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死对头接吻就能续命吗》
1. 第 1 章
月黑风高,万籁俱静。
昏暗的巷尾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片刻又归于沉寂。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别墅外墙的阴影里悄悄探了出来,发旋上竖着一根晃晃悠悠的呆毛,随着夜风摇晃。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夜里泛着莹莹幽光的宝石。
随着眼皮眨动,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两下。
是这里吗?
好像有点像。
许茸扒着墙角,把脑袋探到别墅大门前。
他瞪圆了眼睛,将面前这栋别墅的门牌号从左到右读了一遍。
不对,不是。
很快他就确定,这不是沈予珩的家。
许茸继续沿着小区的石砖路,往前飘去。
他还挺感慨的。
换做十二小时以前,许茸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大晚上找沈予珩的家。
事情还得从中午说起。
如果要长话短说的话,就是许茸死了。
猝死。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许茸就生活在福利院。
不过许茸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忆,福利院里的院长阿姨和老师们都对他很好,小伙伴们也都很善良,一群没有父母的孩子们相互取暖照顾,让他有了一个幸福而充实的童年。
因此,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许茸,他家有遗传的心源性猝死疾病。
许茸高考考了个很高的分数,报了最喜欢的京大物理学院。
他喜欢看星星,所以他主修的是天体物理。
猝死的起因,是他熬了一天一夜,观察了一颗小行星的近地飞掠。
他开始只是想亲眼观察一下书本上的天文现象。
反正晚上看了,白天还能补觉。
可观察时许茸发现,那颗小行星的飞行轨道和之前预判的不同,光泽度也更高。
他简单推测便猜到,大概率是那颗小星星的飞行轨道发生了变化,导致那颗小行星的距地最近距离也远小于理论值。
行星变轨,这可是天文学上的大发现!
许茸一激动就忘记了自己几乎24小时没闭眼的事实,记录下观测数据,天都没亮就跑回实验室开始了疯狂的大量计算。
甚至还点了杯加浓咖啡,4个shot的那种。
而且一口闷。
一开始许茸并没有察觉不对。
连胸口隐隐的发闷,他都当成了自己因为掠地行星的新发现而亢奋的迹象。
直到草稿纸上的数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变成了跳舞的小人。
数字2绊了数字4一脚,被躺着的数字7接住了。
数字5拿着数字9跟他晃悠,像是在告别。
数字1和数字0在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情,然后数字0挣脱了,后面就是0在跑,1在追。
然后许茸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趴在地上,面如金纸的“自己”。
而他本身,正飘在空中。
用半个小时消化了一下现实,许茸清楚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死了。
许茸花了好多时间想要钻回身体里去,都没有成功。
死了就是死了。
他很沮丧,但也没有办法。
只能看着第一个来到实验室开门的大师姐看到自己的尸体,然后发出响彻学院楼的尖叫。
然后是赶来的导师、院长和校长。
哦对,还有120。
从旁观视角看别人把自己抬走,还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
就是一辈子只能看一次。
比什么掠地行星罕见多了,许茸托着腮帮子想。
人死后要去投胎,据说是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来勾。
许茸还没见过这几位,有点好奇。
所以他在实验室里找了个位置乖乖地飘~啊~飘~
等阴差来勾他的魂。
顺便自己跑马灯了一下。
从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经历,到小学,中学,高中……然后是大学一年级一直到博三的现在。
说起来,他死后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了。
除了一个人。
沈予珩。
他这么多年的竞争对手,或者说死对头。
其实许茸并不意外。
他和沈予珩的关系又不好。
虽然,两人从大一开始就是同一个宿舍了。
硕士的时候重新分了两人间,还是一个宿舍。
博士开始变成了单人间,结果不巧,两个人还是对门,早上开门去实验室的时候许茸一定会碰见他。
许茸烦死沈予珩了。
高考完顺利读到最喜欢的专业的许茸,本来的打算是好好休息一下。
在不耽误学业和找工作的情况下,好好地放松玩一玩,感受一下美好而鲜活的世界。
结果碰上了沈予珩这个卷王。
一个半道子出家,从文学院转专业来他们物理学院的怪胎。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许茸并没有对这个据说很帅的转院生投有太多的关注。
直到他发现自己教务系统的绩点排名从1变成了2。
后来许茸才从室友嘴里知道,他的第一被人抢了。
被沈予珩抢了。
室友的原话说的是:被那个转来我们学院的总攻脸189顶级Alpha气质的超级大帅哥抢了。
许茸一个词都没听懂。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在乎的。
直到出绩点排名当天下午的专业课上。
他坐在第一排,抬起头时看到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的沈予珩,面无表情地对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然后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向来都像一直软团子的许茸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带着竖起的呆毛,第一次怒了。
他挑衅我!
许茸得出了笃定的结论。
虽然他生起气来也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只像是被热到了,脸蛋有些红。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许茸就把沈予珩当成了自己的劲敌。
他和沈予珩暗暗较劲。
从大一较到博士。
甚至许茸发现自己猝死了后,第一反应是:完蛋了。
他还没卷赢沈予珩那家伙,怎么就死了呢!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找沈予珩说一句:我卷死了,你没死,所以我卷赢了。
不过很快许茸就迎来了一个意外。
死了没多久,阴差来了。
“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阴差A翻着手里泛黄的牛皮纸册子,和身旁拿铁链的同事B说。
同事B似乎对这种事情很熟悉了,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地府的服务器卡了,生死簿还没刷新。”
科技日新月异,地府也用上了高科技。
就是老板有点抠门,明明是垄·断企业,但就是不肯花钱更新硬件。
两个阴差讨论了一下,然后阴差A对许茸说:“那你先到处飘一下吧。”
“哦对。”阴差B补充了一句,“离活人远点,有些人还是能看到你的,别把人吓着。”
于是许茸琢磨了一会儿。
想起阴差B临走前的那句叮嘱,他突然起了个坏主意。
他要去吓唬沈予珩。
说起京大校草沈予珩,人称面无表情大冰山。
对比起来,许茸的胆子非常小,表情也可以说是非常丰富。
研二的时候有一次师门团建看怪兽灾难片,许茸吓得不敢睡。
只能偷偷撩开床帘,把对面沈予珩的台灯光偷偷放进来一点才睡着。
至于鬼片,那更是碰都不敢碰。
所以,推己及人。
许茸不相信有人真的会没表情。
尤其是见到比怪兽还要可怕的鬼的时候。
所以,他一路从学校飘去了沈予珩家。
方向还是很好找的——往京城最贵的别墅小区去就是了。
午夜十二点,空无一人的别墅区街道里。
许茸一只鬼在道路两旁横着飘过来,横着飘过去,挨家挨户地看门牌号。
虽然没人,但他还是很遵守交通规则。
飘的都是人走的石板路,没有飘到车开的柏油马路上去。
许茸回想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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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里唯一一次实验室团建来到沈予珩家的经历,观察着别墅花园里的陈设。
“这个有婴儿车,不是。”
“这个种了花,也不是。”
许茸飘到第三家。
没等他细看,一阵狗吠声突然响起。
他定睛往院子里一望。
一只硕大的黑狗正凶悍地朝他扑过来,吠叫时露出的獠牙闪烁着尖锐森冷的寒光。
许茸哇一声叫了出来,撒腿就飘。
他丢了方向,也飘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狗吠声再也听不见了,才终于敢停下来。
许茸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他死了,心脏早就停跳。
不然可能已经蹦出来了。
谁想一转头,许茸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诶?
这个好像就是沈予珩的家啊!
许茸扒着院墙,从墙头飘出半颗脑袋。
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确定院子里没有狗。
只有修建整齐的草坪,一座熟悉的凉亭,还有一栋看着就非常没有烟火气的别墅立于其中。
大门甚至连春联都没有。
嗯,这应该就是沈予珩的家。
许茸翻过院墙,下意识飘到大门前。
然后才想起自己是鬼,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直接朝二楼卧室的方向飘了过去。
主卧的窗户开着。
纯白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屋内床榻上的一个背影。
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许茸第一眼就锁定了这个充满敌对感的背影。
没错,就是沈予珩。
不过许茸看了一会儿,发现床上的人穿着白衬衫和休闲长裤。
沈予珩怎么穿着出门的衣服睡觉啊?
但许茸也没有多想。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吓唬沈予珩,又不是来看他的睡衣衣品的。
许茸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然后嗖地一下,从纱帘的缝隙里钻进了卧室。
沈予珩家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还是一股性冷淡风。
黑白灰为主,偶有不同的颜色也是很淡的米色或者深得近黑的颜色,在夜色下分不出什么区别。
许茸飘到床边,歪着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沈予珩确实是睡着了。
不过似乎睡得不是非常安稳。
浓长的剑眉微微蹙着,让本就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更加明显,眉心拧出一个疙瘩,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比许茸大了一圈的手掌下方,压着一张纸。
似乎是一张照片?
不过照片是反过来的,只能看到相纸背面的荧光标,不知道正面印的是什么。
许茸觉得是沈予珩自己的照片。
学校很多人热衷于拍沈予珩,因为他没死角,好出片,精修的堪比明星写真,不修的是氛围感帅哥。
许茸撇了撇嘴。
好啊,平时大家夸的时候这人没什么表情。
原来在家偷偷看自己照片自恋!
许茸想着,突然嘿嘿一笑。
等下他把沈予珩弄醒,扮出一幅很吓人的鬼脸去吓唬他。
那时候的沈予珩一定很难看!
许茸想着就忍不住想要笑。
但不能坏了自己的大计,所以他忍耐了一下。
注意力从照片上移开,许茸认真思考,仔细琢磨了一个他能想到的最吓人的鬼脸。
动手之前,他甚至扯了扯自己的舌头。
嗯,应该差不多了。
许茸一鼓作气。
他鼓起嘴,朝床上的人吹出一阵阴风。
“呼,呼,呼——”
没什么反应。
许茸加大力度。
“呼——呼——呼————”
床上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人眉头皱得更深。
片刻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许茸连忙摆出自己刚刚想好的恐怖表情。
他伸手勾住自己的唇角,往两边拉开了一点。
然后朝沈予珩吐出一截粉色的舌头。
“略——”
2. 第 2 章
许茸保持着吐舌头的动作。
一开始他在得意。
嘿嘿,吓死沈予珩了吧!
直到安静持续了十几秒钟。
怎么回事,沈予珩怎么没反应?
是自己不够吓人吗?
不可能,他一定是被吓傻了!
许茸想着,又把舌头吐出来了一点。
“略——唔?”
一只手掌钳住了许茸的肩。
手很大,手指也很长,轻而易举地将许茸的肩头给包裹住,衬得他本就清瘦纤薄的身体更窄了一点。
许茸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手上的力度有些大,掐得他有些酸疼,可让他仿佛被刺了一下的原因,是那只手掌上的温度。
是他变成了鬼的缘故吗?
