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 第665章 稳固朝局,安抚地方,继续清剿余孽 他话题一转,“朝廷这边,陛下龙体日渐康复,已能每日处理政务近两个时辰。三皇子殿下监国愈发得心应手。康王一案……牵扯甚广,陛下尚未最终定夺,目前仍囚于黑狱。朝中对此事噤若寒蝉,然私下暗流涌动,尤其几位曾与康王过往甚密的朝臣,近日颇有些不安分的迹象。” 陆其琛道:“‘地枢匠作’余孽清剿情况如何?” “江南、北境、长白等地,明面上的据点基本拔除,擒杀不少核心党羽。但正如我们所料,‘地枢上师’真身下落不明,西北荒漠那处只留下一个邪气弥漫的巨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外,”安若欢语气微沉,“各地零星上报,仍有诡异的‘阴煞’偶发事件,虽不成气候,却也难以根除。恐怕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渗透至民间某些隐秘角落,或是……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种子’。” “陛下与殿下之意是?” “稳固朝局,安抚地方,继续清剿余孽,同时……需开始着手修复各地受损的地脉节点,建立长效的监测与防护机制。”安若欢看向陆其琛,“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精通地脉、心志坚定且值得信赖之人主持。陛下属意由‘导灵研习所’牵头,联合工部、钦天监及各地驻军办理。至于你……” 他顿了顿,“你此番北行之功,陛下已有封赏之意。然你旧伤未愈,湄儿又需休养,短期内,陛下应不会委你外任重职。依我之见,你或可暂领京畿卫戍副职,既有实权安定京城,亦可就近调养,陪伴湄儿。待一切稳妥,再看你意愿。” 这安排可谓周到,既考虑了陆其琛的功劳与能力,也顾及了他的伤势与家庭。陆其琛并无异议:“全凭陛下与安大人安排。” 安若欢微微颔首,又聊了几句旱海石林与沈博士那边的后续安排,见天色不早,便让陆其琛先回房休息。 陆其琛回到与安湄相邻的院落——安府早已为他们准备了独立的院落,一应俱全。安湄刚用完药膳,正由白芷陪着在院中慢走消食。见陆其琛回来,白芷便笑着将安湄的手递到他手中:“你哥哥找你定是说那些没完没了的正事。人我给你送回来了,好生看着,不许再让她劳神。” 陆其琛接过安湄的手,应道:“放心。” 白芷又叮嘱了安湄几句,方才带着婢女离去。 院中只剩二人。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拂过脸颊,温柔宜人。安湄任由陆其琛牵着,在院中的青石小径上缓步而行。 “兄长同你说什么了?”她轻声问。 “说了些朝中的事,以及陛下对我们今后的安排。”陆其琛简略说了,“让我暂领京畿卫戍副职,在京中休养,也方便陪你。” 安湄听了,心中安稳。她其实并不愿他再远离京城,去戍守那些苦寒边地或应对莫测险局。能这样留在相对安稳的京城,已是最好。 “那……你的伤,可还时常作痛?”她抬眼看他。 “好多了。”陆其琛活动了一下左臂,“北境极寒时偶有隐痛,如今回到中原,天气和暖,又有你……的‘冰源之息’不时疏导,已无大碍。”他略去了最初几日疼得难以入眠的情形。 安湄岂会不知他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但见他此刻神色坦然,动作自如,便也信了七八分,只暗暗决定日后要更留意些。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月色初升,清辉洒落,将相依的身影拉长。 “回了京,怕是又要卷入那些纷扰之中。”安湄望着天际疏星,语气有些飘忽,“康王虽擒,余党未清;‘地枢上师’生死不明;各地地脉也需善后……总觉得,这平静日子,偷来得不易。” “世事本如此。”陆其琛握紧她的手,“但无论如何,我会在你身边。京畿卫戍之职,虽在京城,却也责任不轻,正好让我盯着那些魑魅魍魉,不让他们扰了这府里的清静。”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安湄靠向他肩头,轻声道:“嗯。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安湄所料,表面平静,内里却依旧忙碌。 陆其琛正式领了京畿卫戍副指挥使之职,每日需往衙门点卯,处理公务,整饬防务,排查京城内外可能的安全隐患。他治军严明,处事公允,又有北境赫赫战功与安若欢的支持,很快便在军中树立了威信,将京畿防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安湄则安心在府中调养。白芷几乎日日过来,亲自盯着她用药、饮食,带着她做些舒缓的导引体操,偶尔也讲讲京城各府的趣闻轶事,或是安若欢在朝中遇到的一些无关痛痒的麻烦。安若欢也常来妹妹院中坐坐,不过多是闲谈家常,绝口不提烦心政事。 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与全然放松的环境下,安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月余之后,面色已恢复红润,精神健旺,日常起居与常人无异,只是偶尔思虑过度或情绪起伏时,仍会感到心神隐隐抽痛,提醒着她曾经的损耗。 这一日,陆其琛休沐在家。两人正在书房中,一个翻阅兵书,一个临帖静心,忽有下人来报,三皇子李泓遣内侍送来帖子,请陆其琛过府一叙。 陆其琛与安湄对视一眼。自回京后,李泓虽派人送来赏赐慰问,却从未单独召见。此时相邀,必有要事。 “我去去便回。”陆其琛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对安湄道。 安湄点头:“殿下相召,必有正事,你自去便是,不必挂心我。” 三皇子府邸位于皇宫东侧,规制严谨,气象肃穆。陆其琛被引至一处临水书斋,李泓已屏退左右,独自在窗前等候。 “臣陆其琛,参见殿下。”陆其琛躬身行礼。 “陆将军不必多礼,快请坐。”李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如今监国日久,气度愈发沉凝,虽年轻,却已隐隐有储君威仪。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6章 实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托 两人落座,内侍奉上香茶后悄然退下。 李泓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今日请将军来,实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 “将军可知,近日京畿附近,乃至直隶数府,接连发生数起诡异的‘失魂’之案?”李泓沉声道,“受害之人,有乡间农夫,有城镇匠人,甚至有一名低阶武官。症状皆是白日无故昏厥,醒来后神情呆滞,记忆残缺,状若痴傻。延医问药,皆言非寻常病症,倒似……心神受损。” 陆其琛心头一凛:“殿下怀疑,与‘地枢匠作’余孽或那阴煞之气有关?” “不错。”李泓点头,“太医署与‘导灵研习所’派员查验过其中两例,虽未发现明显的外伤或中毒迹象,但其人气脉中隐有阴寒残留,且心神涣散,与当年江南某些被‘地煞阴火’侵蚀未深之人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只是程度很轻,也未见进一步恶化或传染迹象。” 他指尖轻叩桌面:“若只是个例,或可视为偶然。但短时间内,相距甚远之处接连发生,便不能不让人起疑。父皇对此甚为关切,命我暗中彻查。然此事诡异,常规刑侦手段难有突破,需得既通晓此类阴煞之事,又擅于军中探查实务之人主持。我思来想去,陆将军你,最为合适。” 陆其琛明白了。这是要他以京畿卫戍副指挥使的职权为掩护,暗中调查这些可能与“地枢匠作”遗毒相关的诡异案件。 “臣责无旁贷。”陆其琛拱手,“只是,臣需调阅所有案卷,并亲自勘验受害者,或许还需‘导灵研习所’专精此道的修士协助。” “这些早已备好。”李泓从书案下取出一叠密封的卷宗,“相关案卷、受害者安置地点、以及可信任的研习所修士名单,皆在其中。此事需暗中进行,勿要打草惊蛇。一应人手、物资,我可从内府与皇城司暗中调拨,直接听你指派。” “臣遵命。” 李泓神色稍缓,又道:“此为其一。其二,是关于康王余党清理之事。”他微微蹙眉,“近日审讯一些被捕的康王府属官及外围党羽,发现其中数人,在康王事发前一段时间,曾与一些身份不明的西域商队有过接触。那些商队手续齐全,交易正常,并无明显破绽。但据被捕者零碎供词,隐约提及,那些商队中似乎有人对中土地脉山川颇有兴趣,曾高价收购一些古老的地理图志或金石碑拓,尤其关注……西北荒漠一带。” 西北荒漠!陆其琛眼神骤然锐利。这与“地枢上师”最后现身、疑似陨落之地不谋而合! “殿下是怀疑,那些西域商队,可能与‘地枢上师’或其背后更隐秘的势力有关?” “只是怀疑,尚无实据。”李泓道,“西域诸国林立,商路复杂,贸然深查,恐生事端。