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恋爱法则》 1、第 1 章 “早上好,全体虫族公民们,欢迎收听宇宙之声广播电台,宇宙之声,收纳万千之声,给您带来各种各样的快捷资讯。” “据本台消息报道,外星系五月八号下午三点五十二分十六秒,驻守飞马星系的第七黎明军团第三分支团和第五分支团遭遇了大规模的异兽潮汐。” “因该星系目前属于待开发状态,尚未建立星门,黎明军团无法通过空间跃迁进行紧急救援,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偏远的星系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以及不幸。” “如若第七军在远征中再次失利,黎明军团很有可能被迫从高等军团退出,届时,占据了千年高位的蝶种们,至少将失去麾下附属星球百分之十五的统治权以及…兹玆…让步…”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转动黑色收音机上的旋钮,手动调频,打断了广播员优雅的咏叹调,宇宙之声发出了另一则播报。 “圣帕尼尔交通部提醒您,来往帝星首都圣帕尼尔的旅游虫数比往年增加23%,中央星港待客区临时增加了两千艘小型公共交通悬浮艇,请游客有序往出口方…” 手指哆嗦了一下,连忙快扭,甜美的发嗲男音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中性音。 “星际娱乐巨头爱玛传媒新研发的《虚拟雄虫恋爱游戏》未获得游戏版号发行,据称帝星《雄虫保护协会》将对爱玛传媒有限公司进行天价罚款!有关知情虫士透露,金额可能高达数亿星币。” “诺亚军工集团总裁拉斐尔·福克纳,在阿波尔星视察工业园区时,遭到了逆十反叛军的恐·怖爆炸袭击,目前,星辉军工集团已发出正式声明,福克纳先生身体安好,三日后召开记者会,对犯罪者绝不姑息,严惩到底。” “近日,帝国最高军事法庭收到一则匿名举报信,言称在第一暴君军团服役的阿尔法少将,违反了《宇宙和平鸽条约》,阿尔法少将在帝国法律看不见的地方,将罪恶的爪牙伸向了落后的低等星球,对其发布了惨绝虫寰的绝杀令,军事法庭审判官对此十分重视,已派出督查组专职调查。” “首都名门费舍尔家族的大公子伊利·费舍尔和潘多拉星球上的一位神秘的b级雄虫阁下定下婚约,据传,费舍尔家族将在婚后赠送一个宜居星球给那位雄虫阁下。” “生命之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行的虫工合成缓压信息素药剂已成功上市,药剂销售总经理马丁先生称,这将是虫族解决信息素紊乱问题的一小步,却是迈向宇宙星海的一大步,虫族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 “东部联邦塞维亚星球总督,正式颁发《低等种入境规范条例》,此举引发了大量低等种在数个城市游行示威,冲击关卡,他们喊出反种族歧视,反星域歧视,反等级歧视的□□口号,在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手指继续转动按钮,听新的频道。 “生物教授阿卡森·麦克发表了《雌性螳螂种与雌性蜘蛛种的远古基因起源》国际论文,该论文佐证了低等种雌性螳螂种与低等种雌性蜘蛛种□□后的就食习惯与基因有着极大的关联。” “目前,并无实质证据表明高等雌性螳螂种以及高等雌性蜘蛛种会吃掉雄虫,这都是有着劣质基因的低等雌性螳螂种和低等雌性蜘蛛种们对高等螳螂种与高等蜘蛛种的污蔑。” “阿卡森·麦克教授的演讲遭到了台下低等种的怒骂和暴打,现已被送入瑞金医院治疗,暴徒们发出阿卡森·麦克已成为高等螳螂种和高等蜘蛛种的伥鬼,政客的舌头就该被拔掉等一系列冒犯言论,现场诸多虫众因涉嫌公共安全危害罪被捕。” “首都国会议员卢修斯·弗里曼在线上线下同时推行《圣帕尼尔巢都下城区环保法案》,希望首都每位公民都能贡献自己的力量,为了圣帕尼尔更好的明天。” “第一百五十届《虫族基因编辑大赛》将于六月一号在首都圣帕尼尔百星金融大厦举行,参加…滋滋…宇宙之声广播电台为您紧急插播一条来自潘多拉星球的消息。” 平稳的像ai念稿的金属男中音忽然变成了轻快愉悦的音调。 “潘多拉星球上的夏宫在他们鳞翅目官网上正式发布一则通知,蝶种的一位雄虫成功破茧化蝶,现已进入成年初期。” “真是一则令虫喜悦又期待的好消息。” 广播员尾音扬起,带着激动,“鳞翅目的蝶种在虫族一向是腥风血雨的顶流体质,他们张狂,耀眼,和他们一目的蛾种则缄默,冰冷,这两个同目属的种群就如同白天和黑夜,形成了极大的科属差异。” “七大高等军团中,蛾种与蝶种占据了两位,这次高等蝶种军的黎明军团在星际远征中失利,同为鳞翅目的高等蛾种军团会不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们的兄弟族种呢?” “咳咳,话题聊远了,不管怎么样,蝶种新出了一位雄子阁下,恭喜蝶种公民以及蛾种公民,这是属于鳞翅目种族的喜事,也是全体虫族的喜事。” 黑色收音机里,广播员的话音激昂道,“众所周知,蝶种雄虫们以极致的美貌闻名全星际,第七军黎明军团元帅的雄主就被称为,月神,虽然有科属缘故,但是星网上,月神的美丽毋庸置疑。” “现在,星网上鳞翅目官网都快被蝶种和蛾种冲爆了,不少其他虫族也在官网下面留言,我看看,他们询问最多的就是化蝶的雄子是蝶种中的哪一科?叫什么名字?” “主播也很好奇呢,可惜,鳞翅目种群和其他半翅目,膜翅目,鞘翅目一样,把自家种群雄虫的消息遮掩的密不透风,而蝶种雄虫因为美貌,网上流传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小。” 主播叹了一口气,郁闷,“鳞翅目蝶种官网上展示的三位蝶种雄虫照片,都已经看包浆了,唉,虽然不抱希望了,但还是希望这次鳞翅目官网运营虫可以和夏宫那边多多沟通请求,发发新雄子阁下的照片。”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本次《早间晨讯电台快报》即将结束,宇宙之声广播总电台向全体虫族公民,致以最真诚的问候,感谢大家的收听。” “最后,欢迎那位化蝶成功的雄子阁下,来到美丽新世界,星历2035年,因为您的到来,更加光明闪耀。” 按下收音机的关闭按钮,听了半个小时广播的夏因莱昂·海伦纳从床上坐起来,轻如鹅毛的雪白被子堆叠在他的腰处,如雪浪簇拥着他。 夏因莱昂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一把抓住被窝里胡乱游动的尾钩,不客气的掏出来,解救出缠绕在上面的头发。 这具身体的头发发质好的不可思议,丰美茂密的波浪大卷发,泛着华美莹润的光泽。 明明是杀马特的蓝紫渐变色,但它看起来就像动漫里的那样,专门加了柔光滤镜又ps后,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晕的绮丽绚烂,像海藻一般长长的垂落,披散到床上。 一手抓尾钩,一手捋头发,已经成了他现在每天早晨必做的一件事。 夏因莱昂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不仅是因为这烦人的头发,碍事的尾钩,更多的原因是,三天过去了,他每天怀着严谨学习的态度听那破广播,效果差的他眼前一黑,到现在了,他在广播里也只听懂了第一句的早上好。 而他为什么能听懂… “早上好,夏因莱昂阁下。”卧室的大门被礼貌的敲了三下后,一道声音恭敬的说道。 夏因莱昂瞥了一眼床头的圆形闹钟,在他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时,时针刚好指向八点,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严苛的就像是被机器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管家会在每天八点敲响门,并且礼貌的问候他,等夏因莱昂同意他进来后,他们会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用餐,检查身体,学习,玩乐,散步,睡觉。 听起来很美好是不是?在未穿越前,夏因莱昂就幻想过这种躺平享乐的生活,啥都不用干,就有好吃好喝好玩的,可真正发生了,夏因莱昂却是说不出的憋闷。 从一个热血青春男大变成一个长触角,长尾巴的怪物,夏因莱昂平日里心脏再强大,短时间内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新身份,何况这里没有他喜欢玩的游戏机,手机,没有他熟悉的人。 他处于一个对他而言极度陌生的世界,啥记忆也没有,心慌的不得了,只能每天努力绷着脸,不让别人发现。 周围的人也怪怪的,让人心里发毛,他从未听过他的管家走路发出声音,哪怕是一丁点,为此,他还专门偷摸观察他们有没有影子。 测试下来,他们都是有温度的大活人。 可夏因莱昂就是心里发毛发虚,可能他也害怕自己哪天露馅,被他们发现自己不是原装货,然后嘎嘣一下,死翘翘了。 所以,紧张又害怕的夏因莱昂连赖床都不敢,每天按时早睡早起,作息居然比自己以前还要好,他也是无语了。 唉,夏因莱昂烦躁,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什么身份,他怀疑是哪国的王子,或是大贵族的私生子,因为他住的地方是个花园城堡,从家境就看出原身地位一定很高了,夏因莱昂也不敢随便oc了原身。 不过,他听不懂周围人说的话,认不得字,这些人居然也不奇怪。 夏因莱昂拉了一下床边的金铃铛,发出起床的讯号,然后坐在床边。 亲卫官加文带着八位蝶属侍从悄无声息的进入夏因莱昂阁下的寝居。 八位侍从皆是从夏宫调过来的,有着多年的服侍雄虫阁下的经验和专业技巧,皆属于灰蝶科的燕灰蝶属,是与亚雌体型相似的小型蝶种,不出意外的话,夏因莱昂阁下的管家会从这八位侍从中选出。 燕灰蝶一直是蝶属雄虫的管家首选,修身的燕尾服仿佛是为他们天生打造。 他们天性严谨,细致,敏锐,时刻密切关注着雄虫阁下的一举一动,记录下他们的一切喜好,并且总能很完美的雄虫阁下的需求。 无需加文多言,八位侍从各分其职。 高达三米长达五米的重工雪丝鹅绒窗帷被两位侍从缓缓分开,挂至垂着水滴型宝石的金钩上,第二层的水波纱和第三层的星钻纱被侍从巧妙的分出优雅的层次感,束拢到两侧,由此,窗外大片大片的日光肆无忌惮的直射进房间内。 柔和灿烂的阳光下,夏因莱昂看着跪在床边地毯上的四名侍从,他们深深垂着头,一溜的褐色短发,就连三七分的发型都一样,像四胞胎似的,不,加上房间里的,是八胞胎。 到现在了,夏因莱昂都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是真分不清,他以为是自己近视,结果,昨天他凑到镜子前,冒着再次被自己丑到呕的风险,撑起眼皮仔细一看,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膜薄似的东西,吓了他一跳,不敢扣,不敢摸,想多了又闹心,只当不存在了,反正不咋影响生活,就这样凑合吧。 四个仆人双手平举着盛放衣物鞋袜的金质托盘,上面叠放着各种各样的服饰,衣服料子自然是极好的,哪怕内里芯子是夏因这样不识货的土包子也能看出来,这些料子柔滑细腻,柔软舒适。 趁着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夏因莱昂脸色狠狠扭曲了一下,可是,为什么都是裙子啊?!各种各样的裙子。 夏因莱昂内心崩溃,极力面瘫着一张脸。天知道,当他一觉醒来发现一群陌生人围住了他,个个关切,而他好像躺在手术台上,穿着长裙,顿时吓的夏因头脑一片空白,瞳孔地震。 后来,他三番五次的躲在卫生间里检查自己的大唧唧,没错,是真的,真实存在的,所以,他没变性,还是男的。 可一旦出去了,他确定的事实又开始动摇了,周围所有人都对他穿裙子这件事感到很正常,好像他应该穿裙子,可明明有男装啊? 夏因莱昂怀疑身边的人都有性别认知障碍,别把他给带歪了。 作为一个性向正常,审美大众,无特殊爱好的大学生,夏因莱昂看着那些裙子,陷入纠结,他不想再穿了。 走路的时候,总感觉哪里都不得劲,大唧唧有点嗖嗖凉。 亲卫官加文许久没听见动静,他站在夏因莱昂阁下不远处,头仍然低着,恭声询问,“夏因莱昂阁下?” 夏因莱昂用手指敲了敲托盘。 加文看向夏因莱昂阁下的手,夏因莱昂阁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挑选出心仪的衣物,而是推了推托盘,表达了拒绝,然后对他招手。 加文走近,单膝下跪,眼睑微垂,余光看见了床头柜上属于自己的宇宙之声收音机,一只手伸了过来,隔空点了点他身上的亲卫制式军装。 加文没忍住抬头一看,没明白夏因莱昂阁下的意思,他的表情还是十分平静,只是接触到夏因莱昂阁下的脸时,青色瞳孔略略一缩。 夏因莱昂收回手,对不住啊,大兄弟,丑到你了。 他的脸和他的头发各长各的,头发美的像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而他的脸丑的像个bug。 夏因莱昂都怀疑这些人每天上班会不会有工伤。《 》 2、第 2 章 “尊敬的夏因莱昂阁下,请原谅我拒绝您的换衣要求。” “因为您新生的尾钩受不得任何坚硬布料的摩擦刺激,一个小时后,您还要去夏宫医疗中心检查您的身体,裙类也更方便穿脱,请您暂时忍耐一段时间。” 加文很快想明白了刚才夏因莱昂阁下的意思,他垂下头颅,哪怕知道夏因莱昂阁下听不懂,仍尽责解释。 说完之后,被信息素阻隔胶贴隐藏,固定在头发里的细长触角轻微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和耳朵一起感知空气中气流的变化,雄虫阁下的呼吸频率,某种时候也能代表他们的情绪。 夏因莱昂阁下的呼吸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单次呼吸时间平均维持在5秒内,呼气时间占据了3秒,这表明,雄虫阁下处于心情平和的状态,和他深度睡眠时,身体放松的呼气频率4秒仅隔了1秒之差。 因为是完全变态类虫种,蝶属雄虫的幼年期和羽化后的成年期会有极大的变化,化蝶成功的雄虫可以说拥有了一具新的身体。 成熟的,陌生的,新奇的躯体,夏因莱昂阁下化蝶才七天,尚无老师教导,暂时还未学会呼吸伪装法。 所以,他此刻的状态应该是真实的,在他拒绝了他的要求后,夏因莱昂阁下并未产生被冒犯后生气,愤怒的情绪。 恒温的房间里,加文后背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濡湿了内里衬衫,紧绷的神经却放松了下来。 然后,高等蝶种军雌捕捉到了一小团气流冲破了夏因莱昂阁下喉部的声带,声带开合振动,经过咽腔,口腔,从唇齿间发出近乎于气音的无意义音节,干巴巴的ha了一声,似乎是为了缓解被拒绝后的尴尬。 没有发泄不满,夏因莱昂阁下非常容易的放弃了他的想法。 蝶种的雄虫不论等级高低,一向骄傲张扬,耀眼恣意,在外更是美丽高傲的代名词。 而夏因莱昂阁下,似乎哪点都不沾边。 他就说冷冻卵里孵化出的雄虫会有缺陷,夏因莱昂阁下都变的不像蝶种雄虫了,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有着极大的缺陷,智力似乎也比寻常的蝶种要更普通一些… 加文亲卫长忧心忡忡。 夏因莱昂当然没听懂这个疑似贴身护卫的家伙在说什么,可从他劝解的语气以及全部跪下来的八个管家,夏因塞昂猜测,他这个要求,应该是不合适的。 算了,不过是穿个裙子,犯不着为难别人,男子汉大丈夫,穿就穿了。 夏因塞昂发囧,然后用手随便点了一套,让他们赶紧起来,他实在不习惯别人对他下跪,浑身都刺挠了起来,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和他们对跪,别跪了,兄弟,他担心折寿。 这世界看上去挺先进的啊,城堡里好多家电设施他都不会用,他身边的人咋一股子封建味?难道是像萨瓦迪卡那样? 夏因莱昂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自己脱掉了睡裙,穿着大裤衩站在地上。 他选的是半袖直筒式的,很简单的穿法,先伸腿,再伸手,最后把头从领口里钻出来,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这些人在给他的尾钩做保养,应该是保养吧,总之,早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他的尾钩上了。 四位燕灰蝶侍在夏因莱昂阁下身边忙碌着,一人打理长卷发,三人半跪在地,戴着手套,将那条新生的银色尾钩轻柔的托垫在手帕上,用柔软的圆头刷蘸取纯水清洁,柔布擦拭。 夏因莱昂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钩,他宿舍的老三是个书呆子,曾经对他说过,人类就是猴子,现在,他深表认同,没看他尾巴都长出来了,虽然没有毛。 尾钩长在他的尾锥骨处,害得他只能穿低腰大裤衩,勉勉强强保住大半个屁股,还好睡觉不受影响,平躺,侧睡,趴睡都可以,不然,夏因莱昂真要郁闷死了。 尾钩传来酥酥麻麻感,有点发痒,不由自主甩动了一下。 他的尾钩呈鞭节状,覆盖着闪闪发光的银色细鳞,排列整齐有序,长度约一米多,两指宽,灵活的像一条漂亮又危险的银蛇,尾钩末端却是花苞状,紧紧闭合在一起,形成尖尖的软刺,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爱心。 虽然长在夏因莱昂的身上,但他有时候控制不了它,一旦注意到尾钩的存在,夏因莱昂就会不自然,那时的尾钩就会胡乱甩动,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夏因莱昂看向前方,放空自己。 清洁完毕,三名侍从为雄虫阁下的尾钩涂抹保持鳞片湿润的乳液,滋养精华油,最后将尾钩末端的外生殖器浸泡到神经须营养液中,花苞状的尾突越发饱满紧合,内里的茎具以及管状囊管,内瓣抱握器犹如海绵疯狂吸收着营养,不过五分钟,营养液就被吸收完毕。 这是一条健康,美丽,强大,正处于茁壮成长初期的雄虫尾钩,无倒鳞,毛刺,畸形,断裂等基因问题,十二段骨节紧密连接,钩状尾突形态发展完整,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属于高等基因序列雄虫的尾钩。 实在太完美了,本就闪亮的银色尾钩经由养护,反射出粼粼的光晕,仿佛触手可及。 一位燕灰蝶侍被那完美的形态迷住了,明明没有一毫克的雄虫性信息素,周围空气也无致幻药物,他还是被那抹银白惑了心神。 他猛地惊醒过来,有两道冷冷的目光盯住了他,一道来自加文亲卫长,一道则来自他的同事,亦是侍从之间的互相监督者。 显然,他被他们抓到错处了… 燕灰蝶侍从立刻低下头,和同伴们为雄虫阁下的尾钩佩戴液态金属尾套。 液态记忆金属具有很好的延伸性,变温性,塑形时,一般会把尾套与腰链结合在一起,腰链做为尾套的向上支撑点。 银色简约的一字型金属腰链环过雄虫阁下的腰,在后腰锁扣,链尾垂坠下来连接藤蔓镂空花纹尾套,尾突也被很好的保护进了尾套的心形金属内。 夏因莱昂等啊等,终于等到他的尾钩穿好衣服了,真是够麻烦的。 他穿好裙子,赶紧进入卫生间关门放水,这是他的个人空间,个人时间,不想被他们打扰。 电动牙刷发出嗡响,他吐出洁白的泡泡,清爽的花香味牙膏让夏因莱昂很喜欢,对面的镜子被黑布蒙上了,因为夏因莱昂不想看见自己的脸,辣眼睛。 房门外。 加文看向犯了错的燕灰蝶侍从,目光在他燕尾服领口处的暗色编号看了一眼,“03号,你的脸刚才靠近夏因莱昂阁下的尾钩超过了规定距离。” “请您听我解释,加文亲卫长,我刚才发现夏因莱昂阁下尾钩上的精油未成膜…”燕灰蝶侍从说道。 “我不想听你狡辩的理由。”加文下巴微抬,高等蝶种语气冷酷,“因为那是无用的。” “玛嘉殿下曾说未经允许,不得直视夏因莱昂殿下的面容,加文亲卫长,您也犯错了。”03号燕灰蝶侍咬牙说道。 “我犯的错自然会对玛嘉殿下汇报,不仅如此,我还会上报你的失职,从夏宫出来的你应当知道玛嘉殿下最讨厌什么。” 加文看了一眼时间,“现在,03号,立刻离开紫罗兰花园,我会再选一个备用侍从代替你的位置。” 03号燕灰蝶侍从脸色一白,悄声退了出去,其余七位侍从恍若不觉的做自己的事,开窗通风,更换床上用品,地毯,香薰。 微风徐徐,窗外花园锦簇,日光灿烂。 夏因莱昂吃完早餐后,戴着宽大的帽子和口罩,让那八位管家不要再跟着他了,他和穿着军装的护卫乘坐一辆会飞的车去了医院,距离还蛮近的,医院也超级大,不过,据夏因莱昂观察,来看病的好像就他一个人。 加文亲卫官带领夏因莱昂阁下一路刷卡走秘密通道,到达夏宫医疗中心城的成蝶生长研究所部门。 夏因莱昂来了好几次,自从他醒来,这七天,每天上午都会在这里呆上两个小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会用各种仪器检查他的身体,然后给一位叫做玛嘉的男人看。 夏因莱昂曾经猜测,玛嘉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兄弟,回去以后看见自己的脸,立刻推翻了。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尖,夏因莱昂进去检查,发现除了医生,玛嘉也在,他正拿着一叠纸质报告翻看着,一时间,诺大的实验室里,只有翻动的沙沙声,像春蚕咬食桑叶,静的让人心慌。 这具身体该不会得绝症了吧?夏因莱昂紧张之余又感到了轻松,说实话,对于他现在的身体转变和生活环境,他有点心理压力。 “玛嘉殿下,上午安好。” 加文两手交叉于胸前,躬身垂首,束于脑后的青色长发滑落到军装上的鸢尾徽章上,问好完毕后,加文站在了夏因莱昂阁下的后方,和屋内其他雌虫一样,始终低着头。 玛嘉将报告一张张看完,雪白的兜帽长袍将他全身笼罩起来,作为蝶种闪蝶科的大型华丽蝶种,他是蝶种中少有的不弱于雌蝶体型的蝶种雄虫,身高将近两米,达到了雌虫的平均身高,哪怕站在一堆雌虫间,仍然优异的瞩目。 黑色的蕾丝头纱从他发顶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优雅的鼻尖弧度,红润的嘴唇和雪白的下颌。 他偏过头,下颌线弧度流畅,偷看的夏因莱昂立刻学其他人一样,也低下了头。 救命,好怪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这么奇怪,夏因莱昂心里呐喊。 “迈克尔·佩蒂斯教授,一周过去了,这就是你们研究所给我的最终报告?”玛嘉问道,他的手收回到了长袍内,厚厚的一摞报告如雪花飞落到了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玛嘉殿下。”迈克尔教授出列,额头上满是冷汗,早在七天前,他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他是一位正值壮年期的蝶种高等雌虫,他的雌父是低等的蚜灰蝶,现在早已过了纯血时代,蝶种不同科属的多基因杂交成为主流,利用基因编程技术以及干细胞诱导分化精子细胞,他的雌父成功虫工受孕,生下了他。 而他幸运的种了基因彩票。 幼崽时期就人形完整,脸上没有多余的复眼,身上没有附肢,蜕变后,他身体里的高等序列基因发了力,百分之八十的基因都属于灰蝶科中的长尾珍灰蝶,一名不太纯血的灰蝶科高等种。 迈克尔·佩蒂斯已经很满意了,有了命运的眷顾,他更加努力,凭借着蝶属高等种这个身份,优异的成绩,成功跨星系就读帝星的普林斯大学。 攻读的方向自然也是蝶种基因研究领域,完成所有学科,获得优+成绩光荣毕业后,他再次被幸运之神眷顾,任职于夏宫医疗中心, 他的家族因此起飞,一跃成为圣帕尼尔上城区的贵族,无数政客,豪商,贵族与他交好,他的家族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和数不清的荣耀。 这么多年,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在夏宫医疗中心工作,但现在,他的职业生涯好像要到头了,可能,他的家族也会一夜之间滑落到底层,如果玛嘉殿下再生气一点,消失也有可能… “关于夏因莱昂阁下化蝶失败的原因。”迈克尔·佩蒂斯涩声道,“长时间休眠的冷冻卵解冻后有一定的程度会出现脑活性降低,哪怕外在表现一直处于生长中,也依旧处于沉眠状态,这也是夏因莱昂阁下从幼崽期就是植物虫的原因。” “在成茧结蛹时,他的精神力是活的。”玛嘉平静指出。 “您也看了纪录,夏因莱昂阁下的精神力在蛹中波动范围就一直处于d-f级之间,这种程度的精神波动,能够让他破蛹已经是不可能的奇迹了。” 夏因莱昂听见自己的名字,看向他们。 “我知道他已经破蛹成功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从卵生期到幼生期,再到结茧成蛹期,他体内一直都在的翅芽,去了哪里?” “他的翅膀怎么不见了?”黑蕾丝面纱下的灰蓝色眼睛注视着迈克尔教授。 “玛嘉殿下,蝶种在蛹内的情况,您也知道。”迈克尔教授头一直低着,身体僵硬,嘴唇颤抖,“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基因滑档,退化,畸形,突变,返祖,不仅是发生在雌虫身上,近些年来,雄虫阁下也遭受了这些困扰,才有了我们这些虫,无数的论文研究。” “你的意思是,一只蝴蝶,忘记了他的基因本能,忘记了飞翔,退化掉了他的翅膀?” 迈克尔教授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玛嘉看向夏因莱昂:“没有翅膀,没有香鳞,没有性信息素腺体,他的尾钩一生都处于闭合状态。” “迈克尔教授,你告诉我,这次破蛹化蝶,夏因莱昂成功了什么?“玛嘉嘴角挑起,讥讽道,“成为了蝶种有史以来最残疾和最丑陋的雄虫吗?” 夏因莱昂也看向玛嘉,好像被骂了,但是听不懂。 真操蛋!《 》 3、第 3 章 离开医院的时候,夏因莱昂像个跟班似的走在那个叫玛嘉的男人身后,原本夏因莱昂是想让玛嘉先走,他和他的护卫再离开。 可,玛嘉在空荡的宽阔走廊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隔着众多人群锁定了他。 夏因莱昂头皮发麻的从玛嘉的一大堆护卫者中穿过,停在玛嘉半米左右的地方。 玛嘉平直的嘴角下降了半厘米,夏因莱昂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能看的那么清楚,并迅速get到了玛嘉的意思,他立刻又走近了一些。 玛嘉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袍角翻滚出凌厉的弧度,领口处飞扬的长长系带时不时的就能碰到夏因莱昂的胳膊。 丝绸般冷滑的触感让夏因莱昂起了鸡皮疙瘩,纵然如此,他还是一声不吭的跟的很紧,帽子和口罩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这个叫玛嘉的男人,也是夏因莱昂从这个世界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印象想不深都难。 那张美的不似真人的面容处于暴怒中,脸上布满了大理石裂斑纹,冰冷的眼眸里混合着明显的失望和震惊,以及一丝复杂杀意。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夏因莱昂还是察觉到了,后来晕过去,半是装的半是吓的。 夏因莱昂对玛嘉的心理阴影有点大。 被清场后的地下停车场内空无一人,玛嘉坐到飞行器后方的真皮座椅上,长腿交叠,垂坠下的袍底露出红色薄底黑皮鞋尖,撞色的利落张扬。 车门处,夏宫的昔拉卫队一员正单手扶抵住车门,眼睛部分佩戴着白色的金属隔目罩,正中间刻着三角形中有个眼睛的黑色图案,此刻,他正直直的朝着夏因莱昂的方向“看”来。 夏因莱昂后背一寒,被瘆到了,犹豫了一下,发现加文沉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两秒后,他进了后车内,加文坐到第三排。 飞行器很快启动,遮挡板缓缓升起,夏因莱昂面上镇定,他的尾钩却不受他的控制,在裙子里乱窜,像打地鼠一样,冒出一个个鼓包。 夏因莱昂注意到身侧的视线,心里把那条不听话的尾钩骂了一百遍,为了避免它从裙底钻出来闹出更大的笑话前,夏因莱昂从豪迈的敞腿大坐,变成了紧紧并拢双腿的坐姿,把那条尾钩夹住了。 操!夏因莱昂脸涨的通红,一股热气直通脑袋,莫名的羞耻,他从有记忆以来从没做过这么…这么那啥的动作。 “他对他的尾钩还不熟悉吗?”玛嘉出声,点了点手腕光脑,悬浮光屏出现在他面前,堆积的公务顿时划拉出数十条,这些天,他为了夏因莱昂,落下了太多需要他处理的事。 夏因莱昂眼睛唰的一下瞪大了,我靠,高科技啊! “夏因莱昂阁下刚破茧不久,对身体正处于陌生阶段,偶尔会忘记自己有尾钩这件事。”加文斟酌着回答,继续汇报道,“在醒来的前三天里,夏因莱昂阁下对他的尾钩,触角产生轻微的惊吓反应,但不会达到强直静止的地步。” “他会观察他与我们的不同,当他发现我们并没有尾钩时,夏因莱昂阁下会隐藏自己的尾钩,并和我们保持距离。” “侍从们与我会教导夏因莱昂阁下简单的词汇,但夏因莱昂阁下学习进度缓慢。” “在学习期间,夏因莱昂阁下出现了低落,沮丧等情绪,有一次,他在拿头撞墙,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字节,我立刻使用了房间里的镇定喷雾器,让他睡了过去,防止夏因莱昂阁下伤害自己。” 玛嘉的手一顿,满屏的工作也没了处理的心思,他转头看了一眼夏因莱昂,他好奇的望着放大的光屏,一副乡下虫没见过世面的土冒样,又蠢又傻…又丑。 很难想象一个化蝶后的蝶种雄虫,居然能如此丑陋臃肿。 “夏因莱昂阁下对外界很有好奇心,他拿走了我的宇宙之声收音机,疑似在暗中学习,每次来夏宫医疗中心,他都会隔着玻璃往外看,检查时也很配合,医生示范一次,他就会照做。” “关于饮食方面,夏因莱昂阁下偏好蔷薇科属的花蜜和花氛,他的寄主植物应该会在蔷薇,玫瑰,蛇莓,月季中选择。” 玛嘉说道,“确定好寄主植物以后,你就着手准备夏因莱昂的代表徽章以及卫队。” “遵从您的命令,玛嘉殿下。”加文说道。 “我听说,他让侍从把房间里的镜子都蒙上了黑布。”玛嘉随手将光屏切换成分屏模式,找到一个虫虫吃汉堡游戏,把游戏屏滑给了旁边的夏因莱昂。 夏因莱昂一脸懵逼,看向玛嘉,给他的? 玛嘉双手在光键上飞舞,看也未看他。 “是的,夏因塞昂阁下不太愿意看见自己的脸,产生了逃避心理。”加文说道。 “这是正常的,任何一个蝶种雄虫看见自己化蝶后是这种模样,都会做噩梦。”玛嘉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什么,硬是咽回了即将出口的讥刺。 身旁那只连翅膀都退化了的蠢蝶正在玩幼崽游戏。 “今天早晨,夏因莱昂阁下要求穿其他类型的衣物,我拒绝了他。”加文将早上发生的事汇报给玛嘉殿下。 玛嘉淡淡道,“将03号送到迈克尔·佩蒂斯教授那,清除掉他在潘多拉星球上的一切记忆,遣回他的家族,并把他家族的那一脉加入管家调选黑名单,从此以后,不得录用。” “紫罗兰花园里的侍从们都撤除吧,明日,我派四个昔拉队员给你,你负责安排好夏因莱昂的一切事情,保护好他的隐私,不要让他出现在虫前。”玛嘉沉默了片刻,道,“医疗中心那边,夏因莱昂不用去了。” “是。”加文心里一凛,察觉到玛嘉殿下心情糟糕,很显然,夏因莱昂阁下化蝶失败这件事,给了他沉重的打击,长达一个星期的检查,没有翅芽就是没有,蝶种的一生只有一次破茧成蝶的机会,而夏因莱昂阁下也不会再有翅膀。 虽然有高贵的纯血血脉,但他的确失败了,蜕化成了残疾,丑陋,低等的蝶种雄虫。 “玛嘉殿下,西蒙阁下和哈尼阁下一直想来紫罗兰花园看望夏因莱昂阁下。”加文低声说道。 玛嘉:“用我的名义回绝他们,禁止其他蝶种雄虫进入紫罗兰花园和夏因莱昂见面。” “是。”加文请示道,“那如果,夏因莱昂阁下想出去呢?” 他到时是拦还是不拦? 电子签名笔在光屏上划出一道过长的笔迹,玛嘉一键消除,飞行器已经停在了夏宫停机坪上。 夏因莱昂透过车窗看见了古典华丽的宫殿群,像凡尔赛宫似的,而远处的一个小不点城堡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它被包围,囊括在了这座宫殿群内。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是夏天。 每天都是灿烂的阳光,盛开的鲜花,徐徐的微风。 夏因莱昂无聊的时候,躺在草地上数过云朵,洁白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宛若贴纸粘在了湛蓝空中,一动不动。 那一天,他望了很长时间的天空。 太阳光从初升起就一直柔柔的,暖暖的,一直到黄昏,温度才下降,夜晚随着慢慢降临。 “紫罗兰花园对他更好。”玛嘉只说了这么一句,关闭了光屏。 加文明白了。 玛嘉殿下打算圈养夏因莱昂阁下。 他很赞同,因为夏因莱昂阁下一旦接触了外面,面对着其他蝶种雄虫,知道了他和他们的不同,很有可能会抑郁而死。《 》 4、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夏因莱昂就发现以前的八位侍从不见了,换成了经常跟在玛嘉身边的亲卫。 他坐在主位吃着早餐,可容纳二十人的一字形长台布置着美丽的鲜花,丰盛的食物,鎏金高柄台烛上的香烛燃烧着奇特的芬芳。 银质细柄的刀叉轻易的将饱含血红蛋白的肉类分割成小块状,淡淡的血水和油脂在洁白的餐盘上蔓延,一时间,诺大的餐厅,只有他的咀嚼音。 吃了三口后,夏因莱昂拿过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浓稠似蜂蜜的饮料。 很甜,很甜,是那种一口下去胰岛素爆表的甜度,可他的身体居然很喜欢。 夏因莱昂尽量忽视投注到他身上的五道隐形视线。 按理说,他应该发现不了的,毕竟他大大咧咧惯了,许多不重要的事情经常睡一觉就忘记了,但这具身体似乎带着天生的敏锐,神经纤细,嗅觉,视觉,听觉,味觉,触觉更是发达到了让夏因莱昂不适的地步。 事情有了变化。 加文没有准备帽子,口罩,这代表他不需要去医院了,也就代表他出不了门了,该死的,他才刚记下驾驶飞行器的步骤,以及去医院的路线。 玛嘉送来的四名亲卫显然比前八名管家要难对付多了,他们身上有种肃杀气。 管家统一高约一米九,这些身穿白色兜帽长袍的亲卫和加文差不多,身高在两米三左右,踩着低跟皮鞋的玛嘉刚好和他们一样高。 而,夏因莱昂这具身体高约一米八五。 夏因莱昂安慰自己其实也不差,他这身高是正常的,但在他们的衬托下,夏因莱昂又矮又丑又胖,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想到这,夏因莱昂放下了餐刀,未免以后跑路的时候跑不动,他不能再吃了。 他要减肥,要不是担心引起加文的怀疑,那杯饮料他应该就喝一口的,半杯热量炸弹,他要运动多久。 加文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的甜食,“夏因莱昂阁下,今天的食物您不满意吗?” 夏因莱昂当作没听见加文的话,直接离开了餐桌。 拜拜,他去游泳了! 他的周围干啥都充满了诡异的监视感,有几个地方他们会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露天花园泳池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夏因莱昂难得可以感受放松的地方。 他在后花园的泳池里来回游了半个小时,自觉消耗掉了一些卡路里,回到游泳池边,要死了,这具身体还真是拉,把他的八块腹肌还给他啊! 夏因莱昂低头看着水波中自己的倒影,见过发面馒头没,他耳朵中间的就是,是发面馒头也就算了,关键他爹的他全身布满了规格不一的蓝紫色眼状斑纹,乍一看上去,好像长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操他爹的还蜕皮,薄腻的一层,摸上去宛若香膏溶解了… shit,不能再想了,早饭都要呕出来了,又恶心又糟心,麻蛋,他帅气的脸庞一去不复返了。 夏因莱昂淡淡的忧伤,虽然他不以貌取人,可从一个大帅哥变成一个掉san的丑八怪,还是很让人郁闷啊,银色的尾钩拍打着水面,溅起晶莹的水珠。 夏因莱昂将黑色收音机拿过来,打开,听了几句鸟语,没听懂,这个黑色收音机是加文的,不过,夏因莱昂不准备还他了。 他都不是人了,素质低一点也能理解吧。 随便找到了一个柔和的音乐,夏因莱昂趴在池边平台上,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歪头看着周围,这里到处都是繁花锦簇,花墙上爬满了艳丽的玫瑰,开的热热闹闹,馥郁芬芳,微风吹过,无数花瓣落到荡漾着清波的水池里。 蝴蝶在阳光下飞舞。 不远处的天使雕像喷泉旁站着两名亲卫,像是走秀的国际超模似的。 夏因莱昂就不明白了,那两人明明戴着遮目罩,为什么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 他想了想,对他们嗨了一声。 两人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夏因莱昂动作迅速的把果盘里的苹果塞到他们手里,一手一个,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咬着吃,满口玫瑰花香味,口感凉爽沁甜。 两人拿着苹果,僵硬在原地。 夏因莱昂手指伸向自己,做了一个介绍,“夏因莱昂。” 他的新名字和他以前名字有点像,他以前叫夏因。 “达利·恩多斯。” “达克·恩多斯。” 嗯?夏因莱昂咔嚓咔嚓,这两人是兄弟?发音这么像,他认真瞅了瞅,发现他们都是苍白的小尖脸,是有点像,说话的时候,嘴巴开合弧度不大,好像在含着什么,奇奇怪怪。 兜帽下的金属遮目罩架在鼻梁上,把他们的眼睛挡的严实。 夏因莱昂没忍住,在他们眼前挥了挥手。 两人同时看着他的手。 到底怎么看的?夏因莱昂手痒痒的,想摘下来,莫非又是什么高科技,透视眼? 夏因莱昂心里更好奇了,他一向对这种炫酷拉风的东西没有抵挡力,小时候披着红披风就想当超人,拿个树枝就幻想自己是大侠,要是有奥特曼,他能和迪迦一起拯救世界。 苹果也给了,名字也交换了,他们现在应该熟一点了吧。 夏因莱昂三两下吃完苹果,见他们手里的苹果还拿在手里,也没吃,挠了挠头发,试探的伸出手去拿达利的金属眼罩。 达利·恩多斯没有动。 夏因莱昂心里稳了些,把他的金属眼罩拿了下来,很轻,冰凉,他去看达利,微微一怔。 达利长着一双蛇瞳,瞳孔边缘带着一圈澄黄澄黄的环,中间的深褐色瞳孔在日光照耀下收缩成针尖状。 他的模样阴柔,单膝跪地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双膝点地,双手放在腿上,为了配合水池里雄虫阁下的动作,更是弯腰垂首,脖颈低着,眼睫毛密密的箍合,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夏因莱昂拿着那副金属眼罩,反而不自在了,他始终觉得这些人温顺的动作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他们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不过,这样看来他身边的人好像都不是人。 夏因莱昂回过神,想起达利的蛇瞳,有了一个猜测。 他把金属眼罩放在水池台上,拿过达利手中的苹果。 达利身体猛的直起,夏因莱昂按住他的肩膀,想想自己如今模样,在心里默念,我不是油腻男,我不是油腻男… “吃。”夏因莱昂词汇有限,不太熟练的开口,吐出对他而言陌生的语种,“达利,苹果,请。” 达利闻着由星系中少数的生态星球自然培育出的红玫瑰糖心苹果味道,作为蔷薇科属的果类,它很受夏因莱昂阁下的喜爱,喜爱到了毫不掩饰的程度,它受到了偏爱。 而现在,夏因莱昂阁下把他偏爱之物分给了他。 可他却不能吃。 啊,他嘴里的毒牙抵着唇肉在抽搐,从毒腺溢出的毒水充斥着口腔,会在顷刻间,把红玫瑰糖心苹果变成毒苹果,他完美的外在人形会暴露出野蛮的獠牙,极有可能会引起雄虫阁下的厌恶。 夏因莱昂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干脆把苹果递到了达利的嘴边,兴致勃勃的凑近了看,再次重复了一遍,“苹果,吃,达利。” 