许茸自己的体温低了,所以觉得沈予珩手掌上的温度很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钳住了他这块冰。
指尖一动,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冰融化出水。
手掌抓住肩头,带着一股许茸无法抗拒的力道。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视角从俯视变成了仰视,而目力所及的景物,也只剩下卧室里的天花板。
还有天花板之下,垂首望着他的沈予珩。
沈予珩似乎还带些刚醒的意识模糊。
但卧室昏暗,他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上,深黑的眼珠正目光不错地盯着许茸。
许茸的头发都被弄乱了,像蓬松的草垛,顶在头上。
怎么办?
他急,但生不了智,这也不能怪许茸,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反手按在床上。
对方还是沈予珩。
眼里的神色已经从刚刚的得意洋洋和揣着坏主意变成了无措。
许茸眼巴巴地看了沈予珩一会儿,甚至还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希望对方能清醒过来,或者怜惜一下,把他放开。
但沈予珩没有动作,而是依旧低着头审视身·下的人。
不管了!
许茸张大嘴发出嗷呜一声,试图扮演一只恶鬼,把人吓……
然后就看到沈予珩俯身低头。
他的舌头被咬住了。
……
?
!!!
许茸的眼睛一瞬间睁圆,可不属于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侵了上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沈予珩喝酒了。
许茸呜呜地哼唧了两声,手握成拳头想要捶打对方的肩膀。
可才刚抬起胳膊,两只手腕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掌轻松钳住,高高地提起压在了柔软的床头靠背上。
明明鬼是不需要呼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茸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渐渐缺氧。
本来,他以为沈予珩的手掌已经很烫了。
但许茸没想到的是,沈予珩的唇舌比手掌更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予珩本人,正俯身沉浸地咬着那柔软的唇瓣,将刚刚那些吵闹的动静封在了噪音源的嘴里。
他听着原本叽叽喳喳的声响和扮鬼脸的嘈杂,变成了轻轻的哼唧声。
很好听。
是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在许茸还活着的时候。
其实沈予珩并没有许茸感受到的那么熟练。
何况他今晚还喝了酒。
对方还是他心心念念,放在心上多年不敢触碰,却在最终只迎来了死讯的人。
所以他表情冷淡的面庞底下,是许茸想象不到的紧张。
于是,这位一向以高冷和处变不惊,以及任何技巧上手就会而著称的京大校草。
在第一次接吻时,成功地把自己憋得缺氧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虽然沈予珩很舍不得,但是他无法与身体的休眠机制抵抗。
很快,就在酒精、缺氧与心跳过速的三重冲击下,沈予珩皱眉阖眼,身体脱力栽倒在了一旁。
许茸重获自由,忙不迭地飞起。
窗帘被阴风吹起,很快多了一个鼓包。
几分钟后,确定房间里安静了的许茸,悄悄从窗帘边上探出来一个比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要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乱成一团,呆毛冲天,脑后的发丝带着点压过后的弯折。
而挺翘鼻梁下的嘴唇更是饱满发红,表层带着水光,还有一小片齿印。
这人……属狗的吧!
许茸暗骂了一句,手指把窗帘布揪出一团皱褶。
他狠狠地瞪着床上的人,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来吓唬人的,怎么倒过头来反而被自己的吓唬目标给欺负了。
沈予珩果然是他的死对头!
许茸磨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床上的身影看了一阵。
在反复确认沈予珩真的睡着了,不会再像刚刚那样暴起伤鬼了,他才壮着胆子飘了过去。
刚刚的事情过后,沈予珩衬衫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衣领向一旁打开,露出一片宽大有力的胸膛。
许茸眯起漂亮乌黑的眼睛。
他琢磨了一阵,决定做点坏事。
身材纤薄的小鬼许茸凑上前,毫不客气地在沈予珩的饱满胸肌上咬了一口。
牙齿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痕,甚至还没有许茸唇上沈予珩留下的齿印大。
任凭谁也无法把这称之为“报复”。
但许茸得意洋洋。
让你咬我!
这叫以牙还牙!
许茸在心里又把这个死对头骂了一顿,然后转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悠悠然地飘走了。
……
直到别墅区在身后渐渐变成一小片微缩景观似的缩影。
半空中飘到一半正思索该去哪里的许茸突然一个急刹车。
不对啊?
沈予珩刚刚是不是……亲他了?
饱满柔软的脸蛋在数息之间胀红,许茸抬手捂着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想:那个是亲吗?
这个亲,不是某宝客服的亲。
意思是接吻的那个亲!
不对不对,沈予珩怎么可能亲他!
不对,肯定不对!许茸心想。
沈予珩亲他,亲他……肯定就是为了跟他作对!
嗯!就是这样!
许茸用力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卷死了,沈予珩没死,所以沈予珩输了一次。
所以沈予珩就来亲他,把他亲晕了,就又扳回了一成!
许茸忍不住搓了搓脸蛋。
然后一个声音在脑海中悄然响起。
它说:你自己信吗?
许茸沉默。
…………
嗯,他自己也不信。
但沈予珩怎么可能会亲他呢?
这不可能!
于是,今天夜里京城路过这一片的孤魂野鬼都看见了同样一幕。
一个漂亮的小鬼飘在半空中自言自语,一会抓头发,一会搓脑袋,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在天上不停地打圈圈。
偶尔头顶还冒一阵烟。
年轻鬼啊,真是有活力。
老登鬼们忍不住心想。
◇
“沈学长没睡好吗?”
沈予珩淡淡扫了一眼拿着论文来问自己的本科同门师弟。
“我看学长眼下有些乌青。”师弟解释了一句。
沈予珩表示不打紧,伸出手,“论文给我。”
师弟忙不迭交上,认真地站在一旁听讲,不时点头记录。
沈予珩讲完后,同门师弟就道谢回去了。
他坐在实验室的工位上,难得在充满学术氛围的环境里开始走神。
手指捏着高挺的鼻梁,沈予珩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
是酒精的余醉作祟,但他心里清楚,更为始作俑者的,是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到了许茸。
准确地说,是梦到他在亲许茸。
小小一只,在他怀里连力气都使不上。
却又是那么的鲜活,眼底盈满水光时,眸色灵动。
不似那黑白遗像。
心口一阵酸涩,沈予珩如鲠在喉。
放在桌上的手掌不自觉捏成了拳头,真实的死讯和虚幻的梦境像是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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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脏和理智。
沈予珩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
无视四周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他起身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路过刚刚请教论文的师弟坐着的工位。
“学长……”
对方善意地递来一只清凉油。
沈予珩垂目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
他刚想道谢,却不想对方说的话和想象当中不一样。
沈予珩以为,清凉油是用来提神醒脑和促使理智冷静的。
可师弟说的却是:“学长你脖子好像被蚊虫咬了。”
他刚刚去问沈予珩论文的时候,无意间瞟到了领口边缘的一点点痕迹。
沈予珩听完皱了皱眉。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去到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池前的镜子前,沈予珩抓着衬衣领口,往旁边扯开一点。
一个鲜红但小巧的痕迹,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像是一朵漂亮的小桃花。
似乎,是齿印。
沈予珩眼帘半阖,闪过一道思忖的暗光。
昨晚的梦再度浮现在脑海之中。
许茸……
梦里的许茸……
被他亲吻的许茸……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认识的天师朋友发了条微信。
S:【1】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呦,稀客啊,找兄弟什么事?】
S:【我好像是做梦了】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解梦30一次,不议价,谢谢(好兄弟明算账)】
发完消息,沈予珩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鲜红的,似乎是牙齿留下的印记依旧还在,不是幻觉。
昨晚真的是梦吗?
想了想,沈予珩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修长的指节屈起,五指虚握。
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打字。
S:【不确定,也可能是见鬼了】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什么情况?】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辟邪符100一张,要吗】
沈予珩无视财迷发言。
思索一阵,他又发了第三条消息。
S:【希望是后者】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
◇
是夜。
得知地府服务器还没有刷新的许茸,愤怒地控诉了一番抠门地府连升级设备都舍不得。
他无处可去,随便找了棵树,坐在了高高的树杈子上。
抬起眼,就能很轻松地看到不远处的别墅楼。
白纱帘依旧挂在窗边垂落着。
许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的齿印已经消失了,但触感却仿佛还在。
他从昨晚到今天想了很多事情。
从
“沈予珩是亲他吗?应该不是吧!”
再到
“他平时那么冷,亲起人来全身都是烫的诶,真是想不到!”
再到
“不不不他肯定不是亲我,说不定是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了!我们明明是死对头嘛!”
然后,许茸在不知不觉间就飘到了这里来。
很快许茸就做下了一个决定。
实践出真知,沈予珩要亲的是不是他,再去一次不就知道了!
反正许茸自己很清楚问题的答案。
沈予珩要亲的肯定不是他。
不是把他当成别的人了,就是把他当成别的人了!
只要再去一次。
谣言就不攻自破!
何况还没完成投胎前的计划呢。
许茸哼哼着,线路熟稔地朝不远处的别墅飘了过去。
他已经重新做好了自己的吓唬计划!
沈予珩,你就等着花枝乱……不对,花容失……不对……
算了!
想不到合适词汇的许茸直接摆烂。
反正这次,他要把沈予珩吓狠狠一大跳!
3. 第 3 章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卧室里,仅有一盏台灯亮着。
许茸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靠近窗台的时候,他慢慢地停了下来。
嘘,不要惊动房间里那个狡猾的家伙!
许茸在心里对自己说。
屋里,沈予珩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修长的指节微屈,时轻时重地叩击着桌面。
还没来吗?
沈予珩觉得,自己额头的温度似乎比刚刚更加滚烫了,太阳穴下的血管更是突突地直蹦。
他生病了。
沈予珩体质其实不差,作息良好,健身运动,几年也生不了一次病。
可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带来的心率过速,以及大量饮酒后吹风,加上昨夜那个让他气血上涌的“梦”,如此种种,让沈予珩罕见地发起了烧。
原本只是低烧,用体温计测过,37.7度,不算很高。
可考虑到昨晚的事并不一定是梦,而某个此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人”,也可能会在今夜去而复返。
回到家后沈予珩就先洗了个澡。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沐浴露都多打了两遍。
虽然及时吹干了头发,可现在,体温还是有隐隐上升的趋势。
最短的指针渐渐指向了1点。
许茸还是没有来?
难道真的是梦?
沈予珩轻轻皱起了眉,虽然心里的天平早已给这个可能性不断添加了砝码,怕的是期望太高,失望就更大。
但当这个念头真正冒出来的时候。
胸膛里的心脏还是失控地收缩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心口上方的胸膛。
睡衣布料之下,是那个他今天反复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抚摸了无数次的淡红色印记。
沈予珩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嘲地笑笑,他起身出门,决定去搞点药。
从楼下回来时,沈予珩手里拿着一张没拆的退烧贴。
药品是常年备着的,刚刚找出来时,包装盒都没开。
还没等他研究清楚怎么使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精准地捕捉进了耳朵。
沈予珩动作停了下来。
来了?