但若置之不理,又恐遗患无穷。此事牵涉外务,需更加谨慎。我想请将军在调查‘失魂案’之余,也留意与此相关的线索,尤其关注近期京城内外,是否有形迹可疑的西域人或与其相关的异常动向。若有发现,不必声张,直接密报于我。” 两项任务,一内一外,皆事关重大,且隐秘凶险。陆其琛心知这是李泓对他的极大信任,也是将他真正纳入核心决策圈的信号。 “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肃清余孽。” 带着沉重的卷宗与使命,陆其琛回到安府。他没有立刻告诉安湄全部细节,只说了三皇子委托他调查几起可能与往年阴煞遗毒有关的离奇案件,需时常外出查访。 安湄何等聪慧,见他神色间多了几分凝肃,便知此事绝不简单。但她并未追问,只柔声道:“查案辛苦,更要当心自身安危。若有需要我帮忙感应之处,切莫瞒我。我如今虽不能大动心神,但细微感知,或还能派上用场。” 陆其琛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真要劳你出手时,绝不瞒你。” 从此,陆其琛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白日里,他需处理京畿卫戍的日常公务,掩人耳目。暗地里,则依据卷宗线索,带着精干可靠的手下,乔装改扮,奔波于京城内外及邻近府县,勘验现场,询问苦主与证人,与“导灵研习所”的修士分析那诡异的阴寒残留。同时,还要分出心神,留意市井之间关于西域商队的流言与动向。 安湄则在府中,一边继续调养,一边开始重新梳理、誊抄北境之行后脑海中那些关于地脉、冰枢、“心火”运用的感悟与碎片信息。她知道,兄长与陆其琛面临的局面依然复杂,自己多整理出一分有用的东西,或许将来就能多一分助力。 偶尔,陆其琛会在夜深人静时,与她低声讨论案情的蹊跷之处,或是某些难以解释的细节。安湄总能从地脉气息、心神影响等独特角度,提出一些令他豁然开朗的见解。夫妻二人,在这静谧的夜色与轻声低语中,似乎又回到了北境并肩作战时的默契,只是少了几分生死一线的惊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与相依。 这日,陆其琛从京郊一处案发地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光亮。他挥退下人,对安湄低声道:“今日勘验的那名武官,昏迷前最后去的地方,是西郊‘老君观’后山的一处荒废樵径。我在那附近,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当年石林‘病巢’边缘气息相似的……腐朽地气。更奇怪的是,在那附近,我还发现了一些并非中原常见的香料碎末,经辨认,似出自西域。” 安湄眸光一闪:“‘失魂案’与西域商队……两条线,或许有交汇之处?” “极有可能。”陆其琛沉声道,“我已安排人暗中监视‘老君观’及后山一带。若真有人以此为据点,行不轨之事,迟早会露出马脚。”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再探老君观 然而,没等监视有所收获,数日后的一个深夜,安府书房的门被急促敲响。来者是陆其琛手下的一名心腹校尉,浑身尘土,面带急色,递上一封染着暗红火漆的密信。 陆其琛拆信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留守旱海的副将派人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中言道:三日前,旱海石林深处,一处早已被爆破封闭的次要甬道,突然发生不明原因的剧烈坍塌,坍塌处涌出大量混杂着浓重阴煞的黑雾,附近巡逻的两小队士卒吸入后,立时昏厥,症状与京城“失魂案”如出一辙,但更为严重,已有三人不治身亡。沈博士紧急勘察后认为,这绝非自然坍塌,很可能是有人从外部或地底更深处,强行破开了某种封印或屏障,导致被镇压的残余“病巢”秽气外泄。而现场残留的痕迹中,发现了与西北荒漠那邪气巨坑边缘相似的、某种高温灼烧后特有的琉璃化沙粒。 陆其琛将信递给闻讯赶来的安若欢。安若欢阅罢,神色凝重:“石林异动,京城‘失魂案’,西域商队……看来,他们并未死心,反而在暗中活动,试图重新勾连各处的残余力量,或是……唤醒什么东西。” “必须立刻加强旱海防卫,并彻查石林周边所有可疑迹象。”陆其琛断然道,“此外,京城的调查必须加快,我怀疑,‘老君观’那条线,或许正是他们试图在京城附近建立的、类似‘引子’或‘中转’的节点。” 安若欢沉吟片刻:“旱海那边,我会即刻以兵部令谕,调拨邻近军镇精锐前往支援,并请沈博士全力应对。京城这里……”他看向陆其琛,“你可有把握,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挖出‘老君观’的根底?若有必要,我可请殿下调皇城司好手暗中配合。” “我先带精锐人手,以查勘‘失魂案’现场为由,再探老君观。”陆其琛眼中寒光微现,“若真有蹊跷,便顺势揪出来。只是……”他看向安湄的院落方向,有些犹豫。 安若欢明白他的顾虑:“湄儿那里,我会让你嫂嫂去说。她如今比我们想象得更坚强,也更有分寸。此事瞒着她反而不妥。” 当夜,安湄从白芷口中得知了旱海异动与陆其琛即将的行动。她沉默良久,握紧了袖中的玉佩。 “告诉他,一切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平静,“我在府中等他消息。若有需要我……随时。” 她知道,风波再起,他们无法置身事外。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迎战,而是有了更多的准备,与更坚定的彼此。 陆其琛出发前,来到安湄房中。她正对灯而坐,手中拿着一卷地脉图志,见他全副武装,英气逼人却又难掩风尘之色,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 “早去早回。”她抬眼望他,眸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撑。 陆其琛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郑重许诺:“等我回来。” 夜色如墨,西郊“老君观”坐落于半山腰,背倚峭壁,前临深涧,白日里香火尚算寻常,入夜后更是僻静得只剩山风松涛之声。陆其琛带着四名精心挑选的、既通晓武艺又略识阴煞之气的手下,皆是京畿卫戍中绝对可靠的心腹,悄无声息地潜至道观外围。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绕道观一周,仔细观察。道观围墙不高,有些地方甚至略显破败,不似香火鼎盛的模样。观内仅两三处殿堂有微弱灯火,大部分屋舍隐在黑暗中。夜风送来隐约的檀香,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药材腐朽又混合了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陆其琛示意手下分散警戒,自己则循着白日记忆,往后山荒废樵径的方向摸去。樵径入口掩在乱草灌木之中,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现。他拨开杂草,小心踏入。路径早已被荒草淹没大半,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碎石。 越往里走,那股奇异的腐朽香料味道似乎浓了一丝。他放慢脚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五感提升到极限。除了夜虫鸣叫,并无其他声响。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处略微开阔的坡地,几块巨大的山石散落其间,其中一块山石底部,赫然有一个半人高、被藤蔓杂草半遮半掩的洞口! 洞口边缘有新鲜断裂的藤蔓茬口,土壤也有近期被翻动踩踏的痕迹。陆其琛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洞口旁的泥土,凑到鼻尖细闻——除了泥土腥气,果然有那种西域香料残留的淡淡辛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他瞬间警觉起来的、属于“病巢”秽气的阴寒感。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块“阳燧石”,这是“导灵研习所”特制,对阴煞之气略有感应。靠近洞口时,石面果然泛起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光泽。 此地确有蹊跷!这洞口显然近期有人进出,且与阴煞及西域香料脱不开干系。 陆其琛没有立刻进入。他退后几步,隐入一块巨石后的阴影中,凝神静气,耐心等待。若此地真是对方的一个据点或中转处,夜深人静时,或许会有人活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间夜露渐重,寒意侵衣。