太近了! 达利低垂眼睑,蛇瞳收缩,在白天的时候,他们的视力不太好,但再不好,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看到夏因莱昂阁下的斑纹,它们在水波中,好似活了过来,形成了美艳冰冷的眼睛漩涡,而他处于漩涡中心,有瞬间的晕眩… 那应该是夏因莱昂阁下翅膀上的斑纹特征。 许多蝶种雌虫一生中都难以看到蝶种雄虫的翅膀,它们就和蝶种雄虫的性信息素一样神秘,只有极少数几个虫才知道,或许是雌君,或许是同类好友,或许是信任的老师… 但夏因莱昂阁下化蝶失败了,他没有翅膀,高等纯血血脉的血显斑纹特征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于是,它无法隐藏的被动展示在所有雌虫面前,任何虫都可以看到,甚至… 达利·多恩斯终于明白,为何诺大的紫罗兰花园只有四名昔拉亲卫。 当禁忌的隐秘斑纹变得触手可及,自然会滋生出许多阴暗卑劣的想法,而显然,夏因莱昂阁下并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会在无形之中被亵渎,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达利尝到了毒液的味道,他清醒过来,心有余悸。 “夏因莱昂阁下,我可以吃苹果。”达克说道。 达利心里一惊,就见达克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苹果。 夏因莱昂走到达克面前,看见了他嘴巴里两侧尖锐的弯弯的蛇牙,全黑的舌头以及全黑的口腔内部。 夏因莱昂笑起来,还真的是黑曼巴,圆形的蛇瞳很少见,但有些毒蛇眼睛就是圆形的,比如,黑曼巴。 听说蛇在黑暗中的环境,视线会更好,所以,他们的遮目罩是为了辅助他们的红外线热成像扫描?相比于微弱的视觉图像,的确是戴着眼镜更方便一点。 真够神奇的,夏因莱昂心里啧啧,用尾钩卷起果盘里的苹果,像抛球一样扔给达克。 达克精准的接住了。 夏因莱昂又扔了一个给达利,达利见夏因莱昂阁下似乎毫不在意他们的獠牙,稍稍放下了心,他们蛇目蝶天生就自带着蛇牙,蛇瞳也是他们的血显特征之一。 夏因莱昂让他们把苹果扔过来,想用自己的尾钩接住,锻炼尾钩的灵活性,敏捷度。 互相配合之下,夏因莱昂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上午。 有了这个交情做打底,夏因莱昂对达利,达克熟悉了很多,这两的确是兄弟,达利是哥哥,达克是弟弟,达克要比达利活跃一些。 夏因莱昂严格执行自己的减肥计划,在城堡里的运动室锻炼身体,跑步,俯卧撑,跳绳,让他们和他对打,消耗精力体力。 每当那时候,兄弟俩都会用一种震惊,紧张的神情看着他。 就在夏因莱昂努力锻炼的时候,加文遇到了烦心事,因为夏因莱昂阁下的饮食结构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蝴蝶天性喜欢甜食,而他甚至不愿意再喝一口蜜露,每天饭量也少了很多,运动量急剧增加,根本不顾他和达利兄弟俩的劝阻。 加文致电给了夏宫的秘书长,请他把夏因莱昂阁下的近期情况汇报给玛嘉殿下。 劳累了一天的玛嘉回到夏宫,光脑通讯响了起来,是他的雌君,第七黎明军团的最高统帅奥兰多·基努打来的。 他想也不想的挂断了,靠坐在椅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黑色的蕾丝头纱下,眉头紧锁,翻看近些年蝶种雄虫的生长记录。 不管是化蝶数目还是基因等级都呈现下降趋势,虽然还没到断崖式的地步,但他已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下一任夏宫虫选。 这次纯血血脉的失败蜕变更是雪上加霜,玛嘉几乎能预料到,万一这个消息被潘多拉圣会的其他成员知道了,会迎来怎么样的嘲笑以及打压。 秘书长金泰将一杯热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玛嘉殿下,紫罗兰花园有一件事想对您汇报一下。” “夏因莱昂怎么了?”玛嘉合上书页,灰蓝色的眼眸一霎那冷冽。 秘书长说出夏因莱昂阁下的事。 “怎么?他要绝食?”玛嘉冷声道,心里的火蹭的一下上来了。 “身体发育有缺陷,智力看起来也不好,哈。”玛嘉刻薄点评,“看看他做的那些事,该不会以为能打过那些昔拉卫队吧?实在蠢的可笑又可怜。” 秘书长低下头,像是影子沉默。 过了许久,玛嘉说道。 “你去春天学院里亲自挑选几名能力出众的老师,全方位考核完毕后,整理个名单让我过目,我给夏因莱昂挑个适合他的老师。” “让专业的老师,先从最基础的两性生理知识来教导他。”玛嘉转动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到时让迈尔克·佩蒂斯也过来,顺便给夏因莱昂检查一下身体。” 秘书长:“遵从您的命令,玛嘉殿下。”《 》 5、第 5 章 夏因莱昂的生活步上了正轨,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就是无聊了些,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可以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们,不用做兼职和家教,他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学习新知识和锻炼上。 半个月过去,他终于长进了。 达利和达克两兄弟成了他的好帮手。 清晨的阳光洒下灿灿金光,沿着湖晨跑的夏因莱昂呼哧呼哧喘着气,跑道旁植被茂盛,一路栽满了鲜花,露珠在草叶上闪灼着晶莹的光,蝴蝶翩跹,追逐着他。 汗珠滚滚,夏因莱昂用脖子上的运动毛巾擦了擦汗,接过达克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慢走回去,银色的尾钩在他身后耍来荡去。 在和加文僵持了许久后,夏因莱昂终于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穿衣自由,谢天谢地,他不用再穿那些裙子了,而是换上了t恤和宽松大短裤。 尾套还是要每天正常佩戴的,睡觉前才可以摘下来,为了防止尾钩乱动,他的大短裤里面还穿了低腰的四角裤衩。 从左边大短裤垂下的尾钩尽情甩了一会后,又贴回了他的腿,像转陀螺一样,从上到下,一圈一圈缠绕住了他的左腿,尾钩长度刚好勒住了脚踝,末端的花苞歇在了他的鞋面上,刚好省力。 他真是一个天才!夏因莱昂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露出八颗牙齿。 达利,达克双双鼓起掌来,很是捧场。 夏因莱昂潇洒的吹了一下额前汗湿的碎发,哈哈往前跑,达利,达克始终在他左右两侧。 相处久了,夏因莱昂觉得他们的兜帽长袍和金属眼罩搭配还挺酷的,尤其是银色金属眼罩上黑色三角形与中央眼睛组合成的图案,那种宗教的神秘氛围感,简直拉满了。 回到城堡,夏因莱昂还没到餐厅,就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甜味香迷糊了,嘴巴不听他的想法,疯狂分泌口水,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咕噜声。 过于发达的嗅觉让夏因莱昂闻到了各种勾人的味道,那些香气无孔不入的往他鼻腔里钻,刺激着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神经,胃部顿时涌起抽搐似的灼热,这具身体的进食机能被彻底唤醒,饥饿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的头脑,他的胃部,在向他发出强烈的抗议与本能渴求,夏因莱昂沿着香味坐到餐厅主位上,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奶与蜜,是饥饿之人的应许之地。 用奶油,蜂蜜,脂肪,鲜奶,蜜露做成的甜品点缀着新鲜的樱桃草莓,每一份都淋着浓郁甜蜜的花蜜,苹果蛋挞酥脆甜润,只要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经过高温烘烤过的不知名肉类油脂,肥美的,油滋滋的,一口流油,白花花的雪白骨髓浓汤里藏着咸香流油的籽黄,香的能让人吞掉舌头,它们摆满了餐桌。 巨型水晶吊灯下,华美的饕餮盛宴在夏因莱昂的眼前展开,近在咫尺,唾手可及。 夏因莱昂使劲咽了咽口水,被香的头晕目眩,好香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刀叉重重划过花边浮雕餐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夏因莱昂低头,将翠绿的蔬菜沙拉放进嘴巴里和着口水,囫囵咽下,他恶狠狠的盯着那些甜食与肉食,好象看久了,嘴巴里也能尝到。 蔬菜沙拉其实也不错,嫩嫩的水煮蛋,颜色丰富的浆果,血红蛋白丰富的薄肉,清甜的绿叶菜,夏因莱昂说服自己,和这具身体的本能作斗争。 他有清晰的思维,准确的判断,按照他现在的身高,体重来看,他并不需要这些热量炸弹,哪怕,他很想,很想吃。 夏因莱昂握紧刀叉,大口大口吃着蔬菜沙拉,假如今天他没忍住吃了,明天呢,大后天呢,明日复明日,他就一定确定明天会不吃吗?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一旦开头了,放纵了,他就会一直吃下去。 食物是最好的解放压力的方式之一,他紧绷的神经会放松,空虚的肠胃满足之后,他会困倦迷糊,不再想动。 所以,他不能像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只知道吃,吃,吃,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会从一个胖实的长方体变成正方体,最后会变成一个圆形体,沉溺在美味甜蜜的诱惑里。 那不是夏因莱昂想要的,他才是这具身体的掌控者。 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抵抗让夏因莱昂心里诡异的找到了平静,他必须找到一个动力提醒他自己,不能在糖衣炮弹中堕落下去。 而这糖衣炮弹当然不仅是针对食物层面上的。 位于城堡中庭区域的大型餐厅还布置音乐区,舞池区,香槟塔,巧克力流水台,形成了庞大的宴饮场所,窗外巨大彩色玻璃上绘着各种各样的蝴蝶,轻盈的投影在餐厅内部。 就如同夏因莱昂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迷离梦幻的斑斓色彩,那么的奢侈华丽,而这,仅仅是他吃饭的地方。 他的衣帽区占据了城堡的一整层,他曾迷路在那堆繁复华丽的衣服,镜子,珠宝首饰里。 如果没有穿越,他永远都住不到这样的好房间、吃不到这样昂贵的食物,不说衣帽间的一件衣服了,或许,他以后上班的一辈子工资连这里卫生间的马桶都买不起。 他应该感到激动,喜悦,振奋才是,按照他离奇的经历,他要走上人生巅峰了,这是宿舍里老四说的,只要穿越,就是主角。 他宿舍里的老四是一名小说作家,听说在一个叫绿jj的网站写文,夏因没啥文化细胞,只觉得老四可真厉害,给宿舍好兄弟们带饭的时候会给他带一份清淡点的,营养好点的,因为老四经常忘记吃饭,胃不好,熬大夜,标准的夜猫子宅男。 他还担心老四会不会猝死,可是谁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他好像是…先死了? 夏因莱昂心里发堵,眼睛发酸。 怎么会有像他这样没出息,没志气的人啊,他居然在怀念学校食堂热闹哄哄人挤人的打饭场景,他运动好,跑的快,经常第一个和食堂阿姨打招呼,阿姨会笑眯眯的多打一勺。 他还怀念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温馨的宿舍,宿舍里的那些好兄弟们,他还特想,特想和他同一个孤儿院里出来,考上同一所大学,在经济学院的小七弟弟,咋办啊,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想。 夏因莱昂不想丢人,连忙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软弱的情绪,一抬眼就发现加文和达力他们就像五扇大门似的在不远处围住了他,组成了阴影。 夏因莱昂整个一激灵,伤感立刻没了,没由来的想到一个恐怖小故事,叫什么爸爸还是妈妈好高,抵住了门,现在他遭遇现实版本的了。 “夏因莱昂阁下。”加文不动声色的靠近,他规矩的把视线放在了蝶种雄虫先是软趴趴耷拉下来,后又应激似的直立起的触角上,这是最直观的情绪变化特征。 短时间内,夏因莱昂阁下的心情经历了比较大的起伏波动,加文回忆了一下夏因莱昂阁下起床后的所有事情,没有任何异常,就在刚刚进门的时候,他还洋溢着运动后的轻松和欢乐。 除了任性的雄虫阁下一如既往,坚持要吃那些蔬菜沙拉,明明桌上有那么多让他感到愉快的美味食物。 暂时充当管家的加文用目光扫过那两盘吃完的蔬菜沙拉,将一小块红丝绒蛋糕放到雄虫阁下的手边。 “您的身体已经八天未摄入每日最低标准的糖分,这个举动干扰到了您体内多种激素变化以及神经递质调节能力,进而影响到了您的情绪,为了您的健康着想,夏因莱昂阁下,请不要挑食。” 夏因莱昂喝了一杯温开水,表达自己的拒绝。 “夏因莱昂阁下,虽然您已进入成年初期,但由于您之前是植物虫状态,对自身认知不足,无成年虫行事行为承担能力以及自控能力。” 加文语气严肃道,“假如您再这么任性下去,我会向玛嘉殿下申请一支15ml的hy-iii型兴奋剂,帮助您平衡过于消极的情绪。” 夏因莱昂十有之九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明白了加文的意思,他不听话,玛嘉就会来。 夏因莱昂握着刀叉的手一点点收紧,烦躁,愤怒的情绪犹如一丛被点燃的火药信子,从他的胸腔处炸开。 一抹亮银色忽然一闪而过,快的不可思议,伴随着哐当的清脆碎响,碟子四分五裂,红丝绒蛋糕掉在了地毯上,蛋糕胚,果酱溅的到处都是。 夏因莱昂也没想到他的尾钩先于他的想法做出了这个动作,他咬着牙,有些慌张,唇角却是越发紧抿。 达利和达克无声走到夏因莱昂阁下主位座椅两边,一左一右,金属光感目镜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另两位则站在加文亲卫长的身后。 加文雪白的军装下摆还有鲜红的果酱,哪怕蛋糕被雄虫阁下的尾钩掀翻了,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将另一块慕斯蛋糕放在了他的面前。 夏因莱昂面无表情的盯着它,直接起身离开,在走到餐厅舞池区香槟塔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玛嘉带着医生和三位陌生人,不知道在这个拐角看了多久,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在看,医生和其他三位都深深的低着头。 玛嘉双手环臂,脸上戴着一副超大号墨镜,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 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流淌在深紫色法式丝绸衬衫上,领口开的极大,露出紧实的薄肌。 黑色的皮革腰封侧边交叉着金色的系带,打结成一个蝴蝶结,结耳飘逸垂落,衬衫下摆从腰封露出一截,黑色的西装裤版型挺括,越发显得腰细腿长,风流矜贵。 但在夏因莱昂眼里就是一朵艳丽的食人花,夏因莱昂从他微扬的下巴,嘴角勾起的弧度就知道他要喷毒液。 “夏因莱昂,真是令虫难以想象,你吃了整整八天的蔬菜绿叶,但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一点变化。” 玛嘉把脸上的墨镜拿下来,灰蓝色的眼眸特意上下扫描了夏因莱昂一遍,话语毫不留情,又冷又刺,“还把自己弄的情绪紊乱了,夏因莱昂,连刚出生的虫崽都知道每天要喝蜜露,你的脑子是退化到卵壳里了吗?” 夏因莱昂忽然觉得听不懂这里的话也挺好的,他又不是受虐狂,喜欢听别人骂他,耳朵自动过滤玛嘉的话,夏因莱昂偏了偏头,看向玛嘉身后的人。 或许不是人?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不像人的“异类”。《 》 6、第 6 章 玛嘉坐在餐厅的主位上,宽阔的肩背陷到略微弯曲如图小提琴一般的柔软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处,另一只手拿着银匙随意的在蛋糕间挖了一勺,鲜甜的奶油混着晶莹的蜜露,加上湿软绵密的蛋糕胚,一齐被送入了嘴里。 “味道还不错。”他尝了一口,转过头,对着坐在左手边的夏因莱昂说道,“我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了。” 玛嘉嗤笑一声,“夏因莱昂,你到底在犟什么?低等级雄虫就要有低等级雄虫的自觉,你一个化蝶失败的残次品没有任性的权利与资格。” “现在,吃下去。”玛嘉将一碟精致的水果焦糖布丁放到夏因莱昂面前,命令道。 夏因莱昂的目光无法克制的放在那些甜品上,喉结上下滚动,将嘴巴里的口水咽下去,五指握紧死死的攥成拳,一动不动。 玛嘉看了他一会,突然拽住了夏因莱昂的头发,往下一拉。 年轻的蝶种雄虫拥有一头蓬松柔软的蓝紫色波浪卷发,那颜色是如此瑰丽,犹如银河中璀璨的星云,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它们被编成了一条绚丽灿烂的麻花辫,发尾用黑绸扎了一个蝴蝶结,精致优雅,和他身上简单暴露的衣着格格不入。 玛嘉一看就知道这是夏因莱昂的又一次任性。 不管是饮食还是穿着,夏因莱昂越来越不听话了,他才从植物虫状态醒来多久,连星际通用语都说不完全,只能简单交流。 但玛嘉已经能看出他骨子里的一些出格的东西了,比如无畏,野性,坚韧。 这些品质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但只适合出现在高等级的高等种雄虫身上。 而夏因莱昂,他是一只没有翅膀,没有香鳞,没有性信息素,精神力等级低下,丑陋,臃肿,残疾的蝶种雄虫。 那些美好的品质,在他身上就会变成自大,鲁莽,执迷不悟。 因为,弱小就是原罪。 玛嘉的手越拽越紧,浓密的眼睫垂下,灰蓝色的眼眸像是阴天下的海面,冰冷沉郁的俯视着夏因莱昂。 夏因莱昂头皮刺痛,仰着头看向玛嘉,内心懵了一下,然后大骂了一声操! 他都忘记自己现在是长头发了,早上的时候为了方便运动,加文给他编了一条低尾麻花辫,玛嘉要是想打架就好好打,抓人辫子算怎么回事?!他总不能也拽玛嘉的头发吧。 互相抓头发拽辫子这种幼稚的事,他才不会做! 再说,他也不太敢拽玛嘉头发,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上位者,一举一动都透着高傲,强势。 所以,要吃吗?他要妥协吗? 心脏沉甸甸的难受,像压着一块巨石,在这个空荡的奢华餐厅里,夏因莱昂感到一阵压抑的窒息,无形的压力让他浸出了冷汗,过长的额发湿濡贴在脸上,舌尖习惯性的抵住腮,不太…爽。 玛嘉仍旧审视着夏因莱昂,这只迷茫,倔强的残次品雄蝶,脸面被迫朝上,眼皮却也不过稍抬,两点明亮到了尖锐的瞳孔从发丝罅隙里窥着他,又很快垂下眼睑。 玛嘉笑了一声,夏因莱昂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居然有几分高等雄虫的感觉。 哦,不对,夏因莱昂的确是高等雄虫,还是纯血的高等雄虫。 玛嘉拽头发的手微微使劲。 化蝶后的蝶种雄虫会进入疯狂的觅食期,因为在化蝶期间,他们为了长出蝶翅,消耗了身体百分之八十的能量,会比往常更渴望食物。 虽然夏因莱昂没有翅膀,但也进入到了这个时期,可他居然能忍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这么有毅力,为何化蝶的时候不能努力一点,翅膀,翅膀,偏偏是最重要的翅膀,这只蠢蝶把它退化了,玛嘉怎么能不心痛,不伤心,不愤怒? 这个疯子!夏因莱昂感觉到头皮传来的撕裂痛楚,拧着眉,就在自己忍不住要反抗的时候,玛嘉缓缓松开了手,坐回座位。 夏因莱昂下意识朝他手上看去,居然没有头发丝。 哇,他的头发结实的过分了吧,以后是不是不用担心掉发秃顶的风险了?夏因莱昂摸了摸头顶。 玛嘉指腹夹着根烟,并未点燃,瞥了一眼夏因莱昂傻兮兮的动作,似是十分嫌弃,不再看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扬声道,“进来吧。” 夏因莱昂觉得玛嘉有病。 就在刚才,玛嘉进门就对他喷洒第一波毒液,让那些人出去了,只留下他和他独处,在继续喷第二轮毒液中,做出了硬塞给他一碟布丁,拽他头发等一系列神经病举动后,他又恢复成了在外优雅高贵的模样。 夏因莱昂转过头,看着进来的人。 医生是老熟人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医疗箱,其余三人站在他身边,双手交叉于胸前,在餐桌旁弯腰行礼。 从始至终,他们的视线一直放在脚下。 玛嘉说道,“夏因莱昂的基本信息,相信你们也看了,他缺一位可以教导他的老师。” “现在,抬起头来,一个小时内,你们可以用各种方法,说服夏因莱昂,让他吃下面前的甜点。” 玛嘉咬着细烟,侧头,一名昔拉队员俯身点火,烟头星火明灭,玛嘉深深吸了一口,轻薄烟雾缭绕中,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抖落蓄长的烟灰,“我需要的是一名可以让夏因莱昂听话的老师。” 这是成为夏因莱昂老师的必要条件。 夏因莱昂一直在看那个“异类”。 他们三人是一同来的,其余两人都有着正常的人形,据夏因莱昂观察到的,他从醒来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人形有着固执到病态的追求。 要说最完美最像的还得是玛嘉,那叫一个人模人样,加文和达利他们都比不上他。 在周围所有人都藏在文明的皮囊下,这个异类吸引住了夏因莱昂,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两位。 他很高,比加文还要高一点,大约在两米三五,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体型并不健硕,反而有几分清瘦,看起来很是斯文,减轻了过高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栗色发丝服帖平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细边眼镜,下垂眼弯起对夏因莱昂微笑的时候,眼角的细微纹路透着年长者的成熟温和。 对比玛嘉和加文他们,他长得算是普通,可夏因莱昂在这屋内颜值中是垫底的存在,他看所有人都比自己这个丑八怪好多了。 他披着一件雪白的羽织披风,拥有三对苍白的节肢状手臂,皮肤质感似刷了一层白釉,其中两对附手的手肘关节向内,温顺含蓄的并拢在胸腹部,好像穿了外骨骼骨甲,莹润润的,精妙奇特的美感瞬间让夏因莱昂眨了好几下眼睛,触角唰的一下,立了起来。 他走到夏因莱昂不远处停下来,雪白的长裤一尘不染,两条主手臂,舒缓柔和的对他做了一个彬彬有礼的见面礼仪,双手交叉于胸前,弯腰低头,声音也和夏因莱昂预想中的差不多,低低缓缓,如一条静静的溪流,包容,平稳。 夏因莱昂都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他是要像达利那样被玛嘉送到他身边吗? 就在夏因莱昂思索的时候,和他同来的两人也对他行礼,还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夏因莱昂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玛嘉长腿交叠,悠闲的喝着红茶,就差拿张报纸了。 夏因莱昂心里呵呵一声,也对,报纸哪有戏好看,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那人一直站在不远处,也不靠近… “你的,名字。”夏因莱昂看向他,突然问道。 在场唯一的畸形体雌虫一怔,他敏锐察觉到了两位高等亚雌老师对他投来了隐晦嫉妒的视线,浅棕色的眼眸越发温和,低声回道。 “夏因莱昂阁下,我叫西利亚。” “西利亚。”夏因莱昂念了一遍,就不再说话。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位老师候选人仍没能完成玛嘉殿下的要求,其中一位不由着急起来,想起玛嘉殿下说过可以用任何方法。 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亚雌老师伸出纤细柔软的手指,在蛋糕上刮了一下,又点在涂了唇蜜的嘴巴上,睁大莹润的褐瞳,撅起嘴巴靠近了眼睛越瞪越大的夏因莱昂阁下,在即将亲上的一刹那,他被夏因莱昂阁下狠狠推开了。 夏因莱昂头脑一片空白,猛地站了起来,迅速后退,力度过大撞翻了座椅,银色的尾钩受惊疯狂甩动,因为脑子里根本没有多少这个世界的文字词汇量,导致他近乎语无伦次,十分恼怒,“你,你,不吃!” 操!这人有毛病啊,一个大老爷们忽然就要亲他?!操,操,操! 夏因莱昂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得不用脏话来宣泄自己的恶心,震惊,不适。 地上的亚雌老师被昔拉卫队无声请了出去,夏因莱昂使劲擦了好几遍嘴巴,总觉得刚才好像被亲到了,操! 这时,一只洁白的手帕递到了他的眼前。 夏因莱昂警惕又暴躁的抬起眼皮。 西利亚推了推眼镜,眼角笑纹微深,无声又关切的看着他。 夏因莱昂接过手帕,臭着一张脸就要再擦一遍,一只棒棒糖忽然从手帕里掉在了手上。 苹果口味的。《 》 7、第 7 章 夏因莱昂吃着酸大于甜的苹果味棒棒糖,七分酸,三分甜。 他现在对糖类食物接受阈值很高很高,一度到了面不改色吃蜂蜜的地步,所以,这个棒棒糖的甜味对他而言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可舌尖汲取到的那丝少的可怜的甜味,还是让夏因莱昂很喜欢,他把糖球从左边含到右边,力求整个口腔里都能萦绕着苹果的甜味,舌尖一裹,滋啦滋啦,吸溜吸溜,酸大过甜。 然后,夏因莱昂发现了,糖球滚过牙齿竟然可以发出冰棱相撞的细小清脆声。 他瞥了一眼在主位吞云吐雾的玛嘉,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烟味,他闻到了尼古丁的味道,还有薄荷,丁香,玫瑰等揉杂在一起的混合香气。 玛嘉倾身,手支着头,腕边的宝石袖扣闪亮,对着夏因莱昂的方向吐了一口烟圈,夏因莱昂眼也不眨的呼啦吹了过去,这个混蛋,他才不要吸二手烟。 玛嘉咬着烟,笑了起来。 他一笑,安静到过于沉滞的空气忽然流动了起来,仿佛有莫大的高压一扫而空,从喉咙间溢出的笑音磁性悦耳,夏因莱昂心底的紧张才像漏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的软搭下来,呼吸都不自觉的顺畅了,他咬碎了棒棒糖。 对于玛嘉,夏因莱昂始终没有忘记他一开始的时候想杀了他,这个男人很危险,不管是他表现出来的权势地位,还是他本身。 玛嘉刚才虽然抽烟带笑,可夏因莱昂就是心底隐隐发毛,这种对危险的预知感让他既恐惧又憋闷,为什么,就因为他没吃甜的?可他不想变成猪有错吗? 退而求其次,他吃个棒棒糖算了。 玛嘉今天这么大架势,如果他真不吃甜头,他估计就要吃苦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呗,还能咋滴,玛嘉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果然,在自己吃了棒棒糖之后,玛嘉脸色似笑非笑的缓了缓,诺大的餐厅,只有他一个人看了,因为那群人又低下了头。 地上有钱啊,一天到晚的低着头,夏因莱昂完全不懂这是什么破规矩,只能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玛嘉的统治之下,在这个大的像宫殿的地方,毫无疑问,玛嘉就是绝对的王者。 就连外出去医院,遇到的所有人都对玛嘉毕恭毕敬,包括医院里的医生。 夏因莱昂咯吱咯吱咬着棒棒糖,心想,玛嘉才像小说里的男主角,妥妥的霸道总裁,有钱有势,手一挥天凉王破的那种,女主角应该是清纯小白花? 不管是电视里还是小说里,都是这么搭配的,夏因莱昂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他咬着棒棒糖憋笑。 玛嘉将烟头摁进碟子里,对着迈克尔·佩蒂斯说道,“教授,来看看夏因莱昂的脑子,没看他笑的像个傻子似的。” 夏因莱昂就知道他的名字从玛嘉的嘴里说出来,就代表没什么好事,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任由迈克尔给他抽血,拨弄了一下围在他身边飞着的圆形仪器。 迈尔克·佩蒂斯当然不敢检查夏因莱昂阁下的脑子,他战战兢兢的打开医疗箱,拿出血液分析仪,再用小型的电磁射线仪器扫描着夏因莱昂阁下的身体,医疗器械发出嘀嘀声,他在一旁打印报告。 夏因莱昂看向西利亚,刚才和他一同来的两人已经离开了。 玛嘉留下了西利亚。 现在,他们正在说话,可夏因莱昂听不懂,烦!加文捧着一大罐的棒棒糖过来了,这家伙还真是见缝插针,孜孜不倦的让他吃,吃,吃。 夏因莱昂可没打算放纵,他看着加文雪白军装下摆的红丝绒,略有些不自在,刚才,他不是故意的… 刚好加文低着头,他伸手把他军装胸袋处的手帕抽了出来。 于是,加文低垂的视线很清楚的看见了夏因莱昂阁下的动作,他一只手心托着军装下摆,另一只手用手帕擦了擦蛋糕残渣,似乎觉得没处理好,后又把手帕折叠了一次,用干净的一面,再次使劲擦了擦。 无奈,白色不耐脏,到最后,军装下摆还是有一抹不太显眼的淡红。 加文回过神,听见了夏因莱昂阁下发出了一声啧声,似是不耐烦,又似懊恼。 夏因莱昂放下手帕,才发现屋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抬起头,发现玛嘉在看他,表情这会倒是看不出喜怒了。 看什么看?夏因莱昂莫名。 玛嘉将目光收回,手里拿着属于西利亚的资料,“西利亚,你的简历很出色。” “玛嘉殿下,感谢您的称赞,这应该是我七十三年中获得的最大的荣誉。”西利亚说道,态度谦逊沉稳。 玛嘉笑了笑,“不必谦虚,一个返祖化的中等蝶种雌虫能进入春天学院教学,已经是你优秀的最高证明,社会上的种族等级偏见也要为你的学识让步。” 玛嘉弹了弹简介,语气可惜,“你和迈克尔教授从同一个低等星出来,考进了帝都的普林斯大学,选的专研方向,博士导师都一样,就连工作的星球也在潘多拉。” “作为同门师兄弟,迈克尔在夏宫医疗中心成蝶研究所当首席教授,而你却在春天学院里当医务老师,在命运上,你比你的师弟似乎总是差上一些。” “在命运面前,没有公道可言。”西利亚说道,“我很感激师弟,他为了能让我获得夏因莱昂阁下的青睐,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 迈克尔身形僵硬,额头渗出了冷汗,完全没想到西利亚就这么说了出来。 “什么帮助?”玛嘉饶有兴趣的问道。 西利亚平静说道,“我利用师弟的密钥,查到了夏因莱昂阁下从出生到破蛹的医疗档案记录,还让师弟重复了夏因莱昂阁下检查时的种种行为。” 玛嘉又点了一根烟吸着,“我记得资料上有写,你是心理研究专家,以及行为分析师,说说你对夏因莱昂的看法。” 西利亚沉默片刻,道,“夏因莱昂阁下无法接受现实,他从身体到心理都在抗拒自己,这种情况下,他会下意识的以他虫的第三视角来旁观身边的一切,也就是说,他认为他不是他。” 他顿了顿,将这些天的剖析结果平静说出,“但因为认知不全,夏因莱昂阁下还是会产生焦虑,紧张等负面情绪,严重时,可能会引发燥郁暴力,意识抽离,到时候需要药物以及心理的双重治疗。” “拒绝糖分摄入只是他寻求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夏因莱昂阁下虽然已经是成年初期,但他的幼生期一直在沉睡中度过,破蛹期间才有脑波意识波动,当他睁开眼睛,离开了茧,这个陌生的世界朝着他呼啸而来,所以,有时候,夏因莱昂阁下会恐惧。” “恐惧自己与周围虫的不一样,在他眼中,他是异类,而异类,总是孤独的。” 加文和所有昔拉卫队一样,如同凝亘在餐厅内的雕像,恭敬缄默。 “所以,这就是你衣不蔽体,特意让夏因莱昂看到你畸形附肢的原因?”玛嘉扬起眉头,“你的手段倒是比那个亚雌要高明不少,解析夏因莱昂的心理弱点,让他觉得找到了同类,放下警惕心,从而选择你。” “一切瞒不过您的眼睛。”西利亚再次行了一礼,“我十分希望可以成为夏因莱昂阁下的老师。”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是残疾的蝶种雄虫。”玛嘉随意的看了一眼光脑,他的秘书长告诉他,潘多拉圣会议员之一,同属鳞翅目的蛾种雄虫首领瓦德邀请他共进午餐。 “因为夏因莱昂阁下是我能接触的最高优选。” “你是说残疾的夏因莱昂只能选择残疾的你吗?” “并不。”西利亚诚恳道,“夏因莱昂阁下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我不是最好的,但希望是最合适的。” 西利亚声音仍然低缓轻柔,“除了可以当夏因莱昂阁下的老师,我还可以胜任夏因莱昂阁下的家庭医生,私虫厨师,随身保镖,花园园丁,内宅管家,请玛嘉殿下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说的不错。”玛嘉三两口抽完烟,“从今天起,你就是夏因莱昂的老师了,紫罗兰花园由你和加文负责,前期不懂的可以问加文。” “感谢您的信任。”西利亚说道,“我会当好夏因莱昂阁下的老师,以我的生命起誓。” “如果你今天没有当上夏因莱昂的老师,你的确会死,和迈克尔一起。”玛嘉拿过迈克尔·佩蒂斯的报告看了看,除了激素紊乱,没有其他的问题。 “教授,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玛嘉站起身。 迈克尔教授连忙说是,清除记忆是他一向擅长的,保证善后好那两位亚雌老师,不让外界知道夏因莱昂阁下的情况。 夏因莱昂听玛嘉和西利亚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鸟语,听又听不懂,早就不想干站在这了,眼看玛嘉要走了,心里一喜。 没想到玛嘉从主位绕过来,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夏因莱昂。” 夏因莱昂站直了听训,看着玛嘉的胸膛,该死的身高,他在心里腹诽,决定每天喝牛奶长高。 等了一会却没等到玛嘉的毒液,忽然感觉头顶好像被人摸了一下。 夏因莱昂诧异抬头,只看见了玛嘉被簇拥着离去的身影。 在原地愣了半晌,夏因莱昂也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搞毛啊,不知道摸头长不高吗? 他看了一下四周,奇怪,西利亚去哪了?夏因莱昂在加文的带领下,在高处露台上找到了花丛掩映下的西利亚,还看见了医生,周围还有两名昔拉队员。 站得高,望得远,所以,夏因莱昂大致能看清。 医生那总是低着头,一副懦弱惊恐被玛嘉大魔王欺压的面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双眼睛里闪着精利又冰冷的光,他直起身,对着亚雌不耐烦的挥手,昔拉队员反锁住亚雌的双臂,折断四肢。 两名亚雌发出了刺耳痛苦的喊声,他们仪态全无,脸色扭曲,疯狂咒骂着西利亚是个不知廉耻光着身体的老浪货,不要脸的表子,畸形的下种贱雌,垃圾星出来的臭虫…… 西利亚拿出手帕轻轻擦掉被喷溅到脸上的口水,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等他转身的时候,亚雌已经被昔拉队员卸掉了下巴,再也发不出声音,像死狗一般拖走了。 西利亚抬头,看见了远处阳台上的夏因莱昂阁下。 他推了推银框细边眼镜,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浅浅的纹路从眼角延伸,带着时光流逝过的痕迹,一举一动,成熟从容。 他优雅欠身,口型说着。 “日安,夏因莱昂·海伦纳阁下。”《 》 8、第 8 章 新来的西利亚老师,似乎是…万能的。 他只用了短短两天就彻底取代了原本八位管家的工作量,因为他有六只手。 这个笑话好像很冷,夏因莱昂在心里干笑两声,摸索着找到收音机关掉,迷糊一看,已经是八点二十了,他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会床,自从西利亚来了后,加文也没准时准点的敲门了。 这几天都是自然醒,老实说,感觉不赖。 夏因莱昂躺在枕头上,发了一会呆,遮光性能极好的窗帘全部拉拢起来后,豪华的卧室变成了安宁静谧的夜空,头顶的星空顶有点点幽冷微弱的星光闪烁,组成了美丽的蝴蝶翅膀的形状。 周围太过安静,夏因莱昂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他揉了揉耳朵,掀开被子,下床,随着他的走动,屋内感应灯逐一亮起。 等夏因莱昂刷完牙洗完脸,又冲了个澡出去,西利亚已经把窗帘拉开,床上用品焕然一新,助眠香薰也换了一个新的,花瓶里插着带有露水的妍丽鲜花。 灿烂的阳光洒满房间,凉风从大开的窗户习习吹来,带来清新的空气和甜蜜的花香,窗外碧蓝如洗,令人心旷神怡。 夏因莱昂精神一振,没人不喜欢这样美好的早晨,他浑身洋溢着朝气蓬勃,笑眯眯的对着西利亚说,“西利亚老师,早上好。” “早安,夏因莱昂阁下。” 西利亚微笑,拉过一排滑轮衣架,让夏因莱昂阁下自己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准备雄虫尾钩的护理工作,小推车上下三层,堆满了夏因莱昂每天早上要用的瓶瓶罐罐。 西利亚逐一检查喷雾,乳液,香膏,清洁软布,自然纯水,软毛刷,精油罐,查看未开封的神经须营养液的生产日期。 夏因莱昂随便选了一件宽大的短袖,大短裤。 坐在床尾凳上,翻看起了西利亚带给他的图画书,说起来,这还是夏因莱昂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文字。 唔,在前大半个月,不管是加文,曾经见过的管家,还是达利他们,和他交流都限于口语教学,且只教他名字,物品名称,生活常识,好像特意让他思维简化,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西利亚就不同了,不仅给了他书,今天估计还有光脑教学,光脑,玛嘉戴在手腕上的那个东西,西利亚手腕上也戴了,夏因莱昂有点兴奋。 夏因莱昂看了一会图画书,忍不住转头看向西利亚,他低着头,单膝跪地,但过高的身高哪怕是做这个动作,也和坐下来的夏因莱昂几乎一样高。 西利亚的穿着实在令夏因莱昂喜欢极了,炫酷的犹如星际骑士。 复合型的黑色轻金属材质轻薄服帖,线条精简硬朗,包裹住了西利亚的上半身,领口,肩甲,胸甲都有精致的暗纹,六条手臂也被黑色的金属材质如流水覆盖,手肘关节到手腕处的机械金属漂亮的让夏因莱昂移不开眼。 腰腹部的鳞外甲呈现倒三角,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与黑色长靴,后背的护腰甲下延伸出燕尾服的拖尾,犹如两条飘带落在了晶石地板上。 机械造物的冷酷金属感,非人生物的异形感,未来与古典的奇妙结合,狠狠戳中了夏因莱昂的审美喜好,让他想对西利亚竖起大拇指,老哥,这也太酷了吧。 又酷又帅又雅。 西利亚的六条手臂舒展开合间,有种奇妙的韵律。 夏因莱昂就看他有条不紊的为他的尾钩清洁,涂抹,按摩,再把尾钩末端的花苞体放进一个金色溶液的储液瓶中,让它喝“水”。 瓶身有500ml,比以前的300ml多了200ml,因为他的尾钩变长,变粗了,上面银色的细鳞肉眼可见的厚实坚硬,比以前大了一圈。 