他按下心中悄然冒头的一丝波澜,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
将退烧贴丢在一旁,沈予珩动作自然地伸手拿起吧台上的水杯。
轻轻抿了一口,视线余光穿过杯沿,投向窗外。
并没有什么发现。
沈予珩放下杯子,垂眼望了一下地面,挡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思索。
等再有动作时,他像是困了,走回床边,靠坐在了床头。
窗外,许茸鼓起腮帮子,嘴巴微微嘟起一点点。
“呼——呼———”
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刮起,吹开了床边的纱帘。
许茸歪着脑袋,眼睛乌黑发亮,期待地观察着屋内人的反应。
沈予珩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不够吓人?
许茸想了想,也是,沈予珩从早到晚就冷着个脸,看上去胆子就很大。
于是他将目标转移向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张写满公式和文字的A4纸。
“呼呼——”
更大的风力,将安安静静躺着的纸张吹得飞扬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飘荡着落在了床尾,沈予珩的脚边。
沈予珩终于有了动作,垂目看了一眼。
许茸开始抓头发。
不是,他怎么这么淡定呢?
换成自己,可能早就吓得尖叫爬起来关窗了!
窗外,许茸焦急。
屋内,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平淡的沈予珩抬手捏了捏眉心。
又等了一会儿,他眼尾轻扫,目光落向重归寂静的窗外。
走了?
想法刚起,便又是一阵比刚刚还强劲的阴风吹来。
沈予珩立刻给出回应。
“……啊!”
“……”
他说完便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剩下人机一样的语调,在安静的夜晚里反复回音。
“…………”
沈予珩发誓,他是想要假装得害怕一点的。
但他若是一个感情外放的人,也不至于等到心上人意外猝死了,还没有成功向对方表露心迹。
人机味十足的一句“啊!”已经是沈予珩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估计暴露了。
只是没等懊恼席卷,一声轻轻的窃笑裹挟在夜风的余响中,悄悄钻进了屋里。
“嘿嘿……”
躲在窗下的许茸忍不住捂住嘴偷偷乐起来。
他就说吧!
沈予珩的淡定是装的,哪有人晚上十二点不怕鬼的!
何况还是他这种猝死的鬼。
许茸没照过镜子,但他想猝死的人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估计自己像志怪小说里讲的那样,眼睛要瞪出来了,面色也是森白里带着青灰。
许茸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死时的模样。
成功把自己给吓到了。
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许茸将注意力重新移动到卧室内。
沈予珩像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已经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头的台灯开着,亮度不低,照亮了宽敞得堪比客厅的卧室。
许茸来劲儿地又用力吓唬了沈予珩一会儿,一会儿吹掉一只笔,一会发出叽叽咯咯的怪声。
看着房间里的人接二连三地睁开眼睛又闭上,坐起又躺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许茸肚子都笑得有些发疼了。
一开心就忘记压住自己的声音。
如银铃清泉般的笑音,接连不断地传进了屋内影帝上身的沈予珩耳朵里。
他背对着卧室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猜错,昨晚不是梦。
来的真的是许茸。
体温似乎更高了,烧得大脑好像变成了浆糊。
眼皮分明沉重得要当场打起来,但神经却异常亢奋,沈予珩一点都睡不着。
窗外,许茸直到笑够了才从窗沿下方探出头来。
睡着了?
他望着盖着被子,只露出头顶的高大背影。
想着一定要把沈予珩吓坏了的模样认真地看清楚记下来,许茸直接飘了过去。
许茸刚到床边,观察着沈予珩的表情。
床上原本睡着了的人,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眼窝深邃,因为病气甚至带着一点青黑,锋锐的眉庭五官带着十足的冷锐和攻击性,加上许茸以为沈予珩睡着了,心中毫无一点防备。
冷不丁和那双如墨渊深潭般的眼睛对视上,他吓得哆嗦了一下。
“啊!”许茸大叫着往后退。
才飘出不到一尺距离,就被人抓着手腕拖回。
然后,以熟悉的视角被按在了床上。
许茸直接吓傻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许茸睁大了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沈予珩一只手臂按在他的锁骨上,明明像是没用什么力气,可他却动弹不得。
许茸看了一会儿,发现沈予珩的视线在移动。
在他脸上的各个区域缓慢地移动。
他要干什么?
许茸有些慌乱地想。
正当这时,沈予珩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了句。
“你怎么又到我梦里来了?”
许茸先是一呆,然后是意外和欣喜。
他自以为镇定地开口:“我不能到你梦里来吗?!”
沈予珩双眼微眯。
“你到我梦里来做什么?”
许茸自然不能说我是来吓你看你笑话的,他目光漂移着眨了眨眼睛。
“你管我来做什么……”
沈予珩玩味地打量着被自己按在床上的人。
他演,这小家伙也跟着演。
还真挺会就坡下驴。
许茸对着沈予珩瞪眼,两厢对望着,他心想:我可不能在死对头面前落了下风。
于是憋着一口气,许茸用力挺了挺胸。
胸膛挺到一半,就被沈予珩轻松地按了回去。
出师未捷,许茸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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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嘴,不过表情还是气势不减。
“我告诉你沈予珩,我可是死了的!”
“哦?”沈予珩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呢?”
“所以我现在可是鬼!”许茸捏紧小拳头用力挥了挥,还刻意强调了一句,“很吓人的死鬼哦!”
沈予珩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
“所以你应该很怕我!”
许茸道:“小心我缠着你,让你天天晚上做……唔!”
狠话都还没撂完,眼前便落下一阵黑影,带着一股好闻的薄荷沐浴露味。
嘴唇再度被人用力吻住,封住了还没说完的那些言语。
沈予珩其实本来是想克制一下的。
但许茸睁着眼睛小嘴嘚吧嘚个不停,那种鲜活的表情,再加上俏皮的声线,还有明明惊慌失措却硬着头皮理直气壮的可爱模样……
都在不断提醒着沈予珩一个事实:许茸真的回来了。
外加上他今天头疼发热,气血上涌。
沈予珩终究还是没克制住。
他恨不得在这一刻便尝尽许茸的所有味道。
所以扫荡的动作,也没克制着力度。
很快,许茸的唔唔声便渐渐化为了呜呜声。
他找了个沈予珩换气的空档,咻一下往外蹿就想要逃跑。
可那只体温滚烫,力道奇大的手掌敏捷地在许茸往天上飘到一半的时候,就准确地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把人重新拖回了阴影里。
直到那力道比他凶残多了的舌尖都要把他口腔舔个遍了,许茸终于急到生出了一丝智慧。
他抬起腿往沈予珩身上踹去。
就听见按着他深吻的人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皱眉弓起背。
让沈予珩掐得都软了的腰终于被放开。
许茸没等细看自己踹到了哪里,就连忙从窗户飘走了。
一吻结束,沈予珩觉得烧得好像更严重了。
体温比刚才要更烫,烫了不少。
他手掌按着腹侧,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有些落荒而逃的浅色虚影。
其实不怎么疼。
只是位置……再往下一点儿,许茸就要一脚给他废了。
沈予珩舔了舔唇,目光里滋味莫名。
下脚真狠啊,这小东西。
回想着方才滋味,沈予珩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墨色是化不开的浓稠。
看了一会儿早已看不见那身影的夜幕。
烧得厉害的沈予珩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时间流转几何,沈予珩在迷迷糊糊之间,只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累得有些失去了直觉。
眼前一阵光影斑驳,白色的光幕里,穿梭闪烁着纤细清瘦的灰色身影。
这次他确定,这些真的是他的梦。
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冰凉,丝丝缕缕地透进皮肤里,很舒服。
很快睡前吃的退烧药也跟着起了作用。
体温渐渐降了下去,沈予珩躺在床上,脸也不像刚刚那般红了。
……
“烧死你算了!”许茸扁着嘴站在床头。
这大变态,把他的嘴都咬肿了!
鬼一类的阴物,对人的身体情况其实异常敏感。
这也是为什么鬼夺舍、鬼上身之类的说法,往往都发生在身体虚弱的人或者身患重疾者的身上。
而刚刚逃出去的许茸也半途之中突然意识到:沈予珩那过高的体温其实是在发烧。
然后他又在半空之中来回打转了很久,脑海里的两个声音又在打架。
一个说烧死他算了,这个大变态对你做了那么变态的事!
另一个说一码归一码,他变态是变态,但活活生病烧死了,也很可怜啊!
最终人道主义关怀占据了上风。
许茸又重返了一次刚刚的“案发现场”。
手里拿着一块退烧降温贴的包装纸,许茸感觉自己的嘴唇上还带着灼灼的热意,舌尖也麻麻的。
他站在窗边,用力地吐了吐舌头。
哼了一声,许茸转身,再次飘出了沈予珩的家。
4. 第 4 章
沈予珩关掉手机闹铃,另一只手摸向身旁。
床铺不出所料地空空如也,摸索着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沈予珩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按了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指尖抬起时触到贴在额前的一片软弹温凉时,沈予珩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眼底因为身旁空空荡荡而弥漫开来的一层阴翳,在察觉到额前退烧贴的那一刻,就瞬间消散了。
沈予珩感受到,脑门上的退烧贴歪歪扭扭的。
他都能猜到那人给自己贴上这东西时,小脸气哼哼的表情。
心脏被一种奇特的感觉所填满,沈予珩视线余光落在床头。
他伸手将被人丢弃的退烧贴外包装拿过,包装上有被攥过的皱褶。
沈予珩盯着看了一会儿。
将包装纸送到鼻尖,轻嗅。
没味道了。
他随手将包装纸丢进了垃圾篓,目光转向身·下的床铺。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接连两个夜晚的旖旎,他控制不住地伸手开始摸索,找寻,直到确定了自己意识模糊时将许茸按着的位置。
高挺的鼻梁埋进了床铺里。
直到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陌生的气味。
等沈予珩将其细致地刻进了脑海之中的记忆深处,那残余的最后一缕好闻淡香,也恰好完全散了。
沈予珩垂目看了眼自己。
起身进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
◇
“啊啊啊啊!!!!!”
许茸爆发出第不知道多少次尖叫。
“变态,大变态!!”
沈予珩这个大变态!
连续两晚都把他当成梦就算了。
还在梦里……对他那样!
把他的嘴咬得那么疼!
许茸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亲”字。
但沈予珩真的亲他了。
为什么要亲他?
不过不管为什么,沈予珩是个大变态这件事肯定是没跑了。
许茸心里这般想着,而身体却很诚实地飘向了熟悉的方向。
他这一次停在了离沈予珩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是沈予珩手再长也没有办法把他拖回床上咬的距离。
一公里外。
许茸静静飘了一会儿。
然后终于发现自己看不清。
咳,好像远了点。
他比划了一下,沈予珩卧室的窗户都只有他指甲盖大小了。
许茸想着靠近一点也没关系。
于是他把距离缩减了一半。
这个距离大概能看清沈予珩家里的装饰,熟悉的黑白灰。
性冷淡风。
“……”
性冷淡个屁!咬他嘴巴和舌头的时候跟疯狗一样!