陆其琛如同蛰伏的豹子,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今夜或许无获时,一阵极轻微、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的窸窣声,从洞口深处传来。 来了! 陆其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近乎停滞。 只见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开,一个瘦小的黑影灵巧地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利落,显然身手不弱。黑影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又侧耳倾听,确认无异状后,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借着稀薄月光,能看出此人作寻常樵夫打扮,但腰间鼓囊,似是藏着东西,且走路的步态节奏,绝非普通山民。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8章 守株待兔,顺藤摸瓜 黑影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朝着与老君观相反的另一侧山林疾行而去。 陆其琛当机立断,留下两名手下继续监视洞口,自己带着另外两人,悄然尾随而上。 黑影对山路极为熟悉,在崎岖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陆其琛三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追着,凭借过人目力与对山林地形的熟悉,勉强锁定其踪迹。 跟踪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黑影忽然在一片背风的乱石坡停下,再次警惕环顾后,俯身搬开一块看似寻常的扁平大石,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土坑。黑影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迅速放入坑中,又将大石恢复原状,随即毫不留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其琛没有立刻去动那土坑,而是耐心等待。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确认黑影真的远去,周围再无其他动静,他才示意一名手下警戒,自己与另一人小心靠近乱石坡。 搬开那扁平石块,土坑不深,里面果然只有一个防水的油纸包。陆其琛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随身匕首小心挑开油纸。里面并非金银或信件,而是几块色泽暗沉、形状不规则、似石非石的碎片,散发出浓郁的、与洞口相似的西域香料气味,碎片表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干涸如铁锈的痕迹。 “这是……”一名手下低声道。 陆其琛用匕首尖轻轻拨动碎片,目光沉凝:“像是某种祭祀或仪式用的香料残块,这暗红色……似干涸的血迹。”他小心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帛,将这些碎片连同油纸一起包好收起。“此处是他们的一个秘密交接点。方才那人,是来放置东西的。” “将军,是否追上去?”手下问。 陆其琛摇头:“此人只是小卒,抓了未必能问出太多,反而打草惊蛇。我们既已知晓这个交接点,便可守株待兔,顺藤摸瓜。”他环视周围地形,“留一人在此附近隐蔽监视,记录所有来此交接之人形貌、时间。其余人随我回去,看看那洞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回到后山洞口,留守的手下示意并无异常。陆其琛决定亲自进去一探。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点燃一支特制的、光线柔和且不易被外间察觉的牛角灯,当先钻入。 洞内初时狭窄逼仄,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两间屋大小的石窟。石窟内空气混浊,弥漫着那股香料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地面有近期活动留下的杂乱脚印,角落堆着一些干草和空水囊,还有几件破烂的衣衫。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中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简陋图案——那图案扭曲怪异,与当年在寒渊冰湖石壁上看到的古老祭祀符文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草率,仿佛仓促而成。 图案中心,散落着几块与刚才土坑中相似的香料碎片,还有一些烧尽的灰白色灰烬。 陆其琛蹲在图案旁,仔细观察。图案的线条沟壑里,隐约残留着极淡的阴寒气息,与“失魂案”受害者身上的残留同源,但似乎更加……“新鲜”和“活跃”。这像是一个临时布置的、进行过某种简易仪式的场所。 “看来,有人在此地,利用这些西域香料和可能混合了阴煞之气的媒介,进行过某种引导或激发‘种子’的尝试。”陆其琛心中明悟。那些“失魂案”的受害者,或许就是不小心接触了从此地流散出去的、被“处理”过的香料或物品? 他在石窟内仔细搜寻,再未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便不再久留,迅速退出洞口,并将痕迹小心复原。 “洞口和那交接点,都要严密监视,但不可惊动。”陆其琛对部下吩咐,“另外,立刻查清‘老君观’内所有道士的底细,尤其是近半年内新来的挂单者或杂役。还有,京城内外,所有近期有记录的西域商队落脚点、交易物品清单,尤其是采购过特殊香料、矿石或古籍拓片者,全部梳理出来。” 一行人趁着夜色未褪,悄然撤离。 回到安府时,东方已微露曙光。陆其琛简单洗漱,换了常服,便去书房将一夜所得细细写下,准备呈报三皇子李泓。刚写完,安湄便端着参汤走了进来。 “一夜未眠?”她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嗯,有些收获。”陆其琛将写好的密报折起,收入怀中,接过参汤一饮而尽,“老君观后山果然有鬼,是个临时布置的邪异场所,与西域香料和阴煞有关。还发现了一个秘密交接点。” 安湄在他身旁坐下,静听他将探查经过详细道来。听到那简易图案和香料碎片时,她秀眉微蹙:“引导或激发‘种子’……莫非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在京城及周边,人为制造更多的‘失魂者’?这些人神智受损,形同傀儡,若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 “或可作为某种阵法所需的‘生魂’材料,或是在特定时刻扰乱京城秩序,制造混乱。”陆其琛接口,语气森然,“其心可诛。必须尽快掐断这条线。” “你有把握揪出背后之人?”安湄问。 “既有线头,总能扯出线尾。”陆其琛道,“只是需要时间布网。旱海那边情况未明,我担心他们多方联动,声东击西。” 安湄沉吟片刻,道:“或许……我可以试着感应一下。”见陆其琛立刻要反对,她抬手止住他,“不是大动干戈。只是如今我体内‘冰源之息’与‘心火’交融,对这类阴寒秽气的感知颇为敏锐。你带回来的那些香料碎片,可否让我一观?或许能从中感知到一些炼制或使用者的微弱气息残留,或者……它们最终指向的大致方位。” 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陆其琛想了想,取出那个布包,小心打开,将碎片放在铺了白绢的桌面上。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活动范围如此之广,所图必然不小。 安湄没有直接用手触碰,只是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将心神沉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细的、融合了“冰源之息”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探向那些碎片。 起初是一片混杂的、充满异域辛香的混沌。她耐心梳理,忽略那些强烈的香料本身气息,捕捉其中更加隐晦的波动。