长得真快,夏因莱昂想着,继续看书,他已经学会了写他的名字以及西利亚的名字,还会叫老师… 等营养液全部吸收完毕后,西利亚开始记录夏因莱昂阁下尾钩的长度,宽度,用传感器测试鳞片的湿润度,以及尾钩吸收营养液的时间,用量。 然后为夏因莱昂阁下扣上新的腰链,尾套。 夏因莱昂一等尾巴自由了,就自己穿好了衣服,他把头发从后衣领里拨出来,坐下来穿鞋。 暖暖的阳光下,西利亚的手指穿梭在柔顺绚丽的蓝紫色大波浪卷发中,他快速轻巧的为夏因莱昂阁下编了一个低尾麻花辫,最后,从手腕处拿出淡粉带白色圆点的发圈扎好发尾。 “老师,拜拜。”夏因莱昂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我,吃饭。” 西利亚弯了弯眼睛,笑着点头,打开墙壁上的房间除尘功能,设置智能机器人清扫程序, 房门无声闭合,西利亚去往一侧的浴室,收拾睡袍,浴巾,添加精油,香薰,消毒浴池,水台。 一出房门,夏因莱昂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加文。 “加文,早上好。”夏因莱昂笑道。 “夏因莱昂阁下,早安。” 亲卫长加文跟在夏因莱昂阁下身后,下了旋转楼梯,精美的壁画流光溢彩,猩红的地毯如鲜血蔓延到一楼的宫殿大厅,高耸的屋顶天窗由一块块巨大的晶彩玻璃组成,阳光直射下来,他们穿梭在迷离梦幻的光彩中,到达了餐厅。 达利拉开主位座椅,夏因莱昂坐上去吃早餐。 他看着满长桌的鲜花,说道,“每天,都是春天。” 双胞胎兄弟之一的达克说道,“是夏天,夏因莱昂阁下,这里是永恒的夏天,有温暖的阳光,甜美的花蜜,是属于蝶种雄虫的乐园。” 夏因莱昂听了个半懂,他甩动尾钩把桌上的苹果扔给达克,然后给在场的人都抛了。 夏因莱昂用平刀在面包上抹着果酱,有些出神,自从西利亚老师来了,达利他们好像也不避讳和他说一些话了,比起春天,这里的确更像夏天,一成不变的夏天,从他醒来将近二十天,永远都是蓝天白云。 吃完饭后,达利和达克收拾了餐桌。 巨大的宴会桌铺着洁白的餐布,各色鲜花争相斗艳,两米高的甜品塔,流动的巧克力台,夏因莱昂看着镀金烛台上缠绕着的珍珠,觉得真奢侈啊,就凭他现在的生活,哪天被挂路灯也不奇怪吧。 浪费的罪恶感比他预想中的来的还要早。 夏因莱昂看的出来,每天出现在餐桌上的都是新鲜的,并不是逼真的模具,宴会舞厅的马克龙,蛋糕塔更是不需要,因为根本没人吃,仅仅是装饰品,点缀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他也曾暗示加文,达利他们把它们吃掉,或者去掉它们,再或者少一些。 加文说了一大堆,夏因莱昂只听懂了玛嘉。 等以后他会说这个世界的话了,他一定劝玛嘉不能过度铺张浪费。 西利亚老师到的时候,夏因莱昂把苹果给他,人人有份哈。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学习时间了,夏因莱昂激动的期待着,眼珠子在老师光脑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有预感,高科技的新世界即将在他面前展开。 他要做征服星辰大海的男人!《 》 9、第 9 章 洁白的料理台前,西利亚将手里红艳艳的苹果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清澈柔和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手,水珠从他过长的指节滑落,滴到水池里。 他的人形拟态不够完美,在四肢躯干头颅中,他的手肢存在很明显的缺陷,六条节肢手臂是完全的返祖化,主手是正常长度,第二段附手长度适中,第三段附手是最长的,完全垂下的话,到小腿位置。 一般情况下,他会把他的两对附手弯曲反折蜷在他的胸腹部,就如此刻。 毕竟,一个苹果只需要两只手洗。 西利亚用厨房纸仔细的擦了擦苹果和手指,走到大理石岛台,抽出水果刀,大拇指的指腹压着水果刀的刀刃,一圈一圈的削果皮,圆形的果皮完整脱落,果皮稍加堆叠,可以组成一个空壳苹果。 夏因莱昂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我靠,眼睛也瞪大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崇拜,他像一条小尾巴跟在老师身后,看完全程,觉得这个技能好他妈酷啊。 “西利亚老师。”夏因莱昂一笑起来就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好厉害。” 西利亚垂着眼睑,将苹果切块,微酸清甜的薄片放进可食用玫瑰花瓣里,在白碟里装盘,听见夏因莱昂阁下的夸奖,唇角扩至一个刚好的弧度,微微笑道,“尝看看,这样更好吃一点。” 夏因莱昂想也不想的用手捏着花瓣往嘴巴里塞了一个,然后发现碟子旁有一个银叉子。 额,他是不是不太讲究了? 不管了,夏因莱昂吃了盘子边缘的三片,“好吃,老师,你吃。” 西利亚笑笑,那张温和的脸上,似乎随时都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也用手指捏着吃起来,似乎在学他。 好像一座小岛,靠近了另一座小岛。 夏因莱昂忽然就想起了大学辅导员。 他的大学辅导员就和西利亚老师有点像,当然没有西利亚这样帅,都中年秃头了,每天操心这操心那的。 刚入学那会,知道他和小七是孤儿院的,总是拐弯抹角的关心他们,会拎着一袋水果去看他和小七,有什么奖助金项目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还给他介绍兼职,找家教… 或许是没有父母的原因,老师在他成长中占据了很大的重量,虽然也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但他忘性大,不好的就会忘记,只留下那些好老师,好记忆,他们就像他平凡生活里的星星,一闪一闪亮着。 所以,夏因莱昂挺喜欢做家教的,这让他有种做老师的感觉,每次都会好好备课,培养祖国花朵茁壮成长,他的学习不错,考上的大学也是国内top,周六周日做家教的话,一个小时能有一百八十块。 自从知道西利亚来到他身边是为了给他当老师,夏因莱昂连运动都减少了,每天认真学习。 别的不说,西利亚绝对是他遇到的老师中最特别的。 谁能相信,一个外星人在给他当老师,一想到这,夏因莱昂的心就膨胀了,他笑了两声,不打扰西利亚吃东西了,和达克去三楼玩酷跑游戏。 夏因莱昂阁下逐渐离去,这个城堡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年轻不受拘束的夏因莱昂走路从不规矩,随意的乱七八糟,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跑就跑,交织成了热闹的独奏乐。 “加文亲卫长,达利长官,需要来一点吗?”西利亚端着碟子转身,笑着对靠在料理台旁的加文亲卫长,站在墙角的达利说道,“夏因莱昂阁下说它味道不错。” 达利兜帽下的银色护目罩转向西利亚这边,语气平铺直叙,“不用。” 加文倒是走了过去,坚毅的长相让他看起来很是正直,一看就是军雌,但当夏因莱昂阁下没在的时候,他更多时候是懒散的。 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餐桌上,夏因莱昂阁下忘记关宇宙之声了,《早间军事快讯》频道,主持人平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黎明军团的天穹主舰已成功到达飞马星系,据悉,黑塞星的猩红军团将与黎明军团达成合作,共同清剿异兽潮汐中出现的丝带蠕虫狂潮,战情紧急,圣帕尼尔中央神圣军已抽调兵员,赶赴飞马星系。” “蛾种的午夜军团与海蓝星总督达成一级海洋资源战略合作,该星球原住民塞壬族热烈欢迎午夜军团的入驻…” …… 西利亚微侧着头,颇有兴趣的听着枯燥的军事新闻,“听说加文亲卫长以前是黎明军团的尖刀队副队?” 加文的指甲尖虫化,尖锐的弯钩插中了玫瑰花和苹果薄片,他懒懒的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他吃了一块,“甜度一般。” “夏因莱昂阁下不太喜欢甜的。”西利亚无奈道,“每天的糖分补充只能维持在最低及格线。 “等会我上去的时候,会给他做一杯冰柠香栀饮品,希望夏因莱昂阁下赏脸,可以喝完。” 加文道,“你很聪明,夏因莱昂阁下现在很喜欢你,也很听你的话,但是…” 他的五爪虫化,指尖暴涨,直接按住了西利亚的头,砰的一声,撞在了岛台台面上,只要他想,他就能把这只返祖化的中等蝶种雌虫的头盖骨捏碎,他单手插兜,低下头,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你把聪明劲用在我身上,没有下次了,杂种。” 他松开手,接过西利亚手里的果碟,没事人一样吃起来。 西利亚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脸,标准的笑容像是焊到了面孔上,他唇角弧度丝毫不变,“好的,加文亲卫长,但您也知道,我是畸形的返祖种,穿衣选择有限,只能选择改装后的机甲作战服。” “哦。”加文斜睨,“难道不是因为夏因莱昂喜欢军装吗?”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您知道的,夏因莱昂阁下很喜欢您的军装。”西利亚叹息一般说道,“我未曾在蝶种的军团服役过,自然没有什么战绩荣耀,又想让夏因莱昂阁下对我的印象好一些,只能学您了。” “多谢您的谅解,加文亲卫长。”西利亚摘下破碎的眼镜,拿出新的一副戴上,歉意道。 加文不置可否,“你现在已经是夏因莱昂阁下的老师了,玛嘉殿下让你教导夏因莱昂阁下基础的生理知识,记住,只教最基本的,蝶种雄虫的香鳞,性信息素这些不用告诉他。” “好的。”西利亚微笑颔首。 疯玩了一通后,终于来到夏因莱昂心心念念的教学了,从今以后,他将不再是文盲,他会拿出高考时的努力,为他的星辰大海铺路。 夏因莱昂干劲满满,看着闪现在前方光脑投影里的人,只瞄了一眼,就看向一旁的西利亚老师,老师,这不对吧。 夏因莱昂用眼神询问西利亚老师是不是把教材搞错了,咋突然弄一个没穿衣服,唧唧打着马赛克,长着尾钩的男的给他看,他每天看自己已经看够了,好吗? 他需要的是新时代知识,不是裸/男。 西利亚推了推眼镜,一个示范体雄虫身体图像正三百六十度展示在夏因莱昂阁下眼前,夏因莱昂阁下看也没看,然后,他又展示了一位高等蝶种雌虫的完美人形拟态示范体身体图像。 夏因莱昂一脸莫名其妙,咋又让他看男人。 西利亚开始教导两者的性别名称,并标明了发音和写法,雄虫,雌虫。 夏因莱昂看着两个投影里,唧唧打马赛克的两个男人,有点发懵,他并不笨,西利亚这样不就是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教男女性别吗? 可这两个都是大男人啊,夏因莱昂不理解,夏因莱昂大受震撼。 夏因莱昂全程懵逼的看着两大老爷们的裸/体,再三确定是男的啊,都有马赛克唧唧,平胸,喉结。 卧槽,又有一个裸/男来了,三个大老爷们围住了他,夏因莱昂生无可恋,听西利亚老师又说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夏因莱昂一边跟着西利亚老师读,一边苦苦思索,难道这个新世界,男人有三种性别,什么鬼,夏因莱昂抓狂。 “雄虫…”夏因莱昂无精打采的念道,一个带尾钩的小伙子。 “雌虫…”一个特板正的小伙子。 “亚雌…”一个有点矮的小伙子。 然后,夏因莱昂就看见西利亚老师在雄虫那位小伙子面前停住,他用电容笔直接在那团马赛克和雄虫尾钩之间画了一个等号,还拿两个相同的苹果做了一个示范,表达它们是一样的。 十分的简洁明了,傻子都能看懂。 夏因莱昂头脑一片空白,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他的头上,劈的他里焦外嫩,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掉了下去,他的眼睛瞪的不能再大,下意识的看向他疯狂乱甩的尾钩…不是,他的唧唧之一? 他有两个唧唧? 这条尾钩居然是他的唧唧? 新时代男人居然进化出了两个唧唧? 也就是说,从他醒来,他就像暴露狂似的一直在外遛鸟。 夏因莱昂整个人都不好了。《 》 10、第 10 章 真是一个操蛋的新世界。 夏因莱昂低头,泼了一把凉水在自己脸上,他昨晚一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西利亚老师教他的东西,不出意外的,他起迟了,都上午十点多了,他才下床,洗漱。 夏因莱昂抬起头,他面前的是一块被黑色绒布遮起来的椭圆形镜子,黑色的绒布边缘镶着金线和钻石,布灵布灵的闪着火彩,他扯下黑绒布,再次被闪到了。 金色的镜框绘着翩跹的立体浮雕蝴蝶,这些蝴蝶翅膀都是由彩色宝石组成,强烈的高饱和度的色彩一下子撞击到了夏因莱昂的眼球,他的瞳孔在明亮多彩的光线下缓缓收缩。 而他如今的模样诚实而清晰的倒映在镜子里。 这是夏因莱昂第二次看自己的脸,和第一次看的感觉没什么不同,都是轻微厌恶中夹杂着一点恐惧,他的脸布满了不规则的荆棘裂纹,那些尖锐扭曲的裂纹将他的脸分割破碎成一块块,这他也就忍了! 但是他真的无法忍受那些荆棘裂纹的中心点,也就是蓝紫色的眼状斑纹,就好像他的脸上长了几只眼睛,怪异,丑陋,恶心。 夏因莱昂双手撑着洗手台,强迫自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下,藏在后面的眼睛也在看着他,他伸出手,将凌乱的额前碎发捋到脑后,至此,他的上半张脸呈现在他的眼前。 夏因莱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摄人心魄,妖魔一般的深紫色瞳孔,哪怕在众多光彩下,它也显得尤为突出,甚至可以让宝石黯然失色,深邃的紫眸华美到了极致,好似流转着浓郁的星辉,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陷进去。 夏因莱昂像是被针刺到,闭上了眼睛,心跳加速,当美到达了极致,带给他的反而是恐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而现在,他是这双眼睛的拥有者。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胆怯让他不敢直视原身,夏因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夏因莱昂的身体,人生。 这富足到奢靡的生活,应该是夏因莱昂来过。加文和玛嘉对他的好也都建立在这具身体之上,想多了,他会愧疚到产生负罪感,这不是他的人生。 有时候,夏因莱昂希望一觉睡醒,看见的是宿舍床板,耳边听到的是打游戏声,哒哒打字声。 然后,他会坐起来,对着宿舍里的好哥们说他做了一个恶梦。 还好醒了。 夏因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只有眼睛美丽的丑陋脸庞上满是茫然,大概是紫色的眼眸太过剔透,以至于一点情绪都好似被提纯放大,里面竟有一丝痛苦和困惑。 夏因莱昂巴放下手,扒拉了一下头发,让碎发重新盖住眼睛,刷牙,洗澡,等出来后,又变得神采奕奕。 然而等他看见衣架上的裙子时,嘴角还是抽了抽,在不知道尾钩是外生殖器前,夏因莱昂完全没有尾钩还需要隐私的念头。 说实话,昨晚睡前,他抓着尾钩研究了很长时间也没明白那啥…倒是把自己闹了一个大红脸,臊得慌。 作为一个有着基本三观和羞耻心的人,夏因莱昂这下是真老实了,他再大大咧咧也没豪迈到任由生殖器乱甩的地步,想到加文以前叽里呱啦让他穿裙子,自己不以为意的摆手。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幸好周围没有女同志,否则丢脸丢大发了。 夏因莱昂脸红到脖子跟,佯装淡定的挑选裙子。 样式繁多的裙子看的他眼花缭乱,他看有两条黑裙子,根本分不出有啥不一样,选到最后,他选了最简单最方便的一条灰色长袖斜条纹长裙,有点像加大加长款睡裙,十分宽松。 等尾钩护理完毕后,夏因莱昂别扭的套上裙子,有意把尾钩缠绕在自己腿上,不让它随意甩动,藏在裙里。 西利亚照常给夏因莱昂阁下编辫子,今天的夏因莱昂话阁下比前几天少了一些话,他到现在都在沉默着。 和那些初次认识到自己性别的雄虫阁下相比,夏因莱昂阁下似乎要更加迷茫,因为种种特殊原因,夏因莱昂阁下并未接受蝶种雄虫的义务教育。 他从未参加,融入过蝶种雄虫幼生期的群体生活,其实这在蝶种雄虫一生中是很重要的一环。 在老师的教导下,他们会在这个时间段明白什么是同类,同类的意义,产生雄虫与雄虫之间的友谊,亲情,也会懂得竞争,合作。 随着长大,他们会逐渐脱离对老师的信任依赖,寻找自己的同伴。 偶尔,会有少数的一些雄虫阁下,他们的内心还保留着对老师的眷念,舍不得老师,那时,老师才算是真正站在了雄虫阁下的身边。 某种程度上,这样的老师对雄虫阁下的影响更大,他们可能会被雄虫阁下当作可靠的长辈,信任的幕僚,地位一跃显赫,和管家,亲卫长的地位差不多,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所有老师都渴望着这份殊荣的降临,但成功的寥寥无几。 西利亚推了推眼镜,双手交搭于腹部,“夏因莱昂阁下,早上好。” “啊,早上好,西利亚老师。”夏因莱昂站起来,下楼吃午饭。 度过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后,夏因莱昂怀着纠结的心情上三楼学习,房间里,加文和达利两兄弟也在,他们就像是影子,时刻跟随在他左右。 落地窗外绿草如茵,花园锦簇。 夏因莱昂坐在椅子上,手托着腮,看着光脑投影,经过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男性性别,或许划分的更细致些,也不知道女性会不会也有三种性别 想来想去还是很奇怪,夏因莱昂熟练的说出三个男人的不同称呼。 然后西利亚老师微笑的指向自己。 夏因莱昂想了想,“西利亚老师是…雌虫?” 西利亚的身体穿过投影,又指向加文和达利,达克他们。 夏因莱昂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道,“加文,达利,达克,是雌虫。” “我是雄虫。”不等西利亚老师重复提问,夏因莱昂就迅速说道。 “是的,夏因莱昂阁下,您是一名雄虫。”西利亚返回教台,“所以,以下有两点,您一定要记住了。” 夏因莱昂抬头看着西利亚老师。 “第一,您是一名雄虫。” “第二,远离雌虫,包括亚雌。” 西利亚隔空点了点示范体雄虫图像的各个部位,“在您的心智未成熟前,除了老师,不要让任何雌虫碰你的身体,包括下/身,尾钩,触角,头发,脸,手,脚,嘴唇,胳膊,腿。” 夏因莱昂好像懂了,他忽然问道,“玛嘉,是雄虫?” 西利亚点头,“您和玛嘉殿下一样,都是雄虫。” 玛嘉也有尾钩,夏因莱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再次问道,“他是我的什么?” 西利亚沉吟片刻,说道,“玛嘉殿下是蝶种雄虫的首领,等下次玛嘉殿下来看望您的时候,您可以问玛嘉殿下。” 夏因莱昂指着图画书上牵手的雄虫和雌虫,原先他以为是感情好的两兄弟,但听了西利亚老师的话后,就不太确定了,疑惑,“为什么他们?” “那是因为他们结婚了,组成了家庭。”西利亚调出一张全家福影像,让夏因莱昂阁下更方便理解,全家福里还有一名雌虫幼崽,当然,两名蝶种雌虫都是高等种,人形拟态完美。 夏因莱昂看着投影里的一家三口,又看看西利亚,他优秀敏捷的大脑宕的一下死机了,好半天缓不过来。 当他以为他的心理接受能力够强的时候,现实总是会给他重重一击。 夏因莱昂呆愣愣的看着那张全家福,雌虫单臂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搂着雄虫的肩膀,雄虫的尾钩缠在了雌虫的腰上,两男人头靠头,肩碰肩。 西利亚老师说的话转了几圈进入到夏因莱昂的脑子里,啥叫孩子是雌虫的? 夏因莱昂在学习结束后,游魂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脸捂在枕头里。 操!操!操! 这tm是个基佬世界。 让他死了吧,真的。《 》 11、第 11 章 紫罗兰花园的黄昏并不会给人任何惆怅,寂寥之感,那些怒放的蔷薇,玫瑰花墙,玫瑰花海和尖耸城堡的彩色玻璃一同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像是凝固在时光里的金珀,透光的金灿灿下是猩红的艳丽之色。 这座花园就像艺术品,饱受玛嘉殿下的喜爱,在外界,夏宫经常用仲夏夜之梦代称。 在春天学院当医务老师的时候,西利亚就曾听过那些有幸进过夏宫紫罗兰花园的蝶种雄虫幼崽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它的美丽。 那时候,紫罗兰花园还不叫紫罗兰花园,叫做爱情花园。 因为里面种满了代表爱情的玫瑰,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颜色火红炽热,如燃烧的火焰,蝴蝶天生浪漫多情,这个爱情花园就成了蝶种雄虫幼崽们心中的神圣之地。 它改名的那一天,也是夏因莱昂阁下入住的那一天。 当玛嘉殿下看见了成蝶失败的夏因莱昂阁下,他把他带回了家,并把爱情花园正式更名为紫罗兰花园,虽然花园里没有一束紫罗兰。 西利亚看见夏因莱昂阁下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玛嘉殿下更名的原因,因为这个宇宙,再没有比夏因莱昂阁下眼睛更美的紫罗兰颜色了。 西利亚抱着一本厚重精美的皮革书,行走在长达百米的镜厅廊道中,皮鞋根部敲击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嗒嗒声,规律的在静谧空间回响,倏的,他停下了脚步,露出一个自然熟练的微笑。 “加文亲卫长,很高兴遇见您,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倚靠在左侧半人马雕像旁的加文从阴影中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了西利亚。 “夏因莱昂阁下前几天不是要第三代飞鹰机甲模型吗?我给他找来了。” 西利亚接过来,腔调充满了贵族式的优雅,笑道,“这想必是夏因莱昂阁下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如果您亲自送给他,他会更高兴。” 加文没搭西利亚的话,说起了另一件事,“夏因莱昂阁下的寄主植物,我已确定是蔷薇科的玫瑰,接下来,我会设计代表夏因莱昂阁下的徽章图案,和金泰秘书长商量亲卫队的选拔,这段时间,夏因莱昂阁下由你多加照料。” “好的,加文亲卫长。”西利亚说道,镜片后的目光始终带着近乎温顺的服从。 加文表情漠然,在他看来,西利亚迟早会被夏因莱昂阁下厌恶,他们只是暂时的同事关系。 哪怕现在夏因莱昂阁下很喜欢他的老师,但等他明白从垃圾星出来的畸形中等种意味着什么,夏因莱昂阁下不会再接受他,他只有被赶出夏宫,清洗记忆,这一个结果。 西利亚所有的心机手段也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作为一个临时老师,他的职责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加文背影挺拔,逐渐走远。 二十分钟后。 西利亚敲响了红棕色木门。 在夏因莱昂展示出对学习的兴趣后,西利亚很快为夏因莱昂阁下准备了一间书房,就在二楼主卧的旁边。 “进来。” 夏因莱昂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看《迪克的星际征途》看的不亦乐乎。 这是一本标准的热血战争漫画,一个雌虫在毕业后进入了军团服役成为高级军官,驾驶战舰横扫宇宙,消灭各种各样的怪兽,达利和达克在他的身边,夏因莱昂遇到不懂的就问他们。 他太喜欢漫画里画出的各种星舰,机甲还有里面的战斗方式了。 达利和达克好像不太喜欢漫画里的主角,夏因莱昂问过他们,他们回答,因为他是螳螂种的雌虫。 夏因莱昂笑了两声,好明显的种族主义。 他早就发现了,达利和达克不喜欢别的种族的雌虫,每当夏因莱昂翻看以蝶种雌虫为主角的漫画,小说,插图,他们的话就会多好多。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夏因莱昂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他现在是一名虫族蝶种的雄虫,虽然种族名称是虫族,但夏因莱昂看周围人和人类也没啥两样。 这个世界是个新鲜神秘的高科技世界,除去诡异的性别。 但夏因莱昂想通了,管他雌虫,雄虫还是亚雌,在他眼里通通都是男人,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纠结的,他又不和他们搞基,他是直男。 一个人也很快活,等熟悉虫族社会,离开这里后,他就去找银河系的蓝星了。 自从有了目标,他的心就不再像是漂浮在大海里的空不着地的空虚,难受了。 虫族很发达,非常发达,可以在浩瀚的宇宙里穿梭星际,而,机甲,男人的终极浪漫,也在这个世界实现了。 夏因莱昂为此无法自拔的激动,着迷。 但这个世界的虫族真的太多了,夏因莱昂恨自己生物偏科,到现在,他也只大概了解了虫族主要的六大目。 鳞翅目的蛾种和蝶种,半翅目的蝉种,膜翅目的蜂种,蚁种,鞘翅目的圣甲种,萤种,还有同属节肢门的蜘蛛种和蝎种,独一目的螳螂种,加上各种目的不同科属,看的夏因莱昂头都大了。 他属的蝶种就有很多细分种类,身边的达利,达克属于蛇目蝶,很贴切的名字。 “老师,您来了。”夏因莱昂依依不舍的合上漫画书,知道到晚餐时间了,时间过的真快。 西利亚姿势标准的跪坐在夏因莱昂阁下的对面,把把手里的微型机甲模型送给他,笑道,“加文亲卫长送给您的。” 夏因莱昂接过来,眼睛发光,“是飞鹰机甲。”咔哒,他把机甲背后的翅膀打开,爱不释手的摸着,准备把他放在床头,这是蝶种军团黎明军团的飞鹰机甲。 加文估计被他烦的够呛,他从加文口中知道了不少虫族军团的事,比如七大军团的名号,蝶种军团的标志性特征等等。 “谢谢老师,请您喝蜜露。” 夏因莱昂自从知道身边的人都是蝶种后,以前想不通的都理解了,为什么每餐都以甜食为主,为什么城堡里有这么多蝴蝶元素,为什么花园种满了鲜花,为什么总是晴天… 还能为什么,蝴蝶的天性就是喜欢温暖,阳光,彩色,甜食,花蜜,鲜花。 靠,亏他以前想了那么多阴谋论,他还以为周围都是那种披着人皮吃人的怪物,而他被囚禁在这里… 当然,这里的天空是假的,据西利亚老师说,他所看见的天空其实是由潘多拉的智能ai,代号亚当的星球智脑,模拟大气在光线中的传播行为,造出的数字天空。 蝶种雄虫喜欢夏天,于是在蝶种雄虫生活范围内,将永远充斥着明媚的阳光,听说蛾种雄虫的生活区域,天会黑的更早一点,因为蛾种有夜行性习性。 也就是说,头顶的天空其实是一个个动态天空盒。 知道这个真相后,夏因莱昂每晚的娱乐活动,跑到城堡顶端的钻石塔观看星星,也不去了。 他已经不用怀疑了,天空中的星星肯定也是假的,说不定连风都是假的。 夏因莱昂睡前把《迪克的星际征途》漫画书揣兜里了,他还带了学习机和一个点读笔辅助他学习。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半。 “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时,夏因莱昂下意识的把漫画书,学习机,点读笔一股脑塞到了被子里,一惊之下,他产生了被辅导员查寝时的错觉。 “谁啊。”夏因莱昂莫名心虚道。 “是我,西利亚老师。”门外传开西利亚的声音。 “老师,您请进。”夏因莱昂下了床,打开门,闻到了牛奶的香味。 进来的身影高大,纤细,有着非人的优雅感,西利亚老师说他们的种族是虫族,可他只在西利亚身上才能窥见属于虫族的这个特征,但也仅限于节肢附手。 西利亚放下手中的托盘,“夏因莱昂阁下,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还不睡,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或许可以和老师说说。” 夏因莱昂双手撑在床边,坐在床上,西利亚老师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和他隔着一段距离,腿上放着一本古朴精美的皮革书,封面画着栩栩如生的蝴蝶。 灯光下,西利亚老师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他的坐姿标准,礼仪良好,如一位温厚的年长学者,又似可亲可靠的长辈,说话间,将热牛奶给夏因莱昂阁下。 “嗯…”夏因莱昂喝了半杯,温热香浓的热牛奶下肚,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量身高了,也就刚醒来的时候大概估了一下,他扯了一个话题,“西利亚老师,您多高?” “2.45米。” “好高啊。”夏因莱昂脱口而出,止不住的羡慕,虫族的蝶种均两米吗?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高,他才一米八五,最近好像是长了点。 “我也会这么高吗?”夏因莱昂比划了一下。 西利亚笑起来,“您和玛嘉殿下都是大型的华丽蝶种,最终身高应该会和玛嘉殿下一样高。” 夏因莱昂想起玛嘉,他好长时间没见他了,不过能和玛嘉一样高,哈哈哈,那也很好,玛嘉两米了都。 “玛嘉殿下是什么蝴蝶啊?”夏因莱昂问道。 西利亚翻开膝盖处的古老皮革书,“是闪蝶科的月神闪蝶,您和玛嘉殿下是同属一科的。” 夏因莱昂刚想凑过去,西利亚就把书给了他,谆谆教诲。 “这是古老版的蝴蝶圣经,里面收录了不少古纪元蝴蝶图片以及简单的科属介绍,但要注意了,它并不能和现在的蝶种划等号,只能当作一个参考,在漫长的进化中,很多蝶种灭绝,又有很多蝶种基因突变,形成了新的蝶种。” “它只能当作一个古纪元蝴蝶图鉴,因为有关蝶种的远古原型,夏因莱昂阁下,这本《蝴蝶圣经》只可以自己看,不能外借给其他种族。”西利亚又告诫道。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不给别人看。”夏因莱昂心情激动,压低了声音保证道,碎发下,他略略纤细的瞳孔闪着深紫色的微光,昭示着主人兴奋,愉悦的心情。 “太谢谢你了,西利亚老师。” “老师,这个就是月神闪蝶吗?”夏因莱昂指着翻开的那页问道,身体朝床里坐了坐,“老师,你坐的太远了。” 西利亚的膝盖抵住床的边缘,倾身低头,和夏因莱昂阁下一同看着,“是的,是古纪元的月神闪蝶。” “那老师,我是什么蝴蝶啊?”夏因莱昂终于问出了自己埋藏许久的疑问。 西利亚翻开一页,声音温和。 “您是闪蝶科的大型华丽蝶种,光明女神闪蝶。” “也被誉为美神。” 啊,他吗,夏因莱昂震惊。《 》 12、第 12 章 在夏因的印象中,蝴蝶是一种美丽,脆弱的生物,就如他手上正在拿着的远古纪元版的《蝴蝶圣经》里的蝴蝶图鉴。 这上面的蝴蝶才符合夏因对蝴蝶的认知,拥有纤薄的翅膀,看起来近乎楚楚可怜的弱小。 他的手放在光明女神闪蝶的图片旁边上,它看起来就极其美丽奢昂,体型婀娜,泛着极光,是自然造物主的伟大杰作。 光明女神闪蝶的翅尖边缘深紫近墨,翅身的蓝比蓝宝石更湛蓝,被光线一照,反射着似丝绸,又似金属般的绚丽蓝紫色渐变光泽。 在不同的光线下,甚至有彩虹般的耀目色彩,铺展开来的翅膀犹如蔚蓝大海上的雪银色浪花,后翅边缘呈波浪状,就连翅底的眼状斑纹看起来都如此神秘。 书页底下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光明女神闪蝶古寓意,自由,光明,希望。 “您十分完美的继承了光明女神闪蝶全系血显,头发,眼睛,斑纹,甚至连尾钩的颜色都非常符合,人形体无任何残缺。” 西利亚抬手,似乎想隔空摸摸夏因莱昂阁下的头发,但又把手放回在了腿上,他含着鼓励和赞美说道,“在蝶种中,您非常美丽。” 夏因莱昂看着西利亚老师,愣了两三秒,这才明白西利亚老师这么晚来找他干嘛来了,这是给他当心理辅导员来了。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其实他没自卑,就是种族的转变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是他自个纠结。 其实老天对他还是不错的,至少没让他变成蟑螂,如果是那样,夏因莱昂毫无犹豫的重开。 他虽然是北方人,但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去南方打过暑假工,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比拖鞋还大的南方恶霸,简直是恶梦。 凡事都怕对比,西利亚老师和他说的什么蝉种,蛾种,蝎子,蜘蛛那些同属于虫族的同胞,蝴蝶,是他最能接受的,甚至还产生了庆幸。 “嗯…好…谢谢您的夸奖。” 夏因莱昂有些不太习惯和现在的同胞们相处,知道西利亚好意之后,他挠了挠脸颊,其实两个月过去了,这张脸也看习惯了,夏因莱昂对着西利亚咧嘴一笑。 暖黄的灯光下,西利亚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发卡,他对着夏因莱昂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温暖醇厚的声线如同冬天里的热红茶,让人极为熨贴,“您也许需要这个?” 夏因莱昂抓起一把散落在被子上的长发,做了一个剪刀手,“不可以短吗?” “您身体的任何部位,我都不能擅作主张,如果您执意要求,我会和夏宫的金泰秘书长汇报,然后再由他下达玛嘉殿下的命令,才能决定您可不可以剪短发。” 夏因莱昂听见玛嘉就知道这没戏了,西利亚老师说了这么一大段委婉的话,就是在告诉他,他的身体现在由玛嘉做主。 玛嘉真是一个控制狂,夏因莱昂吐槽,他都不用猜就能想到玛嘉的反应,那个男人表情一定是微抬下巴,眼角挂着讥诮的微笑,嘴里肯定会蹦出蠢,丑这两个词。 夏因莱昂觉得自己不被玛嘉pua,完全是因为自己心理强大,再加上这具身体的语言天赋好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谁能短短两个月就把新语言学的差不多的。 他拿过老师手里的发卡,把碍眼的额前碎发拨到一侧去用发卡别住,别说,眼前都亮堂了。 “老师,你坐这。”夏因莱昂拍了拍床,把《蝴蝶圣经》摊开放在两人中间,一起看着,他有很多问题问老师,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了。 西利亚从高背椅上坐到床边,听见夏因莱昂阁下问他是什么科属的蝴蝶? “我是蛱蝶的长翅蝶种,属于毒蝶。”西利亚说道,“学名叫丹顶毒蝶。” 夏因莱昂翻到目录那页,蛱蝶科,凤蝶科,弄蝶科,灰蝶科,他的目光在蛱蝶总科里不断下滑,找到了毒蝶科,打开第325页。 展示在他眼前的是翅膀偏红的大型体蝴蝶。 好像和老师不太像,夏因莱昂看着栗发棕眼的老师,这对吗? 西利亚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详细解释道,“我是混血种,体内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灰蝶血脉,身上属于丹顶毒蝶的血显特征很少,只遗传了丹顶毒蝶的毒素。” “那您和达利一样,有毒是吗?”夏因莱昂越听越感兴趣,虽然有一些专业名字他听的半懂不懂,但也够他明白西利亚老师的意思了。 西利亚唇角笑意未散,“我原先是有毒的,为了能进入潘多拉,我摘除了翅膀上连接毒腺的部分鳞片组织,相比之下,曾经治疗过您的迈克尔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是无毒的蝶种。” 夏因莱昂手停在丹顶毒蝶图鉴上,问道,“那达利,达克,他们是什么蝴蝶?” “他们是蛱蝶总科毒蝶中的浓眶蛇目蝶。” 夏因莱昂翻了没几页就看见了浓眶蛇目蝶。 浓眶蛇目蝶翅膀呈现黄褐色至橙色,前后翅顶角和下翅各有一对蛇目眼纹,这倒是和达利他们有点像,他们的眼睛是橙黄色的,嘴巴带着毒蛇黑曼巴的特征… 真是神奇啊,古纪元一个以象征性特点取名的蝴蝶,在无数个千年以后,居然能变成现实。 西利亚老师的讲解还在继续。 “夏宫的昔拉卫队都是蛇目蝶的高等种,您的加文亲卫长是凤蝶科的统帅青凤蝶,也是高等种,在虫族,无论什么种族,区分高等种和中等种,低等种方法很简单。” “您只要观察他们的人形态就可以了,高等种一定拥有着完整,正常的人形,其中会有一些细微不同,这就需要您自己去发现了。” “时间不早了,夏因莱昂阁下,您该休息了。”西利亚瞥了一眼黑色收音机上的时表,温声道。 夏因莱昂平常很少听西利亚老师谈论中等种,和低等种,他不禁道,“西利亚老师,再多讲一点吧,讲一些外面的世界。” 他看《迪克的星际征途》这个漫画,里面的螳螂中等种雌虫和低等种雌虫全都面目模糊,奇形怪状。 这个故事只围绕着迪克,配角背景空白,出现的每一个雌虫都是工具人,除却残酷的战场背景,故事真的很无聊,像是一名叫迪克的螳螂高等种雌虫个人秀。 如果不看介绍,夏因莱昂分别不出螳螂种雌虫和蝶种雌虫的区别,他们的人形外表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头上都有触角。 这些话可不能说给达利,达克听,他们小心眼,会生气的。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西利亚老师。” “那就再说一点,不过,您应该睡下了。” 夏因莱昂动作迅速的掀开被子躺上床,至于露出的漫画书,学习机,点读笔,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当作没看到。 西利亚重新坐了下来,娓娓道来,似夜风柔和的吹过夏因莱昂的耳畔。 “既然您想听的话,我就说说我的经历吧,也是外面的世界,您确定要听吗?首先说明,这不是一个美好的睡前故事。” 夏因莱昂郑重道,“想听。” 西利亚拿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重新架在鼻梁上,“好吧,那我就开始了。” “想必您从加文亲卫长那里知道了虫族的七个军团,七个高等军团的背后就是现在虫族最为强横的七个种族代表。” “我们蝶种就是其中之一,作为虫族中长达千年的特权古老阶级,仙女环星系就是我们的主星群,那里有蝶种的母星,阿布兰德。” “相比高等种,低等种和中等种才是虫族各个庞大族群的基石,蝶种也不例外,我出生的星球是个废弃的工业星球,离母星阿布兰德已经很远很远了,甚至没有在仙女环星系内,它就像被抛弃在了深空的陨石带里,没有太空港,没有环星轨道,也没有法律,秩序,道理。” 夏因莱昂静静听着。 西利亚陷入了回忆,轻声道,“那里的天空永远是浑浊的铁灰色,呼吸的是泛着刺鼻味道的再生废气,被重金属污染的水源哪怕循环过无数次,也能尝出那股臭味。” “发霉的黑麦面包,变质的肉罐头,下水道里的变异老鼠。” “老师是在说,坏的空气,水,面包和肉吗?”夏因莱昂提取他听得懂的话,并做了个总结。 西利亚顿了顿,他说的这些话中,有许多未曾教导他的词汇,毕竟,谁会对一个纯血血裔说这些呢?他生来高贵,住在云端上。 发霉,变质,再生废气,循环水,变异老鼠,这些词,哪怕等夏因莱昂长大了,也许都不会接触到,他一生中都不会有这个概念。 “啊,是的。” 西利亚给夏因莱昂掖了掖被角,注视着夏因莱昂,唇角弯了弯,“坏的,就代表腐烂的,变质的,比如腐烂的肉,变质的水,还有,老鼠,一种…丑陋又恶心的下等生物,变异老鼠。” 西利亚无声咀嚼这个词,老鼠,在脏污的下水管道里阴暗生长的老鼠,被欲望啃噬的面目全非的老鼠,不被任何人看好,它只能利用一切往上爬… 西利亚的目光微转,年轻的近乎稚气的雄虫盖着雪白柔软的鹅绒被子,柔顺的波浪长发如海藻披散在枕头上,他深紫色的瞳孔微光莹润闪烁,神色认真的聆听着,犹如童话世界里的王子。 夏因莱昂是一张白纸,全身心的信赖他的老师,他向往常那样,跟着老师学着新的知识,新的词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坐在床边的西利亚听着肮脏的词汇从夏因莱昂像玫瑰花一样颜色的嘴唇,像雪一样干净洁白的牙齿里说出来,“腐烂的肉,变质的水,变异老鼠。” 