大变态!
他一定要报仇!
许茸想着,又把距离缩减了一半。
直到找了不知道多少个理由过后,离沈予珩家的距离只有区区几十米。
许茸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他突然想起,这种事情在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个非常符合的寓言故事。
——《羊入虎口》
许茸果断转身。
眼前迎上一片猩红。
许茸:?
他花了一点时间,觉得面前的东西应该是一条舌头。
但什么东西会有血淋淋的舌头呢?
许茸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破碎血肉的畸形鬼脸。
“……”
啊啊啊啊啊啊!!!!
许茸爆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和沈予珩没有关系的尖叫。
然后调头就往沈予珩家里跑。
“救命啊沈予珩!!!”
◇
沈予珩正在别墅的花园里抱着胳膊,看他找来的天师朋友布的法阵。
法阵看起来很草台。
路边捡来的树枝、树下的石块、被风吹落的花……
“你这真有用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用也就算了,别把许茸弄伤了。
正埋头洒香灰的天师朋友愤怒抬起头,“你个外行懂什么,搞你的囚·禁play去!”
“什么叫囚·禁。”沈予珩对这个说法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他一脸正经,“外面这么乱,我只是想把他养在家里保护起来。”
“骗骗自己得了,别把兄弟也骗了。”
“谁骗……”
两人还没真吵起来就被头顶传来的一阵惊叫声打断。
听见熟悉的声线喊自己的名字,沈予珩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然后许茸“啊啊啊”着就朝他的方向冲过来了。
沈予珩下意识地伸手把人一接。
扑进怀里的力道很轻,毕竟不是肉·体。
但那股晨起时他还要努力深闻才能捕捉到的香气陡然在面前放大,还是让沈予珩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
怀里的人紧紧闭着眼睛,小脸都皱了起来,头发和衣服也有些乱。
沈予珩的手掌下意识在许茸的后腰上托了一下,把人抱牢。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许茸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他伸手把沈予珩往外推,面色比刚刚更加焦急。
“你快跑!”许茸说,“有恶鬼追我,你是人,万一被它缠上……”
话音未落,他手指指着的背后方向金光大放。
自己的手指成激光炮了?
许茸呆呆地转过头。
就看到刚刚还在追杀他的那只恶鬼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掉头就往外跑。
旁边不远处似乎还站着另外一个身影。
花园里的金光源头,似乎就是那里。
只是没等看清楚,许茸的眼睛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
“光太亮,仔细眼睛疼。”
沈予珩的声音在耳边说。
许茸木木地哦了一声,坐在沈予珩的小臂上乖巧地一动不动。
而挡住许茸眼睛的始作俑者,则目光不满地投向一旁。
陆放在恶鬼被收入他的乾坤袋时,非常骚包地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转头就对上一旁沈予珩面无表情的脸。
对上视线的时候,沈予珩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招摇。
捂着许茸眼睛的手压得更加实了一点。
许茸感受到变化的力度,微微动了一下,“嗯?”
“别看,很凶残。”
沈予珩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许茸乖乖:“哦。”
陆放:。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从好友移到了好友怀里多了的那个身影上。
原本“捕猎物”的法阵,最终用来捉了一只恶鬼。
而在场的另外一只非人类,不用想也知道应该就是原本的目标了。
他用口型无声地问:
——这就是你要囚·禁的那位?
——注意用词。
沈予珩再度申明了一下。
他先是回以一道充满警告的目光让人别乱说话,然后才移开挡住了许茸视线的手。
沈予珩掌心温热,捂得眼睛非常舒服。
许茸睁开眼的时候,乌黑的眼珠比起平时还要更加水津津的。
他眼睫毛眨动了两下。
刚好对上陆放打量的目光。
对方身上隐隐的金光和天师的气息让许茸本能地害怕,何况据说陆放刚对那只恶鬼做了很“凶残”的事情。
许茸嗖一下飞起来,沈予珩的视线也跟随着他抬起。
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肩头。
——许茸躲到了沈予珩身后。
陆放精准地捕捉到了好友挑起眉头的微表情。
靠!
给这小子爽死了。
许茸的角度刚好看不见,他只扒拉着沈予珩肩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院子里的陌生人。
良久不见沈予珩动作,许茸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
沈予珩终于有了点反应。
“认识的,怕什么。”沈予珩手臂向后一捞,就把人重新从背后捞到了身前。
鬼不怕天师是不可能的,何况刚刚陆放还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同类。
自知弱鸡的许茸,再一次选择抱住了沈予珩的胳膊。
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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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珩表情怎么TMD更爽了。
没眼看!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予珩开口把人打发走,又想起来什么,“哦,你明早再来一趟。”
?
陆放忍不住骂:“沈予珩你别跟我颐指气使过河拆……”
“说好的钱会翻倍打给你。”
“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陆放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屁颠颠跑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花园里的两道身影,刚从恶鬼嘴下死里逃生的许茸,此刻正像考拉一样抱在沈予珩的身上。
而察觉到陆放看过去的目光,似乎抱得更紧了。
陆放还是忍不住摇头。
真是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虽然沈予珩会爆金币,但这家伙可真是禽兽啊!
连鬼都不放过!
沈予珩假装没有察觉到门口投来的充满谴责的视线,转身进了屋。
还没缓过神来的许茸,也就自然而然地被他带了进去。
家里的灯没开,沈予珩走到沙发边坐下。
许茸依旧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稍稍从刚刚的境况中缓过来了。
坐姿的变化让许茸坐在了沈予珩的大腿上。
两条白皙细长的小腿,也搭在了沈予珩的膝盖处。
直到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上了脸颊,许茸终于回过神。
指间力道陡然加大一瞬。
“嘶——”
许茸轻轻抽了一口气,拍开那只使坏的手。
他睁大眼睛:“沈予珩你捏我干嘛!”
沈予珩没说话,只继续在许茸身上捏来捏去。
脚踝、腰侧、手臂、肩头……
最后手指轻轻捉住许茸柔软浑圆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搓了两下。
“唔……”许茸轻轻哼了一声,躲开。
沈予珩绷紧的背微不可闻地放松了一些。
“还好。”他说。
零件没少。
“好什么?”许茸不明白,但是也反应过来了。
捏来捏去的,沈予珩把他当玩具呢?!
许茸回过神后立刻记起来前两个晚上的“屈辱”,和今天来的目的。
他直接开口谴责:“你这个大变态!”
不仅要骂,他还要打呢!
只是早在刚刚沈予珩捏他脸,他推拒抵抗的时候,许茸就被沈予珩抓住了双腕。
所以这一次,许茸又抬起脚踹了过去。
但沈予珩不像昨晚那样毫无准备。
许茸没有踹上。
脚踝被另一只手掌轻松地抓住,修长白皙的手指圈着踝骨。
许茸想要抽回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底被手指用力地搓了一下。
指腹上带着健身留下的薄茧,磨蹭过肌肤的触感无比清晰。
还真挺软。
沈予珩喉结一滚。
许茸一个激灵,挣扎的力度更大。
但是脚踝在沈予珩的禁锢下,只能在很小的一片范围内挣扎。
发现抽不回来,许茸干脆继续尝试去踹沈予珩,换取一线生机。
沈予珩将目光从那只脚上收回。
“踢我?”
许茸动作稍缓,他哼一声,“就踢你,怎么了?”
“我还踩死你呢!大变态!”他作势蹬了蹬腿。
“踩死不行。”沈予珩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被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许茸嘴里重复了无数遍的称呼吸引,“你刚刚叫我什么?大变态?”
许茸挣扎累了,也不动弹了。
他选择用视线杀死自己的对手。
“你不是大变态吗!”
“我哪儿变态了?”
“你!你昨晚……”
“怎么,继续说啊?”沈予珩挑眉,语调上扬一点。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倒是说说,我昨晚怎么了?”
许茸本来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你昨晚q……”
但话到了嘴边,他临时改了个词。
以致气势直接弱了一大半。
“……咬了我嘴巴!”许茸皱着鼻子控诉。
5. 第 5 章
沈予珩差点没压住嘴角。
“咬?”他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要把这个字反复咀嚼几遍。
目光落在许茸的唇瓣,上面留下的齿印经过一天一夜已经消退得看不见。
“你管昨天晚上的事情,叫做咬你的嘴巴?”
“不然呢?!”
沈予珩盯着许茸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许茸终于恢复了自由,坐在原地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行吧,就当是我咬你的嘴巴。”沈予珩说着伸手搂上许茸的腰。
变成鬼后,许茸的身体比活着的时候更轻。
沈予珩捞着他的后腰轻松地站了起来,径直往楼上走。
许茸立刻警觉起来。
“你干嘛?!”
“你说呢?”
“……”
“再咬一会儿。”沈予珩继续往楼上走。
许茸:!!!
“放开我,大变态!”许茸无力地重复着挣扎的流程,甚至喊出了对方的大名,“沈予珩大变态!信不信我咬死你!”
“好啊。”沈予珩发自真心地说了一句。
他往上走了两个台阶,感觉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转头时发现许茸已经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沈予珩盯着河豚版的许茸看了一会儿,胳膊发力,将人上下颠了两下。
“怎么不骂了?”
许茸:。
许茸骂累了。
而且他发现大变态根本不惧怕任何的语言攻击。
脸皮厚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毕竟是大变态。
许茸心想,自己也没什么好和他计较的!
但是当他被沈予珩带着拾级而上,卧室所在的二层近在咫尺的时候。
前两天的记忆和感受涌入脑海,使得许茸本能地抿了抿唇。
沈予珩刚刚说什么来着。
再咬一会儿?
他,他还要咬自己嘴巴吗?
为什么!
卧室门被推开,沈予珩带着许茸进了卧室。
他刚把人放到床上,就见许茸直接手脚并用地缩成了一团。
许茸抱着膝盖,十分警惕地抬着眼睛,观察沈予珩的一举一动。
薄唇溢出一声浅笑。
沈予珩抬手脱了自己的上衣。
“你你你你你——”
许茸踩着床往后退了好几步,伸手抓过枕头挡在了自己身前。
“你要干什么?!”
沈予珩单手提着脱下来的上衣领口。
“洗澡而已。”他盯着许茸看了一会儿,而后道,“你胆子还挺小。”
洗澡?
不咬自己了?
许茸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沈予珩似乎是真的没有要再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意思。
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中的紧张感。
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目光看向那个他经过了好几次的卧室窗台。
窗户虽然关上了,但打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沈予珩看破了他的心思,将衣服随手扔进了脏衣篓里。
“出于安全提醒你一句,最好还是乖乖呆着,不要乱跑。”
许茸呆毛一晃,下意识地道:“为什么?”