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片段浮现出来:灼热的火焰,某种低沉怪异的吟诵声,一种黏腻阴冷的触感……最后,是一幅极其短暂、却让她心神一颤的画面——无尽的、流动的黄色沙海,以及沙海深处,一点如血般刺目的暗红微光,那红光中,似乎有一个扭曲摇曳的影子…… 安湄猛地睁开眼,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白。 “如何?”陆其琛连忙扶住她。 “炼制过程充满邪异……与阴煞之力结合很深。”安湄喘息一下,才道,“最后感应到的……是西北荒漠的景象,还有一点暗红色的光,里面似乎有东西。”她看向陆其琛,“和旱海副将信中描述的、石林坍塌处发现的琉璃化沙粒指向同一个地方。” 果然!京城“失魂案”、旱海石林异动、西域香料、西北荒漠……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看来,西北荒漠那个邪坑,即使‘地枢上师’已亡,也依旧是个巨大的隐患和源头。”陆其琛神色凝重,“有人在利用那里残留的邪气,炼制这些东西,并试图在各地激活‘种子’。”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安若欢身边的长随。“老爷请姑爷和姑娘过去一趟,有紧急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前往安若欢书房。 书房内,安若欢与白芷都在,神色严肃。见他们进来,安若欢将一封刚收到的密信递给陆其琛:“北境萧景宏来的,八百里加急。” 陆其琛迅速展开信笺。信是萧景宏亲笔,言及近日北境边关巡查,在几处偏僻的隘口和牧民废弃的冬营地,发现了类似“失魂”症状的牲畜,以及少量散落的、带有西域特征的物品碎片。更令人警觉的是,驻守“两界山”桥梁的士兵报告,最近数日,冰原深处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震动感,桥梁监测阵法也记录到几次短暂的地气异常波动,虽未影响桥梁稳定,但寒山居士认为,这或许意味着“冰枢”外围受到了某种远距离的、微弱的扰动。 萧景宏判断,可能有不明势力试图从北境薄弱处渗透,或利用某种方式远距离影响冰枢。他已加强边境巡查与桥梁守卫,并提醒京城方面注意。 “北境也有类似迹象……”陆其琛将信递给安湄,眉头紧锁,“对方活动范围如此之广,所图必然不小。” “旱海、京城、北境,三点已现异常。”安若欢沉声道,“长白、钟山、西南、东南、洛阳等地,需立刻严查,看是否有类似隐秘活动。陛下已下密旨,令各地‘特察使’及驻军将领提高警惕,暗中排查。” 白芷开口道:“我近日整理旧籍,结合湄儿从北境带回的冰枢记载,发现一些古籍中提及,上古有些邪异仪式,可通过在多个远离核心的‘辅点’进行特定祭祀,积少成多,最终达到远距离撼动甚至污染核心的目的。这些‘辅点’要求不高,但需与核心有某种程度的地脉或气息关联。京城、旱海、北境,乃至其他可能的地点,或许正是被选中的‘辅点’。而西北荒漠那处邪坑,恐怕就是他们试图撼动的‘核心’之一,甚至可能是……某个更大核心的‘钥匙’或‘出口’。” 这个推测让书房内气氛更加凝重。若真如此,对方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有一套严密的、长期的反扑计划。 “必须尽快拔除这些‘辅点’,切断他们与‘核心’的联系。”陆其琛决然道,“老君观这条线,我来负责。其他各地,需朝廷统一协调。” 安若欢点头:“我会即刻入宫,面见陛下与三殿下,呈报此事,请旨统筹。其琛,京城这边,你放手去做,需要任何支持,直接与皇城司对接。湄儿,”他转向妹妹,“你感应到的西北荒漠景象至关重要,能否尝试绘制下来,或更详细描述?或许白芷能从古籍中找到对应记载。” 安湄应下:“我尽力。”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内外暗流汹涌。陆其琛一面维持京畿卫戍的日常,一面加紧对老君观及西域商队的暗中调查。监视交接点的手下回报,又有一名形迹可疑之人前来放置过物品,被暗中跟踪,最终此人混入了西市一家经营西域胡商货物的店铺。陆其琛没有立刻动手抓人,而是下令对该店铺及所有相关人员布下天罗地网,深挖其背后网络。 安湄则在白芷的协助下,反复回忆、描绘那荒漠景象与暗红微光中的扭曲影子。白芷翻遍府中与“导灵研习所”送来的相关古籍,终于在一卷极为冷僻的、关于上古地脉传说的残篇中,找到一段模糊记载:“……流沙之渊,有赤眸镇锁,渊下通幽冥,锁动则煞涌……”旁边配有简陋的图示,正是一片沙海中,一个状如眼睛的深坑,坑中有扭曲的线条。 “赤眸镇锁……流沙之渊……”白芷指着图示,“这与湄儿所见,以及西北那邪气巨坑的描述,颇为相似。这‘镇锁’之下,莫非真的连通着什么?‘地枢上师’当年选择那里,恐怕不是偶然。” 安湄凝视着那简陋的图示,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越发清晰。她感到,西北荒漠那处,或许才是所有问题的终极关键,而京城、旱海等地的异常,只是这场巨大风暴掀起的边缘浪花。 数日后,陆其琛那边的调查有了重大突破。通过对那家胡商店铺的严密监控和对其往来账目、人手的暗查,顺藤摸瓜,竟然牵出了一条隐藏颇深的线索。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身份极其隐秘,联络方式多变 店铺的幕后东家之一,与康王府一名已被秘密处决的管事有远亲关系,且在康王事发前,曾通过数层伪装,向康王府输送过大量资金和物资。而这家店铺近期频繁接触的几名西域商人,经核实,其中两人所使用的通关文牒有伪造嫌疑,其真实身份可能与西域某个信奉古老邪神的小部族有关。 几乎同时,对老君观的排查也有发现。观中一名半年前来的挂单道士,行踪诡秘,常借采药之名往后山跑,其房中发现了一些与石窟中相似的香料粉末残留。此人却在两日前“云游”离去,不知所踪。 线索逐渐收拢,指向一个与康王余孽及西域隐秘势力勾结的阴谋网络。陆其琛将最新情况密报李泓。李泓当机立断,下令收网。 一夜之间,京畿卫戍与皇城司联手,以雷霆之势,查封了那家胡商店铺,抓捕店铺掌柜、伙计及相关西域商人十余名,起获大量尚未流出的可疑香料、记载着诡异符号的皮卷,以及一些与老君观石窟图案相似的祭祀用具草图。同时,对京城内外其他几处可疑的西域商队落脚点也进行了突击搜查,又有所获。 经连夜突击审讯,在确凿证据与特殊手段下,一名被抓获的西域商人终于崩溃,吐露部分实情:他们确实受雇于一个神秘组织,该组织许以重利,让他们携带特制的香料和仪式物品进入中土,分散到指定地点,交给特定接头人。他们只负责运送和初步交接,并不清楚这些物品的具体用途和最终去向,但隐约知道,似乎与某种“唤醒”和“连接”的古老祭祀有关。雇主身份极其隐秘,联络方式多变,但他们曾无意中听到雇主方面的使者提过“圣窟”、“赤眸”等零星词语。 “圣窟”、“赤眸”……这与白芷查到的古籍记载不谋而合。 案件取得重大进展,但陆其琛心中并无太多轻松。被抓的皆是外围执行者,真正的核心组织者依旧藏在暗处。而且,旱海石林的异动、北境冰枢的微弱扰动,都表明对方的行动并未停止,甚至可能因为京城的打击而变得更加隐蔽和急切。 他将审讯结果与自己的判断再次密报李泓。李泓阅后,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一道密令,盖上监国皇子印信,交给陆其琛。 “陆将军,京城这边,由你继续深挖清理,务必斩断伸向京畿的所有触手。西北之事……已非寻常探查所能及。”李泓目光沉毅,“父皇已决意,派一支精锐兵马,携‘导灵研习所’高人及工部巧匠,前往西北荒漠那邪坑处,建立前哨,长期驻守监视,并尝试封堵或净化那处邪源。领军之人,需胆大心细,通晓阴阳之事,更能临机决断。父皇与我,属意于你。” 陆其琛心头一震。前往西北荒漠,直面那可能隐藏着更大恐怖的邪坑,这无疑是比京城查案凶险十倍的任务。但他也明白,此事关乎根本,非重将不可托。 “臣,领命。”他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并非即刻。”李泓语气稍缓,“京城余毒需肃清,旱海、北境等地也需稳固,粮草军械、随行人员选拔,皆需时间准备。预计至少需一月之后方能成行。此间,你正好将京中事务了结,也可……与安姑娘好好话别。”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理解。 陆其琛默然行礼。 回到安府,夜色已深。安湄仍在书房,就着灯火,与白芷一起研究那些新缴获的皮卷符号。见他回来,神色间带着不同于往常的凝肃,便知有大事。 陆其琛没有隐瞒,将李泓的任命告知。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白芷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看灶上温着的汤。”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安湄放下手中的皮卷,走到陆其琛面前,仰头看他:“要去多久?” “归期难定。”