西利亚微笑道,“这就是老师以前的生活,在远离文明的偏远地界,弱肉强食会更加赤/裸,那里有□□,小偷,各种各样的罪犯,偶尔还会有星盗落脚,它是名副其实的垃圾星。” “虫族的每个族群都有森严的内部阶级制度,血统,等级,基因,种族,家世,这些在低等种面前,每个都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当然,对我也是。” “但我和其他人不同的,我拥有了一个聪明的大脑。” “命运不曾偏爱于我,我只能更加努力,我离开了垃圾星,来到了圣帕尼尔,但在帝都,我过于明显的返祖附肢让我的求学之路,日常生活困难重重。” 夏因莱昂眼也不眨的看着老师,对比漫画书上的浮夸虚无故事,他更敬佩这样的西利亚老师,夏因莱昂盘腿坐起来,没有一丝睡意。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想做手术把我的附肢切除,改造成机械仿生手。”西利亚笑着摊开自己的手,却猝不及防被夏因莱昂握了一下。 西利亚脸上的微笑有瞬间的凝滞。 夏因莱昂很快收回手,他抬起头,认真说道,“老师的手,很好,是健康的。”他似乎为了他庆幸,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切。” 西利亚笑容不变,说道,“再后来,我靠着优秀的科研成绩,老师的介绍信,和一些代价进入了潘多拉。” 夏因莱昂想起之前西利亚老师说过的话,“是翅膀吗?翅膀缺了一块?” “哪有那么简单。”西利亚抬手,这次终于触碰到了夏因莱昂阁下的发顶。 夏因莱昂主动把头往西利亚老师手心里拱了一下,西利亚被动的揉了一下夏因莱昂的头发,他垂眸看着夏因莱昂,长睫在脸上落下淡淡的一层阴影,西利亚听见自己用惯常的轻柔嗓音说道。 “像我这样基因不稳定,带有危险的中等种,为了春天学院学生的安全,我还摘除了孕腔。” 这才是他最终被玛嘉殿下选为夏因莱昂阁下老师的重要因素,也是加文亲卫长,达利,达克他们没有过多监视他的原因,他失去了雌虫最重要的生理功能。 西利亚老师走了之后。 夏因莱昂一夜没睡着,他睁着眼睛望着房顶,老师说的代价让他一直没缓过神来,他又开始想到他住的这颗星球的名字,潘多拉。 在神话传说中,潘多拉魔盒是所有灾害的根源,欲望的化身。《 》 13、第 13 章 当数字太阳在潘多拉蝶种雄虫生活区域范围内升起时,迈克尔·佩蒂斯已经驾驶飞行器,去往夏宫医疗中心成蝶研究所。 他住在春天湿地公园旁边的一独栋小别墅里,鉴于潘多拉比帝都圣帕尼尔还恐怖至极的房价以及行情的有市无价,他等了五年,才等到买这栋小别墅的机会。 他用他现在高级体面的社会身份和一些隐形资源,终于买下了它,贷款买的,现在每月都在还房贷,那栋小别墅总价高达三亿星币,就这,还有很多有渠道的大人物在和他疯抢。 而他最终能拿到它,也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他是夏宫医疗中心成蝶生长研究所的首席教授。 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已经超越了金钱方面的范畴,现在变成了他的命。 设置好目的地,自动驾驶的飞行器飞过大型湿地公园上空,下方的森林,湖泊,草甸在迈克尔·佩蒂斯的眼前掠过,车窗大开,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凉湿润,富含新氧的自然空气,驱散了昨晚熬夜时的疲惫。 穿过湿地公园,游乐场,就是蝶种雄虫幼年期就读的春天学院,和他一个星球出来的好友就在那里当医务老师,那是以前。 现在,他在给夏因莱昂阁下当老师,直到现在,迈克尔·佩蒂斯也未收到他被驱逐出来,需要清洗记忆的消息,一直忐忑的迈克尔·佩蒂斯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夏因莱昂阁下是他从医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医疗事故,如果处理不好,他很有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带着他的家族,他的家人,重新掉进万丈深渊里。 他不能让这种意外发生,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刚好这个时候,他的好朋友西利亚找到了他,夏宫秘书长金泰在春天学院暗中为夏因莱昂阁下挑选老师,而他入选了。 他和西利亚进行了一场双赢的合作。 按照现在来看,结果是好的,西利亚成功当上了夏因莱昂阁下的老师,而他在夏宫中也有了一条人脉,现在,西利亚应该在夏因莱昂阁下身边立足了吧。 迈尔克·佩蒂斯打开车门,在光脑上关闭车锁,一路和那些护士,医生微笑打招呼,走到他的专属电梯,往上,到达55层他的办公室,他的新助理告诉他,夏宫有客来访。 西利亚在他通讯录内,应该不是他。 迈克尔·佩蒂斯拿过访客名单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了加文的名字,冷汗唰的就下来了,难道是西利亚虚伪狡诈的本性被发现了…会不会牵连到他… “加文亲卫长,早上好,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服务的吗?” 迈克尔·佩蒂斯脸上带着热络笑容,推门进去,关好门,和加文亲卫长打招呼。 加文亲卫长背对着自己,在玻璃窗前站定,俯瞰着医疗建筑群,他侧头看过来,冷色调的青瞳在雪白的帽檐阴影下,如同夜色下阴森的丛林,让人不寒而栗,高等军雌的精神威压像一座无形的重山压过来。 迈尔克的汗毛瞬间炸起,被上位猎食者盯上的恐惧从尾椎蹿上脊梁骨,头皮发麻。 他后退三步,双手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摆脱强直状态,眼睛高频迅速眨合,“加…”他清了清喉咙,“加文亲卫长,您不应该用精神威慑来攻击我,这违反了《潘多拉治安条例》,我并没有犯罪,您无权这样做。” 说到最后,迈克尔的语气强硬起来,因为道理在他一方。 “又没对你动手,一点精神威慑而已,迈克尔教授这么害怕做什么。”加文走过去,青色的眼睛紧盯着他,语速不紧不慢,“还是说,教授做了什么事情需要心虚,所以反应过度了?” “加文亲卫长,哪怕您是黎明军团的荣誉先锋军人物,也不能随意污蔑他人。” 迈尔克镇定站在原地,“而且您从前线退下来,精神海本就不稳定,达到了红线级别,处于医生的角度,我建议您不要再随便使用精神力了,万一出现虫化的原型征兆,您可是会被驱逐出潘多拉的。” “这就不劳教授操心了。”加文随意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腿翘在桌面,“我这次来,是因为夏因莱昂阁下想请教授去一趟紫罗兰花园。” 迈克尔心里一突,“夏因莱昂阁下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夏因莱昂阁下发现自己这几天瘦的比较快,想请你去给他做个身体检查。”加文说道。 迈克尔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表,今天是7月23号。 “请您稍等一下,我先安排一下今天预约看诊的其他阁下们,他们…” “不用。”加文说,“夏因莱昂阁下让你做完医院的工作再去找他。” 迈克尔立刻说道,“感谢夏因莱昂阁下。” 下午四点十分,迈克尔忙完了手头事情,带上医疗工具箱,跟着加文亲卫长去了夏宫的紫罗兰花园。 夏因莱昂阁下应该在花园里吃下午茶吧,迈克尔想着,然后在玫瑰玻璃花园里见到了看书的夏因莱昂阁下。 他的脚步一顿,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大,眼前的夏因莱昂阁下,比当初在破茧室苏醒时,看起来少了整整一倍的体积量。 “迈克尔教授,请坐。” 夏因莱昂看见迈克尔惊讶的样子,表面淡定,心里实则乐开了花,哈哈哈哈,不枉费他辛苦减肥,三个月啊,将近一百天,他从三百多斤的胖子变成了两百三十斤,身高长到了191,可累死他了。 真累啊,一边拼命学习,一边节食运动,累的每天晚上倒头就睡,还时不时的被虫族社会的诡异世界观和诡异三观创到身心疲惫,每天内心都在刷屏黑人问号脸,wtf? 西利亚老师的睡前故事,让夏因莱昂挂了好几天的黑眼圈,这种代价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还是春天学院的面试官专门针对西利亚老师的欺压? 他见过和西利亚一起过来的两位同事,他们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而且,他身边的加文和达利他们并没有做那种手术。 就因为西利亚老师是人形不完整,血显特征稀薄的中等种吗? 夏因莱昂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胆战,这说明了外面世界奉行的是绝对的达尔文进化论,适者生存,激烈残酷的竞争席卷了高等种到低等种,也从侧面说明了资源的紧张匮乏。 尤其是,当夏因莱昂隐隐意识到,他其实也属于“资源”的那一类。 还有,把种族的另一个性别集中在一个星球居住,这种运行规则真的合理吗,为什么还没完蛋? 当他把目光放在雌虫身上时,他又怀疑,雄虫和雌虫是一个物种吗?因为雌虫的力量真的很不科学。 迈克尔坐在白色镂空雕花软椅上,圆桌上并没有蝶种雄虫喜爱的甜点蛋糕,只有一束鲜花。 西利亚手托银盘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蜜露,在夏因莱昂阁下面前,却只放了一杯清水。 “夏因莱昂阁下,您真的很有毅力。” 迈克尔明白了夏因莱昂阁下能瘦下来的原因了,他说道,“化蝶后会有一段食欲期,而您很好的克制住了进食的欲望,您的体内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您口欲期的营养。” 夏因莱昂笑了笑,他五官的轮廓开始渐渐在膨胀的脸上显露出来,黑色的星星发卡别住了额前碎发,眼睛显得更亮更大,像是瑰丽的紫宝石,令人不敢直视。 “需要我为您做个检查吗?”迈克尔说道。 夏因莱昂点头,迈克尔教授在他身边忙碌的时候,他说,“迈克尔教授,我是在你们医院破茧的吗?” “是的,您在我们医院有一套高级套房,我们的医护人员在您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您。”迈克尔回道。 “为什么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夏因莱昂问道。 “因为您生病了,一种脑活性很低的病,只能像个植物躺在床上,但玛嘉殿下很爱护您,他经常去医院探望您,在无数人的期盼下,破茧后,您苏醒了过来。” 迈克尔教授暗暗瞟着他的好朋友,心里有些发慌,不明白夏因莱昂阁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而西利亚只是安静的站在夏因莱昂阁下的身后,如同一位执事。 大概是被虫族的常识冲击多了,夏因莱昂居然接受了,怪不得他没接收到这具身体的记忆,因为根本就没有,可能原身连思考能力都没有。 他现在陷入了一种现实困境,他不能离开紫罗兰花园,一种隐形困境,他缺了向外探索的工具:光脑,或者说是网络,他无法上网。 西利亚老师的光脑一看就是特制版本的,可能是用于工作的备用光脑,只有教学知识,而加文,达利身上则没有,或许有,但夏因莱昂没见过。 他不相信如此发达的虫族社会,会没有网络的存在,那里也许是混乱的,但里面的信息一定有真实的部分,他想接触浩瀚的网络世界,和更多的种族交流。 他已经过了三个月没有任何网络的生活。 可玛嘉在有意的不让他接触更多更广阔的信息,他只能从外人,也就是迈克尔教授这边着手了。 他需要一个理由见玛嘉,见到玛嘉,他就求他,不然怎么办?他还能和玛嘉硬来吗,他又不傻。 “为什么玛嘉要去看我?他是我的雄父吗?”夏因莱昂疑惑问道,神情忐忑又充满了期待,“我看书上,每个虫都有雄父,雌父。” 哥们哥们对不起,感谢你的植物人病情,原谅我吧,我实在没招了,玛嘉玛嘉对不起,让你无痛当爹了,夏因莱昂在心里疯狂道歉,忍着装天真。 “咳咳,咳咳咳。”迈克尔剧烈咳嗽起来,疯狂摆手,“不不不,玛嘉殿下虽然英年早婚,但他并没有孩子。”尤其是像您这么大的孩子… “那我的雄父和雌父呢?”他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迈克尔支支吾吾,“您的,您的雄父和雌父…” “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看我?”夏因莱昂追问。 “您的雄父和雌父…”迈克尔后悔来这一趟了,他该怎么说,该死!为什么是他告诉夏因莱昂这个糟糕的消息,他的嘴巴像黏了胶水,张不开来,发音困难,“他们,他们…” “夏因莱昂阁下,要到黄昏了。”西利亚弯腰,轻声道,“今晚要准备迈克尔教授的晚餐吗?” 夏因莱昂聚焦在迈克尔脸上的目光被惊醒,前倾的身体随之坐好,交叉的双手也从紧紧攥着变成了松开,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看着额头满是冷汗的教授,抿了抿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过了一会说道,“不了。”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也没看检查报告,让迈克尔教授离开了,离去前,他送了一份甜品给他,似乎是为了表达他下午咄咄逼人的失态。 迈克尔如释重负,心情复杂的接过甜品,匆匆离去。 迈克尔教授离去以后,夏因莱昂没有让任何人陪他,独自在玫瑰玻璃花房里坐到了天黑,背影孤寂落寞。 晚餐七点,夏因莱昂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玛嘉,他穿着盛装的长裙,好似刚从宴会上离开,板着脸,在众多昔拉卫队的簇拥下,来到了餐厅。 第一句话就是。 “不用想你的雄父,雌父了,夏因莱昂,他们死了。” 夏因莱昂的银餐刀掉在了地上,他抬头发怔的看着黑发红唇的玛嘉,好似没反应过来。 不是,大哥,你讲话这么直接真的好吗?真的一点没顾忌这娃的接受能力和心理健康啊。 夏因莱昂低头弯腰去捡银叉,想着等下摆什么脸部表情才合适。 急急急,有一个毒舌,傲慢,又控制欲超强的伪人监护者怎么办? 正当夏因莱昂思索的时候,他看见了桌底下,玛嘉的鞋子,十厘米高的黑色尖头红细跟的铆钉高跟鞋。 夏因莱昂眼角抽搐,如果他产生性别认知障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 》 14、第 14 章 “夏因莱昂,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夏宫让你没吃饱饭吗?” 玛嘉熟悉的轻嘲响起时,夏因莱昂的后脖颈也被一只手捏住提了起来,他不得不顺着那股强大的力道直起腰,表情居然是自己都未想到的无措。 夏因莱昂像是骤然被火燎了一下,慌乱拍开玛嘉的那只手,比他高了不起啊,他抬头,视线在玛嘉脸上迅速梭巡了一遍,老天,他看起来就像刚喝完红葡萄酒的吸血鬼。 玛嘉头上戴着精致的黑色蕾丝头纱,长长的头纱从眼前盖到脑后,一直披到黑色的收腰裙摆上,一袭黑色,只有嘴唇红的像血,严厉的平直着。 没看到玛嘉的惊讶脸,也没想到玛嘉的下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夏因莱昂把餐刀放在桌上,忽然感觉到了莫名的无所适从。 尴尬?别扭?好像都不是,是玛嘉很奇怪吧,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奇怪的话,好像,好像他们是家人一样… 为什么前脚用刻薄冰冷的口吻对他说他雌父,雄父都死了,后面又突然生气,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如果他记得没错,蝶种雄虫在虫族中是最注重美貌的,是正宗的外貌协会,蝴蝶对美的追求,已经刻在了基因里。 玛嘉更是佼佼者,他的眼中似乎容忍不了任何丑陋的事物,每次见面,话里话外满是对他的讥讽打压,难道不是嫌他丑吗? 当然,他也承认自己丑,虽然西利亚老师从各种角度来证明他很美丽,比如人形完整,比如血显特征,但真实情况就是如果他不加以遏制,他很快就会胖成一个球,丑陋,臃肿,肥胖。 夏因莱昂不接受自己变成那样。 他要掌控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掌控。 他辛苦了这么久,每天都在用坚强的意志力控制蝶种雄虫对甜食的渴望,都快变成忍者了,才好不容易减下去,医生也说了,他体内的营养足够了。 夏因莱昂很满意自己的减肥成果,才减到一半,他眼周的视野都开阔了,这种一步步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正面变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就是,为什么要用那么讥讽的语气说关心的话啊,是关心吧,夏因莱昂在心里嘀咕,此刻也不确定了。 玛嘉看向自己就被拍开的手,被大胆的夏因莱昂气笑了,怒气上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夏因莱昂初现五官轮廓的脸,不由打量了几眼,然后,凝神看起来。 夏因莱昂的预警雷达唰的启动,他站起来,邀请道,“玛嘉殿下,您请坐。” 他老实回答玛嘉先前的话,“当然吃饱了,我没瘦多少,是以前太胖了。” 长桌上,烛火摇曳,鲜花芬芳。 玛嘉坐在主位上,夏因莱昂坐在他的右手边下首座,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用余光观察到玛嘉似乎一直在看着他,表情变得古怪又阴沉,比刚才更不好了。 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夏因莱昂腹诽。 “夏因莱昂·海伦纳。”玛嘉突然叫了全名。 夏因莱昂整个人一激灵,头顶的触角从头发里竖了起来,转头看向他,紫罗兰色的眼瞳在水晶灯下闪烁着魔魅的光辉,“嗯?” “不要再减肥了。”玛嘉冷声道。 夏因莱昂没吭声。 玛嘉觉得糟心极了,“我是为了你好。” 夏因莱昂转移话题,“玛嘉殿下,您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在我这里吃,桌上有很多食物。” 他从面包篮里拿出一块表皮被烤的金黄焦脆的面包,用平刀抹了玫瑰花蜜果酱夹了薄片乳酪,新鲜瓜片,咸鲜鱼子酱制成三明治,口感层次丰富又营养。 他把面包贴心的放进玛嘉的碟子里,“尝尝看,玛嘉殿下。” “不要做一些无用的事情来讨好我。”玛嘉说道,切了一口吃下。 那你别吃啊,夏因莱昂无语,手上却是殷勤的给玛嘉又倒了一杯气泡饮。 吃完以后,玛嘉开门见山,“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上网的光脑。”夏因莱昂说道。 “不行。” 夏因莱昂换了个条件,“我想离开紫罗兰花园,去看看夏宫外面。” “不行。” “为什么?”夏因莱昂直视玛嘉,“因为我的雌父,雄父不在了,所以你想把我关起来吗?为什么要关着我?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玛嘉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说出残酷的真相,“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夏因莱昂,你是由一颗三百年前的冻卵孵化出来的残次品,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你的双亲早已死亡,家族全部覆灭,你没有任何直系或旁系的血亲兄弟,海伦纳家族的守卫者早已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纯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夏因莱昂,你的身后空无一人,你什么都没有。” “既然我这么差劲,为什么你还要把我带回你家?”夏因莱昂呼吸颤抖了一下,感觉有风呼啦的吹过他的心房,冻的他发麻,“为什么不放弃我?”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玛嘉语气越发不耐烦,灰蓝色的眸光从黑色蕾丝头纱下影影约约的透视出来,冰冷的看着夏因莱昂,“因为我是蝶种雄虫的首领,看在你和我同为闪蝶科属以及你是蝶种雄虫纯血血裔的份上才对你有几分包容。” “玛嘉殿下的心地可真善良。”夏因莱昂哈了一声,扯了扯唇角,“我这种没人要的废物也能住进您的家中。” 玛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紫罗兰花园不好吗?你想出去,你知道像你这样样貌丑陋,精神力低下的蝶种雄虫会遭到多少白眼,嘲笑吗?我是在保护你。” pua,就使劲pua,玛嘉这个pua达人。 “可我不想要这种囚禁式的保护。”夏因莱昂尽量真诚说道,“我知道自己和其他蝶种雄虫不一样,比如说您,您身上就没有我这样的斑纹,我也没有您美丽。” 玛嘉听到最后两字,轻微的闪了一下眼神,夏因莱昂并没有发现,仍自顾自的说道,将他身上的缺陷一一举例说出来。 “而且,我还有翅膀萎缩症,西利亚老师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展翅的能力。”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玛嘉殿下,可我…”夏因莱昂刚想再说几句软话,就被玛嘉十分强势的打断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应该听我的话。” 玛嘉早就安排好了夏因莱昂的人生,他不允许有任何的偏离,“你是不是觉得紫罗兰花园人太少了,等加文挑选好你的护卫队,你可以和你的护卫队玩任何游戏,吃任何美食,等过一些年,我会挑选几个玩伴给你。” 玛嘉起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夏因莱昂坐在座椅上,低着头,蓝紫色的波浪长发松松散散束拢在脑后,在脸侧悄然落下几缕,过长的眼睫跳跃着金色的烛光,在眼底映出濯濯的耀金之色,是纯粹的冰冷漠然,他轻声道,“如果不自由,我宁可死亡。” 玛嘉停下脚步,转身,眯起眼睛,“夏因莱昂,你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玛嘉殿下,我只是在说事实。” 夏因莱昂站了起来,他想过跪下求玛嘉的,但他软话说了一箩筐,换来的只是玛嘉的独裁,玛嘉根本不听他的想法,如果他真这么做了,玛嘉就会像找到弱点的恶狼凶狠的扑上来,更加的打压他,修正他的想法。 夏因莱昂微微歪头,对着玛嘉狠狠比了一个中指,他咧嘴笑起来,笑容灿烂无畏,“这条命,你给的,你拿去好了,老子不稀罕。” 玛嘉黑色蕾丝面纱下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瞬间来到了夏因莱昂的面前,却不想这小兔崽子下手这么快,这么利索,对自己这么狠,银质的餐刀快准狠的插在了自己脖子上,喷涌出的鲜血温热,溅到了玛嘉的脸上。 甜腥的新鲜血液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紫罗兰花园,在门外守候的昔拉卫队和加文亲卫长,西利亚等人几乎瞬间破门而入,而后被震惊在原地。 加文拿出随身携带的治疗绷带和止血喷雾,达利达克辅助,给夏因莱昂阁下进行急救。 西利亚单膝跪地,撕下衣角按住伤口附近,查看夏因莱昂阁下的伤势,“餐刀割破了脖颈大动脉,出血为喷射状,极有可能会引发失血性休克,紫罗兰花园里并未配备治疗仓,情况很危险。” 玛嘉胸膛激烈起伏,眼睛都被气红了,简直不敢相信夏因莱昂居然会做这样的蠢事,蠢货!蠢货!蠢货一个! 他知道他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他以为外面就是好的吗? 他接着夏因莱昂软下来的身体,也捂住他的脖颈,指缝间一片黏腻,却还是感觉有汩汩热流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夏因莱昂浸泡在了刺目的鲜红中,深紫色的瞳孔渐渐失去焦点。 “去把我的治疗仓运过来,快一点。”玛嘉怒吼道,灰色的粗长鳞尾卷住靠近的一个昔拉队员脖颈,拉近,“通知金泰,让他去保险室把我的活性细胞因子储存血袋拿过来,先注射到夏因莱昂身体里。” “是。”昔拉队员展开双翼快速飞走。 金泰秘书长及时的带来了治疗仓和玛嘉殿下的活性细胞因子储存血袋。 治疗仓发出嘀嘀的机器音,一旁的心跳图平稳。 玛嘉看着戴着呼吸机的夏因莱昂,一口心火窝在心头,烧的噼里啪啦旺,仍然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 好,有种,夏因莱昂是和他犟上了是吧,居然还敢用性命要挟他,他会等到夏因莱昂在外面吃到大苦头的那一天的。 “封锁夏因莱昂自杀未遂的事,我不希望传出去一点风声,特别是被帝都雄保会的那群鬣狗知道。”玛嘉厌恶道,接过秘书长递来的清洁手帕,擦干净脸,手。 他看着黑裙上干涸的大片斑驳血迹,下颚紧绷,越显凌厉。 秘书长点头,“那要解禁夏因莱昂阁下吗?” 玛嘉冷笑一声,扔掉清洁手帕,准备换一身衣服。 “等他伤好了再解禁,什么时候脖子恢复原样,失去的血量补回来,他才可以踏出紫罗兰花园。”《 》 15、第 15 章 半个月后。 夏因莱昂站在穿衣镜前,脸贴近镜面,微仰脖子,观察自己左颈侧,五天前,还有一道浅粉白的痕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被割开过,他用手摸了摸,光滑平整。 “老师,伤口已经好了。” “你拍张照片给金泰秘书长,让他趁着玛嘉不忙的时候,给玛嘉看看,我的伤口完全好了。”夏因莱昂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我昨天的血细胞检查单也发给他,两张一起给玛嘉看。” “他要说话算话。” “是他自己答应我,我好了之后,可以离开紫罗兰花园。” 夏因莱昂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可当真正来临时,他竟感到了一丝紧张。 “好的,您放松一点。”西利亚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夏因莱昂就知道不好,他一转头,就发现他的尾钩缠绕住了西利亚老师的手腕。 烦,这尾钩一点也不听话,夏因莱昂皱眉,伸手抓它。 “不对哦,夏因莱昂,不要用手抓,把尾钩想象成你的手,让它自然松开。” 西利亚用另外两只手给夏因莱昂编头发,手指修长灵活,声音柔和,“您今天的情绪有些明显,尾钩也会表现的比平常活泼好动,它是您心情的反射器,所以,大多数雄虫阁下都喜欢穿裙子,因为裙子会很好的遮掩他们的情绪变化,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还能很好的保护尾钩的私密性。” “玛嘉就穿过裤子。”夏因莱昂回忆了一下玛嘉穿基佬紫衬衫的骚包造型。 “那是因为,玛嘉殿下是一位很成熟的雄虫阁下,他们很理智,能很好的控制住尾钩。” 成熟?理智?夏因莱昂撇了撇嘴,他只看到了玛嘉爆火龙一样的怪脾气,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道,“玛嘉也会呼吸伪装法吗?” “当然,每位雄虫阁下从小就学习呼吸伪装法,它可以让您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呼吸平稳,心跳无异常,尾钩安静的状态,它是构筑您安全感的第一道防线。” “防止您的所思所想被雌虫从体表反应轻易的看透,您应当在这门功课上多加用心。” 西利亚轻轻叹了口气,劝说,“而不是抱着加文亲卫长送您的《机甲大全》,《指挥官最后的绝唱》,《血色黎明》看,里面的战场内容血腥暴力,很容易对心理不成熟的您,造成不良影响。” 西利亚老师意有所指,怀疑夏因莱昂半个月前的过激举动是受了那些书的影响。 孩子学习不好都是别人的锅,这个歪理居然在虫族世界也流通。 真奇怪啊,虫族这个种族,越在这里呆久了,越能察觉到雄虫与雌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不是雌虫,不知道雌虫从小是被怎么教育长大的,但雄虫似乎从小就要学会伪装,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真实反应。 西利亚老师从教导他的第一天起,就对他说,小心雌虫。这个雌虫的范围可不只是在说蝶种雌虫,而是包括了其他所有种族的,比如蛾种,蜘蛛种… 雄虫和雌虫之间真的不是敌人吗?好扭曲的两性关系啊,夏因莱昂暗自吐槽。 还有那什么伪装呼吸法,按照西利亚老师说的,他居然可以控制心脏跳动频率,血液流速。 夏因莱昂像在听天书,这对他太难了,他真的很用心的在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别的雄虫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可惜他的这门成绩并不理想。 可能还是他的人类想法太根深蒂固了,他又没办法短时间转变过来,暂时就这样吧。 和这门成绩同样糟糕的,是他的诗歌鉴赏,美术乐器,社交艺术,交际舞…简直一个比一个灾难。 他轻微的晃了晃脑袋,头顶的丝状触角像天线似的直立起来,“老师,把我的触角贴起来吧。” “好的。”西利亚老师拿过信息素隐藏贴,拨开蓬松的发顶,将夏因莱昂的触角用贴胶隐藏了起来。 夏因莱昂对着镜子摸了一下头,听说蛾种的触角是羽毛状的,这也是区分蝶种和蛾种的重要特征。 西利亚半屈膝的为夏因莱昂阁下环上腰链,链接尾套。 夏因莱昂让自己的尾钩缠绕上自己的左腿,精实的大腿被缠的有点紧,勒出了肉感,尾钩末尾的花苞状外生殖器垂贴在脚腕内侧。 自从知道这玩意的真实身份以后,夏因莱昂每次看见它,心里都会升起难以形容的感觉,它的外表覆盖着一层软质鳞衣… 夏因莱昂内里是长袖的长裙,外面是一件雪白的兜帽长袍,手上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脸,脖颈,耳后等地方,涂抹了肤色的化妆品,盖住了眼状斑纹,因为发色太特殊,西利亚老师还给他的头发喷了一次性的棕色染发剂。 夏因莱昂看向穿衣镜里,遮的严严实实的他,ok,只要墨镜,口罩一戴,谁也看不出他长什么样。 玛嘉说过,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他的身份。 夏因莱昂吃完早餐后,坐在沙发上,等着玛嘉的解禁令。 加文拿着手绘的十五张徽章图纸递给夏因莱昂,“夏因莱昂阁下,这是您的个人代表徽章草图,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请和我说,我会再做修改。” “谢谢,加文,你把单人沙发拿对面坐啊,我和你一起选。” 夏因莱昂只看了第一张就被惊艳到了,是圆月与大海,波浪的组合,他又翻下一章,是玫瑰和心脏,他哐哐就是一顿夸,“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加文,你太厉害了。” 加文坐在夏因莱昂阁下的对面,背脊挺直,周身流露出淡淡的骄傲,他也是蝶种贵族出身,夏因莱昂阁下如此称赞,信任他,无疑是对他审美与能力的最佳肯定。 “加文,你觉得哪张更适合我?”夏因莱昂选不过来了,和他的亲卫长探讨。 “这张如何?” 夏因莱昂接过来一看,有点像权杖之蛇。 权杖用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太阳石做成,颜色是尊贵,辉煌的灿金。 杖首顶端是王冠造型,杖身逐渐变细,形成一个细长的倒三角,中间缠绕着一个大写的s,乍一看像蛇,细看又像是河流的波纹,呈现浓烈鲜艳的血红色。 造型简约不简单,金红两色,明亮的近乎热烈张扬。 夏因莱昂越看越喜欢,深紫色的瞳孔闪闪发亮,溢满了愉悦之色,当即拍板了,“那就这个吧,我很喜欢,谢谢。” 加文颔首,“近期,我会和秘书长商量先做出来一批,您可以把徽章赐予您亲近信任的人,这将是跟随他们一生的荣耀。” “接下来,我负责您的亲卫队选拔,请问您有中意的蝶种科属吗?如果有,还请告知我,我会按照您的喜好优先挑选科属中的高等蝶种。” 夏因莱昂想了想,摇头,“你来选就好了,我相信你,加文。”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他总共就只见过五六个人,让自己选,他都不放心自己。 加文肃穆道,“我个人认为枯叶蝶种很适合您,蛱蝶科的枯叶蝶种是拟态蝶种,擅长隐蔽,对地域和温度适应性强,个体作战能力也是上选。” 他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列举例子,“螳螂种的兰花螳螂和枯叶蝶种同是虫族有名的伪装高手,在一场军团交流中,作为致命的伏击猎手,他们被枯叶蝶种发现了。” 加文用着轻蔑的淡然口吻说道,“在蝴蝶面前,伪装成花朵,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 一旁的达克笑出了声,就连守礼的达利也翘起了嘴角。 夏因莱昂听的入了迷,意犹未尽,“那就…” “夏因莱昂阁下,请等一下。” 站在夏因莱昂身后,忽然出声的西利亚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他迎着加文亲卫长寒冰的眼神,对着扭头看他的夏因莱昂说道,“首先,请原谅我打扰了您与加文亲卫长的谈话,但我认为加文亲卫长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安全因素。” “哦,是什么?”加文说道,“如果西利亚老师不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那么我想,总要有人承担随便发言的后果。” “请不要误会,加文亲卫长,我并非针对您。”西利亚语气越发真诚礼貌。 夏因莱昂看了看加文,又看了看西利亚老师,虽然两人措辞都十分文明,但不知为何,空气中对峙的火药味越来越重了。 他的亲卫长和他的老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夏因莱昂恍然般的后知后觉,又觉得莫名其妙,他俩之间有什么过节吗?还是只是单纯的高等种看不起中等种,可达利他们也是高等种。 夏因莱昂又看了看站在沙发左右的达利达克兄弟,两人同时转头,用目镜“看”他。 这股宫斗感是怎么回事? 夏因莱昂轻咳了一声,缓和气氛,“老师,你有哪些看法?” “您的家族海伦纳是蝶种的纯血贵族,曾有一支高等蛱蝶科属的眷属蝶种。”西利亚镜片后的目光微垂,面皮被高等蝶种的威压刺的生疼,语气却始终温和如一。 夏因莱昂手撑着脸,有些惊讶的挑眉,原身家族真不是一般的显赫,居然能拥有高等眷属。 “您家族的眷属蝶种是血漪蛱蝶,也被称为桑加留斯,不死蝶,从古老时期,他们就是海伦纳家族的利剑,效忠命定的主人,维护纯血荣耀,血色黄昏见证他们不朽的誓言,至死不渝。” “当海伦纳覆灭时,血漪蛱蝶这支高等蝶种科属也不知所终。” 夏因莱昂瞥了一眼他刚定下来的徽章,原来权杖上面的s是桑加留斯字母的开头,这个眷属和光明闪蝶关系可真够紧密的。 “血漪蛱蝶的隐匿消失,让蝶种基因库缺失了他们的基因源,也间接的让黎明军团失去了带有不死蝶混血基因的高战力军种。” “你说的不安全因素就是指血漪蛱蝶吗?”加文质问道。 “不,是您的徽章图案与近卫科属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巨大矛盾。” 西利亚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血漪蛱蝶的狂热忠诚和他们的凶猛好斗,让他们成为了海伦纳家主的左膀右臂,像亲卫队这种重要的位置,一直是血漪蛱蝶担任。” “他们强烈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不会允许别的科属来占据他们的位置。” “您用着血漪蛱蝶的代表性s标志,却把枯叶蛱蝶放在夏因莱昂阁下的身边。” “如果被血漪蛱蝶看见,他们会…撕碎您选的亲卫。” “所以,我建议您在徽章与近卫之间,二选一。” 加文死死盯着西利亚,从咽喉里发出冰冷的嗤笑声,“不死蝶已经消失三百年了,如果真的遇到了,那就过来抢吧,让我看看那群见不得人的懦夫。” 西利亚低头,轻柔道,“夏因莱昂阁下,这就是我说的不安全因素,请您仔细考虑。” 夏因莱昂听完,心有颤颤,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不是,这个家族的护卫这么凶残的吗? 加文语气缓和,低沉道,“夏因莱昂阁下,只要是您选择的,谁也不能质疑。” 顶着两人分毫不让的视线,夏因莱昂头都大了,这tm偏向哪方都不行吧。 而且,他现在在蝴蝶中属于残疾,低能的那一类,人不死蝶那么骄傲,能看上他就怪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高贵的海伦纳家族的污点,血漪蛱蝶拥趸的纯血荣耀,肯定不是他这样的。 可他真这么说了,两人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他说教,巴拉巴拉纯血贵族血裔,身份尊贵啥啥的。 大哥,纯血的时代都过去三百年了。 换句话说,大清亡啦! “那什么。”夏因莱昂弱弱举手,“我们不如问问玛嘉。”《 》 16、第 16 章 上午十点半。 尊贵的夏宫主人玛嘉殿下莅临紫罗兰花园。 他似乎刚起床,披散着夜空般的长发,穿着深v的黑绸睡袍,结实的胸膛几乎是真空状态,领口大敞到了块垒分明,轮廓清晰的腹肌处,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慵懒随性的坐在了城堡大厅高高的王座上。 王座背后,高达30米的蝴蝶彩窗将阳光分割成无数个蝴蝶的光影,将美轮美奂的宫殿映衬的光辉亮丽,净化过的清新空气有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金泰秘书长站在左手侧,低声汇报着夏因莱昂阁下近期的情况,自然也包括了早上,阁下老师与亲卫长的争执,他所讲述的事情发生过程甚至比夏因莱昂阁下这个亲历者还要详细。 因为,昔拉卫队就是玛嘉殿下最灵通的眼和舌。 玛嘉长腿交叠,手支着头,一张张翻看着徽章图纸,最后他拿起权杖与蛇那张,端详了一会,少顷,他凝视着台阶下的夏因莱昂,语气带着睡醒后的沙哑,“过来。” 夏因莱昂抬眼看向玛嘉,视线忍不住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秒,他走上前,心想,玛嘉今天没去工作啊? 鉴于上次见面,他和玛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嗯,总之,夏因莱昂现在就是有点尴尬。 他当时听见玛嘉说什么过几年给他找玩伴,脑子里的弦当场就崩了,失去自由,一关就是好几年的恐惧让他做出了最激烈坚决的反抗。 每天吃好吃的,很多人陪着他玩乐就是玛嘉对他的期望,也是玛嘉对他的人生规划。 夏因莱昂有时候真挺怕这个男人的。 “代表徽章就定这个吧。”玛嘉说道,“材料就用精金和鸽血红宝石,周围再弄一个与你寄主植物有关的荆棘玫瑰圆环。” 夏因莱昂盯着脚下蝴蝶的影子出神,可更多时候,他感受到的却是玛嘉对他的爱护和关怀,唉,好烦,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傲娇。 “至于你的亲卫队…”玛嘉道,“暂时还是用我的昔拉护卫吧,我会再增派六人给你,达利作为副队长。” “是,玛嘉殿下。”加文双臂交叉,俯身行礼。 “遵从您的命令,玛嘉殿下。”西利亚同样垂首行礼,其余昔拉队员也恭敬的行礼。 “下去吧。”玛嘉说道。 