沈予珩声音有些暗哑。
“如果你敢乱跑的话……”
进门时他没开灯,光源只有透进屋内的月光。
转过头时,沈予珩半边脸藏在卧室的阴影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墨色暗光。
但很快语气恢复如常,变化之快让许茸都没来得及发现。
沈予珩淡淡地道:“外面很多鬼。”
“你刚刚遇到的那种鬼。”他又补充了一句。
许茸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那条猩红带着血腥味的长舌头,还有直面恶鬼恐怖形象的冲击还依稀在脑海里盘桓。
“你别想骗我!”许茸没什么底气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鬼。”
“我朋友是天师,你刚刚不是见过了?”
“……”
见许茸不说话了,沈予珩慢悠悠收回目光。
将准备穿的睡衣挑好,他进浴室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不信就算了,那些恶鬼就喜欢吃你这种小鬼。”
许茸牙关一颤。
“什,什么!”他额头都有些见汗了,抓着枕头边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我这种小鬼是什么意思……”
沈予珩半只脚都踩进浴室了,闻言又退了出来。
他将睡衣随手挂好,转身。
许茸看着沈予珩朝自己走了过来,身上曲线饱满漂亮的肌肉在月光下块垒分明。
随着那缓慢但沉稳的步伐,腹肌之间挤压出深刻的痕迹。
沈予珩在许茸面前蹲了下来。
这样的高度,两人差不多刚好平视。
沈予珩盯着明显被他那句话吓得已经有些慌了的许茸看。
“什么意思?”他伸手在那软弹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细皮嫩肉,咬一口就出水。”
许茸拍了那只手一巴掌,把自己的脸从沈予珩的指间拯救出来。
他捂着脸蛋控诉:“什么出水,我又不是桃子……”
沈予珩依旧盯着他。
半晌,“也差不多了。”
“你胡说!”许茸道。
他哪里像桃子了?
沈予珩突然靠近了一些,垂着眼神色不明。
许茸感觉对方锐利的目光在自己的唇上刮了一遍。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
沈予珩的喉结用力滚了两下。
片刻,他终于抬起眼。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沈予珩反问。
许茸:“你明明……”
他还没来得及拿出证据,就被沈予珩打断。
“某只小鬼前两天,不都被我亲得口水流到下巴上了?”
◇
等沈予珩从浴室出来。
卧室床铺正中央鼓起来的那个被团子,还是他进去时的那个样子。
“不闷?”沈予珩笑问了一句。
鬼当然是不闷的,许茸在心里说。
但他才不要掀开被子见沈予珩!
沈予珩进浴室前的那句话像是单曲循环一样,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重播。
他就想不明白了。
沈予珩亲他干什么?
真要说两个人的交集,许茸回忆起来,只能想到一个词:敌对。
除了绩点之争,两个人明里暗里也有不少较劲儿的地方。
许茸随便就能想起来一件。
比如本科的体育课吧。
体育课是自选科目,但轻松的课报的学生多,偶尔会选不上滑档。
许茸就滑档过一次,从最轻松的乒乓球变成了体能长跑。
然后没过几天,他就在课堂上见到了原本选了篮球的沈予珩。
许茸并不想和沈予珩有过多的交集,可小组接力跑的时候,队友莫名其妙地就把沈予珩拉进了组。
他并不是多话的人,但还是忍不住私下问了队友。
“不知道啊,沈予珩就问我们组方不方便加他。”
队友是这么回答许茸的。
“反正他一看就体力很好,让他带飞我们,很轻松就能拿到个高绩点了。”
许茸一合计觉得也是。
反正和沈予珩井水不犯河水,一学期的体育课也很快就过了。
可谁能想到在课程期末的3km长跑上,体力本来就很一般的许茸正在队伍末端慢悠悠地跑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就从后方追了上来。
他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沈予珩超了他一圈。
最让许茸生气的是,沈予珩超过他一圈后就减速了。
后面剩下的大半程里,那人都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在他的前面领跑。
这是什么?
这是挑衅!
许茸气得要命,但奈何他体力和沈予珩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体育课上卷不过这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狠狠记对方一笔。
许茸将回忆清空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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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外面的人说:“怎么,才亲了你两次你就怕了?”
话音未落,杯子咻一下掀开。
许茸对着沈予珩怒目而视,嘴巴也因为生气而微微扁着。
看起来非常好亲。
沈予珩觉得牙有些痒,他舔了舔齿根。
“你怎么就不问我,为什么要亲你?”
许茸一愣。
沈予珩进化出读心的能力了?
他观察了一下沈予珩的反应,觉得应该没有。
“我才不问。”许茸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口是心非。
但眼睛却不时地往沈予珩身上瞟。
他不问是一回事,这人不会真的不说吧?
“你不问,但我还挺想说。”沈予珩上前。
他单边膝盖跪在床侧,床垫立时被体重和力道压出一片凹陷。
洗完澡的沈予珩穿上了睡衣,但宽松的布料下,依稀能捕捉那充满力量和侵略感的身材轮廓。
许茸直勾勾地看着沈予珩。
头顶的呆毛都不晃了。
正当这时,突然一阵风从窗户吹进。
沈予珩倾身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茸的嘴巴。
许茸表情一脸无辜。
他没动。
这风真不是他吹的。
风带起一张纸片,飘到了两人中间。
许茸觉得那纸有些眼熟,看了看才发现,是他昨天晚上装神弄鬼的时候从沈予珩书桌上吹起来的那张。
纸上满满的都是文字和公式。
余光扫了一眼,许茸又多了几分熟悉感。
等下。
这不是他的论文吗?
许茸抬起头,恰好捕捉到沈予珩移开视线的那一瞬。
沈予珩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前几天的自己有些魔怔。
除了一直盯着许茸的照片外。
他甚至还把许茸的论文打印了出来。
都学的物理,虽然分支不同,但依然能看得懂论文的内容。
沈予珩唯一的想法,是从那字里行间窥探一点许茸的思路痕迹。
因为那或许是许茸留在这人世间里,最后带有他一点印记的东西。
沈予珩咽下那回泛的苦涩。
不过还好,人起码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沈予珩敛眸,转头。
……?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
许茸依旧对他怒目而视。
不是。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好啊沈予珩!”许茸开口时已经不像刚刚那样了。
相反,他一副抓住了什么证据的样子,声音里充满底气。
“你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沈予珩:“什么?”
“我说你怎么突然亲我呢!”许茸抱着两只白玉似的细胳膊,盘着腿坐在床上,哼哼一声,“这就是证据!”
“证据?”沈予珩语气都有些怪了,“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证据?”
“你!”许茸伸手指他,“还活着。”
“我!”许茸伸手指自己,“卷死了!”
“所以,你输了!”
许茸把自己前两天推测,今晚被验证的猜想全部抖了出来。
“所以你不仅亲我想看我笑话!”他拿着自己的那篇论文,在沈予珩面前晃了一下。
“而且,你还要偷偷学习我的科研方向!”
许茸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简直严丝合缝,充满智慧。
“等你发了我没发的论文,就可以嚣张地拿到我的墓前烧给我!”
许茸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好把我气得在地下再死一次,是不是!”
沈予珩:。
一向清冷寡言,但又克己斯文的京大校草沈予珩,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打翻了调色盘,堪称前所未有的精彩。
沈予珩按着抽搐的太阳穴,骂出了人生有史以来第一句脏话。
“……操。”
6. 第 6 章
沈予珩都要被气笑了。
虽然早就知道许茸在感情上比他还要迟钝,否则也不至于从大一到现在接近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沈予珩将自己的感情表露程度一提再提,许茸怎么也察觉不到。
但当现实冲击大脑时,沈予珩突然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相比起沈予珩的心梗,床上的许茸还是得意扬扬。
一副自己真的抓住了把柄的样子。
气得沈予珩想把人按在怀里再咬一顿,咬成爆汁水蜜桃。
许茸怎么哭着求饶他都不停的那种。
可惜面前的人是个胆小鬼——真·鬼。
要是真把人吓跑了,不知道又得花多少心思去找、去哄。
许茸正等着面前的人低头认怂,面露愧色呢。
谁想等了一会儿,就见沈予珩收回目光。
男人一语不发地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
然后掀开被子躺下了。
许茸:?
“欸!”他试探着喊了一句,“你干嘛?”
沈予珩留给许茸一个后背。
许茸伸长了脖子看他,怎么连睡觉也抱着胳膊?
真奇怪一人。
沈予珩心很乱。
他长这么大,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但来来回回都在许茸身上反复栽跟头。
爱上许茸是他栽的第一个跟头。
然后就人生就像进了原始丛林一样,满地的陷阱与磕绊。
脑海里反复闪烁着他曾经对许茸表达心意的种种行径。
从转院后两人第一次同一门专业课,他尽全力表现出一个带有亲近意味的笑;
再到后来怕许茸体育课坚持不下去所以把选好的篮球课退换成长跑;
以及几年前放弃出国留校读博只为和许茸继续待在同一个师门……
外人眼里天之骄子无所不能的沈予珩,在追求许茸的道路上接连碰壁,无数次生出各式各样的无力感。
而这种无力感,在许茸猝死的那一天达到了峰值。
不过还好,人回来了。
虽然依旧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沈予珩感受了一下背后的动静。
他闭着眼睛假寐,此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对……
许茸怎么安静了这么久?
他都这个反应了。
许茸一点也不关心?或者哪怕一点好奇呢?
一阵吚吚呜呜的呓语冷不丁响起,带着点意识模糊的味道。
高大冷酷的背影僵持了一瞬。
下一秒,沈予珩猛地坐了起来。
看见了许茸呼呼大睡到发红的小脸。
沈予珩这次是真被气笑了。
所以他自己刚刚在发脾气给谁看?
给一块木头吗?
包裹着棉花的木头?
他的脾气全部打在棉花上,而木头本木自己在悠闲地呼呼大睡。
沈予珩按了按发梗的心口。
“唔……”
许茸突然转了个身。
沈予珩动作骤然停顿,他垂下目光,松了口气。
人没被吵醒,依旧睡着。
但转身的动作,却让许茸额前的发丝垂落到了鬓旁。
饱满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脸蛋像是被霞光映出色泽的羊脂白玉。
饱满的唇瓣翕动了一下。
“唔,沈予珩……”
一声很轻的梦呓,像是砸在心口上的锤子。
梦里的人毫无意识,可醒着的人,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声名字,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还没等沈予珩的表情来得及柔化。
许茸字突然正腔圆地接了一句:“大变态!”
沈予珩:。
但很快,睡梦中的许茸又开始轻轻扭动起来。
“你别……别亲,亲得那么凶……”
话语里充满了抗拒。
可两根纤细雪白的手指,却悄然摸到了沈予珩的衣袖,将布料攥在了指尖。
深邃的眉眼低敛,沈予珩很清楚,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有些失控。
唇角挑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将许茸那不知怎么能长得那么漂亮的五官,用视线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看了不知道多久,沈予珩重新躺下。
修长的手臂十分自然地搂过那纤细的腰肢,将睡得七歪八扭的人摆正。
“敢骂我?”