陆其琛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在掌心,“那地方诡异莫测,需先建立据点,探查清楚,方能决定下一步。少则半年,多则……或许更久。” 安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她知道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唯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向。她没有说什么挽留或担忧的话,那些都毫无意义。 “什么时候走?” “大约一月后。” 安湄点了点头,重新抬眼看他,眸中一片清亮平静:“好。这一月,我帮你准备。西北苦寒干燥,风沙大,衣物装备需格外精心。我还会整理所有关于冰枢、地脉、心火感应的笔记,或许你在那边能用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异常坚定,“我会在京中等你回来。你只需记得,无论多久,我都在。”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又仿佛在离别的愁绪里被无限拉长。陆其琛在京中的公务陡然繁重起来。一方面要加紧收尾“老君观”及西域商队的余案,深挖细查,力求将潜伏在京城附近的毒刺尽可能拔除干净;另一方面,远征西北的准备千头万绪,需他亲自过问、定夺之处甚多。 他每日清晨即起,往往夜深方归。安湄则彻底接过了为他筹备行装的事务。她并未大张旗鼓,只是默默地将所有她能想到的、西北可能用上的物品,一样样仔细列单,再亲自或遣可靠之人去采买置办。御寒的裘皮、防风沙的幕离面衣、特制的防滑靴履、耐储存的干粮肉脯、常用的药材、防蛇虫的香囊……清单越来越长,东西越备越细。她甚至根据陆其琛的旧甲尺寸,请京城最好的匠人,用掺了软钢片的特制皮革,重新缝制了一套更轻便贴身的软甲内衬。 白芷日日过来帮忙,带来宫中太医署配制的上好金疮药、解毒丹,以及“导灵研习所”提供的、专用于探测阴煞之气的几种简易法器图纸,交由工匠赶制。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算是暂时肃清了京畿 安若欢虽忙于朝政,也时常过问筹备进度,并以私人名义,从府库中调拨了一批精良的武器和两匹耐力极佳的河西骏马,赠予陆其琛。 安湄自己的笔记整理也在加紧。她将自己对“冰源之息”的体悟、对地脉异常波动的感知心得、以及结合玉佩残息与“心火”进行微感探查的法门,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记录下来,配上简单的图示。她知道陆其琛并非修士,这些过于精微的东西他未必能用,但其中关于气息辨识、危险预警的部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个醒。 陆其琛偶有闲暇,便会来她房中,看她伏案书写,或是清点那些堆积如山的行装。两人话不多,一个静静书写,一个默默陪伴,偶尔目光相接,便是无尽的理解与支撑。 这日,陆其琛回来得稍早,夕阳的余晖尚在窗棂上徘徊。他带来一个消息:经连日审讯与排查,京城内与康王余孽及西域势力有牵扯的几条暗线已基本廓清,主要头目或擒或杀,残余势力成不了气候。老君观后山那个石窟已被工部派人秘密填埋,并以符咒暂时镇封。那家胡商店铺背后的资金网络也被皇城司顺藤摸瓜,查抄了几处隐匿的银窖和货栈,斩断了一条重要的财路。 “算是暂时肃清了京畿。”陆其琛坐在安湄对面,饮了一口她递上的热茶,眉宇间带着连日劳累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被抓的人口中,依旧问不出那个神秘组织的核心首脑是谁,只知对方行事极其谨慎,多用单线联系,且似乎不止一处发号施令之所。” 安湄将一叠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面前:“核心或许本就不在京城,甚至不在中原。西北之行,才是关键。”她顿了顿,“陛下和殿下选定随行人员了么?” 陆其琛点头:“定了。从京营‘锐士营’旧部中抽调三百精锐,皆是经历过旱海石林或北境之战的老兵,忠诚可靠。另从‘导灵研习所’选派精通地脉堪舆、符咒阵法及医道的修士十人,工部派遣擅长营造、勘探的匠师二十人。还有两名通晓西域诸国语言风俗的通译。粮草军械由兵部与户部协同调拨,已开始向西北边境集结。” 他拿起安湄整理的笔记,粗略翻看,只见字迹清秀工整,图示简明,心中感念:“这些……我会仔细看。” “只是些零碎心得,未必有用,你带着,闲暇时翻翻也好。”安湄轻声道,又将一个绣工精致的玄色锦囊放在笔记上,“这里面是我让嫂嫂帮忙求的护身符,还有……一小块温养过的暖玉。西北苦寒,你旧伤虽愈,也要时时留意。” 陆其琛接过锦囊,握在掌心,那暖玉隔着布料传来融融热意,直熨帖到心里去。他看着她清减了些许却更显沉静的面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不在时,你更要珍重自身。府中万事,多听兄长和安夫人安排,若有难处,可直禀三殿下。” “我知道。”安湄抬眼,努力弯了弯唇角,“你只管放心去办差。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离别前夜,安府设了家宴,并不丰盛,却都是陆其琛平素喜欢的菜色。安若欢、白芷、安湄、陆其琛四人围坐。席间,安若欢以茶代酒,说了些勉励的话,无非是“为国效力,谨慎当先”之类的常谈,但语气格外郑重。白芷则细细叮嘱了许多西北生活的细节,从饮水净沙到防备毒虫,絮絮叨叨,满是长辈的关切。 陆其琛一一应下。 饭后,安若欢与白芷早早回了房,将最后的时间留给小两口。 月色清朗,两人并肩立在院中。春末的风已带了些微暖意,吹动衣袂。明天,便是大军开拔之期。 “粮草辎重先行队伍,三日前已出发。我明日率主力启程,先至西北边境重镇肃州集结,再前往那邪坑所在区域。”陆其琛望着星空,缓缓道,“此去路遥,书信不便,但我会定期派人送军报回京,你可通过兄长或殿下处得知消息。” 安湄“嗯”了一声,静静靠在他肩头。她没有问归期,也没有说那些无谓的担忧,只是感受着这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许久,她轻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今日翻阅那些缴获的皮卷,看到几个反复出现的特殊符号,与古籍中记载的、用于远距离共鸣感应的阵纹核心有些相似。我画了下来,你带去,或许……工部的匠师或研习所的修士,能在那边找到对应的实物。”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素笺。陆其琛接过,就着月光展开,上面是几个结构古怪的符号,旁边有安湄娟秀的小字注解。 “好。”他仔细收好,“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安湄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裂痕已几乎不可见的玉佩,递到他面前:“这个,你带上。” 陆其琛一怔:“这是你的……” “它如今已与我气息相连,你带着它,万一……万一那边地脉或有剧烈异常,我或许能通过它,隐约感知到你的状况。”安湄将玉佩放入他掌心,合上他的手指,“它也能辟邪护身,你戴着,我安心些。” 陆其琛知道这玉佩对她的意义,更明白她此举蕴含的深意与牵挂。他没有推辞,将玉佩郑重收起,贴肉放好。“我定妥善保管,平安归来时,再还给你。” 夜深露重,该歇息了。回到房中,红烛高烧,映着一室静谧。这一夜,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相拥而眠,彼此的气息交融,心跳相闻,仿佛要将这份温暖与踏实,深深镌刻进记忆深处,以抵御未来漫长的分离与风霜。 翌日拂晓,天色青灰。安府门外,亲兵早已备好马匹。陆其琛一身轻甲,外罩玄色披风,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安若欢与白芷送至府门。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他抵达目的地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安湄替他最后整了整披风的系带,指尖拂过他胸前软甲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她的玉佩和锦囊。她仰起脸,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他的眉目神情牢牢记住。 “保重。”万千话语,终只化作这最寻常的两个字。 陆其琛抬手,似乎想抚一抚她的脸颊,但在父兄面前,终是克制地放下,只深深望入她眼中:“等我回来。” 说罢,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马儿轻嘶,前蹄微扬。