夏因莱昂刚想和老师他们离开,就被玛嘉瞟了一眼,所有人离开以后,夏因莱昂还像标杆似的杵在玛嘉的右手边,不出意外的话,他又要被骂了。 夏因莱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见玛嘉对着他比了一个中指。 夏因莱昂瞪大眼睛,不是吧,心眼这么小,这也要比回来,他服了! 玛嘉看着夏因莱昂仿佛吞吃了一个苍蝇般难受又憋屈的表情,冷哼了一声,他就知道这手势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夏因莱昂从哪学来的。 “小蝴蝶,和我斗,你还嫩了点。”玛嘉得意洋洋。 “玛嘉殿下,您果然厉害。”夏因莱昂能屈能伸,见玛嘉也没打算和他隔阂,自己就自来熟的凑了上去,笑的只见一口大白牙,“谢谢你啊,玛嘉。” 话一旦开口了,就很容易说下去了,夏因莱昂好话不断,进一步争取,“玛嘉,我要出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礼物。” “你有钱吗?”玛嘉冷不丁问道。 夏因莱昂懵了一下,对啊,他好像没有钱,这三个月根本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穷光蛋了,两手空空,一星币没有。 玛嘉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黑卡,放到夏因莱昂的手里,下巴微抬,“随便买,滚吧。” 夏因莱昂被这壕无人性的动作感动了,激动的搂住了玛嘉,哥两好的拍了拍,哥们,啥也别说了,太仁义了! 玛嘉浑身僵硬,脸上轻佻嘲弄的笑容凝固了,夏因莱昂很快跑的不见踪影,玛嘉颇有些气急败坏,“他有病吧?西利亚没教他贵族交往礼仪吗?” 说话说好好的,怎么突然抱人? “或许是因为,夏因莱昂阁下很喜欢您。”金泰秘书长笑道。 灰色的鳞尾从袍下啪啪甩了两下,玛嘉十分羞恼,“我看他就是贵族礼仪没学好,一点也不懂得社交距离。” 金泰秘书长用光脑查看西利亚老师发来的各科成绩汇总报告,“这您可就说错了,夏因莱昂阁下从未在肢体上亲近过身边的人,您是他第一个拥抱的。” “谁稀罕啊。”玛嘉不屑,手指却在不规律的敲击着扶手,过了会,又气道,“前段时间还和我要死要活的闹,性子死犟,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我和奥兰多以后要是有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是令人头疼的性格。”玛嘉设想了一下,“奥兰多脾气也固执,还喜欢乱吃东西,孩子最好不要像他。” “您还年轻,才一百岁,肯定会和奥兰多战帅拥有一个优质基因的幼崽。”金泰秘书长说道。 “这是当然,我的孩子,必定是最优秀的。”玛嘉笃定道,哪怕他的孩子还没影。 手腕上的光脑嗡嗡震动,玛嘉看着全息通讯视频请求人,正是他的雌君,第七军团之主,奥兰多·基努战帅。 同意之后,他的雌君全息影像出现在他眼前。 隔着无数星系,跨越千万个光年,奥兰多·基努站在散发着幽光的星际航线图前,窗舷外是无垠的黑色宇宙,那无声死寂的黑暗似乎也侵染到了战舰内。 昏暗的光线下,奥兰多·基努英俊成熟的面孔被阴影吞没的半明半暗,华丽如大提琴般的低沉嗓音响起,饱含着浓浓的思念。 “亲爱的,上午好,你在爱情花园?” 玛嘉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晃了晃,“错了,奥兰多,现在爱情花园已经被我改名成紫罗兰花园了,里面住了一位…”他皱了皱眉,“很烦人的小朋友。” “好吧,其实也不怎么烦人。”玛嘉放松的后仰,又纠正了。 奥兰多·基努金色的眼眸从玛嘉光洁的胸膛转到了他美丽的脸庞,没发现任何暧昧的痕迹。 他嘴巴掣动了一下,贵族式的浅笑浮现在他脸上,“帝都雄保会给你的雌侍?可我这边并没有收到雄保会同发给雌君的雌侍登记资料。” “亲爱的,他的到来,似乎不符合规定流程,是年纪很小的首都贵族名门亚雌吗?” 奥兰多·基努风度翩翩,“或许,我应该和他的家族聊一下,擅自插足别人美满幸福的婚姻,可不是一个好雌虫该做的事。” “奥兰多,你在乱想什么?”玛嘉笑道,“是一个刚进入成年初期的蝶种雄虫。” “还有,嫉妒也不该是一个好雌虫该做的。”玛嘉隔空点了点奥兰多·基努雪白的鸢尾军装。 奥兰多低笑两声,虚握住那只手,嘴角慢慢勾起,做了一个吻手礼的动作,“亲爱的,我很想你。” “你是在飞马星系吗?奥兰多。” “是的,亲爱的。”刚结束一场与丝带蠕虫狂潮战斗的奥兰多·基努在难得的空闲间隙,用眼球舔舐着爱侣的每一寸模样,爱意从他的目光中倾泻出来。 “蝴蝶从未飞去过那么遥远荒凉的偏远星域。”玛嘉轻声道,他想到了蝶种辉煌的鼎盛时期,那时,他们有最好的星系资源。 “亲爱的,远古时候,一只蝴蝶可以飞过重洋,如今的我们,也可以跨越星海。” 奥兰多·基努说道,“军团的勘测部队在飞马星系发现了大量的星矿能源,我们必须要拿下它,开发新的航线,铺设补给站点。” “如果星门建立成功,飞马星系将成为蝶种重要的战略资源区,不仅可以减轻母星阿布兰德对军团的供养压力,还能增强军团力量。” “那第四军的猩红军团可靠吗?他们是蜘蛛种,心思细敏,性格狡诈。”玛嘉听过虫族第四军团的种种传闻,不无担心道,“他们还和堕落种,星盗,帝国反叛军有各种关系。” 飞马星系如此大的一块肥肉,很难说猩红军团不会在背地里下黑手。 “和他们合作太危险了。”玛嘉在王座上坐好。 “为了消灭飞马星系的虫潮,我不得不这样做,圣帕尼尔的那群贵族军不知从哪得知了飞马星系的情况,已经要来分一杯羹了。”奥兰多·基努安抚着急担心的爱侣,“不过别担心,我保证,他们带不走一块星矿。” “神圣军那群混蛋,我就知道他们急吼吼的要去支援,准没好事。”玛嘉脸色阴沉,盯着奥兰多,“那你又付出了哪些利益,才打动了那群蜘蛛?” “飞马星系内,星矿能源百分之二十的开采权,以及为期三年的军团合作,共同保证飞马星系不被其他军团势力插手,至于星系里有智慧生物的星球统治权还在商议中。” 玛嘉皱眉,这个代价可以承受,可蜘蛛种出了那么多力,最终得到的利益似乎又太轻了。 “还有一个必要条件。”奥兰多·基努说道。 “什么条件。”玛嘉询问。 奥兰多·基努静静看着玛嘉,沉默了好一会,说道,“猩红军团的高等蜘蛛种是寇珠属的黑寡夫,他们需要一名基因高度稳定的高等蝶种雄虫留在黑塞星,改善他们基因退化,滑档的情况,至少要留到一个自然生育的高等蜘蛛种幼崽出生。” 奥兰多说出一个有关猩红军团的隐秘消息,“他们的人形在战斗中快维持不住了。” “一旦彻底虫化,他们的思维也会逐渐退化至原始虫类。” “呵,他们的要求可真敢提,奥兰多,你以为他们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吗?要不要我复述一下你的话?” 玛嘉愤怒了,一字一句咬牙说道,“需要□□多次接触的自然生育,还得是一出生就是高等种的,如果第一个孩子有基因缺陷,突变畸形,那就完成不了他们的前置要求,听见了吗?他们是在一次性提三个要求。” “如果生不出他们想要的高等种幼崽,那只蝶种雄虫会被留在那里,一直到生出来满意的为止!” 玛嘉灰色的鳞尾在空中荡出刺耳的呼啸声,他突然站了起来,“你答应他们了?” “亲爱的…” 玛嘉看着他的雌君,挂掉了通讯全息视频,美丽的脸庞面无表情,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宫殿大厅漫天飞舞的蝴蝶光影,那些蝴蝶光影是如此轻又如此重,沉沉的压在他的肩膀上。 高等虫族基因具有高度的保守性,不会像中低等虫族那般容易出现变异畸形,但一旦出现情况,他们也会变得更危险。 而在虫族,与蝶种雄虫美丽齐名的就是他们的稳定基因。 可甚少有人知道,以浪漫多情,花花公子闻名的蝶种雄虫,却是潘多拉最为古板的守旧派,很少有高等蝶种雄虫会和外面通婚。《 》 17、第 17 章 位于t大道的巴比空中花园,是蝶种雄虫居住地有名的集餐饮,娱乐,购物,社交于一体的特级巨型商业综合体,占地约两百万平方米,已经成为仲夏夜之梦的城市坐标之一,也是南半球的璀璨明珠。 它的光辉始终闪耀于潘多拉。 这座从纯血时代遗留下来的艺术殿堂,经过几百年时光的流逝没有丝毫的暗淡,反而沉淀出了史诗般的厚重,极尽华美的王庭建筑是虫族黄金时代的象征。 每年,有无数的高等虫族申请在巴比空中花园约会蝶种雄虫阁下,或是其他种族的雄虫阁下。 在种族文化上,蝶种充分展现了他们开放,包容,自信的态度。 只要是有资格进入潘多拉,并且有婚恋倾向的高等雌虫,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购买一本《潘多拉星球最美的十大地方》,里面蝶种的巴比空中花园多年来荣登潘多拉约会圣地前三,从未掉下来过,空中花园,甚至隐隐成为了雄虫爱情打卡地。 如果你爱一位雄虫阁下,你可以带他来到巴比空中花园,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在这里,无遮挡的高空提供多方位最佳拍摄视角,每一帧都是大片,不仅可以眺望爱琴海的海岸线风景,在最高顶的摩天轮下牵手,还能和极远处的夏宫城堡拍照留影。 这个以巴比空中花园为中心卖点,环绕起来的商业巨无霸,就是如今的蝶虫首领玛嘉殿下一手打造起来的。 若是了解了其中精妙,就不得不为那位殿下的敛财手段所折服,给一个古老的旧时遗迹披上了一层名为爱情的面纱,就能赚的许多商业世家眼热。 在这里,光是全虫族最顶尖的高端餐饮品牌,就多达几百家,且竞争激烈,势必要入驻进去,且每年缴纳给商场的入驻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凡是生鲜农产品,皆要采购自蝶种麾下的生态星球,纯自然,无污染,哪怕是源头直采的进价也非常令人肉痛,实在是太贵了! 幸好的是,来这里用餐的雄虫阁下们对蝶种麾下的生态星球产出的有机绿色蔬果,甜品,表现的都十分青睐,而最终为这些买单的,自然是那些有财力有势力的高等雌虫们。 能有能力来潘多拉,并且在巴比空中花园邀请雄虫阁下共进晚餐,想必也不在乎账单上比外面多出超额的加倍价格以及高昂的小费。 如此昂贵的价格自然也要配套的高级服务,巴比空中花园,这个两百万平方米的大型综合商城内的运营主管人员皆是蝶种的高等雌虫,负责巴比空中花园的所有事物。 中午,正是人流量高峰时期,戈林总管忙的脚不沾地,刚刚,有三位来自蝉族的雄虫阁下要求安静一点的聚会场所。 戈林将他们带到了一间隐藏式的仿古酒馆,为他们服务的是会酿造花蜜酒的灰蝶科的曲纹紫灰蝶侍从。 趁着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戈林来到场外泊车区,深深吸了一口富有新氧的清新空气,随处可见的鲜花让他紧绷的神经暂时轻松了一瞬,但繁多的工作仍在他大脑里流转。 鞘翅目的一些少数科属的雄虫阁下会以特殊的真菌或非维管束植物为食,新培育出的蓝藻草沙拉就非常受这类阁下的欢迎,还是要多备备。 蛾种的阁下,一般会在黄昏时刻从海的另一边坐悬浮汽艇前来巴比空中花园聚会玩乐,凌晨时分,他们才会返回赫尔辛之城。 晚间七点,一直追求西蒙阁下的首都贵族订下了烟花秀,将在爱琴海上表达爱意。 诺亚军工集团的总裁拉斐尔,将于今晚九点入住花园酒店的总统套房,他是高级vvvip客户,患有信息素过敏症,所以房间里的通风系统要过滤… 还有也住在花园酒店的红莹科的费尔南德阁下,哦,天呐,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可怜的… “你好,你是…精灵吗?” 一道清越的青年嗓音带着些许不确定和疑惑,在他背后响起,戈林转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完美的服务笑容。 却只看见一位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穿着十分可疑的白袍人,雌虫?雄虫? 这位客人看来是第一次来巴比空中花园,其他种族在初次看见他们时总会问上类似的问题,因为他们科属的外在形象和大多数蝶种有很大的不一样。 “您好,我是巴比空中花园的管事,戈林,是蛱蝶总科中的透翅阴蝶,并不是童话里的精灵族。” 戈林优雅的欠身,笑道,背后透明的羽翼在阳光下轻盈的荡起光晕,就像玻璃般晶莹,尖尖的耳侧塞着空气导管耳麦,他微侧头,很快从入口处的安保队长那里得知了这位客人的身份。 一位手里拿着玛嘉殿下黑卡的神秘客人。 戈林在不远处看见了属于夏宫的四名昔拉队员,以及两位同样穿白袍的雌虫,其中一名气质很像高等军雌,显然,他们在跟着他。 “您好,尊贵的客人,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空中花园吗?我还可以为您安排一个最佳观赏位。” 夏因莱昂细想了一会,终于把他和《蝴蝶圣经》里的绡蝶对上了,这类蝴蝶翅膀上既无鳞片,也无色彩,呈透明状,也被称作玻璃翼蝶。 透明羽翼,尖耳朵,长的真像精灵,夏因莱昂一路看下来,就没发现蝶种有长得不行的,还真就全族都好看,对他的眼睛非常友好。 怪不得蝶种是外貌协会,人家有那个实力。 “好啊,谢谢你了。”夏因莱昂笑道,自从知道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商场是玛嘉的杰作,他对玛嘉的壕有了新的认知。 “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戈林精神饱满的在前带路,并以风趣的语言介绍着巴比空中花园,除了各种娱乐,这里还有十万册藏书和各种珍贵手稿的图书馆。 戈林首先将这位神秘尊贵的客人带去了购物大厦,这里是潮流的风向标,最新款的衣服,大师设计的珠宝首饰,雄虫的装饰用品,应有尽有。 戈林很快发现这位客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到了飞行器区,夏因莱昂看着一个黄白相间的球形飞行器,“这是什么?” 戈林就像百事通,比店里的销售员还要专业,“这款是天宝公司今年新推出的逐梦系列最新款单人飞行器,安全性能和防御性能比传统飞行器高出很多,很受现在年轻雄虫的欢迎。” “它可以按照顾客的要求进行改装,比如装翅膀,耳朵,尾巴,随意变换颜色,一些雌虫和亚雌也会购买。不过它只适合进行短距离飞行。” “那它怎么停稳?”夏因莱昂好奇问道。 “这款球型飞行器在它的底部增加了重力平衡感应器,进出的话有隐藏式的自动舷梯,但是舒适性能一般,里面除了控制面板,座舱,后排只能放一个小型保鲜冷藏柜,小型储物柜。” 戈林将它的优点缺点讲的明明白白,看出这位客人似乎有兴趣,说道,“您想试驾吗?地下有模拟飞行场地。” “我再看看别的地方。”夏因莱昂笑道,离开了飞行器店,继续逛着。 跟在夏因莱昂阁下身后的西利亚悄步向前,微弯腰,“夏因莱昂,没有喜欢的吗?” 来之前,夏因莱昂很兴奋的提出要到最热闹的繁华地方,可到了巴比空中花园,夏因莱昂却没有买过任何东西,明明有想要的一些东西,在电子产品区域,他还望着最新款的光脑半分钟… 夏因莱昂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抹不开面去花玛嘉的钱,如果东西很便宜的话,他也就买了… 在他还没到巴比空中花园的时候,他在外面大超市逛了一圈,发现自己在紫罗兰吃的苹果,叫什么红玫瑰糖心苹果,一颗居然卖两千八星币! 他当时就被震惊到了,等到了空中花园大商汇,那后面跟的一串串零几乎让夏因莱昂认不得钱了。 一百万星币扔下去不带一个响的。 金额太大了,他花着有压力。 “我先给玛嘉挑。”夏因莱昂说道,他回想起临走时对玛嘉说的话,略微发窘,怀疑玛嘉在看他笑话,可恶的玛嘉。 戈林很识趣的往前多走几步,前往海洋馆,里面有蛾种的午夜军团送来的新鲜事物。 一条来自海蓝星的人鱼。 虽然虫族的每个种族之间并不和睦,七大高等军团之间更是时有冲突,互相敌视,但对潘多拉的雄虫都是一视同仁的看重。 若是哪个军团在宇宙中遇到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保证安全无害之后,会给在潘多拉上的雄虫每个种族发一份。 蛾种的人鱼养在海里。 蝶种的人鱼养在巨型的酒杯玻璃缸里,供人观赏。 “这是海蓝星的塞壬族,叫人鱼,游泳姿势很美丽。”戈林回头,发现那位神秘的客人呆呆的看着人鱼好长时间。 加文和达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围住夏因莱昂阁下。 夏因莱昂望着女性人鱼,又看向加文他们,超大号的墨镜和超大号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脸,让人无法看见他的神情。 “您喜欢吗?”西利亚说道,“喜欢的话,可以请蛾种的午夜军团送一条新的人鱼到家里,您想要,您就可以得到。” 夏因莱昂没找到人鱼的售价。 “它是一个代表友好的军团赠品,只是一点小礼物,如果它能令你开心,那就是对蛾种军团最好的回礼了。” 夏因莱昂陷入纠结,这份纠结持续到乘坐观光电梯到达空中花园,在一个被鲜花包围的观景台上用餐。 他不恐高,所以这五百米的高度对他来说,并不会产生晕眩,他只是有些迷茫,夏因莱昂望着被鲜花间隔的座位,周围有一些被西利亚老师称作是他同类的雄虫。 他们在和雌虫吃饭,也有一些和他一样,在单独用餐。 不管是雄虫还是雌虫,他们似乎都非常敏锐,有时候,夏因莱昂刚看了一眼,他们立刻就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回以各种各样的眼神。 或冰冷警告,或审视探究,或淡漠无视,或不愉厌恶,或兴味盎然… 反正看起来都不好惹。 夏因莱昂转移座位,找了个偏僻点的地方,望着下方蔚蓝的海面,烦恼的皱眉,怎么办?融入不进去啊。 他叹了口气。发现旁边座位上的一位蝶种雄虫忽然站了起来,他对面的雌虫着急的喊了一声贝尔。 “别这么叫我。”雄虫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声线颤抖,“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亚瑟·美第奇,我不会接受你的见面申请了,永远不!” 对面的高等雌虫绷紧面孔,语气慌乱的解释,“贝尔,你听我说,那场宴会都是我家族的安排,我事先并不知情,是…” “你给我闭嘴!闭嘴!”粉色长发的蝶种雄虫声音越发尖利,触角直直竖起,末端膨胀,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我恨你。” 夏因莱昂听着他们的争吵,看见那名雄虫流下了眼泪,然后,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件令夏因莱昂不可置信的恐怖动作。 夏因莱昂出色的视力甚至可以看见蝶种雄虫是怎么伸出两根细白瘦弱的手指,插进了雌虫的眼睛里,把他的眼珠子抠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从情感纠纷跳到法制频道了? 夏因莱昂大脑足足空白了十几秒,他呼吸急促,心跳蹦到嗓子眼,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冲到了那只雄虫的面前,反扣住他的手臂将人压到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雄虫的护卫冲过来被达利他们按住了,开始疯狂的反击,现场一片混乱。 “操/你的别动!”夏因莱昂感受到手下的挣扎,很是害怕,又惊又怒,急道,“老师,喊救护车啊!” “你是谁?”对面的雌虫捏住了夏因莱昂的手臂,发现了昔拉护卫,到底没动力气,只凶狠的威胁道,“放开贝尔。” 站在夏因莱昂身后的西利亚,伸出长长的附肢手臂搭在高等雌虫的肩膀上,手掌扣住了他的肩头,微笑道,“也请您放手,这位先生,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否则我不保证您的这条手臂还能保住。” 夏因莱昂听见对面雌虫的话,心情真是日了狗,他猛地抬头,你tm有病吧,眼睛都被… 眼睛… 眼睛长好了… 伴随着血肉生长的黏腻声响,毛细血管在眼白处炸开,一颗新生的暗绿色眼珠子啵的跳了出来,眼睑下的血迹还在流。 夏因莱昂愣愣的看着雌虫的眼睛,低下头看雄虫的手心,他紧握着一颗组织完好,鲜血淋漓的眼球。 这个世界真的正常吗?《 》 18、第 18 章 夏因莱昂被泼了一脸的香槟起泡酒。 淡金色的酒液沿着超大号墨镜流淌到白色的口罩上,湿润,冰凉的贴着他的脸,继而滴落到雪白的长袍领口,胸前湿了一片。 就在刚刚,趁着夏因莱昂全身僵硬的时候,那名叫贝尔的蝶种雄虫忽然爆发了一股强力,反手推开了他,然后拿起桌上原封未动的香槟酒就泼了过去。 夏因莱昂下意识闭上眼睛,后退了两步,西利亚老师按住了他的肩膀,像一面墙坚硬可靠,他靠着站稳了。 过于发达的嗅觉让他闻到了香槟酒里柑橘,青苹果,坚果,蜂蜜的混合花果酒味,发酵时间应该在一年半左右,产地是蝶种的安纳西星球,一般作为餐前酒来饮用,添加用餐的乐趣。 夏因莱昂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西利亚老师教导他的葡萄酒知识,随之浮起来的还有西利亚老师教过的,遇到其他雄虫时的相处小技巧。 首先就是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虽然他们是同类,但只要交往必定会伴随着摩擦和矛盾,而雄虫因为身边有护卫的存在,他们在外的互相往来会很克制,矜持,如果遇到不对付的雄虫,可以用言语来反驳,攻击,或者是远离。 简而言之,雄虫和雄虫之间在明面上很少动手,那是极为失礼的粗鲁行为,算是一种雄虫间的隐形规则。 所以,他…做错了? 可谁也没告诉他,虫族社会是这样谈恋爱约会的,这tm是爱情恐怖片吗? 夏因莱昂环顾四周,空中花园的所有雌虫和雄虫都在看他,用餐的放下了刀叉,谈笑的抬起了头颅,赏景的转过了身,这些各有特点的人形生物好像发现了他的不同,共同沉默的窥视着他。 在永远明媚的阳光下,他却好像置身于无数阴影下的目光中。 夏因莱昂隔着墨镜和口罩,面无表情的和他们对视。 “你是谁?” 贝尔莹润的粉色瞳孔收缩成针尖状,他原本打理的柔顺粉色长发上沾染了冷盘的金箔甜冻膏,像是果冻黏附在上面,这令他看起来是如此狼狈。 脸侧,额角的红痕正在缓慢愈合,而桌上正餐的白骨碟已经裂成了两半,可想而知,对面的家伙对雄虫并没有留情。 没有听见回答,贝尔使劲压下自己的怒火,将视线投向被昔拉卫队卸掉了四肢关节,暂时失去行动力,还往他这边挣扎的十名护卫,冷声道,“我没事,你们保持安静。” 加文走到夏因莱昂阁下身侧,低声请示是否放了他们。 夏因莱昂没出声,点了点头,加文走向达利他们,传达夏因莱昂阁下的意愿,达利这才松开那些护卫,任由他们接上关节,走回了贝尔阁下的身边。 见到这一幕,空中花园的安静中出现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声,许多人交换眼色,猜测他和夏宫之主玛嘉殿下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夏宫的昔拉卫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调动的,那是玛嘉殿下的亲卫,不客气的说,连蝶种内部的一些长老都不能使唤他们。 可现在,那四名昔拉卫队明显在听从浑身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白袍人。 看完全程的亚瑟·美第奇将贝尔拉到自己身后,却被狠狠的甩开了,贝尔单独站在一旁,让护卫清洁打理自己的头发,精致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亚瑟·美第奇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说什么,又被贝尔瞪了一眼。 心好痛啊,好难受,亚瑟·美第奇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贝尔和他隔离出了一段距离,蝶种雄虫的美丽和他们的难追程度一度成为正比,假如你是外族的雌虫,难度更上一层楼。 他的家族觉得他不会成功,希望他将得之不易的军功贡献点和星币,用来交往另一位雄虫阁下。 亚瑟·美第奇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倾心贝尔。 可他和贝尔之间有许多误会,不仅有家族的原因,还有竞争者的诋毁与陷害,若是逮到机会,他非得把那群该死的追求者给撕了。 亚瑟暗绿色的眼睛扫了一眼仍扣住他肩头的畸形手爪,节肢状的奇长手臂从那身白袍里伸出来,至今也未收回。 一只身躯缺陷,进化失败的基因劣等雌虫,侥幸是蝶种。 亚瑟·美第奇耸了耸肩,小麦色的年轻面庞洋溢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喂,你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西利亚返祖化的附手缓缓的离开,尖锐暴涨的指尖剐蹭过这位高等雌虫肩上绿色茧状蜂巢的徽章,发出了轻微的噪音。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慢,“亚瑟·美第奇先生,您应该感谢您的年轻,生在了一个新时代,哪怕是茧蜂的寄生种,也能获得二等公民的身份。” 亚瑟掸肩膀的动作停住,额前的轻筋微微跳动,这只劣等雌虫,为什么能用如此平和的语气说出如此挑衅的话。 “而您,贝尔阁下。”西利亚的附手已收拢至雪白的长袍内,“您也应该感谢,感谢这个新时代对你们的宽容,但若有再次的冒犯举动。” 西利亚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苍白的脸庞一片冷漠,似提醒又似警告,“即使您是雄虫阁下,也会受到惩罚。” 亚瑟·美第奇微舒展肩背,站直了些,黑色紧身夹克将蜂族的身体优势,宽肩窄腰展现的淋漓尽致,此刻,他的周身流露出了一丝危险的信息,暗绿色的眼珠子盯着那只基因劣等的雌虫。 夏因莱昂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口罩,无人看见他的窘迫,他听的脚趾都要抠地了,他当然明白他的老师在为他找回场子,但是,但是好像是他先动手的… 他不占理啊,老师,这样颠倒黑白还要一副追究后续责任的流氓行为,好像仗势欺人的反派。 所以说,好心也会办坏事,夏因莱昂懊恼,下次,下次他绝不会冲动了,虫族是个奇葩种族啊。 夏因莱昂把长袍里的手悄悄伸到背后戳了戳老师,憋说了,老师。 他注意到在场有些人用光脑似乎在录什么,靠,虫族也这么八卦吗? “你的意思是指,我的脸受伤了。”贝尔一把推开又死皮赖脸站在他身前的亚瑟·美第奇,大步走近,他出奇的愤怒了,指着还轻微红肿的额头,目光却是死死盯着那个白袍人,“我还要对你道歉?” 咋办?要不道歉,夏因莱昂注意到头发,衣服重新变得闪闪发光的贝尔,另一只手里居然还攥着亚瑟的眼珠子,搞的血呼啦次的,尼玛真怪啊。 夏因莱昂往亚瑟那边看了看。 “可以。”贝尔身形挡住了夏因莱昂的视线,他话音突然一转,“我可以道歉。” 嗯?夏因莱昂看向他。 “但我不会对不敢见人的胆小鬼道歉。”贝尔说道,“你敢把你的墨镜,口罩摘下来吗?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目和身份。” 激将法?可惜对哥没用。 夏因莱昂高昂着头,“不敢。”用最骄傲的姿态说着最认怂的话。 贝尔:……总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是怎么回事? 就如故事里的警察总是迟来一步,戈林主管步伐极快却无声的赶到了空中花园,他已经从花园侍从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贝尔阁下。”戈林主管站在两人的中间,打了个圆场,“这位是玛嘉殿下的客人,第一次来空中花…” 贝尔显然不是很高兴,但也不想继续在这被人看热闹,他今天出的丑已经够多了。 他打断了戈林主管的话,主动递了个台阶,“既然是玛嘉殿下的客人,就是我们蝶种的朋友,今天这个事就算了。” “我们走。”贝尔带着护卫离去。 亚瑟收回目光,抬脚跟上去,临走时撞到了雌虫的肩膀,将人撞的身体一歪,低声说了一句,走了过去。 “亚瑟·美第奇。”夏因莱昂转身,“你眼瞎吗?” 因着这一句话,贝尔立刻也转身回视。 “毫无疑问,您的看法是正确的。”西利亚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夏因莱昂现在很生气,真想给亚瑟·美第奇的臭嘴砰砰来上两拳,手臂多吃你家大米了?关他屁事,眼瞎并没品的家伙。 “亚瑟眼睛不瞎,倒是某人的眼光恐怕连最简单的审美,最基础的判断都做不到。”贝尔冷冷道,“有一个低贱的畸形种做老师,是你在外最大的污点。” 他的声音回荡在鲜花和天空上,和所有人的耳中,带着某种胜利的蔑视。 夏因莱昂看着越走越近的贝尔,拳头一点点握紧了。 “像他这样有着丑陋附手,连人形都不完整,心思深沉的雌虫,只有像条狗一般的巴结你,才能…唔…” 贝尔眼前一黑,被扑倒在地,后脑勺撞在了云英石地板上,他猛的痛哼出声,脸上火辣辣的疼,粉眸震惊瞪大,“你,你居然…敢…” 夏因莱昂揪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又揍了上去。 去你爹的社交距离,贵族礼仪。 老子想打就打!《 》 19、第 19 章 下午两点半,夏因莱昂带着胜利的勋章,回到了紫罗兰花园。 在后花园露天游泳池边,他摘下满是蜘网裂纹的黑色墨镜,举起来对着天空看了看,好宝贝,真够结实的,成功避免了他被贝尔打成熊猫眼。 尽管很快被护卫分开,但他们都有受伤流血,只是贝尔比他狼狈些,因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夏因莱昂哈哈笑了起来,扯到了嘴角的伤,嘶,好痛,他辛苦憋着笑,扯下黏糊的口罩,黑色皮质手套上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当他注意到它的时候,血液特有的金属腥味窜上他的鼻腔,他的鼻翼轻微抽动,闻到了极淡的索尔邦百合花的味道。 那是一种柔雾粉的花,和贝尔的发色,瞳色相似,这应该就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夏因莱昂舔了舔破皮的嘴角,没闻到自己啥味,西利亚老师说他有基因病,枯萎症,他的翅膀和信息素腺体都萎缩到他身体里了。 夏因莱昂其实有点可惜,他还没飞过呢。 飞翔是什么感觉?夏因莱昂不知道。 他周围的人也从没展现过翅膀,外面的人也是,哦,戈林主管他们除外,玻璃翼蝶是空中花园的特色之一,每个在空中花园消费的顾客,他们长长的账单中一定有一项昂贵的小费。 夏因莱昂对此只能说,玛嘉是商业天才。 他解开兜帽领结,褪去手套,脱掉皱巴巴的雪白长袍,里衣,堆在池边长椅上,下了恒温泳池,好好洗了一把。 洗完以后,夏因莱昂坐在池边,任由微风吹拂着他的脸,他的身体,就是头发太长了,干的好慢。 湿漉漉的长发蜿蜒贴在他的后背,水珠顺着脊背滑落,一点点濡湿腰间的浴巾,夏因莱昂拿着干巾擦头发,银色的尾钩卷起果盘里的苹果,停在他眼前。 这玩意居然要两千八星币。 夏因莱昂空出一只手接住掉下来的苹果,闻到了玫瑰的香气,他的寄主植物的味道。 夏因莱昂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果肉依旧沁凉脆甜,更令夏因莱昂喜欢的是它馥郁芬芳的玫瑰香气,当处在寄主植物的香气中,他暴躁的情绪会平缓下来。 对雄虫来说,寄主植物是天然的情绪稳定剂。 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先进,但只要仔细一想,这些人形生物的社会比起真正的人类,更受基因本能支配,信息素,寄主植物… 也更理性,冰冷,无情,以人形划分基因优劣,公民的三六九等分,还有展现在他面前的,更直接赤裸的霸凌,歧视… 夏因莱昂很不喜欢,特别不喜欢,甚至是有些痛恨的。 但或许,这就是玛嘉想让他看见的,因为以加文和达利他们平日里对他的关注,空中花园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在用西利亚老师的例子来警告他,恐吓他,让他知难而退。 外面的世界并不好。 是的,并不好,夏因莱昂有预感,他所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更庞大黑暗的部分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而他这具身体的身份就是一条承载他的小船,或者说是一个护身符,让他可以暂时安全的位于海面之上。 但如果他想往远方航行,离开了玛嘉温暖安全的海湾,他会遭遇巨浪,雷电,风暴…也许,小船会翻,他会死。 夏因莱昂的思绪漫无目的的游荡,人类天生具有想象的天赋和能力,至少此刻,夏因莱昂的心在沸腾,发热,涌起了一阵阵的战栗和渴望,为了那危险的自由和神秘的星海。 咔嚓,清甜的汁水在他口中蔓延,牙齿咬合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鼓膜里,夏因莱昂晃了晃脑袋,有时也为这种太过清晰的五感烦恼。 他停住擦发的动作,反手扔了一个苹果过去。 被人接住了。 来人单膝跪地,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夏因莱昂,不要这么粗鲁的对待你的头发。” 西利亚老师的语气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他用柔软吸水的毛巾拢住夏因莱昂的长发,细细擦着多余的水分,“要爱惜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它们会陪伴你很久。” “知道了,老师。”夏因莱昂解放双手,任由老师给他擦头发,抱怨,“可是头发太长了真的很烦。” 西利亚拿出乌木玫瑰香氛的护发精油,在掌心揉搓,加热,五指分叉均匀涂抹在蓝紫色长卷发上,继而用象牙梳梳顺了,打理的柔顺蓬松,微光闪闪。 如此绚烂的色彩,连玛嘉殿下也会为之侧目,可想而知它的光彩,可身为蝶种的夏因莱昂居然不是太喜欢,他喜欢的是玛嘉殿下黑色的长发。 “要不拉长吧,卷发好麻烦。”夏因莱昂嘀咕,转过身,坐在西利亚老师对面。 西利亚戴上医用手套,拆开医疗用品袋,里面有消毒液,无菌纱布,治疗喷雾,修复凝胶,医用创口贴,抗菌敷料。 他的手边是一个小型的医疗箱,现在的紫罗兰花园里配备了整套的医疗设施,有一台超高规格的高级治疗仓,医疗保险柜里,还储存了玛嘉殿下的一袋新鲜血液。 就是为了防止夏因莱昂阁下,再次出现一些意外情况。 西利亚注视着夏因莱昂的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因为翅芽所遗留的问题和眼状斑纹的影响,他的五官轮廓还不甚明朗清晰。 但所有人在看他时,第一时间都会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西利亚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美丽。 尤其是当他看向你,注视你的时候,那种魔魅的色彩几乎能一下子击中你的眼球,然后直达心脏,灵魂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虫族蝶种的美丽是众所周知的,对于美的追求已经印入了基因和血脉中,所以,蝶种从不缺少美人,从相貌,气质,身材,美的不一而同。 但西利亚想,没有哪一位同族不为他的眼睛而驻足。 它是他科属别称的最好证明,他也是虫族最后一位纯血光明女神闪蝶。 夏因莱昂微仰着头,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羽,紫罗兰色瞳孔边缘处的外圈银环,似一轮日蚀若隐若现,疑惑的涟漪在其中荡漾开。 “老师?” “嗯?”西利亚将消毒棉棒轻轻点在夏因莱昂的嘴角,那里已经泛起青紫色的肿淤,皮质组织破裂,血丝点点,颧骨处也肿的老高。 夏因莱昂口中抽气,冷嘶了一声。 “很疼?”西利亚垂眸,动作更轻柔了, “还好。”夏因莱昂对上表情严肃的老师,眼珠转了一下,“加文他们呢?” “加文亲卫官和达利副官他们去见玛嘉殿下了。” “因为我和贝尔打架的事?”夏因莱昂郁闷,担心自己的出门权利再次被玛嘉剥夺。 “还有一些其他的,玛嘉殿下想知道你身边发生的所有事。” 夏因莱昂就知道,玛嘉真是一个控制狂,他也不意外加文和达利会去见玛嘉,因为说到底,他们都是玛嘉的人。 西利亚低头,将创口贴贴在夏因莱昂的嘴角,他只动用了他的主肢,其余两对附肢形如胸甲反折在机甲服上,沉默在他苍白的面孔上蔓延,他安静的处理夏因莱昂的伤口,先消毒清洁,再用治疗喷雾对着颧骨处的红肿喷了喷,手法专业。 除了脸,手也做了处理。 就如他以前所说,他是老师,是管家,是医生。 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西利亚的金丝细框眼镜,他在背光处,轻声道,“等晚上六点左右,你的伤口就可以愈合了。” “其实真不怎么疼。”夏因莱昂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的笑容,半点不见阴霾,只有对自己肯定的自豪,“贝尔被我多揍了好几下,再也说不出那些脏话了。” 他可是很厉害的,从小就会保护自己和弟弟,像贝尔那种要维持贵族礼仪,嘴皮子厉害的,哈哈,和他打,贝尔可是吃亏了。 “可你原本不应该受伤的,连疼痛也不必感受到,贝尔阁下说的是实话。” 西利亚镜片后的目光凝视着夏因莱昂,“我的存在只会是你的污点,其他的阁下都会嘲笑你,今天仅仅是开始。” “那我应该怎么做,老师?”夏因莱昂问道。 西利亚恍惚了一瞬,强迫自己看着夏因莱昂的眼睛,却只在里面看见了清澈的疑惑,犹如一面魔镜,映照出了他的内心,那是一片漆黑的怨恨的浓稠的黑暗。 他却听见自己说,“你应该辞退我,因为我给你带来了名誉上的损失,你的家族,海伦纳从未出过畸形种的任职,我是你家族荣耀的污点。” “海伦纳家族已经覆灭三百年了,老师。” 夏因莱昂搞不懂周围的人怎么比他还看重这见鬼的贵族荣誉,唉,摊上他这种不思进取的不肖子孙,海伦纳也算是倒大霉了。 “三百年很长吗?”西利亚笑了,“只是一个中等种的生命长度,而且,就算进入新时代,这个世界也在高等种手里掌控着,从未改变过。” 哦莫,忘记虫族都很能活了,夏因莱昂真想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所以,我要为了家族荣耀,辞退你吗?” 西利亚的语气依旧温和,“到时,你会拥有一个高等种老师,他学识丰富,人形完美,相貌出众,年轻有为,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当你的左右手,就如我为你做的。” “停,停,老师。”夏因莱昂手托着脸,他看着西利亚老师,看了好一会,才咕哝了一句。 “什么?”西利亚没怎么听清,因为夏因莱昂几乎是用唇语的气音说的,而他低着头,他也看不清他嘴巴的开合。 可他的提议很不错,没人会拒绝更好的,更高级的,更完美的代替品。 西利亚的微笑像是面具焊在了他的脸上。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了。 他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一个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提议呢?难道他的脑子也被迂腐的贵族荣耀腐蚀了吗?他花了这么多的代价才走到如今的地位,每一步都沾染了鲜血,他在做什么? 西利亚在心中问自己,然后得出一个他和其他愚蠢的雌虫没什么两样的结论。 西利亚注视着夏因莱昂,看他额发上别着的发卡,手腕上的发圈,看他微微皱起的眉毛,忽然想起了中午在空中花园时的夏因莱昂。 那个莽撞,冲动,愤怒,像个小牛犊一样的夏因莱昂。 西利亚不知道其他老师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做的,会替主人道歉吗?因为他引发了一场雄虫与雄虫之间的不愉快争吵,或者严重一点,他会消失… 可西利亚不想道歉,也不想消失,因为他可爱的,年幼的主人抛弃了贵族的风度和礼仪,用拳头在维护他。 