他在那小脸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作为惩罚,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许茸渐渐皱起了小脸。
“等着吧,迟早有收拾你的一天。”
沈予珩轻声冲睡着的人警告了一句。
但话里的笑音骗不了人。
更骗不了他自己。
◇
一大清早,许茸坐在客厅里充满怨念。
他刚刚被沈予珩强迫早起了。
这人活着的时候卷他,连他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许茸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改坐为躺。
躺在了沈予珩家客厅摆着的那张一看就很贵,结果躺下去果然很舒服的沙发上。
许茸扯过沙发上的靠枕拱了两下,头顶乱蓬蓬的。
他困到觉得自己的头在往外冒小星星。
落地窗的纱帘半掩着,光线昏暗。
宽大沙发上的许茸被衬托得小小一只,不像是躺在沙发上,像躺着一张小床。
他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门铃声响起。
许茸被吵醒,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他半走半飘地到了门口,伸手,拉开了别墅大门。
“嗨!”
陆放满脸笑眯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许茸眨了眨眼。
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刚打算进门的陆放:。
“啊啊啊啊啊!!!”
许茸一声尖叫飞扑向刚从楼梯下来的那个身影。
沈予珩伸手一接,把人按在身边。
“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大门被砰砰敲响,陆放的声音闷闷传来。
“沈予珩你骂谁呢,我听见了!”
沈予珩转头,“陆放?”
许茸:。
他如梦方醒般抬手搔了搔脸颊,扭开视线时语气不太自然。
“哦对,他是你的朋友来着……”
刚睡醒脑子不转。
就记得那张脸代表着会杀鬼的了。
沈予珩失笑。
开门的时候,陆放先探了个脑袋进来。
打量了一下沙发上盘腿抱着个靠枕的许茸,又看了看沈予珩。
“怎么是他开的门?”
沈予珩:?
陆放目光上下打量,审视了一圈沈予珩。
他五官嗖一下皱成了一团,笑容猥琐。
“噫!!你小子不会不行……”
陆放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予珩打断。
“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放打了个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他进门换了双鞋,又热情地跟沙发上的纤瘦青年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许茸吧,我是陆放。”
许茸下巴抵在靠枕上,盯着陆放看了一会儿。
这人虽然是个杀鬼的天师,但跟屋里那个大变态是朋友,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也的确没有伤害过他。
于是许茸将陆放打上一个“好人”的标签。
抬起手晃了晃,和他打了个招呼。
“嘿,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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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放刚夸了一句就感觉被人用视线刀了一下。
他赶紧板起脸孔。
“那什么,开始吧。”
沈予珩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
许茸转头看向他五官优越,线条深邃的侧脸时,沈予珩恰好将眼尾扫了过来。
“我在这,别紧张。”
许茸嘟嘟囔囔,“我没紧张。”
陆放也走近,在不远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对许茸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
很快,许茸的死因和目前的状况都被陆放梳理清楚了。
沈予珩在旁边,自然也听了全过程。
他的脸色随着许茸的述说越来越差,直至最后,表情温度降至冰点。
沈予珩身上的气场本来就强,何况现在几乎不加掩饰地外放。
“你怎么了?”许茸问。
“没事。”沈予珩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眼压下情绪,开口问了陆放一个问题。
“那阴差什么时候会来?”
陆放:“地府虽然偶尔服务器比较满,但按理来说,最迟两天就应该要……咳,带新死的魂魄走了。”
沈予珩薄唇抿得泛白。
听完这个答案后眼神更是陡然阴沉,锐利如刀。
卧槽疯子!
陆放一激灵,忙不迭道:“你等等,我先算一卦。”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陆放拿了个龟甲出来。
很快铜钱落在茶几上,形成一道卦象,陆放手指将铜钱排布好顺序,细看了一下后,表情立刻松弛了下来。
沈予珩撩起眼皮:“结果?”
“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陆放在某人又要发疯前,赶紧开口补充道,“那什么,许茸你,你那个……咳,正常生活就行。”
“正常生活?”许茸微微张着嘴,闻言更是茫然。
从刚刚开始他就没看懂,这两个人打什么哑谜?
陆放很想直说沈予珩那小子暗恋你喜欢你哪怕你变成鬼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不想让你被阴差勾走不然他就要发疯啦!
但他不敢。
从陆放那儿得不到答案,许茸干脆转头看沈予珩:“什么意思啊?”
沈予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正常生活,意思就是该吃吃该喝喝,没事溜达两圈,跟沈予珩一块儿运动运动什么的。”
许茸:“运动?”
沈予珩:“运动?”
“他家不是有个健身房吗!”陆放解释说。
许茸哦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他本来就打算这样啊,等生死簿刷新了,他就要投胎去了。
之前阴差跟他说的就是这几天随便飘一下。
他总不能复活吧。
而比起心思澄澈的许茸,沈予珩更了解自己这位朋友。
虽然陆放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沈予珩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推测出了很多有关卦象的信息。
陆放说新死的魂魄一般两天左右就会被阴差带走往生。
可刚刚算完后,不管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还是后面让许茸该吃吃该喝喝的回答,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许茸可能还不用走。
至少一段时间内是。
只要有时间,他就还能找其他的方法,来把人一直留在身边。
大脑渐渐冷静下来,沈予珩抿了口茶定神。
他转过头。
沈予珩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
许茸就突然开口,像是做下了决定一般道:“我还是不留了吧,今晚走。”
沈予珩圈着茶杯的修长手指猛地握紧。
7. 第 7 章
杯底落在茶几上。
不重不轻的声响,让坐在旁边的陆放一哆嗦。
沈予珩修长的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身材展露无遗。
他双手握着,一根食指轻轻敲打着手背。
良久他开口问:“你今晚就走?”
“嗯。”许茸点头,“也不好打扰你。”
“外面很多鬼。”
“嗯,你昨晚说过了呀。”
“你不怕?”
“怕的。”许茸诚实地点头。
沈予珩终于转头望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还走?”
“我可以问陆放哥要些护身的符咒,他那么厉害。”他看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陆放,“可以嘛?”
陆放呃了一声。
理论上可以。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客厅里气压最低的地方飘。
陆放小心翼翼地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出乎他意料的,沈予珩突然表情一松。
“嗯,那就这样吧。”
?
陆放眨了眨眼睛,什么情况?
得到肯定答复的许茸心情很不错。
鬼白天出门不方便,所以他高高兴兴地上楼等待入夜了。
人一走,陆放就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情况?怎么开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了?不搞你的囚·禁play强制爱追妻火葬场了?”
沈予珩拿起茶杯靠回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拢着杯沿,悠闲地晃了晃。
茶液泛开水波,在手指力度的控制下保持着相同的弧度。
沈予珩抿了一口,抬眼时语调轻松。
“我什么时候干过违法乱纪的事了?”
“啊对对对,囚·禁鬼又不违法。”陆放忍不住诽了一句。
沈予珩:死亡微笑.jpg
陆放:。
话题终于扯回了正轨。
沈予珩微微眯了眯眼睛,表情似笑非笑,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我记得你说……你的家传是什么来着?纸傀?”
“?”
“能变成鬼、妖怪、山魈之类的东西吗?比较可怕的那种。”
“。”
“看来是可以。”沈予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笑意渐深,目光望着楼上的方向。
墨色的瞳仁里晕开浓郁的黏稠色泽,回味着这几个夜晚,沈予珩忍不住舔了舔唇。
陆放:。
卧槽,这人是真变态啊!
◇
于是无知的许茸开启了持续三个晚上的流程循环。
离开沈予珩家→遇到各种各样的鬼1、2、3→被吓得跑回来
陆放确实给了他护身符。
但那些鬼看着就很吓人啊!
哪怕不能近身对他造成伤害。
光是用眼睛看,就是一种非常强大的精神污染了。
而每次许茸遇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陆放正用符咒操控着自己的纸傀——也就是那些“追杀”他的怪东西。
一边操控,陆放一边闭着眼睛絮絮叨叨。
“积阴德积阴德,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所以促成一对婚胜造十座庙……”
“呜呜呜可这真的很缺德啊,许茸啊!哥哥对不……”
旁边放着的手机响起一道通知声。
——您的银行卡***已入账100000.00元。
刚打算收手的陆放转头往符咒里注入一道金光,将无辜可怜的某只小鬼追得哇哇乱叫。
:)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陆放就是这么一个充满铜臭味的人!
另外一头的别墅客厅。
“在看什么?”转完账的沈予珩放下手机,对上身旁持续投来的灼热视线,“我脸上有东西?”
许茸目移,“没。”
他只是在拿沈予珩的颜洗眼睛。
刚刚遇到的那个顶着烂掉的山羊头骨然后身体扭成麻花的妖怪实在是太丑了。
丑得他现在都不敢眨眼睛。
沈予珩倒了杯水,然后想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已经变成了鬼,不需要喝水。
所以端起杯子自己喝了。
“不走了?”沈予珩问。
许茸轻轻哼哼两声,“要走的!”
“那今晚不走了?”
“……”
“嗯?走吗?告诉我。”
“……今晚不走。”
沈予珩笑了。
“行,不走的话,那就好好休息。”
“我只是说今晚不走!”
“嗯,什么时候走了,再和我说一声。”
许茸看了一眼落地窗外。
花园里落下一片阴影,影子边缘毛毛躁躁的,像是烂掉的布。
而那块“布”的顶上,长了两根又长又尖的,山羊角形状的东西。
陆放布了法阵,那些脏东西进不来。
许茸在心里向自己强调。
转头的时候发现客厅已经空了,许茸立刻跳了起来。
迅速锁定了楼梯处正往二楼去的身影,他嗖一下飞了过去。
“诶,你别走那么快啊!”
上了二楼,沈予珩出乎许茸意料的,并没有直接回卧室。
而是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另一间大隔间。
许茸跟着飘了过去。
“你健身啊?”
难怪沈予珩今晚穿的是背心。
许茸回来前沈予珩其实已经练过一轮了,计划好的训练量也早已足够。
但他此时站在覆盖了整面墙的健身镜前。
镜面照出屋内,以及健身房门口的那个清瘦身影。
肌肉随着有节律的呼吸舒张收缩,血液泵入,将饱满漂亮的身躯线条逐渐凸显出来。
汗水顺着凌厉的脸部线条滑落至颈部,在格外明显的喉结上停顿一瞬,最终没入领口宽而有力的锁骨之下。
因为发力的缘故,沈予珩的唇微微抿着,显得比平日更薄。
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性感,也随之愈发凸显。
门口站着的许茸静看了一会儿。
门内站着的沈予珩用余光注视着门口的倒影。
然后看见许茸打了个哈欠。
“那你慢慢练,我去睡觉了。”
沈予珩:。
“等等。”
他满头黑线地把人叫住。
许茸被鬼追了四天,已经很久没睡好了,现在困得厉害。
他眼皮很沉,所以有点垂着,声音带着困意。
无意识软糯得厉害。
“怎么了呀?”