他最后看了一眼府门前那纤秀的身影,一拉缰绳,带着亲兵,汇入晨雾弥漫的街巷,蹄声嘚嘚,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安湄一直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直到白芷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声道:“回吧,外面风凉。” 陆其琛离京后,安湄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他归来前的平静。每日早起向兄嫂问安,然后在自己的院落中调息养神,翻阅地脉古籍,整理笔记,偶尔也帮白芷料理一些府中琐事。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心里空了一块,却又被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填满——那是等待的韧性,和与他并肩同行的信念,即使相隔千里。 朝廷对各地“辅点”的清理仍在继续。旱海石林方向,在沈博士与驻军努力下,坍塌处的黑雾已被暂时封堵,周边设立了警戒区和净化法阵,并加派了兵力巡逻。长白、钟山等地也陆续回报,发现并捣毁了几处小规模的、类似老君观石窟的隐秘祭祀点,抓获一些零散人员。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神秘组织的触角确实伸得极长,但其活动因京城的打击和各处的警惕而明显受阻,变得更为隐蔽。 安若欢依旧忙碌,但随着皇帝李余然身体日佳,亲自处理的政务越来越多,三皇子李泓逐渐将更多精力转向整顿吏治、安抚地方,安若欢肩上的担子反而比前段时日轻了些。他与白芷都有意多陪陪安湄,府中时常有些小小的家宴或出游,虽不热闹,却也温馨。 安湄的心神在持续温养下,恢复得颇为顺利。如今已能如常动用“心火”进行细微感知而无不适,只是距离稍远或对象气息过于混乱时,仍会感到吃力。她开始尝试以自身为“桥梁”,通过那枚与陆其琛气息相连的玉佩,进行极其微弱和模糊的遥感性探查。这并非为了窥探什么,更像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与练习。大多数时候,只能感知到一片模糊的、代表陆其琛大致安好的平稳气息,偶有几次,似乎“听”到遥远方向传来的、混杂着风沙与肃杀之意的波动,但都一闪而逝,难以捉摸。 转眼,陆其琛离京已近一月。这日,安湄正临窗抄录一份前朝的地理杂记,忽然心有所感,指尖微微一顿。她闭上眼,凝神感应怀中那枚作为联系的玉佩——陆其琛身上那枚的“子佩”。一股比往常清晰许多的波动传来,并非危险,而是……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惊讶、凝重与决断的情绪,伴随着背景里隐约可辨的风啸声和某种沉闷的、规律的敲击声。 他抵达目的地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安湄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眉间掠过一丝忧色。她起身,走到院中,凭栏而立。春深夏浅,庭中石榴花开得正艳,如火如霞,可她的心,却仿佛已飞越关山,落在了那片未知的荒漠之上。 数日后,朝廷收到了陆其琛从肃州发回的第一封详细军报。军报由快马送至兵部,副本很快到了安若欢手中。 安湄被请至书房。安若欢将誊抄的军报递给她,神色严肃。 陆其琛在信中禀报,大军已顺利抵达肃州,短暂休整补给后,即按计划开赴西北荒漠深处那处被称为“赤眸”的邪气巨坑所在地。沿途遭遇数次小股不明身份的沙匪袭扰,皆被击退,擒获数人,审讯得知,这些沙匪受雇于一些装扮奇特的西域人,任务是袭扰、迟滞任何靠近“赤眸”区域的军队或大队人马。 靠近“赤眸”百里范围后,环境开始变得异常。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酷热难当,夜间寒风刺骨,且时常有毫无征兆的沙暴席卷,风中偶夹杂着令人心神不宁的尖啸声。随行的“导灵研习所”修士确认,此地地脉紊乱,阴煞之气虽不如当初爆发时浓烈,却如同跗骨之蛆,弥漫在空气与沙土中,长期停留恐对常人身心有损。 三日前,前锋终于抵达“赤眸”边缘。那巨坑比想象中更为巨大,直径目测超过三里,深不见底,坑壁陡峭,呈不规则的螺旋状向下延伸,坑内依旧有淡淡的暗红色邪气如烟似雾般升腾飘散,只是比之前军报中所描述的淡薄了许多。坑口周围数百丈内,沙土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或焦黑色,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最常见的沙蝎毒虫都绝迹。 他们在巨坑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发现了一处相对背风、地势较高的戈壁台地,决定在此建立永久性前哨营地,名为“镇渊堡”。目前正在加紧修筑简易营垒、开挖水井、设置防御工事和监测阵法。 然而,最令人警觉的发现是:在勘探“赤眸”周边地形时,工部匠师在一处隐蔽的沙丘背面,发现了几处疑似人工开凿、又被风沙半掩的坑道入口。入口处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锈蚀的工具,以及少量与京城老君观石窟、旱海石林坍塌处发现的相似的琉璃化沙粒和香料残渣。初步判断,这些坑道并非近年所为,可能年代久远,但近期显然有人活动过。 陆其琛已派精干小队,在修士掩护下,初步探查了其中一条坑道,深入约五十丈后因结构不稳及邪气渐浓而退回。坑道内部有人工加固的痕迹,岩壁上刻有与缴获皮卷上相似的古怪符号,且空气中残留的阴煞气息比外界浓郁数倍。他判断,这些坑道很可能通往“赤眸”巨坑的下方,甚至是古代某种祭祀或封印工程的遗迹,如今被那神秘组织利用或试图重新开启。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果然别有洞天 “看来,那‘赤眸’之下,果然别有洞天。”安若欢沉声道,“其琛决定暂停大规模深入探查,先稳固营地,布设好外围防线和净化阵法,同时派人对所有已发现的坑道入口进行标记和监控,并设法从抓获的沙匪及可能寻到的当地古老传说中,寻找更多关于这些坑道的线索。” 安湄仔细看完军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他做得对。贸然深入未知之地,风险太大。先站稳脚跟,查明情况,才是稳妥之举。”她抬起眼,“兄长,朝廷对此,可有新的旨意?” “陛下与三殿下已有决断。”安若欢道,“增派一批擅长地下勘探与土木作业的工部匠人前往支援。同时,敕令西北各边镇,加强巡查,严防任何可疑人员、物资流向‘赤眸’区域。此外,”他顿了顿,“三殿下有意,待‘镇渊堡’初步稳固后,派遣一支由‘导灵研习所’高阶修士领队的特殊队伍前往,协助陆其琛进行更专业的遗迹探查与邪气净化尝试。人选正在物色。” 安湄心中微动。高阶修士领队……她不由得想起寒山居士。若论对地脉阴寒之气的了解与净化手段,恐怕少有人能出其右。只是北境亦需他坐镇桥梁。 “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安若欢看着妹妹,“其琛此去,恐怕真的要耗上不少时日。你……” “我明白。”安湄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日子。我会在京中安心等待,也会继续做我能做之事。”她看向书案上自己那些日渐增厚的手稿笔记,“或许,我能将这些整理得更系统些,将来无论对朝廷,还是对兄长,亦或是对……他,都能有些用处。” 安若欢看着她沉静坚定的面容,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酸楚。他这个妹妹,终究是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庇护在羽翼下的稚鸟,而是能独自面对风雨、支撑起一片天空的坚韧蒲草。 “也好。”他温和道,“若有需查阅什么孤本秘籍,或想与‘导灵研习所’的修士探讨,只管告诉你嫂嫂或我。” 安湄点头应下。 夏去秋来,京城的暑气渐消,庭中桂子初绽,暗香浮动。安湄的研究笔记已积了厚厚数册,对地脉流变、古符演变以及心神感应的理解,在反复推敲与白芷的探讨中日益精进。她甚至尝试将“冰源之息”的某些温养调理之法,简化改良,记录成适合普通兵卒在阴寒之地固本培元的导引术,托兄长转交给了兵部,至于是否能用、如何用,便不是她所能左右了。 西北的军报仍是每月两三封,经由兵部抄转,安若欢总会第一时间让安湄知晓。陆其琛的信措辞简练,多言军务,少及私情,但字里行间,安湄能读出“镇渊堡”从无到有的艰辛,与那未知威胁如影随形的压力。 营垒已初具规模,以夯土垒石筑起了丈余高的围墙,挖掘了深井,虽然出水苦涩,但经随军匠人设法过滤沉淀后,已堪饮用。