从没有哪个畸形种可以做纯血贵族继承人的老师,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他可以借着夏因莱昂对他的信任依赖,影响,控制夏因莱昂,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说出自己悲惨的遭遇,博得同情,利用自己丰富的学识,得到尊重,和他日夜相处,晚上给他讲故事,增加亲近,他的分量在夏因莱昂心中也一日比一日重要。 看,这次不就证明了。 他应当感到得意才对,这是他的成果。 西利亚细细品味着那股不应该出现的复杂情绪,就连到现在,他也分不清自己说的那些话是真心为夏因莱昂好,还是出于他的进一步试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要被放弃了。 “老师,你说的那些人都很好。”夏因莱昂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眸认真的看着西利亚老师。 西利亚微笑不变,他早已猜到这个结局,不过没关系,是的,没关系。 西利亚想着夏因莱昂的新老师,那一定是个人形完美的高等贵族裔蝶种雌虫,他会代替他,成为这个孩子的老师,如他一般教导他… 早已冰冷的腔腹忽然痉挛了起来,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满的巨大黑洞,呼啸着穿透他的胸膛和灵魂,许久不见的幻痛剧烈抽打着他的神经,西利亚的眼前好像浮现了夏因莱昂新老师的身影,他在对他谦逊的笑。 然后,西利亚捏碎了他的喉骨,如此自然,好像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西利亚终于明白了他的不在意,没关系。 人死了,不就没关系了。 这些幻觉与思考不过是瞬间,西利亚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甚至更温和了些,浅浅的笑纹出现在他眼角,他低头,准备继续听着夏因莱昂对那些人的夸奖,冰冷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夏因莱昂笑容真诚而温暖,他更加用力握紧老师的手,西利亚竟产生了被火焰燃烧的刺痛感。 “可他们不是你。” “老师,我只需要你。” 夏因莱昂说道。《 》 20、第 20 章 “玛嘉殿下,我建议将西利亚调离夏因莱昂阁下的身边。” 华丽的会客厅内,加文亲卫长汇报完所有事情后,突然说道,他的发言引来了站在一旁的达利副官的微微侧目。 玛嘉西装革履的坐在桌后的真皮办公椅上,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精美饰环束于脑后,他的双手交叉,安静的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他工作时的状态。 在处理夏因莱昂的事前,他接到了帝都雄保会,保罗会长的邀请。 在全息视频中,保罗会长诚挚邀请他带领蝶种雄虫阁下们,去参加下个月在圣帕尼尔举行的第一军团暴君军团与第二军团小丑军团联合举行的阅军仪式,观看英勇战士们的英姿,为他们颁发荣誉绶带,以及进行后续为期一周的友谊活动。 每五年一次,今年又到了,在潘多拉居住的每个种族都会出一个代表团。 蝶种雄虫的代表团自然是他。 玛嘉眉心皱起一个深刻的痕迹,外界无形的压力让他焦虑,烦躁,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愤怒的想爆炸。 这种无法拒绝,必须参加的另一种官方型式的相亲大会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从二十年一次,到十年一次,再到五年… 急剧缩短的时间距离如一个丧钟敲响在玛嘉的耳畔,令他夜不成寐,在短短的百年尺量里,这个时间段变化是如此惊人,它逼近,逼近,再逼近… 玛嘉在全息视频通讯时,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下来,他只能答应,因为这是由圣帕尼尔国议院,圣帕尼尔军委部,圣帕尼尔雄保会,潘多拉圣会集体通过的。 而且,这次是虫族的第一军团暴君军团,第二军团小丑军团联合汇演,没有任何人敢忽视,因为他们就是暴力的本身,权利的代表。 据说,在暴君军团服役的那位阿尔法少将也会参加,几个月过去了,最高军事法庭的督查组居然还没查出什么,不知道是他们太过废物还是阿尔法少将真的是清白的,他没有对一个落后的星球下达绝杀令… 但又说回来,就算真做了,难道帝国的最高军事法庭就真的能逮捕关押,第一暴君军团至高大元帅唯一的继承人阿尔法少将吗? 如果夏因莱昂不是出现了翅芽退化,没有了香鳞性信息素,精神力低下这些致命缺陷,在玛嘉心中,他是想过让夏因莱昂与这位少将多多接触的,在巨大的种族利益面前,玛嘉无法不动心。 哪怕是内里古板的玛嘉,也不能否认阿尔法少将那足以照亮黑暗的光明前途。 现在阿尔法少校谣言喧嚣,夏因莱昂化蝶失败。 这事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夏因莱昂化蝶成功该多好,玛嘉曾无数次想过这个可能性,毫无疑问,他将是下个月圣帕尼尔最瞩目的焦点,最闪耀的明星,没有之一,无数的雌虫将为他疯狂。 可惜,没有如果… 玛嘉收敛了失落和悲伤,他看着投屏光幕上,夏因莱昂从进到空中花园的一举一动。 金泰将他在监控里的录像剪辑成了连贯的片段视频,从他和戈林主管交流开始,夏因莱昂的头微歪,虽然戴着口罩,但语气中的惊讶好奇,几乎毫不遮掩,问出了第一句话。 玛嘉一边看一边问道,“告诉我理由,加文。” 他发出短促的笑音,半露的洁白牙齿一闪而过,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调侃,“是因为西利亚还让他保留了和他智商相仿的童心吗?” 是的,每个第一次看见玻璃翼蝶的外族人都会在他们的翅膀上打转,也会问出上述类似的问题。 但是! 仅限于幼崽。 能到潘多拉的雌虫,家境非富即贵,很多都是贵族,也只有他们,在小时候会有儿童读物,比如一些远久时代流传下来的童话书,这种无用而奢侈的东西。 而夏因莱昂顶着那么大的壳子,问的问题居然和幼崽一样幼稚,还精灵?哈,夏因莱昂居然还觉得这世上有精灵的存在? 金泰秘书长轻咳一声,“殿下,您对夏因莱昂阁下太苛刻了。” 玛嘉不置可否,“是吗?” “玛嘉殿下。”加文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中开口,他重拾起了贵族间如诗般各种比喻的文雅语句,希望玛嘉殿下更看重他所说的话,缓缓道。 “夏因莱昂阁下拥有无愧于他血脉的高贵品格,但就如珍宝不应该和沙砾在一起,伊甸园里的苹果身侧,也不应该有毒蛇环绕。” “贪婪丑陋的邪恶者会将美好而纯洁的羔羊带离正确的道路,这就是西利亚的罪。” 玛嘉看着画面里,夏因莱昂和贝尔的冲突从一开始的误会到中间贝尔单方面退让,再到最后突然的爆发。 玛嘉的双手交叉着抵在了自己的下颌,投屏影像里,夏因莱昂高高昂着下巴,对着从他动手就静止沉默的老师说道,“老师,我们走了。” 他大步向前,像个打了胜仗的骄傲小狮子。 然后,雕像动了… 投屏消失之后,也结束了夏因莱昂在空中花园发生的事。 看完全程,玛嘉当然理解了加文的意思,但这本就是他给夏因莱昂设计的一环。 夏因莱昂身上有无法掩饰的缺陷,只要他想站在阳光下,他就必须接受其他同类异样的眼光,西利亚是他为夏因莱昂找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夏因莱昂看清楚,在外面,像他这样有缺陷的人会遭遇什么。 而他选择了反抗和拳头,的确是年轻人会做出的事。 “是夏因莱昂自己要踏出永恒的乐园的。”玛嘉的嘴唇在阴影中开合,声音如夜色轻柔,“我没有义务为他驱逐毒蛇和刀刃,这是他的选择,不是吗?” 加文坚硬的面孔深深垂下,良久,他没有再说话。 会议厅大门被关上。 当玛嘉从繁多的公文中抬起头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他从文件上抽出一张四个多月前雄保会发给他公司的罚单。 “1500亿星币的罚款。”玛嘉冷笑,将这张印有圣帕尼尔工商部和圣帕尼尔雄保会盖章的罚款单撕碎了。 这是孜孜不倦送来的第三十七张,就像恼人的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不停,但玛嘉不会缴纳一分钱,哪怕用更多的钱来请法律学者辩驳申诉,去贿赂帝都□□的官员,他也绝不缴纳。 谁也不能阻碍《虚拟雄虫恋爱100%》的上市。 为此他要多拉几位潘多拉圣会成员给他背书。 玛嘉点开光脑之前,对着秘书长说道,“金泰,把夏因莱昂看过的东西都送过去。” “早已准备好了。”金泰秘书长笑道,“夏因莱昂阁下一定会喜欢您送的礼物的。” 玛嘉点开蛾种雄虫首领的全息视频通讯, 三秒后,他看见了从床上坐起来的瓦德,他的两名雌侍一人为瓦德披上长袍,一人点亮屋内的烛火。 “你究竟是要睡了还是起了?”玛嘉看着摇曳在烛火中的瓦德,挑了挑眉。 “刚醒,玛嘉。”瓦德言简意赅,“有事吗?” “你们蛾种的午夜军团不是在海蓝星吗?我想要一条人鱼。”玛嘉说道,“几天能到。” “最快三天,最迟五天。”瓦德问道,“你喜欢那种东西?要取下声带吗,它们的声波偶尔会发出噪音,不过多数情况下,它们的歌声不错。” “不安全?”玛嘉轻皱眉。 “只是一点声波攻击罢了。”瓦德反应过来,“你要送的那个人精神力很弱?” “我想让它既能保持人鱼的特色又安全,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瓦德。”玛嘉问道。 瓦德思考了一下,漆黑的长发滑落至胸前,他阴郁惨白的面容上有一双如墓碑漆黑的双目,说话声音平板无波,“它可以住在双层的铷原回音舱里,这样,它的声音会压缩在一个合适的听觉范围内。” “可以。”玛嘉说道,“还有一件事,我的游戏未获得发行版号,帝都那群该死的蛀虫,废物,根本不知道这游戏的前景有多远大,他们只会拖我后腿。” 瓦德看着愤怒的玛嘉,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下个月,我们一起去圣帕尼尔,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好。”瓦德说道,“这几个月你很忙吗?” “算是吧。”玛嘉叹了一口气,他又如何说出夏因莱昂的事呢,他说不出口。 另一边。 夏因莱昂看着金泰秘书长送来的最新款的光脑,单人飞行器,全息游戏模拟舱,陷入了惊喜交加中,感觉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 “玛嘉殿下送给您的。” 金泰秘书长走后,夏因莱昂原地握拳跳了一下,兴奋的不能自己,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玛嘉。 若不是天色晚了,夏因莱昂真想冲到玛嘉面前狠狠感谢一下。 夏因莱昂拿着光脑左看右看,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像芯片一样,底部有黑色的拉带环,他像戴手表一样把它戴了上去,用手戳了戳光脑光滑的屏幕。 “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身份证和通讯号,所以还不能进入蝶种内部的蝶之乐园app,用其他网络软件时也只能浏览,不能注册账号,也不能留言,付款。” 夏因莱昂懂,他爱不释手的摸着最新光脑,心里莫名踏实,像找到了手机的代替品。 “老师,我们来添加好友吧。” 夏因莱昂说道,一块虚拟光屏浮现在他手腕上,他的手指可以随意滑动,里面有基础的各种app,他打开通讯录,添加了第一位好友。 给他备注:西利亚老师。 随后,夏因莱昂又添加了加文的,达利达克四人的,还从加文那里要来了金泰秘书长的,又从金泰秘书长那里要来了玛嘉的通讯号。 现在,他的通讯录里一共有八个人。 夏因莱昂仔细想了想,从老师那里要来了迈克尔教授的,至此,他在虫族认识的所有人都集齐了,九个。 很好。 夏因莱昂心满意足了,随意在资源包里下载了一个叫漫游论坛的app,论坛分为四大板块,夏因莱昂点了一个叫云边信箱的板块。 一个硕大鲜红的标题映入他的眼帘。 【猜猜看,上个月在尤图网投票举行的宇宙奇葩种族比赛中,谁获得了第一名?】 发帖人叫期待宇宙救世主。 1楼:呃呃呃,这么明目张胆的说真的好吗? 2楼:贴主胆子好大,虫族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3楼:2楼好蠢。 4楼:+1。 …… 55楼:要说奇葩,那的确是虫族莫属了,整个一战争狂魔,深井冰,全族变态。 56楼: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吗? 57楼:@56楼,大哥,这里虽然是匿名论坛,但我们还是稍微克制点好,有点怕怕嘤。 58楼:雌虫好像都有自己的种族论坛,一般都在自己网络区域玩,不在外网玩。 59楼:真的假的。 60楼:那我们岂不是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了? 62:虫族真的好封闭啊,听说他们种族除了雌虫还有雄虫,真不知道雄虫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雌虫一样吓人。 63:雄虫那玩意谁见过啊。 …… 76:肯定有雄虫啊,不然雌虫咋来的。 89:不是说越高级文明,生育越难吗?虫族不合常理啊,还是用什么科技了? 101:你们是真不了解虫族,是低等虫族生的多。 109:我都想跪下来求求虫族了,别生了行吗?别再生了,生那么多干嘛啊?你们是一等文明种族啊,还控制不了那该死的繁衍本能吗?我靠北了,其他二等三等五等文明都没你们生的多,大哥们,别生了,行吗?球球球球了!别满脑子的繁衍和争霸了,控控你们雌虫脑子里的水,啊啊啊,我真的要疯了,要生多少才够啊。 110:楼上疯了? 111:他没疯,是虫族疯了。 … 122:到底为什么生那么多? 123:多子多福。 夏因莱昂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到最后,一口汽水喷了出来,神tm多子多福。《 》 21、第 21 章 好有淡淡人机味的笑话。 夏因莱昂乐不可支的笑倒在沙发上,他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像是明亮而丰沛的泉水,里面的欢快因子充盈了城堡大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整个紫罗兰花园因他的愉悦的笑而焕发着奇特的活力。 这是一种神奇的魔力,西利亚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他的心被一片柔软的叶片刮过,又被那叶片推着往前走了两步。 “夏因莱昂,你看到什么了?”西利亚放下手里的银托盘,蹲身问道,围裙下摆落在洁白的地面上。 夏因莱昂揉了揉自己笑的发酸的脸颊,在沙发上盘腿坐好,他放大光屏,指给围过来的他们看,和他们分享,“喏,就是这个帖子里的123楼回复。” “他说话很有幽默感。” 有吗?西利亚快速扫过,并未发觉这些话有任何可用可笑之处,他望向夏因莱昂,他还在笑着,牙齿整齐雪白,眼瞳闪烁着紫色的微光,像是流转着光辉的宝石。 “是挺有趣的。”西利亚赞同。 加文站在沙发背后,双手抱臂,朝下瞄了一眼帖子内容,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外族谈论他们虫族,尤其是以这种抹黑的方式被夏因莱昂看见。 “他们太无礼了。”加文说道。 夏因莱昂摸了摸下巴,没好意思说如果他在场,看见这个活动也会投票给虫族的,因为虫族真的奇葩又邪门。 “别生气嘛,加文,我们蝶种本来就是完全变态发育。”夏因莱昂自己也开了个小玩笑。 如果加文不是雌虫,夏因莱昂是很想和他的亲卫长像兄弟一样搭肩扶背再拍拍,但考虑到雄雌有别,夏因莱昂硬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增加友情的有益动作。 哪怕到现在了,他仍然无法把这些两米多高的大高个当作是,嗯,夏因莱昂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在他心里,那个人鱼,是半位女性。 至于神经病形象,虫族对外在人形的追求已经达到了全员偏执的病态地步了,高等虫族身上甚至很少有自己的种族特征,用各种徽章符号来代表自己的种族,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最重要的是,他哪里能区分的清楚,这才是夏因莱昂真正怨念的原因。 他分不清啊。 在金泰秘书长没来前,夏因莱昂正在书房狂啃虫族各个种族的代表徽章百科全书,总不能以后和人吵架连他是哪国人都不知道吧,不是,是哪个种族,反正就这个意思。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就比如那个亚瑟,他的种族是膜翅目蜂种的寄生科。 更准确一点,是蜂族茧蜂科赛茧蜂属的绿眼赛茧蜂,这一串串头衔看的夏因莱昂眼晕。 他们的标志就是一个暗绿色垂茧状蜂巢,赛茧蜂家族还有红赛茧蜂,黑赛茧蜂,白赛茧蜂,这四个赛茧蜂种一向团结,是蜂族寄生蜂种的高等家族。 还有立于蜂族顶尖的大型体胡蜂种,金环胡蜂的标志是金色的六边形蜂巢,中间绕有一圈金环,他们的近亲洞夜胡蜂的标志是黑色的六边形蜂巢,中间绕有一圈黑环。 最让夏因莱昂喜欢的是蜂族蜜蜂科的熊蜂标志,是一个金黄色的圆胖蜜罐子,罐口流有两滴蜂蜜。 夏因莱昂一眼就记住了,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秒。 因为它看起来又好看又好吃。 忍住,不能再想了,夏因莱昂用叉子叉了一块虾肉,优质蛋白质,增加饱腹感,还有煎雪鱼块,各种绿绿紫紫红红的蔬果,两块烤面包,他迅速解决掉了今天的晚餐。 夏因莱昂再翻那个帖子,发现已经被论坛管理员锁帖了,他便往其他板块逛了逛,这个论坛下载量少的可怜,从商城看就三百万下载,一看就是超小众app。 夏因莱昂喜欢它的名字,漫游,它的app图标是一个有着黑色豆豆眼的蓝色吐水鲸鱼。 里面板块的名字翻译过来也非常有意思,夏因莱昂大致看了一下,云边信箱应该是闲聊区,时代情缘是情感区,兽血沸腾是军事区,正义铁拳是投诉区。 不知道为什么,夏因莱昂觉得这个app很亲切,非常亲切,里面还有语言翻译功能,大大减少了夏因莱昂看帖子的难度。 他还下载了虫族现在很受欢迎的飞鸟直播,可惜没账号没身份根本进不去,捣鼓了好一会也没成功让夏因莱昂很是郁闷。 过了一会他点开了类似淘宝购物的星淘app。 他兴致勃勃的逛起来,虽然不能买,但不妨碍他看,总的来说,里面包含了虫族各个种类的购物需求,富有虫族特色,信息素缓压剂,软毛膏,人形衣,精神剂,各种各样的寄主植物… 夏因莱昂在一些产品评论区终于看见了虫族低等种的图片,这些肤色各异的低等虫族整体保留着人形,但或多或少有着外形的缺陷。 细长多关节肢体,多余的复眼常出现在蜘蛛种,蝶种,蜻蜓种身上,长着厚重外骨骼的多为鞘翅目的甲虫科,还有夏因莱昂暂时辨别不出的虫族种类,像蛇一样的尾巴,满头的尖角,多毛毛,多生牙…… 整个一稀奇古怪人形大杂烩。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夏因莱昂尽量用一种科学研究的公正态度来看他们,一张张点开评论区里的图片,看久了,其实也,也还好吧,除了他暂时不能接受的复眼和软骨,其他的算是骨质增生?牙齿多也不错啊。 以前他牙疼的时候就在想,人一生中应该换三次牙,而且,人也会生病,生各种各样的病。 还有,他们是虫族,和人类不一样才是正常的,如果和人类一模一样才奇怪吧。 这些低等种带着虫族这个庞大种族的自然原始的特征,就如甲虫身上就是有甲壳,蝴蝶的附足就是有三对,飞蛾就是有毛茸茸的绒毛… 夏因莱昂是这样想的,但现实是这些有着明显原型特征的虫族在虫族社会属于金字塔的底端基石。 但夏因莱昂绝不会认为他们是弱小的。 这是最荒谬的偏见!这是最傲慢的无知! 他们同样危险,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高等种更加危险,当夏因莱昂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会用更加小心谨慎的态度来伪装自己。 虫族,虫族,这个种族冷酷强大,残忍森严,除了在面对自家雄虫时,会表现的像丢了脑子一样,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星际霸主,是黑色宇宙森林里的顶级掠食者。 想想吧,在自然界,一只蚂蚁可以举起超过自身体重50倍的物体,能拖动自身体重几百倍的物体。 大王虎甲有着地面暴君的称号。 蜂群出色的群体协作与防御能力。 捕猎高手的螳螂出击速度只有0.05秒,它的肌肉束每秒可收缩200次,拥有超高的神经反射…… 这些拟态成人形的生物大多数拥有着这些恐怖的力量,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在多基因融合发展,虽然有很多很多失败的,但也有成功的。 更好的基因融合,更发达的智力,更强健的身体,更完美的人形,这些更近一步的进化就是高等虫族了。 你最好祈祷不是他们的敌人,那将是最可怕的恶梦。 是的,最可怕的恶梦。 夏因莱昂得出这个结论。来到这里,他总会思考很多,他以前从不会进行如此深刻的思考,但蝴蝶纤细敏感的本能,让他以人类的视角来剖析虫族,他观察,记录,推测,但有限的条件让他停在了证实那一步。 夏因莱昂的视线,停留在了星淘一家染发膏网店评论区的一张五星好评的图片上。 图片上,这只膜翅目红火蚁雌虫的皮肤是漂亮的红棕色,他的嘴吻是外骨骼特化的一对上颚,突出而锋利,像鞭子似的触角在额头两侧直立。 背景是在一个酒吧当鼓手,染成荧光绿的武士辫在五彩纷乱的灯光下也十分瞩目。 这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许爱好摇滚文化,音乐,艺术的一种,他在昏暗的酒吧谋生,一个虫族社会小小的缩影,前台,或是公司正式职员,政府机构公务员,这种体面的工作应该很难。 一连串的思维发散快的让夏因莱昂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思考,直到光脑屏幕传来鲜红的防沉迷警告标识,他呆滞了。 啊啊啊,搞什么啊,夏因莱昂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不用猜,一定是玛嘉的杰作。 这个控制狂,唉。 晚间。 夏因莱昂在书房学习,写作业,西利亚老师每天都会给他布置作业,当他完成学业,已经八点了,时间还早,他可以选择锻炼身体,或是游戏,或是看书。 但夏因莱昂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沉思。 西利亚把一杯薄荷气泡水放到桌上,拿起夏因莱昂的作业检查。 他分了三分之一的注意力给那条从灰色长袍下游窜出来的银色尾钩,还未到睡觉时间,它仍带着银色的尾套。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灵活,液态金属材料本就是贴合的,上面的藤蔓镂空花纹不过是给尾钩镀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尾钩末端的花苞在地面随意的点点晃晃,像一条顽皮的银蛇在安全的地盘里漫无目的游走。 哪怕他靠的如此之近,银蛇也未有一点的警觉,它摩擦过灰鼠细纹西装裤腿布料边缘,爬上一尘不染的锃亮黑色手工皮鞋,如银溪漫过低矮的山丘,舒缓而放松。 他教过夏因莱昂很多次尾钩的重要性,但他在他面前,总是忘的一干二净。 “有心事吗?夏因莱昂。” 西利亚改完作业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对夏因莱昂讲出错误之处,而是温声关心道,在高高摞起的书籍旁,夏因莱昂眉头轻轻皱着。 “老师,我想送给玛嘉一个礼物。”夏因莱昂袒露自己的烦恼,“但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 “玛嘉什么都不缺。”夏因莱昂说道,他想不到玛嘉能缺什么东西,玛嘉有权有势有财有貌,是人生赢家中的人生赢家,他现在住的,用的,吃的,喝的,玩的,穿的,都是玛嘉给的。 夏因莱昂双手垂下桌底,将下巴磕在橡木桌面上,紫色的瞳孔漂浮着愁绪,“老师,我都答应他送他一个礼物了。” 而且,第一次出门就和人打架,总归是不好的,他也有点想赔罪的心思,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禁我的足啊,玛嘉,求求你了。 “这的确是个难题。”西利亚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才说出这句话,“这个世界上,能让玛嘉殿下绽放笑容的礼物并不多。” 夏因莱昂用一种期待的目光转头望向自己考究博学的老师,那漂亮的蓝紫色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飘舞着,“老师,您有什么建议吗?” “给玛嘉殿下写一首赞美的诗歌怎么样?” 夏因莱昂头碰了一下桌面,语气沮丧,“老师,绕了我吧,我真不会写诗,我的诗歌鉴赏文化课一直是不及格,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西利亚轻轻摸了一下夏因莱昂的发顶,用最轻柔的力道,笑道,“那就亲手做一枚你的徽章送给玛嘉殿下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夏因莱昂猛的抬起头,这个方法似乎可行?!但万一做丑了怎么办?他也不会做啊,种种犹豫一闪而过…… 半小时后,城堡顶楼工作室。 夏因莱昂戴着护目镜用激光切割机小心的转动血红宝石,桌面上堆着三五张手绘的权杖与蛇徽章,还有成块的精金,黑铁,高温喷枪,石英碗,一把小锤子,刻刀,镊子…… 这些是夏因莱昂的工具。 他伏在工作桌前,第一次并未成功,宝石出现了裂纹,第二次也未成功,镶嵌位置错误,第三次,则是外圈的黑铁荆棘尺寸不对…… 夏因莱昂吸取经验,一步步的更加完善,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渍,蓝紫色长卷发沾染了灰尘,手指上出现了细小的伤痕,火焰将他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 他用最挑剔审视的态度来完成他的作品。 确保这个徽章的每一个步骤都由他亲手抚摸,打造,锻淬,雕刻。 哪怕眼睛盯的发酸,夏因莱昂的目光也未曾偏移半分,他全神贯注的用雕刻刀刻出徽章的样子,伴随着金属碎屑的掉落,权杖之蛇渐渐成型。 似有生命的河流般流动型的s红宝石缠绕着用精金所做的王冠权杖,外圈黑铁荆棘与猩红玫瑰的圆环组合,有着强烈的视觉冲突,但并不会喧宾夺主,因为那中间的红与金是如此耀眼,威严,圣洁。 在最后关头,夏因莱昂反转宝石徽章,他用最细小的雕刻刀,在金色的杖身上横着刻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因莱昂·海伦纳。 当他完成它时,他的脖颈和腰像是缺少机油的发条,酸痛僵硬的向他发出抗议,夏因莱昂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几点钟了,老师?” “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了,玛嘉殿下一般会在八点前出门。”陪了夏因莱昂一夜的西利亚说道 “那我们快去,不然赶不上了。”夏因莱昂急了,猛的站起身,握紧宝石徽章,急匆匆的下了楼,还乘坐了小型飞行器紧急飞到了夏宫门口。 夏因莱昂下了飞行器就看到了昔拉卫队中间的领头人物,玛嘉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金泰秘书长。 “玛嘉,等一下。”夏因莱昂喊道。 玛嘉其实早就听见了飞行器的声音,也知道里面坐的是夏因莱昂,不过早起工作的他心情并不好。 穿着雪白兜帽长袍的玛嘉转过身,等看见了奔跑的夏因莱昂,原本轻皱的眉更添了冷凝的不悦,立刻斥责道。 “夏因莱昂,你昨晚做贼去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贵族的仪态吗?”玛嘉越看越气,“乱糟糟的头发,又脏又皱的长袍,你的鞋子呢?怎么只有一只?还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赶紧给我去…” 玛嘉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夏因莱昂塞了一个东西。 夏因莱昂挠了挠头发,后退两步,他没有看玛嘉,好像很不在乎,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 “一个小东西,送你的,拜了。” 说完,他就跑开了。 玛嘉一直坐上飞行器还没反应过来,夏因莱昂简直莫名其妙,玛嘉想着,他以为他送的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有,他可是玛嘉! 玛嘉看着掌心里的宝石徽章,并不是精准的机器开模,嵌角边缘带着明显的手工粗糙痕迹,上面还有火焰,金属,汗水的味道。 由宝石,精金,黑铁组成的冰冷坚硬的宝石徽章似乎还残留着夏因莱昂送给他时的温度,他不自觉的蜷起指尖,被硌到后又紧急松开。 漂亮的宝石徽章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杖身上还有夏因莱昂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蠢到爆的简笔卡通笑脸。 玛嘉用指腹摸着笑脸的痕迹。 好蠢。 他转过头去,望着车窗玻璃,随即恼怒的平直嘴角。 该死的,他才没有高兴!《 》 22、第 22 章 虫族这么强大,他们有敌人吗? 有的,兄弟,有的。 呕! 夏因莱昂拔掉脑机头盔,摘下太阳穴两侧的神经元电极贴片,猛的从全息游戏舱里坐起来,趴在银色的金属舱边干呕了几声,浑身冷汗涔涔。 湿成一绺绺的额前碎发紧贴在夏因莱昂的脸上,面色苍白,脸上深紫蓝的眼状斑纹在游戏舱冷光带的反射下,妖异的宛如海妖水下的眼睛,散发着恐怖的美丽。 十分钟,夏因莱昂才睁开眼睛,压下反胃,眩晕,头疼等负面buff,他的瞳孔暂时还涣散失焦着,视网膜似乎还残留着《星海争霸》里的敌人身影,啊不,是敌虫身影,一种叫虚空游虫的怪物。 虫族的敌人是…虫子。 虚空游虫将近十五米的肉色虫身,腹下有数千对如水母一般的带毒触须,最重要的是它的脸,那tm完全就是一个超大号的生物绞肉机圆形大嘴巴,内里有超百个弯钩利齿,密密麻麻旋转成了血肉坟场。 真尼玛丑啊,锁血抗魔属性还高的出奇,这怪不削还能玩? 夏因莱昂在游戏里的角色,是一个蝶种小队队长,有一架小型战机,带领着30名游戏npc队员或冲锋或躲避,但全部被它虐的死去活来,承受着眼睛和心灵的双重暴击,然后,gameover。 或许他应该听加文的话,过几天再玩星际战争游戏,希望下次加文还能把他的游戏账号借给他玩几把,没有身份id,他用的游戏帐号是加文在《星海争霸》的小号。 “夏因莱昂阁下,您还好吗?” 加文站在游戏舱前,雪白的军装包裹着他高大威猛的身体,他俯身问道,落下一片阴影,虽然游戏舱里的检测仪没有发出健康警告,他还是仔细的多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就提前下线了。”夏因莱昂晃了晃脑袋,伸出手,“拉我一把,加文,我的腿有点发软。” 加文掠过一丝笑意,雪白手套拉住夏因莱昂的手,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从内间的全息游戏舱出来,夏因莱昂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沙发上,银灰色的作训服领口被他拉到了锁骨处,他转动了一下脖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从那种精神高度紧绷的作战模拟中跳出来。 “那玩意就是你们平时需要面对的东西吗?它看起来很难打死。” 夏因莱昂一边说一边侧头看着被一只手无声推开的彩绘巨大门扉,有脚步声从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甜蜜的食物香气,他的鼻翼轻微抽动了一下,注意力不由分散了一些。 这间用作娱乐的游戏房间和其他房间一样,带着明显的夏宫建筑华丽的风格。 玻璃窗被黑色的帷幔层叠遮住,人照光明代替了外面的日光,墙壁上的巨幅千花挂毯色彩厚重生动,大的足以占据一半墙体。 大,虫族建筑的另一个特点。 就他前天出去的,看见的蝶种虫族身高浮动在1.8和2米之间。 而西利亚老师过于优秀的身高,让他在虫族中也是瞩目的,但他可以自然出入紫罗兰花园的所有大门,不用弯腰低头。可想而知,城堡里的建筑设施可以归在巨大那一范畴。 门扉轻轻闭合,脚步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近趋于无,角质硬化的五指掌心托着鎏金银托盘靠近,将它放在茶几上,香气飘来,上面是可以组成下午茶会的各种食物。 “夏因莱昂,或许你需要用一些甜点来平复一下你的心情。” “谢谢你,老师。” “加文亲卫长,我也为你准备了一杯产自安纳西的利比咖啡,希望这杯热黑咖可以得到你的喜欢。”西利亚将咖啡碟递过去。 加文平淡道,“谢谢。”拎起鲜奶壶倒了些鲜奶,随后用银糖夹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五块方糖,一泵玫瑰糖浆,搅拌三圈,浅啜了一口。 夏因莱昂眼皮直跳,他调整姿势吃着减糖过半的香草松饼,没有往上面添加奶油,果酱,糖浆等东西。 老师和他的亲卫长关系好像并不是太好的样子,到底为什么呢? 三块后,他克制的停下了进食。 “这是云朵泡芙,我新研发出来的。” 他的老师给他端来一碟像棉花糖松软的焦黄泡芙,发出了罪恶的声音,“夏因莱昂,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份关于口味上的建议吗?” “好吧,好吧。”夏因莱昂纠结了一会,接过来,严正申明道,“虽然我今晚会锻炼运动,但是老师,我不会再吃其他的甜食了。” “感谢您的宽容,夏因莱昂阁下。” 西利亚笑道,他的双手交叠搭在浅粉色小碎花带蕾丝边的围裙上,与他身上黑色金属光泽的机甲服是如此矛盾,但又和他脸上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异常和谐,简直就像是一个农民伯伯在看丰收的麦田… 啊啊啊,什么鬼,打住,打住,虽然西利亚老师已经接近八十岁了,但是以虫族中等种的平均年龄来说,他才三十多岁! 夏因莱昂驱散脑子里诡异离奇的念头,他吃了一口,泡芙里面是冰激凌,还不错,不是太甜的那种,他一口吞了下去,含糊道,“老师,这次做的多吗?不要浪费了。” “每人都有份,不会剩下的。”西利亚说道。 那就好,夏因莱昂不喜欢浪费食物,现在的宴厅已经没有夸张的美食了,而在他得知那些多余的新鲜食物会分发给夏宫里的员工之后,夏因莱昂对玛嘉的印象,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甜点小插曲过后,加文也回答了刚才夏因莱昂的问题。 “游戏里的只是小型体的虚空游虫,在太空中,单只或小群的虚空游虫不足为惧,遇到有食脑虫控制的虚空游虫大群就会变得很麻烦,它们会吞吃沿途的一切。” 夏因莱昂吓了一跳,“食脑虫有智慧?” 妈耶,食脑虫,这一听就是超级邪恶的虫类,很容易让夏因莱昂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虫子也有智慧。”加文说道,“本能的智慧,狩猎的智慧,生存的智慧。” 夏因莱昂呼出一口气,真吓死人了,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丝带蠕虫呢?我听说我们蝶种的黎明军队在很远的星系遇到了它们,它们很危险吗?” 加文坐在对面,他注视着神采奕奕的夏因莱昂阁下,有瞬间疑惑他怎会恢复的如此快,越低的精神力调动后遗症越是明显,头疼,呕吐,虚脱,流鼻血… “很危险,夏因莱昂阁下,它的影像与资料只有军团才有,我不能泄露给您。” 夏因莱昂不自觉的坐正了,双手搭在膝盖上。 军装对他的心理加成实在太多了,哪怕换了个世界,效果也依旧超群,虽然没有全然的安心信任,但他对军人的敬佩尊重却是一点不变的。 于是他用一种响亮的声音,认真应道,“好的,加文,我知道了。” 加文微垂下眼睑,让深青完全遮掩,醇香微涩的香气还残留在他的味觉和嗅觉上,久久不散,浅烘过的咖啡豆有着果香,花香等风味,更容易获得蝶种贵族的喜欢。 加文却想起了军队里的速溶咖啡,它们在军舰随处可见,尤其是在中下层士兵中,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廉价饮品,里面添加了各种糖精,奶精,有些品牌甚至会用豆类,焦木代替原料。 督查部就应该查查那牌子的公司是怎么中标的,和采购部门的总管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然后,把他们拉出来一个个枪毙。 如果能回去,他会和奥兰多战帅提起这件事的,还有之前因争议而被暂时搁置的,与蜂族的多军团协同作战计划方案,他有了新的想法。 “加文…” 战场,硝烟,鲜血,荣誉,才过去半年,这些似乎离他很远了,可他的心底仍旧在渴望。 加文没有任何异样的抬头,坚硬的面容一如沉稳可靠,象征智慧,公正与荣耀的银质鸢尾花徽章在雪白军装上闪闪发光,它被保养,擦拭的纤尘不染。 “我想知道玛嘉的雌君,奥兰多战帅他们还好吗?我在宇宙之声里,好长时间没听见有关黎明军团的消息了,光脑上也搜索不到,我有点担心。” 夏因莱昂玩了大半天的星际争霸,不由对宇宙里的那些怪物异种心有颤颤,他现在不是小白了,至少对蝶种挺了解的了,应该,夏因莱昂不太确定想道。 何况,奥兰多战帅还是玛嘉的爱人,伴侣,夏因莱昂不免多关注了些。 “抱歉,夏因莱昂,我已经暂停了黎明军团尖刀连副队一职,军队内部的通讯码处于锁定状态,无法发出,也无法接受任何消息。” 加文消沉道,“至于私人通讯号,我在潘多拉星球上,没有星球ai智能亚当的准许,我的光脑信号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看的出加文讲到最后很忧虑,夏因莱昂惊讶后,出声安慰道,“恩,我知道了,你别急,等玛嘉回来,我问问他黎明军团怎么样了。” “多谢。”加文说道。 “那你的账号还能让我玩吗?”夏因莱昂问道。 “当然,您想玩多久都可以。” ——— 西利亚目送着加文的离去,少顷,他看向琢磨着给玛嘉殿下发信息的夏因莱昂。 “玛嘉殿下去蜘蛛种雄虫的地盘了。” “老师,你怎么知道?” 夏因莱昂抬头,自从两天前,他送了玛嘉一个宝石徽章后,玛嘉就再没回到夏宫。 在补眠了一天,又玩了一天游戏之后,夏因莱昂在想玛嘉被他的礼物感动到了不好意思回家的概率大,还是玛嘉被他的礼物生气到了不想回家的概率大? 没想到是出差了。 西利亚说道,“两天前,您去找玛嘉殿下的时候,我看见了金泰秘书长光脑上接驳的飞行器上的终点,是蜘蛛种雄虫的居住地。” “阿特拉克·纳克亚迷宫。” 夏因莱昂手轻敲扶手,“蛛神的迷宫?” 对比蝶种的仲夏夜之梦,蛾种的赫尔托之城,蜘蛛种雄虫的居住地,阿特拉克·纳克亚迷宫,蛛神迷宫,细细咀嚼,从舌尖吐出的单词都有种危险,神秘的味道。 很有虫族的邪门特色。《 》 23、第 23 章 蜘蛛。 在远古的书籍中,他们经常被称为命运的编织者,帷幕后的操纵者,这个注脚似乎成为了他们种族的天性之一。 野心家,阴谋家,预言者,这是蜘蛛种的雄虫们在虫族历史上最常担任的角色,他们是丝线上的猎手,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当飞行器接近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的时候,玛嘉想起了这些话,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些关于蜘蛛种雄虫首领的事。 