沈予珩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他问:“你不也跟着练练?”
许茸:?
又来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要看自己笑话的!
“我是鬼,怎么练!”许茸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沈予珩轻轻嗯了一声,倒也不生气。
“也是,我忘了。”
他转而又问:“那你要陪我练一会儿吗?”
许茸丝毫不考虑地给出了答案。
“不要!”
他说完也不想等沈予珩回应了。
转头,挺着气直冲天的炸毛回了卧室。
许茸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躺下。
他一开始还是有些气呼呼的,沈予珩分明就知道他体能不好,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健身。
分明就没安好心!
但很快,脑海里被死对头嘲笑的愠意,就在卧室里逐渐笼罩下来的黑暗之中,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了。
许茸从被子里探出来一点点。
他转头,圆圆的眼睛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
沈予珩什么时候回来睡觉呀……
许茸觉得不能怪自己。
都是晚上那个山羊头妖怪太吓人了!
而且刚刚他好像看到,那个东西还埋伏在沈予珩的别墅外面。
肯定是来蹲他的!
许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无法冲破陆放布置的法阵,但总不免有一种被饿狼环伺,危机近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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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感觉。
房间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健身房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卧室更是极为安静。
就好像沈予珩不在这个家里似的。
许茸闭着眼睛努力睡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坐起身。
光着小脚丫朝房门口飘了过去。
……
不远处的健身房里。
沈予珩又强迫自己练了两组。
他望着镜子里肌肉贲张的倒影,突然停下了动作。
哑铃归置原位,沈予珩转头出了健身房。
他脸色有些冷,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他妈练给谁看呢……”
健身房到卧室的距离不远,他腿又长,几步就到。
沈予珩伸手去开门。
指尖在碰到门把手之前停顿住。
沈予珩记得他刚才分明听到了许茸关门的声音。
而此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
某次大学团建时看怪兽末日片后,某人吓得晚上偷偷拉开床帘的记忆,再次涌入了脑海中。
当时沈予珩其实感知到了,但并没有出声戳破,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台灯调亮了一些,让窗帘里的人能睡得更安心点。
当然,许茸肯定是发现不了他做的这件事的。
望着那条细缝,线条冷峻的脸上所覆盖的冰霜,在一瞬间悄然融化。
“胆子还是这么小。”沈予珩失笑。
卧室门被很轻地推开。
沈予珩到衣帽间里快速收拾了套睡衣,打算去楼下的浴室洗澡。
他刚打算出门,卧室里响起软糯的嗓音。
“唔,你练完啦?”
许茸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握成小拳头揉了揉眼睛。
“吵醒你了?”
“啊?没有的,本来也没睡多沉。”许茸说。
“我下楼洗个澡。”
“诶,等一下……”
挽留的一方悄然调换,沈予珩转头。
许茸看他一眼,视线很快又悻悻然移开。
“害怕啊?”
“……”
“睡吧,我不下去了。”
沈予珩推开一旁的浴室门,很快便响起了淋浴的水声。
许茸躺下,转身时轻轻哼了一句。
“我才不怕呢……”
很快,沈予珩一身清爽地带着沐浴露香气出来。
他本想开口再逗两句,可擦着头发走近床边一看。
少年发顶蓬松,看上去毛茸茸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着,像两把小扇子。
挺翘的鼻尖从被褥边缘露出来一点,闷得小脸泛点红。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
听着他洗澡时的水声,就这么放心地睡着了。
沈予珩又看了一会儿。
上前。
单膝点地,跪在床沿,很轻松就听见了许茸的呼吸声。
手指尖在那柔软的鼻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唔!”
许茸本能地拍开了那只作乱的手。
“蚊子!唔,变态蚊子……”
“蚊子也变态?”沈予珩失笑。
稍许,他又开口说了一句:“那可不行。”
蚊子凭什么和他比?
沈予珩不想把人闹醒,只按了一下就收手。
他上床躺下。
许茸的鼻尖动了动,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而后本能地朝那让传来让他安心的气味的方向拱了拱。
沈予珩顺水推舟地把人揽入怀里。
垂目之时,眸色渐暗。
薄唇贴在许茸耳边,神情满是眷恋。
握着柔软腰侧的手掌力道微紧,望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沈予珩不禁喃喃自语。
“别想跑,许茸。”
许茸依旧熟睡着,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沈予珩看了一会,然后满意地笑了。
他很轻很轻地用唇瓣蹭着那圆圆的饱满耳垂,声线低沉的话语带着翻滚着的压抑情·欲,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你是我的……”
8. 第 8 章
客厅里,许茸正在刷短视频,笑得叽叽咯咯的。
手机是裸机,没用手机壳,颜色也是标准的星空灰,不是许茸的风格。
也的确不是许茸的手机。
他死了,手机自然也没有了,所以只能刷沈予珩的。
看了十几分钟有些累了,许茸将手机放到一边。
他身体舒展地躺在沙发上,两只脚丫放松地左右晃着。
脖子微微仰起一点,许茸朝楼上看去。
客厅里隐约可以听见从楼上传来的带着点闷的音乐声。
“还没练完啊……”许茸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一个小时了,“精力这么旺盛么。”
楼上传来一声稳当的金属碰撞声响。
这声音许茸前两天听过,是杠铃归位的动静。
许茸之前偷偷数过沈予珩卧推的重量。
比他的体重都要重很多!
“身材都那么好了还每天练。”许茸嘀咕了一句。
不对。
他不服气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夸沈予珩身材好啊!
许茸带着手机,朝二楼飘了过去。
他身材清瘦,落在地上时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靠近得悄无声息。
房间里放的是英文歌,许茸听得懂歌词,但不知道是谁唱的。
节奏明快但不过于激烈,是沈予珩的气质风格。
许茸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哼哼唧唧地点评了一会儿沈予珩的品味。
他小心翼翼地从健身房门口探出头。
沈予珩果然刚刚练完一组,正坐在卧推椅上休息。
他今天似乎是上了强度,呼吸微喘。
身上浮着一层薄汗,连运动背心都浸透了大半,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材,发型也有些乱了,末梢微微打着点卷。
手肘抵在两边膝盖上借力休息,轻微弓着的后背自带一股发力感,右手掌心里捏着瓶矿泉水,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
许茸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这场景他想到了一头高冷的狮子。
褪去了慵懒而又难以靠近的模样,露出了上位捕食者猎杀时的锋芒,和那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进攻性。
许茸手指点了点下巴。
怪不得周围的学弟学妹们都说怕他,原来沈予珩还有这么凶的一面呢。
健身房里,沈予珩闭着眼平复呼吸。
等组间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他打算再练两组就收工。
想着楼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某人,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
沈予珩单手抵开瓶盖。
睁眼时却冷不丁看到了一张脸。
他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许茸正仰面朝上飘着,跟沈予珩打招呼。
“练完了吗!”
在沈予珩刚刚阖眼休息的时候,许茸悄无声息地从打开的房门口飘了进来。
然后他钻过了沈予珩的身体。
从男人绷紧的腹肌之中,探出了脑袋。
许茸乐颠颠地想:一个脑袋从身体里钻出来,这多吓人呀!
嘿嘿。
而且看沈予珩刚刚的反应,明显就是被他吓到了!
许茸忍着笑,心里全是成功吓唬了死对头的成就感,全然没发现镜子里自己此时此刻的动作,仿佛正跪坐在沈予珩的腿·间。
沈予珩垂着眼睛。
他盯着面前那张漂亮脸蛋,就见那饱满带着水光的小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但沈予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屏着呼吸,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
可抬起头时看到的,是镜子里自己腿·间那黑圆黑圆的后脑勺。
气血奔涌,像是要冲破什么。
沈予珩在失控的一瞬间抬手,按住了许茸的脑袋。
那软糯的说话声终于停止。
“诶?”
许茸感觉自己被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被沈予珩从椅子下提了出来。
他有些茫然地被按着坐下。
下意识地想抬头,但头顶的手掌带着他反抗不了的力道,他脖子根本仰不起来。
随之就是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后伸来,带着点力道盖住了眼睛。
“别动。”
沈予珩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茸消停了一会儿。
沈予珩:“安静点。”
许茸一愣。
下一秒,头顶的呆毛立刻炸了起来。
沈予珩嫌他吵?
居然嫌他吵!
认识这么多年来,他都没嫌沈予珩吵!
气得开始翻旧账,许茸很快就回想起沈予珩转院没多久,某天突然出现在他们师门实验室的事。
当时沈予珩明明已经抢走了他的绩点第一,结果每次在实验室碰面的时候偏要过来找他的麻烦。
理由是他只会考试,但是没做过科研,许茸是师门的大师兄,所以希望能请教。
就是吃准了他心软!
沈予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许茸,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许茸,这个地方你有想法吗?”
“许茸……”
那一个学期几乎天天缠着他问这问那。
而且他当时才被沈予珩超了。
这种情况下,都都没过嫌弃对方吵!
许茸气得直接开始扑腾。
手脚并用地扑腾。
“沈予珩你这个大变态!不要脸!居然说我吵……”
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掌拍到了哪里,反正沈予珩的呼吸是紧了一下。
而后双手就被死死地攥住了。
温度特别烫,前所未有地烫。
烫得许茸直接哆嗦了一下。
沈予珩的声音旋即落在耳畔。
“许茸……”
声线比刚刚更哑,语气是带着点狠厉的警告。
“你再动来动去,我不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
“……”
警告似乎奏效,许茸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源源不断的外界刺激终于停止。
沈予珩闭着眼睛不敢去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以免再像刚刚那般联想到什么。
布满汗水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身形绷紧而压抑。
他才刚刚缓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许茸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沈予珩……你要打我?”
沈予珩:?
“你怎么能打人呢!”
许茸脆生生的嗓音充满了谴责,振聋发聩。
沈予珩:……………………
他服了。
再浓的暧昧,也被许茸一句“你要打我”冲洗得干干净净了。
沈予珩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了一眼,确定已经痕迹不太明显。
才松开了挡着许茸眉眼的手掌,把人提溜了起来。
许茸气呼呼瞪沈予珩,还要追问。
这大变态不会真要打他吧?
这大变态不会真的敢打他吧!
“怎么上来了,视频刷够了?”
沈予珩开口先问了一句。
询问的语气太过自然,仿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许茸又是思路很容易被带跑的那一种。
他眨了眨眼睛,气焰一顿。
呃……
他该回答什么?
我上来偷看你健身?
这不就等于当面承认自己身材不如沈予珩吗?
这太丢脸了!
