当做默许。魏序空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明天我们去买新的车,买你喜欢的,那些亮晶晶的珠宝,滢滢。”
“买一对新的戒指。你喜欢钻石,我知道。”
怪物诱哄人类,像人类世界的大人给小孩糖果一样。
小孩长大了,糖果贵一些,怪物必须多花时间在工作上,以赚取糖果钱。
不过是给滢滢的,祂愿意,累多久都愿意。
祂的身体生长,尤其是腰部往下,人类的长裤崩裂,粗长的触手缠绕卷曲,它们肆无忌惮地伸展,银白色的,几乎透明。
它们宛如初生的生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触尖没有眼睛,盲目地疯狂探索,它们布满半个房间,灯光散射,触手边缘弥漫了彩色光晕。
恐怖,又美丽。
喻滢被吓呆了。
以后还怎么吃章鱼啊。
良久,当某个盲目的触手要碰到她的脚尖时,她倏地缩回脚。
“呜……”
房间里霎时静了,触手被按了暂停键,僵住。祂的上半身不动,面容仍旧俊美,曾让喻滢见色起意。
祂皮肤裂开细纹,细纹里光华流转,怪物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银河,星子闪烁。
祂歪了下头,眼神空洞,锁定她的方向。触手们发现了目标,往她的方向欢喜地蠕动,有的缠上她的腿,有的缠住她的手腕。
“呜,呜我害怕……”喻滢哭,祂的指尖落在她的鼻尖、唇瓣,一路向下。
“别怕,滢滢。这才是真实的我,你不能只爱我伪装的人类,不爱我。”
“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假人类。”
“这个世界很恐怖,很危险。但你会习惯的,滢滢。”
触手分泌粘液,撩拨她的感官,陌生的暖流在她体内游走,触手蒙住她的喻滢,在恐惧中,她的眼睛偷偷眯起,湿润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喻滢的身体忍不住沉迷。
怎么搞的啊,怎么这么爽。她已经流干了眼泪了,最多是装哭。
魏序发现了,不明生物发出轻佻的笑声。
“我比人类更能让你快乐,不是吗?”
是的。祂在说事实。喻滢无法拒绝身体的欢愉,和魏序相似的面容拉近又远离,她大口呼吸,沉溺在怪物的深海中。
怪物的触手比人类的手多,可以伺候到她的每个地方。它们尽全力表现,想让主人接受自己新形态。
“滢滢,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地位,财富,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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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在吻她的所有地方,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
喻滢累得偏过头,床头柜上有昨天未收起来的耳环,珍珠发出温润的光芒。
祂说的都是事实。
她不是被嫌弃败家的病秧子,那些爱嚼舌根的亲戚在她拒绝他们介绍的对象后,明晃晃骂她心比天高,现在他们只会用怪声调在暗地里说她攀了高枝,面对她,他们又转了语调,小心翼翼地巴结她。
喻滢还没正式进入社会,已经感受到了社会运行的逻辑,和人类对同类阴暗的恶意。
如今,魏序又告诉她,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得更恐怖。
不仅有人类,还有异类。
喻滢累了,触手抽了出来,它们不灵巧地卷着帕子,为她擦身体。
擦完后,它们消失了,魏序变回本体,人形抱紧她。
喻滢大脑混沌,她入睡得很快。魏序拿过手机,点开上司的聊天框。
对方在几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喜欢礼物吗?
上司指的是本该消失的车辆和尸体,还有和集团密切关联的警局。
【魏序】:西城的精神病们说要在总部办一个超棒的派对,麻烦你亲自处理一下。
【】:?
夜幕低垂,他关了灯,抱住暖暖的喻滢,睡得安心。
远方的公司也暖暖的,热热的,火光冲天。
***
喻滢睡了很久,昨夜仿佛只是梦。厨房的声音放得轻,魏序在做饭,她扭头,身侧理应是空的。
但是床铺上多了一个银色的玻璃小章鱼,它醒了,触手茫然地搓搓脑袋。
喻滢缓慢起身,然后一巴掌把小章鱼拍地上,小章鱼爬起来,短小触手快速点地,跑的飞快,跟在她后面。
她吓得跑起来,跑到厨房门口,魏序没有回头。“饭快好了。我买了些东西,他们送到了桌上。”
客厅里,低调雅致的盒子堆在桌子上,里面装着各色的宝石,它们不一定漂亮,因为买主没有正常人的审美。他只是遵从“亮晶晶”的含义,买大的,亮的。
喻滢发呆,在疲倦无奈中考虑把它们挂上二手APP的可能性。
小章鱼试图爬她的裤腿,她快步后退,章鱼的腕足被踩了好几下,它抱着受伤的腿,缩在桌椅下。
“这是什么?”
她问端粥出来的魏序。
“我的身上掉下来的触手,每死一次,就会多一只,其他我吞掉了,剩了一只最可爱的。多看看它,你能接受我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喻滢侧过头,表示拒绝。
魏序看了她一会儿,情绪没有波动地点点头,小章鱼垂头丧气,难过地趴在地上。
“我不会分手。”他吃完了饭,走前说。
小章鱼看看魏序,看看她,选择陪在喻滢身边。
喻滢低头吃面,试图把脸埋进碗里。手机又响了,听见铃声,喻滢草木皆兵,生怕来自警察局。
她沉默地看向屏幕。
联系人:陈殷。
“喂,陈殷?”
听见称呼,小章鱼眼睛变成小刀子状,魏序依旧没有表情,只是伸出手。
“我有话想和他说,可以吗?”
其实魏序是陈殷实际上的资助人,他出钱养了一批学生,陈殷学习最好。喻滢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资助学生,不过陈殷这孩子也确实可怜、争气,她从不解到心疼,经常照顾陈殷。
喻滢把手机给了他。
魏序的声音沉稳:“你好,请别再想爬我妻子的床了。我的妻子心软善良,但这不代表我能忍受阴沟里的耗子缠上她。都是雄性,我知道你裤.裆里那点不入流的心思,我花钱供你没让你当小三,既然你妈不要你,你爹用酒瓶棍棒没教好你怎么做个人类,我不介意亲自教你。听得懂吗?小兔崽子。”
好长的一段话,好多字,砸的喻滢眼冒金星。
寂静,漫长的寂静。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很久很久后憋出一声呜咽。
“姐姐,我爸爸死了。我连亲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