如果象征命运的代言人,都看不清自己的命运,被命运无情的玩弄,乃至于沉溺可悲的堕落,追寻飘渺无踪的影子,在他的命运宫殿里痛苦的呐喊,哀嚎的哭泣,绝望的请求,而命运不曾给予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宽爱。 那是多么的讽刺…和悲哀。 所以,他从不相信什么命运,他只相信自己。 玛嘉从飞行器的高处俯瞰着安静又低调的蜘蛛种雄虫居住地,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坐落在气候温暖湿润的地中海山脉平原处。 这里的建筑外观及其相似,且统一使用的金属纳米涂层,会随着日照角度的不同变换出数据流动的光影效果。 它们精巧对称的分布在城市里,给人以高效,理性的印象,高速匝道犹如立体的蛛网链接着每一处交通节点,形成了一个现代化的蛛网状金属迷宫。 行走在里面,就连擅长方向的蜂族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条路是不是走过,一模一样的建筑,一模一样的街道,像是复制粘贴。 玛嘉不想回忆第一次来阿特拉特·纳克亚时迷路的场景,那是他的黑历史之一。 飞行器在迷宫中心,一家大教堂的地表空降平台降落。 玛嘉从舷梯下来,一滴雨落了下来。 阿特拉特·纳克亚在下雨。 玛嘉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滚滚而来的乌云笼罩了整座城市,从高楼大厦每个隔间亮起的灯光星星点点,照亮了黑暗。 蜘蛛并不喜欢下雨,那是阿特拉特·纳亚特迷宫的主人在哭泣,命运之神不会垂怜他,人工智能却会为他降下抚慰。 金泰秘书长撑着一把黑伞,斜在上空,挡住细细飘落的雨丝,二十名昔拉亲卫分成两排,跟在玛嘉的身后,他们很快就受到了欢迎。 “尊贵的玛嘉殿下,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欢迎您的到来,吾主已接到您的会面邀请,且于摩伊拉宫殿等候,遵循他的意愿,我等将为您带路。” 蜘蛛种雄虫首领的亲卫,一名狼蛛雌虫身穿笔挺的制服,他上前一步,鲜花点缀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耳朵上的细绒毛轻轻簇动,对着来访的玛嘉殿下,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请您跟我来。” 玛嘉点了点头,在狼蛛侍从的带领下和昔拉卫队们往迷宫中心走去,那是一座建立在大教堂下的地下宫殿。 玛嘉对这个摩伊拉宫殿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 不陌生是因为他来过几次,知道路线,也和里面的宫殿主人交谈过几次,不熟悉是因为他停留在这的时间很少。 摩伊拉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虽然是在地下,但它并不阴森黑暗,宫殿整体是用雪花膏似的雪花石头宽砌而成,粗旷又细腻,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但它很冷,这里的温度永远无法让玛嘉适应,在通往主殿的宽阔大道上,低温造成的乳白色气流如云层翻滚蔓延在玛嘉的长袍上,过度的清洁空气反而令宫殿里若有似无的医疗消毒液,苦涩的药味,防腐剂,某种古怪的腥膻,各种气味的颗粒因子更加刺鼻。 还有宫殿主人情绪信息素的味道,里面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宛如令人窒息的深渊,将雪白的宫殿染成了无望的黑色,行走其间,仿佛在走向地狱。 玛嘉控制着自己喉部肌肉,轻轻的呼吸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他还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潘多拉的所有雌虫都被注射了强效的信息素抑制剂,他们闻不到,也感知不到命运宫殿主人的真实情绪。 鞋底踩在雪白大理石上的声音,在寂静到荒芜的主殿大厅激起轻微的波澜,如蛛网在轻轻颤动。 被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起的壮丽宏伟的穹顶下,一个巨人坐在他的王座上,他睁开了眼睛。 “玛嘉,你来了,请坐。” 玛嘉坐下后,很快有狼蛛侍从奉上盛有蜜露的银杯,鲜花乳酪,甜蜜的蛋糕等等蝶种雄虫喜欢的食物,虽然没有心情,但玛嘉还是端起银杯,喝了两口蜜露,这是对主人家招待他的贵族礼仪,何况,阿拉喀尼年长他将近两百岁,是兄长般的年龄。 为了潘多拉圣会的兄弟情谊,他在外人面前,也会给足相应的尊重与和睦。 毕竟,潘多拉圣议的中心思想就是视其他雄虫为亲血的手足兄弟,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可真的有不可分离,永不背叛的誓约吗?圣议的理念很伟大,很高尚,玛嘉并不否认。 但是玛嘉自己也清楚,他做不到把虫族其他种的雄虫当作是蝶种的雄虫们关照爱护,甚至是疼爱的,种族的归属不同,有些还是敌对种,仅凭一个性别枷锁还不能让玛嘉分出大爱一视同仁。 他做不到,其他的雄虫首领就做到吗? 不,他们也做不到。 如果他们能做到,蜘蛛种的雄虫首领就该拒绝第四猩红军团对他们蝶种雄虫的要求!别说阿拉喀尼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 每个雄虫首领对各自种族的军团或多或少都有着联系,无论那军团是高等军团还是中低等军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玛嘉深知,在战场上拿不到的胜利,又怎会在谈判桌上获得。 此次,第四猩红军团提出的条件已经触犯到了他作为蝶种雄虫首领的责任,他们一定和阿拉喀尼提过。 蜘蛛种也有雄虫,为何不找他们自己种族的,因为蜘蛛种雌虫和螳螂种雌虫那糟糕又可怕的基因恶性,在虫族人尽皆知吗? 还有那被隐形放逐到荒凉边远星际的臭名昭著的寇珠属蜘蛛种雌虫,连他们自己种族的雄虫都不愿意接受,却妄想着打上了蝶种雄虫的主意。 这种被冒犯,被要挟的怒火已经在玛嘉的心里酝酿出了一个可怕的风暴,如果阿拉喀尼不给他一个足够信服的解释,他绝不同意。 蝶种千年的荣耀,不会如此轻易的破例。 但在此之前,玛嘉踌躇片刻,还是先开口问道,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阿拉喀尼,你还好吗?” 王座上的巨人看着他,他的嘴巴似乎脱离了他的脸,形成了独立的器官,是一个不露齿的微笑,好像在说,他很好。 “我很好。”巨人说道,浑厚的低鸣在大厅回荡,“谢谢你的关心,玛嘉。” 但是当玛嘉看向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玛嘉仿佛看见了一座正在缓慢死亡的高山,或是被闪电击中燃烧的大树,被烈阳炙烤到干涸的海洋,巨大的痛苦和毁灭,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从他的情绪信息素里流出来,几乎要将玛嘉吞没。 玛嘉被震撼在原地。 阿拉喀尼的情绪信息素如果被他的狼蛛亲卫闻到,感知到的一霎那,那群忠诚的狼蛛亲卫就会为他遭受的巨大痛苦,发疯,发狂,痛哭流涕。 而他自己有多久没关注到阿拉喀尼了,好像是有三年没见面了。 圣议会的其他雄虫首领们似乎也在有意无意的避开谈论阿拉喀尼的话题,哪怕他许久不去参加线下议会,也无人提及,反正阿拉喀尼会用线上终端来处理议会工作和他们交流。 这么多年,他们好像谁都忘记了他。 玛嘉重新观察着阿拉喀尼,和记忆中遥远的阿拉喀尼作对比。 这次,他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阿拉喀尼是蜘蛛种的歌利亚巨人食鸟蛛,从他的科属名称就可以看出来他的体型是巨大的,在雌虫们不现出原型虫体的情况下,他甚至比蜘蛛种,不,大多数雌虫们还要高大,足有2.5米高。 在以前,阿拉喀尼还会开玩笑,不要把他的科属名称看错了,他不吃人。 的确,他的科属猛的一看就像是歌利亚食人巨鸟蛛,玛嘉就犯了这个错误,因而他对阿拉喀尼的科属印象很深,隔着将近两百岁的年龄差,玛嘉在幼年时期还被这位温厚的兄长照料过一段时间。 那些原本只是记忆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当玛嘉把它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时,他才发现阿拉喀尼的变化有多大,大到了判若两人的地步。 他印象中的阿拉喀尼是一个拥有大地般的宽广胸怀的伟岸男人,他高大威猛,古铜色的皮肤有阳光的味道,身上总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感,面容如岩石硬朗冷峻,但他深褐色的眼睛总是充满了智慧与宁静的光芒,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想敞开心扉与他诉聊。 他喜欢穿立领的学者长袍,行走在阿特拉特·纳克亚的迷宫中,为每一位迷路的新来者指导方向,路标。 他的口兜里总是有一把亮晶晶的糖果,或许是巧克力,或许是水果硬糖,或许是奶糖,也许是这个原因,他的臂弯里总是坐着几个蜘蛛种的雄虫幼崽或是其他种族的幼崽,雄雌不论。 蜘蛛种的雌虫喜爱幼崽是虫族出了名的,在远古时期,为了新生幼崽,吃雄蛛也是常有的,还有一些不太好明说的原因,综合起来,蜘蛛种的雌虫不仅是在自己种族雄性中名声不好,扩到整体虫族方面,蜘蛛种的雌虫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阿拉喀尼身为一个蜘蛛种雄虫,却也是和蜘蛛种的雌虫一样,非常的喜欢幼崽,也非常的纵容他们。 那些幼年灵活无比的恶魔小生物,总是会不安分的想爬上他的背,像在攀登一座巍峨的高山,并且把能坐在他肩膀上视为辛苦一天得到的最佳奖励,比糖果还甜。 阿拉喀尼好高啊! 我好高啊! 飞起来啦!哈哈哈哈! 没有一位小朋友不喜欢阿拉喀尼。 同时,他也是一位年轻的强壮的富有魅力的领导者,在他的言传身教带领下,蜘蛛种内部的雄雌矛盾并不像如今这般激烈。 阿拉喀尼和其他任的蜘蛛种雄虫首领完全不一样,有优秀的前瞻性目光,敏锐的洞察力,他是如此完美而高贵,还拥有一颗平等而真诚的心。 在这一方面,夏因莱昂那个蠢蝶和他很像。 一个恰当的年龄,他受到了许多雌虫的追捧和喜爱,然后,他好像有了雌君,他们很相爱。 玛嘉没见过,在出事以后,防止阿拉喀尼伤心过度,潘多拉把他雌君的所有痕迹都抹除了。 一个灾难性的意外摧毁了阿拉喀尼的幸福,它太沉重了,以至于这个巨人至今走不出来,被困在了过去。 并非是□□后,蜘蛛种的雌虫吃掉了雄虫这种事,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而是,一次外出,他和他的雌君遭遇了一场无比可怕的罕见的虫潮,宇宙中最可怖的伟力,无休止境的空间风暴裹挟着数以万万计的异种虫群,一头撞上了他们的星舰,一艘主舰,三艘护航舰全军覆没。 结果惨烈到了无人敢看的地步。 他的雌君和亲卫吸引了大多数的异种虫群,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空间风暴的中心,一个正在形成的可怕黑洞,把生的希望留给了阿拉喀尼。 在他的雌君做这个决定之前,他的雌君把他肚子里的小生命交给了他,一个未成型的被裹在胎膜里的孩子。 阿拉喀尼则把他放在了最后一个逃生茧舱里,并用精神力构建了一个牢固的护盾,守在舱前和剩余的异种虫潮作战,哪怕他死去,这里也会是唯一的生还角落。 然后,星舰爆炸,解体了。 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救援队赶到时,阿拉喀尼跪在满地的鲜血中,状若癫狂的摸着地上内脏,血肉残肢的粘稠混合物,发出了凄厉的绝望的吼声。 “不!!!” 这些记录都被大贤者封存了,但圣议会的会员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对阿拉喀尼造成了巨大的严重的不可挽回的伤害。 从前的那个他不见了。 他不再出现人前,不再参与活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玛嘉能闻到阿拉喀尼身上消毒水,防腐剂,医用橡胶手套,苦涩的金属器械的味道。 他坐在王座上,如田野大地般的身体消瘦成了空壳,红色的长袍下,他的脚背嶙峋如骨,他甚至没有穿鞋子,在面对重要客人的时候。 大殿雪白,这种白让他深灰的长发变得像是从污染大气层飘下的肮脏的灰雪,覆盖了他的身躯,遮住了他的脸,凹陷的眼窝内,阿拉喀尼深褐色的眼瞳晶体混浊混有无数的血丝,那些血丝像是被阴燃的细小的火苗,燃烧着冰冷,怨恨,痛苦。 玛嘉让他的昔拉卫队离开这座大厅,阿拉喀尼眼睛微微一转,狼蛛侍从们也离开了。 随着大门被关闭。 玛嘉对着蜘蛛种雄虫首领说道,“不,你现在很不好,阿拉喀尼。” 就如蝶种喜欢阳光,鲜花,蜘蛛喜欢黑暗,安静。 但这里一片雪白,宫殿深处还有微弱的电机嗡鸣声,是什么实验设备需要用到如此大量的电能… 玛嘉直视着阿拉喀尼,他的言语褪去了贵族式的客套婉约,变的犀利直白,“我亲爱的议会兄弟,我可以感觉到你的痛苦,但我希望你不要做一些过于违背道德与人性的实验,那只会让你堕入最深的深渊,这不仅是我的忠告,也是属于潘多拉圣会的忠告。” 是忠告,更是一种警告。 阿拉喀尼望着玛嘉,许是过了三五分钟之久,在玛嘉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中,他的低语带着蜘蛛种特有的嘶嘶声,说道,“感谢你的劝告,我亲爱的议会兄弟。” 玛嘉并不放下心,他的眉头挑高了,愠怒道,“很好,那就让我们来谈谈你们蜘蛛种的高等军团,第四军猩红军团在飞马星系对我的雌君提出的一系列不平等要求。” “没有不平等,玛嘉。”阿拉喀尼说道,“黎明军团在七大高等军团的最末尾,这是一个岌岌可危的警戒线,在这条线之下,是作战能力同样优秀的蜂族军团,不要小看他们,玛嘉,也要小心一点,不要被他们拉下去了。” “当黎明军团从高等军团滑落,玛嘉,你也明白那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只牺牲一个高等蝶种换取猩红军团的合作,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其实你也明白,只是。”阿拉喀尼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如拨动心弦的呓语,“你不愿接受,美丽的,骄傲的蝶种从未从高处跌下过,但现实就是这么无情而残酷啊,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论你,还是我。” “够了!阿拉喀尼。”玛嘉站起身,他的怒气响彻这座高旷明亮的主殿大厅,“你无需激怒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被抛弃到荒凉偏远星系的主要军种雌虫,是以什么手段来维持高等军团的排名地位的。” 玛嘉止住即将出口的惊天秘密,他冷声道,“我不相信你们蜘蛛种一个高等雄虫也没有,同种族更能净化基因,这也是我保持蝶种基因纯洁性的重要方法,你们明明知道,却不去做,也不推广,杂交混血就是恶心的东西,还有那更恶心的…” 剩下的语句被玛嘉的牙齿碾磨咬碎,他美丽的面孔浮现出绝对的憎厌。 “不要这么说,小玛嘉。” 阿拉喀尼说出来很久以前对玛嘉的称呼,发现玛嘉对他怒目而视,他轻轻的笑了笑,带着温和的疲惫,隐约有了几分以前的影子。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兄长传授着尚且年轻又骄傲的兄弟,如何更好的游刃有余的生存的更好。 “不管你的心里怎么想,小玛嘉,永远不要再说出类似有争议的话,这会引起巨大的负面舆论,也会对你的个人形象造成影响,你在议会的位置也会不稳,你知道的,有许多人想要进议会。” 玛嘉喝了一口蜜露,迅速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刚才的急言。 “我们都知道正确的路,但我们停不下来,小玛嘉,因为保持基因纯洁的你们,在兵源和战力方面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下降。” “多样化的生殖基因融合是新时代的大势,除非你想与全体虫族站在对面。” “这也是我们会合作的根本原因,小玛嘉。” 玛嘉冷笑连连,“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黑塞星的那支寇珠属雌虫家族的基因崩溃成什么样了,是连同源的蜘蛛种雄虫都无法净化了吗?” 阿拉喀尼说道,“是的,他们需要外来的高度稳定的纯洁基因来帮助他们一下,人形很重要不是吗?” “第四猩红军团的战团长是我的远亲,隶属蜘蛛高等种的法伦斯家族,他向我保证,他们不会亏待那位高等蝶种雄虫的,哪怕是在遥远偏僻的星球,他们也会为他建立一个蝶种雄虫专用区域,那里充满了阳光,鲜花。” “等到他们的…”阿拉喀尼恍惚了一下,“孩子,孩子生下来后,猩红军团和黎明军团将有一个牢不可破的纽带。” “不,他们只会有一个小怪物。”玛嘉说道,只觉得阿拉喀尼和猩红军团的那些蜘蛛种雌虫有着盲目的自信,是,蝶种的人形基因是在虫族保持的不错,但基因是多么变幻无常的东西,任何想操控它的,必定也会被它反噬。 “所以,那名蝶种雄虫一定要高等,优秀,完美。”阿拉喀尼说道,“猩红军团对于飞马星系的利益还可以更退一步。 “所以,玛嘉,让我来看看哪一位蝶种雄虫合适吧,只看简单的姓名,姓氏,和照片。” “阿拉喀尼,你还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蜘蛛种。”玛嘉不无讽刺道。 “你我都明白的,小玛嘉,这个合作是必然,必须的。” 阿拉喀尼从他的王座上下来,灰雪似的长发披散在红色的长袍上,他走到玛嘉的石椅旁边,然后巨人坐了下来,低温产生的白雾萦绕在他身边,让他看起来如一尊破碎且悲伤的神祇。 “一起看看吧。”阿拉喀尼说道。 离得近了,玛嘉发现阿拉喀尼比在王座上更瘦了,因为不见天日的原因,古铜色的肤色变成了略浅的深棕色,皮肤绷紧在他的宽阔骨骼上,偶尔可见一些陈年老旧的伤痕。 为什么不祛疤? 为什么不住在地面? 阿拉喀尼,阿拉喀尼,你的悲伤快要淹没我了。 已经结婚但还没有孩子的玛嘉对阿拉喀尼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没有真实感的感伤。 “谢谢。”阿拉喀尼看着光屏上的蝶种雄虫图像资料,说道,他专注的看着。 “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玛嘉说道,“被送去的蝶种雄虫只会与法伦斯家族的一名雌虫缔结亲密关系,不能出现共主的行为。” “他的家族,无论涉及的产业是什么,蜘蛛种和第四军团必须给予姻亲关系的帮助。” “这是自然的,法伦斯家族一定尊重那位高等阁下,至于他的家族,猩红军团也会给予最大的善意。” 阿拉喀尼看向玛嘉,目光在他雪白的圣袍上微凝一瞬,提出了更加优惠的合作,“如果有需要,我也会在下一次潘多拉议会上赞同你最近推行的游戏改革草案,在草案征求意见稿写上自己的签名。” 玛嘉算了一下,连上他自己,七位议会成员中,已经有三位可以向圣帕尼尔那该死的雄保会施压了。 “你不看了?”玛嘉斜睨,带着一丝探究。 阿拉喀尼划拉了一下,“哈尼有一个喜欢的雌侍了,如果要去黑塞星,不太合适,他的雌侍会被法伦斯家族的雌虫杀死的。” “小卡里克,我知道他,他性格内向,敏感细腻。”阿拉喀尼摇了摇头,“我怀疑他一到黑塞星,就会立刻抑郁。” “这位贝尔,是唯一一个有意向和外族雌虫接触的,但是等级不太高。” …… 玛嘉放下撑在石椅上的手,阴着脸不快道,“阿拉喀尼,你是在对蝶种优秀又美丽的高等雄虫挑挑拣拣吗?” 阿拉喀尼缓缓站起了身,“小玛嘉,你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还提前准备了蝶种高等雄虫的名单,应对的如此充分,这让我有种被敷衍的感觉。” 玛嘉神经一跳,他半抬头看向阿拉喀尼。 歌利亚巨人食鸟蛛雄虫就像一头盘踞在幽森里的危险巨兽,低低嘶语。 “如果我是你,我并不会把真正的宝物拿出来。” 玛嘉勃然大怒,他猛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毫不退缩的和阿拉喀尼对峙,愤怒道,“阿拉喀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带着诚意而来,而你,你却无端揣测怀疑我,这交易,你们不做就算!” “我必须要为我寇珠属的雌虫们掌眼,这是我的责任,也是这场交易最重要的部分,他们一退再退,让出了庞大的利益,必须要得到一个公平的回报。” 阿拉喀尼平静的在玛嘉身上扫过,忽然说道,“你没有带昔拉之眼的身份徽章。” 巨大的手掌意外的灵巧,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摘下了玛嘉雪白圣袍胸口的唯一亮点。 那是一枚耀眼夺目的胸针,亦或是……徽章。 高贵的金色王冠权杖缠绕着血蛇,外环的铁荆棘玫瑰在暗中闪耀,背面有刻画的痕迹。 “还给我,阿拉喀尼!”玛嘉立刻将它抢回来,咆哮道,“我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吗?!你这是无耻的小偷行径!你是一个强盗!” “夏因莱昂·海伦纳?”阿拉喀尼轻声道。 “你这是妄想!” “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易,作废!” 玛嘉斩钉截铁的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 24、第 24 章 该死的蜘蛛种。 该死的阿拉喀尼! 阴险!狡猾!卑劣!无耻!的爬虫! 坐在返回蝶种仲夏夜之梦飞行器的真皮后座沙发上,玛嘉把隔档板升起,隔绝了前排副座他的秘书长金泰隐含关心的眼神。 余怒未消的他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可恶的蜘蛛种首领,他的脑海里不停复盘他进入摩伊拉宫殿的一言一行,然后,他发现,自己刚开始就落入了阿拉喀尼的圈套。 他还是太年轻了,他的心不像石头那么硬,不像坚冰那么冷,他居然对圣议会的兄弟,哪怕曾经是担任过他类似兄长一职的阿拉喀尼,产生了有刹那的同情和关心。 我最后离去的姿态在他眼里一定充满了落荒而逃的狼狈,说不定,阿拉喀尼在此刻,在他的王座上鄙夷我的天真和软弱,一定是这样。 玛嘉黑色的长发发梢怒张着飘荡起来,红唇紧抿着,脸色阴沉至极。 摩伊拉宫殿空气里有什么诱导剂,藏在那防腐剂里,不,不,这手段太明显也太下乘了,他的嗅觉不会出错,阿拉喀尼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玛嘉咬着发酸的后槽牙想起了阿拉喀尼那充满绝望的痛苦的情绪信息素味道,盈满了整座宫殿。 他在用情绪信息素冲击我的思维判断,是了,上次来的时候,那家伙的情绪信息素可是丝毫不露。 他刚进摩伊拉宫殿还以为他的精神世界要坍塌了,导致情绪信息素疯狂波动,如今看来,不愧是最阴险恶毒的蜘蛛种,连内心的情感也能拿来利用,从那场雨开始,用一场惨烈的往事作为无形的开场白,再以低姿态来面对他。 他一定是用了高等雄虫的精神共鸣同感,于是,毫无防备的他被轻易影响了。 贪得无厌的蜘蛛,贪得无厌的阿拉喀尼,他们总是想得到最好,他给他准备的名单已经是中等偏上了,却仍不满足,还在认为他有所藏私。 可笑至极,居然愚蠢的认为夏因莱昂更好,那不过是一个精神力等级低下,连香鳞,性信息素都没有,尾钩只是装饰用品,化蝶失败的残次品。 阿拉喀尼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他会失望的!一定会失望,夏因莱昂一看就有那么多的缺点,阿拉喀尼不会选择他的,玛嘉找出一条条的理由来证论自己的观点,但另一种更会可能发生的预兆猛烈的抱住了身体僵硬的玛嘉,将他带往既定的未来。 哪怕逃避否决,哪怕狂怒抗争,但未来,未来一定会来。 因为海伦纳这个蝶种纯血贵族的姓氏就代表了蜘蛛种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咬住不放。 而他竟然没有办法躲避,就如阿拉喀尼所言,这场交易是必须的,必然的。 出价的另一方已经预定好了他想要的人选。 这世上真的会有命运或是预知吗?一点巧合加一点意外,他就会失去… 哪怕这未来不是他想要的。 靠坐在沙发背椅上,玛嘉视网膜上金红色的辉光在窗外流转的时光中,过渡了白天与黑夜,最终,在抵达仲夏夜之梦时,他分外平静的把那枚放在眼前的徽章收了起来。 然后,不出意外的得知了夏因莱昂在外一连玩四天的事。 “呵,一撒手就没的狗崽子还能指望他看家护院吗?” 金泰秘书长听着主人扔下一句很像阴阳怪气,粗俗得绝不符合贵族措辞规范礼仪的一句话后,风中凌乱了。 我的殿下,到底为何心情如此不好? 夜色降临,早早沐浴完毕并做完一整套薰衣草精油按摩顶奢spa的玛嘉接到了奥兰多的全息视频通讯请求。 他站在窗前,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奥兰多·基努看着被淡青烟雾缭绕笼罩着的雄主的脸,心里不知为何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那边为何还不开灯?难道天穹战舰上的照明能源如此紧缺,让一位战帅都只能藏于暗中,借着星光才能与我相见?” 玛嘉的红唇吐出一连串尖锐的讽刺与质问,“还是说,和第四猩红军团通过气了,得知我没有把海伦纳家族唯一的继承者的事情告诉你,所以,你在责怪我。” 全息视频中,奥兰多英俊的面容依旧半隐半藏,他的叹息是如此温柔,从冰冷杀戮的另一端传递到了爱人的耳边。 “亲爱的。”奥兰多轻柔的在玛嘉脸颊留下一个虚幻的吻,“我从未这般想过。” “你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亲爱的。”奥兰多用手臂圈抱住了他的爱侣,“你想爱护他们的心我知道,在蝶种中,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再没有比你更有责任心的雄虫首领了。” 玛嘉微抿了抿唇,像是烦了,“好了,别说好话哄我了,其他人也不差。” “不,亲爱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无人能及。”奥兰多金色的眼眸映出那点火光,爱意像是爆炸的恒星,炽热滚烫皆落在爱侣身上。 玛嘉抚摸着雌君的脸,似乎想透过这虚拟的人像触碰到他温暖的温度,亲吻如此自然而然,直到指尖感到微热,他才回过神来,按灭烟头。 奥兰多调整呼吸频率,又亲了亲爱侣的脸侧,带着满满的温存和安抚意味。 “我可以见见那位住在紫罗兰花园里的小朋友吗?”他笑道,“让我的雄主如此为他思虑爱护,即使是一名刚进入成年初期的雄虫,亲爱的,我还是感到了一颗柠檬在我心里发芽生长,我的信息素都快变成酸的了。” “什么破比喻。”玛嘉也笑了起来,窗外的月光如轻纱柔和笼罩着他,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眸,他站在那,面容典雅的月下美人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谈起了住在心爱花园里的蠢蝶。 “所以,他长得,很丑?” 奥兰多语气迟疑,面露惊讶,抱歉,他实在想象不出蝶种能丑到哪里去,在虫族中,他们的美丽已经是整个银河系都知道的地步了,美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玛嘉想了想夏因莱昂现在的样子,“是以前,很丑。” 说着,他用光脑挑出了一张夏因莱昂刚到紫罗兰花园没多久,正傻兮兮的蹲坐在台阶上,用手摸着自己头发间的触角,满是花纹的脸部表情满是被吓到的震惊,惊奇,茫然,头发都被自己的惊吓反应炸的蓬松了一倍,像个会发光的蓝紫色羽毛蒲公英。 照片是加文传给金泰的,金泰又传给了他,不知为何,玛嘉没有删除,一定是因为夏因莱昂的表情太蠢了的缘故。 奥兰多·基努端详着那张照片,惊讶的神色一直未从他的脸上消下去过,这是一位乍看很胖,仔细看当然也很胖的一位蝶种年轻雄虫,就像是还未破茧的时候,恩,但哪怕是幼生期的蝶种,也少有这般…实心的… 奥兰多·基努说不出丑陋的字眼,也许,在雄虫的审美看来,他有不完美的部分,但显而易见,抛开体型上的缺点,和暂时无法看清的脸,他的身上所有的一切有着一种怪异,奇特,荒诞,魔性的美丽。 尤其是他的头发,眼睛,花纹。 “他的外形体态和花纹为何这样?”奥兰多是知道海伦纳的存在的,但他一直觉得那个弱小的生命会终止在结茧期,一个没有自主的虚无意识,什么都不知道,精神力还极其低下的植物蝴蝶,他要如何在茧中化蝶呢。 可奇迹就这么出现了,那颗冻结三百年的卵居然真的跨越了生和死的鸿沟,来到了世界上。 玛嘉说出了夏因莱昂·海伦纳的缺陷,“这也是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原因,但他却始终不听我的话。” 奥兰多从得知夏因莱昂的缺陷就开始轻轻皱着眉,遗憾,失望化作了他轻不可闻的一句“可惜了。” 玛嘉拧着眉,对他的雌君说着夏因莱昂各种叛逆举动,一件一件,记得很深。 奥兰多有段时间连连眨眼,显然也是很惊异,最后,等玛嘉话告一段落,中途喝水的时候,他说道,“听起来,他是一位很有自己想法,且拥有诸多美德,很有冒险精神的孩子。” “你说错了,奥兰多。”玛嘉润完喉咙,冷哼一声,“他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幼稚英雄梦,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的笨蛋。” 奥兰多看着一向言不由衷的雄主,笑道,“我的看法还是太浅薄了,没有你的深刻,亲爱的,你说的对。” “少来甜言蜜语。”玛嘉恼怒。 他放下水杯,转身看向他的雌君,虽然很想保持冷静但怒火还是从他的话语里泄露了出来,关于谈到与阿拉喀尼的合作内容。 “他不经我的同意就抢走了夏因莱昂给我做的宝石徽章,然后夏因莱昂,就是那个代价。” “阿拉喀尼不会放过海伦纳这个姓氏代表的一切。” “但夏因莱昂有很大的缺陷。”奥兰多说道。 “那又如何。”玛嘉像是被碰到了逆鳞,美丽的面孔再次浮现宛若冰碴的冰冷笑意,尖刻道,“配阿拉喀尼那群臭名昭著的亲戚绰绰有余了。” “那群生活在黑暗中的爬虫,体内遗传着远古时期就会吃雄虫为食的恶劣基因,被放逐到银河边缘的无归者,他们有什么资格敢轻视和怠慢夏因莱昂·海伦纳!” 房间内的水晶吊灯花片发出了碰撞声,宛如有强风刮过。 “亲爱的,亲爱的,你冷静点。”奥兰多轻声呼唤。 玛嘉重重的无声的咒骂了一声。 奥兰多说道,“当你放手让他出现于人前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亲爱的,你不能如此矛盾,既想放了他,又想抓住他。” “可我从没想过让他接触有关于长大,成熟这种大人的事。” 在至亲至爱的奥兰多面前,玛嘉终于吐露他痛苦的担忧,“实际上,夏因莱昂的社会化认知还不满半年,虽然他有一个成年期的身体,但他的心灵,是极其天真的。” “他不知道他每天都需要用到的尾钩营养液在外面是怎样一个昂贵的价格,当他离开潘多拉,不要说生活了,他连生存都艰难。” “如果他还坚持他那可笑的想法,我敢保证,他只能喝循环水,呼吸着污染空气或是再生废气,吃的是遭受辐射过的食物,睡在冰冷坚硬的木板上。” “他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代表着什么。” “也不知道他的缺陷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那个傻子把蝴蝶最重要的翅膀都退化掉了,没有翅膀,也就没有可以散发蝶种雄虫天然性信息素的香鳞,这就意味着那群蜘蛛种不会对他上瘾,不会服从他的命令,缺少了控制他们的重要方法,一条栓住疯狗的铁链!” “没有性信息素的辅助,他微弱的精神力无法安抚精神躁动的雌虫,甚至连打开他们的精神屏障都没有。” “同样,他尾钩无法自然打开为那些雌虫受孕。” 玛嘉的情绪忽然变得冷了下来,像是被冰封的火山,用一种奇怪又很平静的口吻说道,“可他偏偏有一张异常…魔魅的脸,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的眼睛,高贵的血脉,完美的血显,极其稳定的高等人形基因,一条健康的高等尾钩,他只是缺了重要的性信息素。”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想想吧,奥兰多,那群生性残忍嗜杀的邪恶蜘蛛种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 “那是一群疯子,罪犯,虫渣,暴徒的后代,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他们会给夏因莱昂做手术,装一条人工性腺,定期注射不知从哪买来的雄虫性信息素催熟他的尾钩,让它完成它的使命。” “他会当作最高等的一种机器,在床上度过他的一生,这就是他的一生。” 奥兰多·基努从他的雄主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憎恨和狂怒,他灰蓝色的眼眸覆盖了一层薄冰,奥兰多感觉自己也要碎了。 “鲜花一旦从枝头坠落,它就会腐烂成泥。” “而我,不接受命运给夏因莱昂·海伦纳的剧本!” 玛嘉恨的咬牙切齿,眼睛通红,“绝不!” 他美丽的面容因为暴怒现出了斑点链花纹,银白的斑点宛若点点的晶莹珍珠,洒满了他的脸庞,每一句都在像是在与命运宣告,不,宣战!用血与泪宣战! “在这个命运到来之前,我会…亲手了结…” 一阵随意却轻松的脚步突然从门外传来,玛嘉停下话语,立刻猜到来人是谁了,他表情微凝,抬高了下巴。 扣扣。 是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玛嘉,玛嘉,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了夏因莱昂因为鬼混好几天才回来,遮都遮不住的心虚和讨好意味。 “我好想你啊。” 玛嘉:…… 他注意到他的雌君奥兰多有些微妙的表情了。 该死,夏因莱昂到底是怎么用他那完美的声带发出这种类似狗腿子一般谄媚的声音,他不觉得丢人吗?贵族礼仪课,他怎么学的越来越倒退吗?西利亚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导他。 “进来吧。”玛嘉开口,发现喉咙有点苦涩的嘶哑,没有以前动听,他皱了皱眉。 大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兜帽,脸被超大号墨镜,口罩遮的严严实实的头冒了出来,似乎看见房间里有其他人的全息投影,他哎了一声,走进房里。 “玛嘉,你有客人在啊?”夏因莱昂规矩的站好了。 “这是我的雌君,奥兰多·基努。”玛嘉说道。 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夏因莱昂立刻站的更笔直了,昂首挺胸,“您好,奥兰多战帅,我叫夏因莱昂·海伦纳,很高兴见到您。” 奥兰多微笑道,“你好,夏因莱昂,玛嘉向我说过你。”他的面容始终半隐在黑暗中,昏暗也能看出他有一个很英挺的脸,下颌线条坚硬,充满了威严和距离。 夏因莱昂有些局促和紧张,哇,这可是玛嘉的爱人,还是一位蝶种的大元帅!他遇到的军职最高的人,“您好,您好!奥兰多战帅!” “你是在问好,不是在接受检阅,夏因莱昂,你在搞什么?”玛嘉真想给夏因莱昂脱线的脑袋来两下,这是什么招兵现场。 “哈哈。”奥兰多笑了起来,“夏因莱昂,你来找玛嘉有什么事吗?” 他再有什么事也不能打扰人家小情侣煲电话粥啊,还有,玛嘉和奥兰多这种有钱人的笑声到底是怎么笑的啊。 夏因莱昂语速极快说道,“没事,我就是好几天没看见玛嘉了,今晚看他出差回来,就顺便过来看看他,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夏因莱昂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奥兰多战帅,您在战场还好吗?军官加文很想念您。” 奥兰多唇边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还好,黎明军团的尖刀连也记得加文。” 夏因莱昂对着玛嘉笑道,“玛嘉,我走了,拜拜。” “难道还要我送你吗?”玛嘉双手抱臂。 夏因莱昂笑了两声,关门走了,顺着长廊下楼。 “他似乎很敬仰军雌。”奥兰多将面孔转向他的雄主,“你教的?” “没有,我哪有空教他,他一醒来就很喜欢加文,有次还用手帕给加文的军装擦蛋糕残渣。”玛嘉随口说出了夏因莱昂节食期间发生的事。 “看来你真喜欢那个小家伙。” “怎么可能。”玛嘉冷嗤一声,“我留着他就是为了钓出海伦纳家族的血漪蛱蝶,如果能引他们出来,蝶种就能得到不死蝶的基因种子,黎明军团也会添加高等战力军种。” “在很久以前,蝶种的不死蝶可是和蝉种的不死蝉齐名的。” 奥兰多沉思着。 ———— 夏因莱昂在紫罗兰花园的草坪上走着走着忽然绊了一跤,西利亚瞬间伸出最长附肢的手,闪电般的扶稳了,“怎么了?夏因莱昂。” “哈哈,尾钩有点不听使唤,估计是缠在腰间太久了,突然活动,它有点兴奋。”夏因莱昂抓住乱动的尾钩,手心里都是汗,没想到它从下面窜到了上面,还猛的勒紧了他的腰! 卧槽!夏因莱昂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狠狠抓住尾钩和它拔河起来,他怀疑西利亚老师每天给它喂的是什么大力药水还是化肥,怎么这么有劲啊,差点把他勒死!腰足勒瘦了一大圈! “放松,放松,夏因莱昂,你的心跳频率不太对,体温在升高,血管流速加快。”西利亚迅速摘下夏因莱昂的口罩,他握着夏因莱昂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他,声音柔和,“现在,放松,深呼吸,五秒一次。” 夏因莱昂深深呼吸了复数次,渐渐的松开手,尾钩也安静的落到了草坪上。 “老师,好有用。”夏因莱昂惊喜道。 西利亚替他理了理有点凌乱的长袍,“是见到殿下太激动了吗?” “啊,是的,好几天没见了。”夏因莱昂挠了挠脸颊,“我去的时候还看见和玛嘉视频的奥兰多战帅了,我还和他说话了。” 夏因莱昂漫无边际,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还能说什么,这个世界有机甲,有机兵,有星舰,有超人五感和力量,有传说中的精神力,有那么辉煌灿烂的星河,各有特色的种族文化,还有传统的星际大反派,能丑死人的异种虫潮! 这是什么? 这妥妥是要星际争霸啊!如果这是游戏,游戏标语应该是那种,让群星臣服!让银河颤抖,让人类崛起!啊不不不,是让虫族崛起!这种狂霸拽的画风吧。 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夏因莱昂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啥无师自通了那什么伪装法,他主要是想上来看看听听玛嘉生气没,可他听见了什么?!他为什么能听得那么远… 夏因莱昂简直不敢相信,他野心勃勃的星际争霸画风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黑暗小黄油□□马赛克了,主角居然还是他?! 你们虫族有病啊! 夏因莱昂走着走着,又感觉到了尾钩在勒他的腿。 大爷,祖宗,别闹了行吗?都是你惹的祸啊!夏因莱昂的内心泪流满面,作名画呐喊状,不要啊,不要啊,变成xx这种事不要啊啊啊! 夏因莱昂被吓得落荒而逃。 太可怕了,你们虫族太可怕了。 