“有消息?”沈予珩问。
许茸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沈予珩伸出手,“我看看。”
许茸犹豫了一下,交出手机。
沈予珩解开屏锁,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而后点了点头,“嗯,还确实有消息。”
许茸信以为真,悄悄松了口气。
屏幕上毫无红点。
沈予珩表情自然地点开微信,给陆放打了个电话。
陆放接通,带着点警觉的声音传了出来。
“又怎么了老板?”
“你的娇娇小甜心又跑了?”
沈予珩看了一眼许茸。
后者正蹲在他的哑铃架前好奇地看上面的重量标识,明显没听到。
“如果我要给许茸烧东西,有没有什么讲究?”沈予珩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陆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你变态啊!”
沈予珩:?
“你找死?”
陆放被沈予珩冰冷的语调吓得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他磕磕巴巴地道:“你,你……”
“我什么我?”沈予珩语气寒意更胜。
“你难道不是要给人家许茸穿小裙子吗?”陆放反问了一句。
这还不变态吗!
沈予珩脸上渐渐弥漫的寒霜一滞。
他摸了摸下巴,“小裙子?”
“对啊!逝者穿的衣服要烧的嘛,你难道不是要给许茸烧衣服?”
沈予珩道:“衣服是要烧。”
不过他本来打算给许茸烧几件真丝睡衣的,毕竟人基本都在家。
他不知沉思了什么,然后才和陆放多解释了一句,说许茸现在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也没有其他的生活用品。
所以才想要给他烧点东西。
而且……
沈予珩眼尾朝旁边轻轻一扫。
目光落在蹲着的那双纤细雪白的小腿上。
许茸猝死的时候穿的短裤,裤子就到膝盖上面一点。
变成鬼后,许茸自己倒是乐得轻松不用走路。
可从沈予珩的角度,看到的就是一双白腿每天在他眼前飘过来,又飘过去。
尤其刚刚许茸从他身体里钻出来,跪坐着的时候。
大腿和小腿重叠再一起,挤出来一点雪白的软肉……
沈予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警告:“你少胡思乱想。”
陆放:。
陆放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手机另一头抬手扇了扇鼻子。
好重的酸味。
不过毕竟是金主。
很快,沈予珩从陆放那里问来了给亡灵烧物品的方法。
那头的许茸刚试了一下哑铃,正不解地在哑铃架前蹲着,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他刚刚发现,自己连最轻的那只哑铃都很难拿动。
沈予珩是怎么把最重的那个单手提起来的?
等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刚才健身完的某个大变态打完电话后就突然忙碌起来,在家里走来走去。
甚至最后走出了门口,站在花园里皱着眉打量整栋别墅。
他好奇地飘到沈予珩身边。
一人一鬼并肩站在花园里,视线一起往屋顶上看。
许茸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看到什么妖怪鬼魂。
他戳了戳沈予珩肩头:“你在想什么啊?”
沈予珩抿着唇。
“放火烧山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许茸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牢底坐穿呀。”
沈予珩啧了一声。
许茸更疑惑了。
这大变态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沈予珩最终还是放弃了烧房子的想法。
他准备了一整套水果设备全家桶,从手机到电脑,耳机还有手表,以及一大堆材质非常舒服的衣服。
都是按照许茸的尺码,打电话给专柜销售让他们同城速递来的。
烧的时候,他给陆放拍了张照。
S:【这样?】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
S:【?】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你烧的真货啊???】
S:【不然?】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烧纸的就行了!!烧完到许茸手里会自己变成真的!】
S:【哦】
S:【无所谓,反正没几个钱】
陆放气得差点把手机塞进嘴里咬烂。
该死的有钱人!!!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对了,我找个时间去你家那边给许茸检查一下】
魂魄这种东西其实非常不稳定,按理来说绝大部分魂魄都需要依托在人类的躯体上才能保持不散。
但许茸的状况似乎有些特殊。
陆放这几天翻阅了一些古籍,大致有了些猜想。
所以想找个时间验证一下。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放心,不会伤到你的小心肝的】
很快,另一边蹲在桶前看火光的许茸就收到了沈予珩给他烧的东西。
衣服叠衣服,上面放着电子设备,堆得像座小山。
不过东西跟他自己一样,都没什么重量。
许茸很高兴地飞回了二楼,从卧室的窗户熟练地钻了进去。
S:【他情况没什么问题吧?】
AAA招财进宝安家纳福联系:【放心】
沈予珩确定许茸没什么大碍才收了手机。
抬头时他看见窗沿边上探出小半张脸来。
许茸不无得意地冲着仍旧站在花园里的人晃了晃脑袋。
“嘿嘿,我比你快回到卧室哦。”
让沈予珩刚刚在健身房嘲笑他的体能。
他许茸可是睚眦必报的!
花园里的人盯着窗台上的小脸看了一会儿。
沈予珩:“你下来重新比比?”
许茸当然不要。
“我不要,我已经到了。”
“嗬,耍赖啊?”
“略——”
沈予珩轻哂,抬腿往大门口走去。
他摇着脑袋似乎有些无奈。
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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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却清晰分明是翘着的。
许茸洗完澡,穿着上了沈予珩给他烧的真丝睡衣。
他躺在床上,两条纤细的白腿终于被米黄色的布料遮挡住,只从裤管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踝骨,和那双总是喜欢轻轻晃荡的脚丫子。
“好舒服哦!”许茸真心地转头说了一句,“谢谢你沈予珩!”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沈予珩迎面就听见一句舒心的话。
他单手抓着条毛巾正擦头发,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不是大变态了?”
吃人嘴短嘛。
许茸眨了眨眼睛,视线望向头顶的天花板。
“今晚不是……”
沈予珩将毛巾丢进脏衣篓。
“小没良心的。”
“我哪里没良心!”许茸睁大了眼睛,怎么好随便给他扣帽子!
那双深邃的眼睛远远望过来,目光落在许茸瞳孔里。
他走到床边。
目光从走过来到躺下的过程里,都一错不错地盯着许茸的眼睛。
许茸被看得一阵心虚。
他抢在沈予珩开口之前,主动为自己说了一句。
“我虽然在你家蹭吃蹭住蹭东西,但,那什么,我肯定会回报你的嘛!”
“哦?”
沈予珩像是来了兴趣,他从平躺的姿势转了个身,单手支着下巴面对着许茸。
“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回报我?”
壁灯的暖光照在他侧脸,留下一小片折叠起伏的阴影,显得沈予珩本就挺直的鼻梁特别高。
让许茸无端想起前几天被沈予珩咬嘴巴的时候,那鼻尖压在他脸颊上的感觉。
许茸咬着下唇,轻轻唔了一声。
“没想好?”沈予珩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道,“反正先给我个甜枣,兑不兑现还两说,嗯?”
许茸眨眼的频率比往日快了许多。
“哪有,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没关系。”沈予珩俊脸上的笑意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
他慵懒地躺回了枕头上,距离似乎比方才要更近了一点。
柔暖的光影下,沈予珩低声和许茸说:“慢慢想。”
“你能报答我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
次日,陆放如约来到别墅。
他敲门后站在门口等,等大门从里面打开时,他非常热情地“嘿”了一声。
然后对上了沈予珩没有表情的脸。
“怎么是你来开门?”
沈予珩正在家里准备今天的晚餐。
他手里拿着一只刚削干净的土豆,闻言抬眼示意了一下楼上。
陆放进了门,换好拖鞋。
抬起头时发现沈予珩正一手拿着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削皮刀,眼神无机质地看着自己。
沈予珩转身回厨房时抛下一句。
“检查就检查,别动手动脚。”
意识到某人在吃醋的陆放在心里靠了一声。
五分钟后,陆放一脸茫然地重新下了楼。
他推开半掩的厨房门,“不是,许茸不在楼上啊。”
砧板上的土豆被刀刃横劈成了两半。
沈予珩转头时的眼神,犹如冰封千年的霜寒。
两人一阵掘地三尺式的寻找后,最终彻底确定:许茸不见了。
“卧槽!”陆放突然惊叫一声,“今天七月半!”
七月半,中元节,鬼门开。
“许茸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一句话让沈予珩脸上的寒霜更甚,而藏于其下的,是几乎要冲破表面冰层的灼心和着急。
陆放果断道:“先找人,你有没有他的什么东西?”
“最好是贴身的,气味越重越好!”
沈予珩先是顿了一下。
然后在陆放惊恐的视线中,从他的枕头底下抽出来一条许茸的睡裤。
沈予珩闭了闭眼睛。
“闭嘴。”
陆放:。
委屈,他都没说话!
陆放掏出个罗盘,咬破指尖三两下画出个寻踪法阵。
很快一道金光在罗盘上亮起,化作指针。
“有了,快走!”
◇
“啊啊啊啊!!!”
许茸在树丛林影之间狂奔。
路两旁种的是槐树,属阴,能碰到鬼魂。
他的脸颊都在逃跑过程中被树枝尖尖勾出了几道浅色的血丝。
许茸甚至没有空用手背擦掉它们。
他背后正跟着一只水鬼。
那水鬼对许茸穷追不舍,看上去非常吓人。
头上全是缠绕的水草,皮肤更是被泡发肿胀。
露出口腔的牙齿发黑几乎完全朽烂,和它的头发躯体一起,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恶臭。
好恶心!
呜呜呜……
许茸已经逃了挺久了。
变成鬼只是轻,但飘的时候也是要力气的,何况他体力本来就不好。
许茸只能在心里不断和自己说:跑快点,只要回到沈予珩家就行。
那里有陆放布置的法阵,回到那里就安全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许茸的方向感没有很好,不知道沈予珩家在哪个方向。
而就在他停顿的那片刻,身后的水鬼正以一种和它膨胀扭曲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速度飞快靠近。
恰在此时,右边巷口传来一阵喇叭声。
听见活人的动静,许茸下意识地往喇叭声所在的那条巷子拐了进去。
水鬼来到岔路口,左右分辨了一阵,看到了右边巷子里的许茸。
它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暴怒的情绪。
死白的鬼脸迅速膨胀,腮帮子几乎鼓大成了球。
下一秒,一道腥臭的黑色水箭从水鬼的口中吐了出来,朝许茸的后背直射而去。
怎么还有魔法攻击啊!!
正当许茸以为自己要死上加死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陡然停下的车里冲了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气味熟悉的怀抱里。
许茸抬起头时看到沈予珩满是焦急和担心的脸。
以及在他背后炸开的黑色水花。
“沈予珩!”
金光大作,陆放丢出的符纸化作无数业火,将那水鬼烧成了蒸汽和灰烬。
而另一边,许茸被重压下来的身体带着,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伸手想要托住沈予珩。
可男人的手指却先一步扣住了他的下巴。
不容反抗的力道钳制着下颌,许茸被迫抬头,对上了沈予珩的眼睛。
和往日不一样的眼睛。
沈予珩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小巷的黑暗阴翳里。
深黑色的瞳孔收缩,显得眼白更明显,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看上去仿若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就真这么想离开我,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