营中开辟了菜圃,试着种植耐旱作物,只是荒漠之地,生长维艰。对那几处坑道入口的监控一直持续,陆其琛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更加谨慎的深入探查,发现坑道内部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岩壁上的符号也因年代久远和邪气侵蚀而模糊难辨。他们甚至在一处较为宽阔的坑室中,发现了更多人工生活的痕迹——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铁器、以及一些无法辨认材质的黑色灰烬,似曾长期燃烧。但始终未曾与预期的敌人正面遭遇,只有零星几次在坑道深处发现匆匆撤离的痕迹,以及一些新近留下的、与老君观石窟中相似的香料碎末。 “他们在暗处窥伺,甚至可能就藏匿在坑道网更深处,却避而不战。”陆其琛在一封军报中分析,“其意图,或许是拖延,或许是等待什么时机。亦或许,这些坑道本身,便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随军修士对“赤眸”巨坑的持续监测则发现,坑中散逸的邪气并非恒定不变,而是随着月相盈亏有着微弱的潮汐般起伏,月圆之夜最为活跃。这一发现让陆其琛更加警惕,下令每逢月圆,营地必须加强戒备,坑道入口的封锁也需额外加固。 安湄读到此处,想起“九窍联动”正在三月望日,月华最盛之时。这绝非巧合。她将自己的推断与担忧写了下来,连同一份关于月相、地气与阴煞活动关联的初步分析,请安若欢一并转呈三皇子李泓。 李泓对此极为重视,不仅将安湄的分析下发“导灵研习所”深入研讨,更以监国皇子名义,敦促工部与研习所加快筹备那支特殊支援队伍的组建,并开始秘密调集一批针对阴邪之气的特殊军械物资,准备择机运往西北。 这一日,安湄正与白芷在书房核对一批新送来的、关于西域古国祭祀仪轨的残卷,宫中忽然来人,道是皇后娘娘召安夫人与安姑娘入宫说话。 皇后独孤氏出身将门,性情爽利,与白芷早年有些渊源,对安湄这个屡立奇功却低调沉静的姑娘也颇有好感。入宫次数虽不多,但每次召见,气氛都颇为融洽。 两人换了衣裳,乘马车入宫。皇后在御花园的凉亭中设了茶点,见了她们,笑容温煦:“不必多礼,快坐。今日天气好,请你们来说说话,松散松散。” 闲话了几句家常,皇后挥退左右侍从,只留两个心腹宫女在远处伺候,神色略微端正了些,看向安湄:“安姑娘,本宫今日请你来,实是有一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安湄恭声道:“娘娘请讲,臣女必知无不言。” 皇后微微颔首:“前日陛下与本宫说起西北军务,陆将军在‘赤眸’所为,陛下甚为嘉许。只是,那地下坑道错综,邪气盘踞,如此僵持探查,非长久之计,徒耗钱粮兵力。”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探查确有必要,但时机与方法,需慎之又慎 “陛下与三皇子有意,待那支援的特殊队伍抵达后,设法进行一次更有力的深入探查,若能找到对方核心所在,或可一举廓清,永绝后患。然此举风险甚大,朝中亦有不同声音。本宫听闻,安姑娘对地脉阴煞之事颇有钻研,又与陆将军……心意相通,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问题来得突然,且分量极重。安湄心知这绝非皇后一时兴起,恐怕背后有皇帝或三皇子的授意,想听听她这个“局内人”兼“半个行家”的意见。 她沉吟片刻,整理思绪,缓缓道:“回娘娘,臣女以为,深入探查确有必要,但时机与方法,需慎之又慎。”她抬眼,目光清正,“据陆将军军报及臣女浅见,那‘赤眸’坑道绝非天然形成,年代久远,且近期有人频繁活动。对方避而不战,潜伏不出,所图者大。若贸然大军深入,敌暗我明,地形不熟,易遭埋伏,且坑道狭窄,兵力难以展开。更堪忧者,那坑道深处邪气浓郁,与‘赤眸’巨坑相连,若强行用武,引发不可测之地脉震荡,恐酿成大祸。” 皇后若有所思:“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臣女愚见,当以‘稳’字为先。”安湄道,“支援队伍抵达后,首要之务,非急于求战,而是协助陆将军,依托‘镇渊堡’,建立更严密完善的监测净化体系,逐步摸清坑道网络的大致走向与关键节点。同时,可派遣少数精锐,配以精通阵法、机关、地脉的修士匠人,进行小规模、多点位的试探性勘察,绘制详图,探查邪气源头与对方活动规律。此举虽慢,却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积累对敌知之明。待时机成熟,或可针对其要害节点,进行精确打击或封堵,迫其现身,或断其根基。” 她顿了顿,又道:“此外,臣女近日整理古籍,发现一些线索,似乎暗示类似‘赤眸’这般积聚阴煞之地,往往并非孤立存在,其形成与周边特定山川地势、乃至更遥远的地脉节点或有隐秘关联。若能查清这些关联,或能从更大格局上理解对方意图,甚至找到釜底抽薪之法。此事非西北一地可为,需朝廷协调各方,共享信息,统筹研判。” 皇后听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安姑娘思虑周详,沉稳有度,这番见解,颇有乃兄之风,更添几分女子特有的细致。陛下与三皇子面前,本宫会将这些话带到。”她语气温和下来,“陆将军远在西北,为国效力,你独自在京,着实不易。若有任何难处,或需查阅什么宫中藏书,尽管告诉本宫或你嫂嫂。” “多谢娘娘关怀。”安湄与白芷一同谢恩。 这次入宫,看似寻常叙话,实则让安湄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作的研究与思考,并非闭门造车,而是真正可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决策与安危。肩上的责任无形中又重了几分,却也让她更加坚定。 又过了半月,西北传来军报,陆其琛提及,在又一次月圆之夜的加强监控中,发现“赤眸”巨坑底部那稀薄的暗红邪气,似乎比以往波动得更剧烈一些,坑道入口处监测法器的读数也有微弱攀升。同时,巡逻队在距离“镇渊堡”约三十里的一处干涸古河道旁,发现了新的车辙印记和骆驼粪便,经辨认非己方所有,且指向西北更深的荒漠方向。陆其琛已派精骑沿踪追查,并再次加固了营地防御。 不安的阴影似乎在扩大。安湄通过子佩感应时,也觉那遥远方向传来的气息,多了几分紧绷与肃杀。 就在此时,三皇子李泓筹备多时的特殊支援队伍,终于整装完毕,即将启程。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仅五十人,但皆是精锐。领队者并非寒山居士,而是“导灵研习所”另一位资历颇深、尤擅符阵与地质勘探的修士,道号“青岩先生”。队员中除了研习所的精干修士、工部巧匠,还有十名从皇城司抽调的好手,负责护卫与情报。队伍携带了大量专门针对阴煞环境的器械、药材、符箓,以及安若欢与白芷设法筹措的一批御寒物资和安湄整理的笔记副本。 出发前日,李泓特意在府中设了小宴,为青岩先生等人饯行,也请了安若欢、白芷与安湄作陪。席间,李泓将一份密封的舆图交给青岩先生,郑重道:“先生此行,责任重大。陆将军在西北已打下根基,先生抵达后,一切探查行动,皆需与陆将军商议而定,稳扎稳打,以保全士卒、查明真相为首要。这舆图标记了朝廷目前所知的、可能与‘赤眸’存在地脉关联的其他几处可疑地点,仅供参考,万不可贸然行动。” 青岩先生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湛然有神,接过舆图,肃然应诺。 李泓又看向安湄,温言道:“安姑娘所整理的笔记,我已令人抄录一份,交予青岩先生带上。姑娘心细如发,见解独到,于地脉感应一道尤有天赋,这些心得,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启发出新的思路。姑娘在京,还请继续精研,若有新的发现,随时可通过安大人告知于我。” 安湄起身行礼:“殿下言重,此乃臣女本分。” 宴席散去,安湄回到府中,心潮难平。支援队伍即将出发,意味着西北局面可能迎来新的变化,或许能有突破,也或许潜藏着更大的风险。她默默回到书房,展开一张素笺,提笔欲写,却又停下。想说的话太多,担忧、叮嘱、鼓励……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落笔。 最终,她只写了寥寥数语:“西北风急,善自珍重。闻有青岩先生至,或可参详旧卷第三册、第七篇。京中诸事皆安,勿念。” 旧卷第三册第七篇,是她最近才整理出的,关于地脉节点之间“隐性共鸣”与“应力转移”的一些推测,或许对青岩先生梳理“赤眸”与周边关联有所帮助。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已抵达镇渊堡,与陆其琛汇合 她将短笺封好,次日托兄长转交给了即将出发的青岩先生。 支援队伍离开那日,秋风已起,黄叶纷飞。安湄没有去送,只是站在府中最高的阁楼上,望着西北方向久久伫立。