乡下地球人真没见识过这个。《 》 25、第 25 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夏因莱昂的脑子变成了一个找不到头尾的毛线团,因为一晚上的胡思乱想更乱糟糟了,理所当然的,他起迟了,但这并不是大事。 重要的是,他炸毛了,物理意义上的诚实的,朴素,不带任何比喻的客观描述,而这种反常的身体机能体表反应,被平日里唯一能进入他卧室的西利亚老师看见了。 夏因莱昂很想很想找回昨晚他在夏宫找玛嘉的时候,那种思维感官浸入到周围环境却丝滑如入无人之境的不自知感觉,或是昨晚五秒深呼吸方法,来消除他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的后遗症。 当你越想做好一件事的时候,有99%几率,你会失败。 真是一句该死的至理名言,他还不想因为这愚蠢又显眼的反应,暴露出他昨晚偷听到了一些玛嘉和奥兰多战帅的话,其实也没怎么听的太清楚,但差不多的意思他领会到了七七八八。 西利亚老师会告诉玛嘉他今天的异样吗? 虫屎!夏因莱昂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接的话茬有多低劣,糟糕的是,那个借口还是老师主动提供给他的,哦,老天,他怎么能这么蠢。 “今天穿亚麻长袍怎么样?夏因莱昂。” 西利亚放下清晨刚采摘的玫瑰花,先点开了房间智能家居系统面板,将屋内湿度调高了15%,和往常一样,照顾他学生的起居生活。 夏因莱昂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微转,看到老师唰的一下拉开了窗边层叠的华丽帷幔,明亮的日光争先恐后的涌进来,被白光虚化成一道黑色利剑的优雅人形转身,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叠于腹部,给出了专业的解决方案。 “空气好像有点干燥了,一会还需要给你的头发抹点精油,可以更好的防静电。” 夏因莱昂从床上一跃而起,蓝紫色的长卷发尾在空中掠过一抹流光,蓬松炸起的头顶还有两根翘起的呆毛随着主人灿烂的笑容,直扑西利亚的面前。 这让他不得不伸出手,用指腹抵住了过分热情的小主人的额头。 “礼仪,夏因莱昂,一个高贵优雅的纯血贵族是不会做出凌空飞扑这种动作的。” 西利亚微垂眼睑,看见他的学生脚步急刹,向后仰去,紫罗兰瞳孔在飘荡的碎发间,彻底暴露了出来,眼球上的紫色虹膜光彩熠熠到了夺目的地步。 西利亚觉得他的学生可能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自己会发光,他的头发,眼睛,皮肤会在各种光线角度里反射出类似蝴蝶鳞片上鳞粉的微光。 然后,他的手指被夏因莱昂拉了下来,如水晶风琴般清朗悦耳的声线传进他的耳膜。 “好的,老师,我下次一定注意。”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学的不错,他的学生又用吟唱诗歌般的优雅腔调,饱含真挚的称赞说道。 “老师,您总是如此睿智,像一座灯塔指引我冲破迷雾,照亮航程。” 夏因莱昂此时此刻真想给他的老师颁发一个纯金的五星好评,他就知道选择西利亚老师没有错,其他人当老师,可不会冒着失业,清洗记忆等风险在玛嘉面前为他掩护。 西利亚轻轻叹了口气,“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赞誉,但是夏因莱昂,你真的不和我说说昨天晚上你在玛嘉殿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因莱昂的脸色顿时扭曲了起来。 玛嘉说的话让他做了半宿噩梦,梦里一群肌肉兄贵刚开始当兄弟当好好的,忽然抓着他的尾钩一定要那啥那啥。 这惊悚的一幕直接把夏因莱昂给吓醒了,头皮发麻,头发根根炸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惶然惊醒的他都没听见西利亚老师的敲门声。 首先申明,夏因莱昂不反对,不歧视任何异性恋,同性恋,物性恋,无性恋,在虫族这里,什么雄雄恋,雌雌恋,雄雌恋,都可以都可以。 但是!但是,这并不包括他要搞基啊…… 老天,他真的是,他该咋办啊? 夏因莱昂一边头脑风暴,一边恹恹的对着老师摇了摇头,“没什么,老师,等我过段时间调整好心情再告诉你吧。” 西利亚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愿意倾听你的任何烦恼,夏因莱昂,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找我。” 一小时后,夏因莱昂穿着在鞘翅目圣甲雄虫间流行的贵族款的亚麻长袍,腰间是一条植物纤维编织的绳带,他略新奇的看着脚上的皮革系带凉鞋,细条皮带纵横交错的围绕脚背,脚踝,交错绑到了他的小腿处。 听说圣甲虫雄虫的居住地建筑风格,比复古的仲夏夜之梦还要古老,他们住在阿波罗城邦里。 感觉好有趣,昨天和新交的朋友玩了一整天,没让加文和达利他们跟着,希望加文不要生气,夏因莱昂咬了一块面包,感觉身边的亲卫长一直在冒冷气,嘶,好冷。 现在玛嘉回来了,那他还能去找新朋友吗? 就这么一分神,夏因莱昂好像听到了什么,他擦了把嘴,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师,你说什么,人鱼?我没买人鱼啊?” 西利亚有条不紊的说道,“一个半小时前,也就是十点钟的时候,金泰秘书长得知您还在睡觉,便通知我和加文亲卫长将城堡地下厅殿各处清洁打扫一遍。” “因为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蛾种雄虫首领瓦德殿下,将会带着午夜军团的几位高级军官送来一条来自海蓝星的雌性人鱼。” “玛嘉的。”夏因莱昂恍然大悟。 “是玛嘉殿下送给您的。”西利亚倾身倒了一杯玫瑰花茶,“蛾种的午夜军团正在海蓝星驻军,人鱼是他们主动献上的,能被玛嘉殿下,瓦德首领同时看上,是海蓝星塞壬一族的荣耀。” 夏因莱昂记得那个海蓝星和蛾种好像还签署了海洋资源合作,这样看来,蛾种军团也没把海蓝星的塞壬一族当成平等的伙伴,其实从巴比空中花园那条人鱼就看出来了。 所以,玛嘉到底为什么要给他送一条人鱼啊。 夏因莱昂坐立不安的度过了中午,然后又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啊,夏因莱昂面目狰狞,要说西利亚老师教的所有学科中,夏因莱昂最不喜欢的学科是什么,那一定是那该死的,舞蹈! 每每到这一堂课,夏因莱昂就会变成一个肢体笨拙,感统失调的患者,可这科偏偏又很重要,重要到了玛嘉居然偶尔还会过问他的舞蹈成绩。 按照玛嘉的原话,这是为了防止他在各种社交舞会场合被人第一时间发现他是个蠢蝶的最佳遮掩方法。 现在夏因莱昂能完全免疫玛嘉的毒舌了,但要学的还是得学。 老天啊,光是最基础的友谊舞就有七八种,以及最最重要的婚飞之舞,也就是蝶种的真爱之舞,夏因莱昂想到这就觉得这真爱之舞有必要学吗? 他没有翅膀啊。 夏因莱昂大大的眼睛里,有小小的抗议和疑惑。 而这些都被西利亚老师无情的镇压了。 当然,最诡异的是,当他在礼堂练习西利亚老师说的极其重要的真爱之舞时,他绅士弯腰并伸手邀请的舞伴其实是空气。 红色帷幕,华丽舞台的聚光灯下,只有他和他的影子在优美抒情的音乐中,踏出典雅流畅的舞步。 虫族邪门的印象又增加了。 可喜可贺的是,繁多的学业与长期的训练让他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他现在的身高是192.3,距离大半个月前长了1.3,体重减至210,这很好。 躺在地板上的夏因莱昂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十分满意,短暂忘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他吹了一个欢悦短促的口哨音节。 突如其来的清脆哨音引来了门口的达利和达克两兄弟侧目,兜帽下的银色目镜微转,似乎在疑惑,他们迅速用目镜的扫描功能扫视了一圈房间,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事件。 夏因莱昂双手枕头,笑的肆意,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得到的成果。 他难道不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吗?他的意志坚定,行动力果决,头脑聪慧…… 不对不对,他记得他以前不是这么自恋的人啊?难道是被蝶种的基因影响了? 夏因莱昂偏头看向窗外。 冰冷的数字虚拟金色太阳从色彩不变的蔚蓝天空升起,被代码写好的白云贴在它的右下角。 仲夏夜之梦的每一天,永远都是阳光明媚的夏天,这里的绿植灌木繁茂,树木葱葱郁郁,草坪,奥,草坪昨天被达利达克他们刚修剪过,还浇了水,所以它们今天看起来绿的像一块鲜嫩毯子。 要维持一个城堡的光鲜亮丽可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城堡内有智能清洁系统,玛嘉送来的昔拉亲卫们也很能干,但据夏因莱昂所知,他们已经有了轮班表格以及每人需要负责的区域。 这些神出鬼没的昔拉卫队们展示了与他们实力相配的勤快。 城堡外面的园林养护更是一个辛苦活,西利亚老师经常兼职园丁,戴着长款手套,推着工具车,上面放着花艺剪,长柄大剪,手锯等园艺工具,给花园里的小型花丛做一套清洁美型。 至于夏因莱昂为什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他经常跟在西利亚老师身边学的了。 别的不说,夏因莱昂现在自己就能单独完成玫瑰花丛修剪,如果是盆栽玫瑰,他还会水培法,以后,他说不定能当一个园艺师或是插花师,不不,插花师不行,他的插花课,处于及格线下。 可他学的这些东西能够让他在外面,活下去吗? 夏因莱昂又深深忧虑了。《 》 26、第 26 章 得知一位长辈般的客人可能会来做客,夏因莱昂在学习完之后,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走到城堡大厅一侧他常窝着玩光脑的绝对符合人体力学,用料扎实,一坐进去就好像陷入了棉花糖里的沙发里找,找,哎,没有… 吃了一半封口的零食袋子,一张薄毯子,还有《蜘蛛的起源时代》,《血色黎明2》,一本在潘多拉流行的《风尚》《新世界》《爱车说》杂志…… 统统都没了。 “我帮你收起来了,夏因莱昂,书本就放在你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西利亚拿着一捧绿叶枝条,从夏因莱昂身后走过。 夏因莱昂眨了一下眼睛,转移身形,从冰箱里端出一碟冻的硬邦邦的葡萄,跟上了老师,坐在外面草坪上的太阳伞下,吹着凉爽宜人的夏风。 夏因莱昂问道,“老师,你要叶子做什么?” “因为感觉你很喜欢阿波罗城邦的服饰风格,我想为你做一顶相配的青橄榄叶冠,只是,真实而脆弱的鲜绿叶子没有由金线,翡翠,橄榄石做出的宝石叶冠华丽美观,希望不会在玛嘉殿下和瓦德首领面前失礼。” 西利亚用细长的手指编织着青橄榄柔软的枝条,碧嫩鲜翠的绿色绕着他的指尖若隐若现,完成艺术品般的制作。 他却轻微的皱着眉,对此显得不太满意,在关于夏因莱昂的事情上,他总是精益求精,不肯有任何落后于他人之处的地方。 “其实按照你所属的蝶种科属以及血脉地位,如果要搭配圣甲雄虫阿波罗城邦风格服饰,应该选用桃金花冠,因为在阿波罗城邦文化中,象征爱与美的…” 夏因莱昂悄悄直起了脊背,为他博学多才的老师倒了一杯红茶,不露痕迹的截走了他的话,“老师,您做的这个叶冠就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手工代表着心意,就如我送给玛嘉的徽章,您送我的叶冠,我也会在它有限的完美中好好珍惜的。” “请不要吝啬的把这枚叶冠给我吧。” 一些令夏因莱昂自己都感到流畅又风趣的语言从他的舌尖上蹦出来,如此自然而然,好像一种本能,难道蝴蝶天生就会花言巧语? 夏因莱昂恰好的低下头,等了一会,正要抬头的时候感到头上很轻的紧了一下,青涩微苦的草木香让夏因莱昂很喜欢的眯了眯眼睛。 啊,真好闻,还不用戴那些听起来就沉的吓人的家伙,绿叶的颜色也很调和了他的花哨,太好了,不用变成一个超大号闪闪发光的移动珠宝架了。 “谨遵您的命令,光明与希望的化身,玫瑰与王杖的代行者,不死之蝶永远的君主,海伦纳最后的纯血末裔,无姓之人将为您加冕和平与胜利之冠。” 夏因莱昂听晕了,头顶的橄榄叶头冠差点歪了,他扶了一下,“老师,好多人啊。” 西利亚:…… 他轻敲了一下他的学生的额头,没好气道,“那是您家族的骄傲。” 夏因莱昂把冻葡萄扔进自己嘴巴里,清脆的冰块裂音在他口腔里爆炸,葡萄冰沙被融化,流进他的喉管,胃部,带来舒适惬意的的清凉与甜蜜。 夏因莱昂舔了舔唇角,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舌尖吮吸似的,从他的下颌舔走了冰汁,速度很快,恍若一抹鲜红的虚影。 “恩恩,老师,我知道了。”夏因莱昂又吃了一个冻葡萄,雪白的牙齿十分坚硬锋利,也笑得十分热情洋溢,“要来一颗吗,真的很好吃,夏天和葡萄很配啊。” 细长的宛若骨节的两根手指,以一种奇异优雅的角度捏起了紫红色带冰霜的玫瑰葡萄,富有学者气质的西利亚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他的小主人舌头的健康状态,得到一个很满意的结论。 蝶种吸吻露水,花蜜,调情都需要一个健康的灵活的舌头。 西利亚温和道,“是您所赠之物,决定虔诚侍奉与教导您的我,哪怕是毒药也会甘之如饴饮下,有时候,教育者的职责并不仅限成为灯塔,夏因莱昂,更可以是助手,是港湾,也可以是利刃。” “咳咳。”夏因莱昂被呛到了,他抱怨道,“啊,老师,我们不是没在上哲学文化课吗,只是一个葡萄,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拜托了,老师,吃吧。” 西利亚望着装傻的夏因莱昂,把葡萄吃下了,他的小主人可真是一只会故意破坏气氛的…小恶魔。 一碟冰冷葡萄,大多数都进了夏因莱昂的肚子,他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不那么符合贵族礼仪,但一看就充满了慵懒而野性的力量感,他的腰部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 “老师,我不用伪装一下吗?”夏因莱昂看了看身上裸露在皮肤外面的眼状斑纹,“我是说,紫罗兰花园第一次有外面的重要客人进来,我合适出现在人前吗?” “玛嘉殿下说您不用在瓦德首领面前遮掩。” 玛嘉这是要把他公开了吗?因为蜘蛛种?为什么还要带蛾种来,联想到昨晚偷听到的话,夏因莱昂总有种心底发毛的凉飕飕感觉。 玛嘉和奥兰多战帅后面究竟又谈了什么,夏因莱昂心思急转。 “蛾种雄虫首领是什么样的人啊,老师。” 西利亚停下收拢桌上的青橄榄叶子的动作,他迎上夏因莱昂清澈好奇的视线,大约半分钟后,他说道,“瓦德首领是一位很神秘的首领,因为蛾种的夜行特性,他很少出现在人前。” 夏云莱昂抬头看了看天,“那他现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岂不是相当于在通宵熬夜?” 西利亚:……“一天不碍事的,夏因莱昂。” 下午三点,在蝶种人造太阳光线充足温暖的时候。 夏因莱昂忽然头晕目眩,心如擂鼓,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大,紧紧盯着面前蛾种雄虫首领纯粹的黑发黑眸模样。 他穿着一身的黑西装,黑色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直接垂直而下到腰间,肤色苍白到了青白的地步,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黑黝黝的眼眸阴郁冰冷,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真是见鬼,这蠢蝶该不会被你迷晕了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魅力,他应该生在蛾种才对,对于黑色着迷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玛嘉手抚着额头,想起以前夏因莱昂总是找机会偷偷看他黑色头发的场景,很是恼怒,不得不提高音调,“夏因莱昂!” 夏因莱昂惊醒回神,嘴角上扬标准的15度,他左手扶右胸,身体微微前躬并点头,表达尊重与敬意,“您好,瓦德殿下,很高兴能见到您。” “你好,夏因莱昂·海伦纳。”瓦德敛去眼底的讶色,优雅的以同礼欠身,嗓音带着淡淡的慵懒,然后让自己的亲卫不用暂时跟随。 玛嘉这才满意了夏因莱昂的表现,领着瓦德进入城堡的仪事大厅,告诉夏因莱昂自己玩去,不要打扰他和瓦德谈正事。 “你带那些蛾种军官去地下室看看人鱼放在哪个房间合适。” 夏云莱昂这才看向留在外面的属于瓦德的亲卫蛾种以及几位蛾种高级军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哪怕他有心理准备了,知道蛾种雄虫首领的亲卫种族是鬼面天蛾,瞳孔还是有瞬间的急剧紧缩。 鳞翅目中,蛾种和蝶种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蝶种有夜行性蝴蝶,蛾种有日行性的飞蛾,他们的翅膀,体型,生性若被不了解的外族来看,经常会被混淆。 而且,蛾种和蝶种的关系不好也是因为种族之源争论,蛾种认为蝶种是他们分出去的,他们应该为一体,是一个种族。 这场种源大争论彻底分裂了蝶种和蛾种,再无和好的可能,鳞翅目的两大种族,蛾种和蝶种都太骄傲了,没有任何一方会甘心成为附庸的存在,屈服于另一方,除非一方毁灭。 唉,虫族世界也不好混呐。 但夏因莱昂作为一个蝶种雄虫在这生活了快要五个月了,绝不会弄错蝶种和蛾种了。 鬼面天蛾是天蛾科的面形天蛾属,有一个可怕的别名,人面天蛾,骷髅天蛾。 夏因莱昂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忍不住在一个鬼面天蛾的亲卫上一扫而过,他不能看的太久,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夏因莱昂的眼角余光仍然在观察着蝶种的表亲,蛾种,那是一位把蛾种的羽须触角全部隐藏在灰白色大背头里的大型体高等蛾种雌虫,鬼面天蛾。 他们都低着头,和玛嘉的昔拉亲卫一样,视线从不往上看,有着严苛的标准规范。 贵族,尤其是出生虫族大贵族的高等雄虫,他们似乎都不喜欢让周围的亲卫侍从看见自己的脸,但他们可不会主动戴着面具或是口罩,面纱之类的。 他们无所遮掩,下面的人只好自发的,自动的形成群体低头效应,成为一种正确的符号,礼仪的象征。 玛嘉是这样,瓦德也是这样,夏因莱昂觉得这应该是高阶统治者的一种手段,严格划分出他们与其他人的不同,维护自己的阶级,保证地位上的不可逾越。 他的这具身体的身份自带超规格的贵族buff加成,在外的时间,他和玛嘉他们是同一阵营的,属于金字塔的塔尖,所以,夏因莱昂,不要再犯这不合时宜的文青病了,也不要再像乡巴佬一样盯着他们蝶种的表亲兄弟们看了啊啊啊! oh!no!他们居然还cos祈祷的少女! 兄弟们,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很诡异吗?夏因莱昂嘴角抽搐。 鬼面天蛾亲卫们个个都低着头排列在外,两臂收拢,十指交叉合什于胸前作祈祷状。 可他们的面容灰白,宛如死去多时的尸体,黑漆漆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是全然的黑色,空洞的嵌在高高耸起的颧骨上,身材病态瘦削,每个人的脸似乎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刹那。 他们生着亡者的面容。灰败的,枯萎的,褪色的,像是灰白色的大理石人膏。 悲伤,愤怒,绝望,留恋,哭嚎,各种神情浮现在他们死白的脸孔上,犹如生的挽歌,死的绝唱,当夏因莱昂仔细望去,却又发现那张脸上的眉,眼,鼻,嘴在不同的视线角度又变成了不同的表情。 是精神系的幻觉?还是…有两张脸。 果然,虫族能叫的出名字的都有自己的绝活。 似乎注意到了夏因莱昂的视线,那位为首的蛾种亲卫将本就低下的脸埋到了胸口位置,银色的披风在他们身上像送葬队似的,胸口处别着一枚黑色火焰中的银质骷髅徽章,透着低调的冰冷。 这应该就是瓦德的徽章了,黑焰骷髅。 哇哦,这可真酷。 但是,但是,他们的脖颈都快折成九十度了,头像断掉的花垂了下来,这真的没关系吗?他都看见他们灰白短发后颈处裹着薄薄一层皮肤的脊椎骨了啊啊啊! 有了亚瑟的前车之鉴,夏因莱昂表面佯装淡定,让自己也很正常的融入他们,对,这在虫族是正常的,他无需大惊小怪,这会让他的贵族面具戴不稳。 “请不要长时间看他们的脸,这位蝶种阁下。”一道平板的像是死去多时的心电图声音插了过来。 “啊,对不起。”夏因莱昂下意识的道歉,奇怪这些蛾种军官都没抬头,怎么知道自己在看鬼面天蛾亲卫。 那人似乎被他惊了一下,居然抬起了眼皮,夏因莱昂刚好和他视线对上了。 然后,蛾种高级军官彻底呆住了,冷酷如炬的目光中,满是掩饰不及的惊愕,震惊,不可思议。 他像是猝不及防的被光照到,死人般无机质玻璃球体反射出对面之人眼瞳的色彩,眼外肌轮廓仿佛被麻痹了,呈现出死板的僵直,他忘记了眨眼,连同呼吸一起,静悄悄的消失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一直仍然在继续低着头的蛾种高等军官们,不约而同的动了动他们灰色绒羽状的眉毛。 夏因莱昂也在看他们纤细偏长的羽毛般的眉毛。 毛茸茸的蛾类,也很…有趣。 夏因莱昂感叹,虽然他不是昆虫学家,也不曾为昆虫着迷过,但这个类人的种族真的很令人很有探索的欲望。 这位蛾种高级军官穿着黑色的军装,一头灰色的短发,绒羽般的灰色眉毛,苍白如大理石的肤色,褐色的眼睛,夏因莱昂看见了他左眼下闪电状的蓝色的条纹。 夏因莱昂没认出他的科属,这也正常,他是蛾种,又不是蝶种。 夏因莱昂从他身上闻到了由战场的硝烟,死亡的鲜血组成的大海的味道,以及香水,沐浴露,后须水,衣物洗涤用品的香气,显然,后者想遮蔽前者,所以,量不小心用多了。 在来前,他应该是很认真的剪了一个三七分的发型,鬓角整洁,黑色的军装上有着各种荣誉勋章,肩部还有金色的吊穗,丝绸内衬的衣领干净雪白,紧紧扣到最上面,从上方落下阴影和…一点鲜红的血滴… 哎,不是,夏因莱昂迷茫的将他观察的视线放在这位蛾种高级军官上,他苍白的面容涌起红潮,鼻腔正在流下滴滴血液,染红了苍白的唇,如饮着自己的鲜血。 血液的因子游离在空气中,让那群蛾种高级军官出现了轻微的躁动和疑惑,他们并不明白提丰的呼吸怎么还没出现,反而是鲜血先涌了出来,但他们并未感受到有什么类型武器的攻击…… 比他们反应更大的是此地的主人,是多么的温柔善良,用一种优雅高贵却不失关切的声音虏获了他们的耳膜。 该死的提丰,还真是好运啊,居然可以获得一位高等的蝶种雄虫阁下的关怀。 “喂,你没事吧。”夏因莱昂惊慌的上前,“你流鼻血了。” 什么?鼻血?提丰的脸受伤了?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武器?蛾种高级军官们用低垂的眼神纷纷交流起来。 提丰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子,湿黏温热的猩红终于止住了,胸腔里的气流这才从喉管细细流出来,仿佛担心惊扰恍若幻境中的存在,如一戳就破的泡沫,就此消散。 在一位如此完美神圣的阁下面前出丑,让提丰的颜面无存,顿时羞愧,懊恼的无以复加,“不,不,我没事,阁下,我很好,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我…抱歉…我不应该…” 他说不下去了,他歉意的语言是如此匮乏,是脱了壳的麦穗,陈旧,干瘪,毫无新意,他甚至不敢再看这位年轻阁下的眼睛,不,任何一处。 他完美的连发丝都在发光。 蝶种与蛾种虽然是亲密的表亲,但是,相比于蝶种的色泽艳丽,他们蛾种总是灰扑扑的,他们还有浓密的毛发,翅缰,纵然有几个蛾种科属也有着靓丽的颜色,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蝶种。 他们的美丽和耀眼,提丰一直是知道的,但是,虫神在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和头发,花纹… 原来,美丽也会变成恶毒的火,灼烧着他的双眼,提丰现在就被那难以形容的美丽深深颤栗着。 看来提丰真的伤的很重,连呼吸都稳不住了,是何等剧烈的疼痛让他话音里的颤抖都出现了,蛾种军官们几乎有些按耐不住他们的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能躲过他们的感知,这很危险,不仅是对蛾种来说,对于居住在此地的蝶种雄虫阁下也是如此。 “没事,没事,你要不要去里面休息下,我请你的其他同事搬人鱼水舱也够了。”夏因莱昂看着这个奇怪的蛾种高级军官,有些摸不着头脑,关心说道,他可不能让客人带伤工作。 “你们好,请跟我来吧。”夏因莱昂偏头看了一眼飞行器旁,被一个巨大的金属支架固定住的圆形水舱,里面有一条人鱼正在游弋。 夏因莱昂迅速移开了视线。 老天,蛾种的这些高级军官们甚至没有给他们名义上的同盟合作伙伴穿上一件衣服。 真是糟糕透了。 “先给这位人鱼一件衣服吧。”夏因莱昂对着蛾种军官说道。 安静,空气很安静,蛾种军官们全部沉默冰冷的看着他,夏因莱昂也看着他们,疑惑的轻挑眉头,怎么回事? 在一阵兵荒马乱后,人鱼的圆形大水舱终于被放置在了一间光线明亮,空气清新,通风良好的地下泳池房间里,轻薄柔软的半透明衣物环绕在水中,随着灵动的舞蹈,与手臂,鱼尾旖旎缠绵。 夏因莱昂看着人鱼圆形水舱外表的各种磕碰小凹陷,帮忙送一路的蛾种军官们则各自低着头。 夏因莱昂开始认真思考,蛾种的高等雌虫军官们是不是也感统失调。 不至于他看一眼,就手忙脚乱吧。《 》 27、第 27 章 紫罗兰议事大厅。 瓦德坐在圆桌一侧,倾听着蛾种亲密的表亲,圣议会的兄弟,比他小上两百岁,早婚未育的蝶种雄虫首领玛嘉掩藏了几个月的小秘密。 哦,不对,虽然未育,但他说的话题永远绕不开一个刚成年的小朋友,夏因莱昂·海伦纳。 他像是养娃把脑子给养丢了,才短短几个月,做出了一大堆令瓦德感到惊讶的蠢事,虽然玛嘉在口口声声的说着夏因莱昂·海伦纳的愚蠢,但他怎么比得上玛嘉自己任性的胆大妄为。 奥兰多·基努居然还陪着他胡闹,他没有劝玛嘉吗? 是的,在瓦德看来,玛嘉就是在胡闹。 而他犯的错误已经让听到现在的瓦德麻木了,过度的关爱以及对其他种族的偏见,蒙蔽了玛嘉理性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现实的真相。 虽然有些偏见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不应该表现出来,不是吗? 瓦德垂下眼眸,散漫的心思并未在他面孔上流露半点,玛嘉有很多缺点,不过瓦德可以宽容的接受并容忍,毕竟,鳞翅目总是一家人,不管从年龄还是地位上来说,他算是玛嘉的兄长。 瓦德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早就对蜘蛛种在极为遥远的飞马星系对蝶种的忽然帮助和合作有了猜测,奥兰多肯定也和他们做了交易。 这些年,觊觎蝶种高稳定遗传基因的其他种族并不少,蜘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却是瓦德最不希望的其中一个。 那群生性狡诈,贪婪,谨慎的蜘蛛种高等雌虫们,是相当难缠的对手,他们的猩红军团可是高居七大军团中的第四。 “拿了切实的好处就要承担责任,玛嘉,随便撕毁承诺,这是不好的行为。” 瓦德摇了摇头,“那群寇蛛属不仅敏感多疑,还十分记仇,如果处理不好,小心眼的他们很有可能会疯狂报复回去的,我非常不建议你这样做,玛嘉·昔拉。” “我没有毁诺,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夏因莱昂没有那个智慧和能力控制那群可怕的食雄魔蜘蛛种。” 玛嘉精准的切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一字一顿咬着绵密的奶油和果浆说道,“我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发了一封私人邮件给阿拉喀尼,告知他夏因莱昂生理上的巨大缺陷,翅膀退化,没有香鳞性信息素,精神力低下。” “他无法帮助远在黑塞星的寇蛛属海伦斯家族,为了蝶种和蜘蛛种的互助友谊,蝶种这边,我会多加一名蝶种雄虫,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玛嘉嘴里的甜蜜仿佛化为了苦涩,爬上他年轻的脸。 但他的下巴总是习惯性的微抬着,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很浅的弧度,好像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骄傲到了傲慢的地步。 一个大贵族的缺点,都可以在玛嘉身上看到。 想当然,他发出的那封私人邮信,措辞一定也充满了贵族式的傲慢和矜持,选用的一定是古老的羊皮卷模版,可能还加了花瓣,香氛特效。 潘多拉星球上有人不喜欢玛嘉的原因,可能就是他不自知的上位者高傲态度。 可当瓦德环视这里,他想起了相当古老的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 而玛嘉被困在蝶种以前千年的荣光中太久了。 看看这里吧,这里只是偶尔才会有人使用的高顶会议大厅。 无数的虚幻蝶影飞绕着精美的墙壁上,穹顶的彩色玻璃将纯白的光明变成了绚烂奢靡的滤镜,每一个浮雕,挂毯,都在诉说光辉的岁月,当处在这个蝶种黄金时代的华丽建筑中,外面是风雨欲来的红线警报,黎明军团是第七名,更是倒数第一名。 玛嘉只能像一只刺猬武装自己,当你陷入危机的时候,更要彰显强大,哪怕只是表面,那也是必须的。 瓦德其实很理解玛嘉的蛮横强硬。 他用了半分钟,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阿拉喀尼怎么回你的?他同意了吗?” 应该是没同意,不然,玛嘉也不会这么怒气冲冲,而现在已经下午了,玛嘉讨厌被动等待,他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没有回复。”玛嘉放下了银叉,对盘子里的蛋糕有些厌恶,那里已经是一团果酱与面包胚体的糜烂混合物。 “阿拉喀尼可不好糊弄,玛嘉,你把夏因莱昂的病历档案发过去了吗?” 瓦德对于蝶种的海伦纳家族也有所耳闻,他们顽固的纯血理念在新时代到来的黎明前,彻底毁灭了他们,只留下了一个冷冻卵。 而三百年后,他苏醒复生了。 他没有翅膀,但他却在无形中煽动了一场极西星域的巨大风暴,范围波及了虫族的两大高等军团,第四的猩红军团,第七的黎明军团,而且有可能,会把蛾种的午夜军团也牵连其中,不然,玛嘉为何突然把他的小秘密暴露出来。 这就是古老书籍上说的蝴蝶效应吗? 瓦德沉静的眼瞳中掠过那只蝴蝶的身影,其实,在初次见到夏因莱昂·海伦娜的时候,他也惊讶了一下。 瓦德敢保证,哪怕是在以美貌著称的蝶种中,他也是极为特殊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哪怕他的五官轮廓还不是很明显。 一种很奇特的魔魅的美丽。 至于玛嘉口中的弱小,可怜,无助,他看未必,他这位过于年轻的兄弟已经被他自己的爱蒙蔽了眼睛和心灵。 夏因莱昂身后的老师?管家?是一名畸形雌虫,能在潘多拉上获得一份体面荣誉的身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是有返祖特征的,对外表有着严苛标准的蝶种,这样的人物不会是随处可见的沙砾。 不过,在云端上住久了从不往下看的玛嘉才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因为能走到他眼前的高等雌虫们多如繁星。 这样的一位老师就站在夏因莱昂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个亲近器重的距离,礼仪无可挑剔,不管夏因莱昂走在哪,他都像是影子,跟在他身边,追随,注视着夏因莱昂·海伦纳。 显然,他收服了他,不管用的什么方法。 一个才醒过来半年不到的新生雄虫,有这样的本事,瓦德喝了一口微涩的红茶,也为夏因莱昂的缺陷感到了轻微的遗憾。 那是举世无双的珠宝上的裂缝,让他的价格大打折扣,让他猜猜,在玛嘉的设想中,应该只有第一军团之主才能拥有他,带给蝶种无上的助力。 而不是第四军团… 如果没有令玛嘉心动的好价钱,玛嘉宁愿不出售,用另一种割肉的方式来保全他,这就是玛嘉的想法和做法。 “发了,还附上了迈克尔教授的医疗诊断。”玛嘉点开光屏上的信息,说道,“就在刚刚,他问我帝都雄保会的系统里为何没有夏因莱昂的资料,他还在以为我欺骗他,多疑的蜘蛛。” “那为什么没有呢,玛嘉。” 玛嘉恼怒道,“难道我要把夏因莱昂的缺陷公告整个帝国吗,让所有雄虫都来看蝶种纯血的笑话吗?” 瓦德算了算时间,“你把他藏起来了,几个月前庆祝蝶种雄虫破茧成蝶的消息是你在官网上放出来的,它一定保真。” 他歪了歪头,纯粹的黑眸好似能看透人心,犹如一把黑色的手术刀,精准冷酷的剖析一切,挖出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当天,应该有两只蝶种雄虫破茧成蝶,你只向帝都雄保会递交更新了另一位的资料,玛嘉·昔拉。”瓦德声音理智冷静,蕴含着一丝诘问,“你想挑战帝国的铁律和权威吗?” 玛嘉狠狠皱起眉头,“帝国的铁律和权威现在已经变成了帝都雄保会一张随拿随用的虎皮,一个控制我们的工具。” 玛嘉的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挂着浓浓的讥讽,“里面的官员甚至全部是高等种雌虫和亚雌,没有一位雄虫,就连我们圣议会也进不去,这还不可笑吗?” 他的愤怒有如实质喷洒在他的表亲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眸似沸腾的冰火,那是积攒了多年的不甘愤忿,却只能禁锢在这只有两人的密所,不能被外人听到。 “凭什么,每个雄虫出生起就要被他们记录归档,盖上一个个标签,对比,挑选,匹配,我们是商场里的货物吗?瓦德,我们已经失权太久了!帝都雄保会,他们就不应该存在!” “可它代表帝国的正确方针。”瓦德平静说道,“你不该耍这么多没用的小聪明的,玛嘉,和平共处才能有转圜的余地。” 瓦德当裁判进行了一个宣判,“如果这是一场蜘蛛与蝴蝶的较量,那么,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亲爱的议会兄弟,你输了,你被拿捏到了把柄,被抓到了弱点。” 说完以后,他没有等到他年轻激愤的议会兄弟的再次愤怒与反驳。 瓦德抬眼,他望着笼罩在蝶影与彩光中的玛嘉,他就像黄金旧时代的剪影,周身是无言的落寞。 “是啊,我知道。”玛嘉轻声道。 最后,瓦德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做?” 玛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而他需要瓦德的帮助。 “可以,我会写信给蛾种午夜军团的军团长的,一次不涉及任何军事的帮助,他会同意的。” 瓦德应了下来,他摩挲着杯子,冷白的肤色比白釉茶杯还要白上几分,“有一点,我不明白,玛嘉。” “你为什么那么帮助夏因莱昂?他已经被蜘蛛选中了,而你拿不走蜘蛛看中的猎物。” “其实,在初次看见夏因莱昂化蝶失败的时候,我想过杀了他。”玛嘉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夏因莱昂时候的场景,他惊慌,他恐惧,他…依恋他。 “可以理解。”瓦德点头,“你想结束的是他未来的痛苦,不是他的生命。” “现在,这个想法还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玛嘉向他的表亲说出内心的挣扎,他美丽的面容褪去了高傲和讥讽后,眼眉柔软下来,“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等夏因莱昂第一个孩子胚胎出现的时候,我会立刻让他回来,然后用最精密,最安全的机器清洗掉他的记忆,抹除痕迹,他不会记得黑塞星的事情,当他醒来,他会获得新生,在我的眼前。”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瓦德想了想,觉得可行。 而如何让黑塞星的法伦斯家族同意只有一个孩子,再无其他前提要求,这就需要两个军团的共同配合了。 “但是理由呢,玛嘉,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帮助夏因莱昂的理由?”瓦德将问题带回原点。 玛嘉嘴唇紧紧抿着,他瞪了一眼瓦德,在对面冷酷的坚持下,过了好一会,低不可闻的轻喃才在空气中溢散。 “他,是我养的第一个孩子。” 瓦德把黑色的长发别在耳后,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然后,他在紫罗兰花园住了下来,等待着阿拉喀尼的拜访。 趁这个时间,他还观察了一下夏因莱昂·海伦纳,这个在玛嘉口中相当于是脆弱名贵的瓷器,华笼里的金丝雀,或是温室里的玫瑰这些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存在。 然后,瓦德觉得玛嘉眼睛瞎了。 十天后,瓦德见到了盘旋在夏宫上方的,属于蜘蛛种雄虫首领的飞行器座驾,然后,阿拉喀尼带着他的狼蛛亲卫走了出来,和玛嘉一起来到紫罗兰花园。 两个队伍之间泾渭分明,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的距离,当瓦德带着他的鬼面天蛾亲卫和他们互相见面洽谈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了一道静悄悄又闹哄哄的视线从墙角,廊柱,花丛后面跟着他们打转。 “夏因莱昂,走远一点。”玛嘉忍无可忍的对着花园露台墙体拐角处的帷幔说道,这太蠢了,居然还被发现了。 “为什么不让他过来一起参加呢,玛嘉,他有权利知道有关他的事情。” 阿拉喀尼的声音低沉的尾音中带着轻柔的嘶鸣,似是邀请的乐章。 歌利亚巨人食鸟蛛的高大体型让他在三人中尤其突出,他侧头看向那个角落,灰雪似的长发被一根亮蓝色的丝带束拢在了脑后,冷峻如岩石的面庞虽然消瘦,但和玛嘉上次见时的痛苦癫狂相比,明显正常了许多。 狡猾的阿拉喀尼,就会欺骗涉世不深的蠢蝶! “我还给夏因莱昂带了一份小礼物,希望能当面交给他。” 本就没想遮掩踪迹的夏因莱昂透过纱幔隐隐绰绰的花纹看向出声的蜘蛛种雄虫首领,心底还有震憾,不是说蜘蛛种雄虫一般在一米九左右吗,蜘蛛种的雄虫在自然界本就不是以体型见称的种族。 倒是蜘蛛种的雌虫,他们的体型和蜘蛛种的雄虫有差距,据他所了解的,雌性络新妇比他的骑士有十倍的差距,粉蟹蛛和他的配偶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是多基因进化,他们的差距也在缩小。 “是什么?”玛嘉问道,俨然是替夏因莱昂做主的姿态。 “一支玫瑰。” 玛嘉笑了,他手指向远处烈焰如火的玫瑰花海,“阿拉喀尼,你觉得夏因莱昂会缺吗?” “它的种子来自黑塞星,今天清晨,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发现它开花了,便把它带来了。” 阿拉喀尼的手中是一朵还沾着露水的浓缩猩红色的玫瑰花,那颜色如此妖艳浓烈,宛若用无数的鲜血浇灌而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你看,黑塞星也有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