手中子佩传来稳定的暖意,她知道他安好,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似乎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朝堂上,因皇帝李余然身体好转,亲自过问政事渐多,一些积压的政务被逐步理顺,边境也无大的战事。安若欢的请辞奏疏,皇帝终于松口,允其“暂且卸去部分繁剧,以资休养,遇有要务,仍可咨议”,算是半退了下来,有了更多时间待在府中,与白芷琴瑟和鸣,或指点安湄学问。 安湄的研究并未因西北支援队伍出发而停止,反而更加深入。她开始尝试将自己对“心火”与“冰源之息”的融合掌控心得,与白芷擅长的医药调理相结合,摸索一套更适合自身、能逐步修复心神旧伤、并温和提升感知敏锐度的内养之法。过程缓慢,时有反复,但每次微小的进益,都让她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层。 秋深时,西北终于有新的消息传来。不是常规军报,而是青岩先生通过特殊渠道送回的一封密信,直接呈到了三皇子李泓案头。李泓阅后,立刻召安若欢入宫议事,安若欢归来时,神色异常凝重,径直来到安湄院中。 “青岩先生信中说,他们已抵达‘镇渊堡’,与陆其琛汇合。”安若欢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联合探查有了惊人发现。在一条之前未曾深入的主坑道尽头,他们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规模堪比小型宫殿。空洞中央,有一座以黑石垒砌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祭坛,祭坛形制与‘九窍联动’核心祭坛有七分相似,但更为古拙,其上刻满了与那些皮卷符号同源、却更加复杂深奥的铭文。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身披奇异服饰、早已风干成腊尸的骸骨,看装束绝非近代之人。” 安湄心中一紧:“是古代的祭祀场所?” “不止。”安若欢语气沉肃,“青岩先生与随行修士仔细勘察后认为,那祭坛并非用于寻常祭祀,而更像是一个……‘转换’或‘传输’的核心装置。祭坛底部与‘赤眸’巨坑深处的地脉邪气源头隐隐相连,而其铭文指向的功能,似乎是引导或放大某种能量,并将其‘投射’或‘共鸣’到遥远之地。他们在那空洞的岩壁上,发现了多处人工开凿的、类似镜面或导引槽的痕迹,方向各异。” 他看向安湄:“结合你之前关于地脉节点关联的推测,青岩先生怀疑,这座古老祭坛,很可能就是古代某个势力,用来远距离影响甚至操纵其他地脉节点的‘中枢’之一。而那些新近活动的痕迹表明,现在那神秘组织,正试图修复或重新启动它!” 安湄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对方所图,恐怕远不止制造一些“失魂者”或扰乱一地安宁那么简单!他们想掌控的,或许是更大范围内的地脉之力! “还有更棘手的。”安若欢揉了揉眉心,“在探查那空洞时,他们与一小股身份不明的守卫发生短暂交火,对方身手诡谲,且似乎能借助洞中邪气增强己身,虽被击退,但留下了几具尸体。经查验,这些守卫并非西域人种,亦非中原人,其体质特征与服饰残片,更接近……极西之地某些记载中的古老族群。陆其琛与青岩先生判断,此次对手,恐怕比预想的更为复杂,背后或有多方势力勾结。” 极西之地的古老族群?安湄想起那些西域商人和香料,难道真正的源头,还在更遥远的西方? “陛下与三殿下之意如何?”安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密令西北各军镇提高戒备,严防外敌渗透。同时,加派一批擅长破解古文与机关的好手,随下一批补给前往‘镇渊堡’,协助青岩先生破解祭坛铭文,务必弄清其确切用途与启动方法。”安若欢道,“另外,陛下有意,让北境萧景宏也知晓此事。北境‘冰枢’乃天下至寒节点,若那祭坛真有远距离投射之能,北境亦可能成为目标。两国需加强情报共享与边境协作。” 安湄默默点头。局面果然越发复杂了。敌人不仅隐藏更深,而且可能牵涉更广。 “其琛他……”她忍不住问。 “信中说,陆将军一切安好,只是愈发谨慎。那地下空洞的发现,让他决定暂时停止大规模坑道探索,集中力量研究那祭坛,并加强‘镇渊堡’及周边区域的监控与防御,尤其是防备来自荒漠更深处的袭击。”安若欢看着妹妹眼中掩不住的忧色,缓和了语气,“青岩先生乃当世高人,有他相助,陆将军定能应对。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做好你的事,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秋意渐浓,京城落叶铺金。安湄的生活似乎被分割成两个并行的世界:一个是安府内井然有序的日常,调息、研读、与兄嫂闲谈;另一个则是通过西北军报、兄长转述以及怀中那枚子佩传来的微弱感应,所构建出的遥远荒漠图景——那里有日渐坚固的“镇渊堡”,有深藏地下的诡谲祭坛,有行踪莫测的异族敌人,更有陆其琛沉稳如山、却又时刻紧绷的身影。 青岩先生等人的抵达与地下空洞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朝廷的应对迅速而隐秘。破解古文与机关的专家被秘密选派,混入定期前往西北的补给队伍中。北境萧景宏接到密函后,很快回信,表示已加强“两界山”桥梁及冰枢外围的监测,并愿共享一切相关异动信息。两国之间的情报通道,因着这份共同的隐忧,变得更加紧密。 安湄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墟下有眼,眼通幽冥,以星为钥,可引煞力 青岩先生信中关于那古老祭坛形制与铭文的描述,以及“转换投射”的猜测,与她正在破译的那段“星力投射与地脉响应”古籍记载,产生了惊人的呼应。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祭坛绝非孤立存在,它是某个庞大、古老体系的一部分,其作用机制,恐怕涉及星辰方位、地脉节点与某种特殊能量之间的复杂映射。 白芷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两人整日埋首于浩繁卷帙之间,寻找任何可能与“投射”、“共鸣”、“星轨”、“地窍”相关的只言片语。安若欢则动用了残存的人脉,从翰林院、钦天监乃至一些收藏丰富的私人手中,借阅或抄录来更多冷僻典籍。安府的书房,俨然成了一个微型的、专门应对此事的秘研之所。 这一日,安湄在一卷前朝方士遗留的、混杂着天文星象与地理谶纬的残破笔记中,发现了几幅模糊的星图,旁边标注着古怪的名称与简略的地名。其中一幅星图中,几颗星辰的连线指向一个名为“流火之墟”的地点,注释小字潦草,提及“墟下有眼,眼通幽冥,以星为钥,可引煞力”。另一幅星图则指向“北冥寒渊”,旁注“渊凝为枢,星辉映之,可定波谲”。 “流火之墟”……与西北“赤眸”那暗红邪气的描述何其相似!“北冥寒渊”则分明指向北境冰枢!安湄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唤来白芷,两人对着这两幅残缺星图与地名注释,反复比对、推敲,又找出之前整理出的、可能与“赤眸”存在地脉关联的其他几处地点名称,试图寻找规律。 “若这些星图是真的,那便意味着,古代有人早已掌握了利用特定星辰方位,来引动或影响这些极端地脉节点的方法。”白芷指尖轻点星图,神色凝重,“那‘赤眸’下的祭坛,恐怕就是实施这种方法的具体装置之一。所谓‘投射’,或许就是将‘赤眸’汇聚的阴煞邪力,通过星辰定位,传输到其他节点……” “或者反过来,”安湄接口,眸光湛然,“从其他节点‘抽取’或‘共振’力量,汇聚于‘赤眸’?”她想起“九窍联动”,那是以九处节点同时引动地脉能量。而这星图所示的,似乎更侧重特定节点之间的定向影响。“青岩先生推测那祭坛是‘中枢’,若真是如此,它所能影响的范围和节点,恐怕不止一处。对方想修复启动它,所图定然极大。” 两人将这一发现连夜整理成文,连同星图摹本与初步分析,由安若欢次日一早便送入了宫中。 三皇子李泓对此极为重视,立刻召见钦天监监正及几位精通古天象的博士入宫参详。数日后,结论反馈回来:那两幅星图虽然残缺,但其中星辰方位与古记载确有对应,并非凭空捏造。其所指“流火之墟”与“北冥寒渊”的地理位置,与现今西北“赤眸”、北境冰枢大致吻合。这种将星象与特定险地关联的学说,在极古老的时代曾有过流传,被视为沟通天地伟力的秘法,后世因其艰深玄奥且多涉禁忌,早已失传大半。 李泓当即将这一结论连同安湄的分析,以最高密级发往西北“镇渊堡”和北境霜狼城,要求陆其琛与萧景宏据此重新审视己方防御,并留意任何可能与星象变化相关的异动。 西北的回信来得比预想快。陆其琛在信中证实,青岩先生带领的古文专家,在对那祭坛铭文的初步破解中,也发现了大量与星辰运行、方位角度相关的记载,部分术语竟与安湄送去的星图注释对得上。他们正在尝试据此还原祭坛的完整功能图谱。同时,巡逻队在距离“镇渊堡”更远的西方荒漠边缘,发现了一些疑似观星或测量方位用的古老石堆遗迹,风格与中原迥异,正在进一步勘查。 陆其琛还提到一个细节:据俘虏的沙匪零星供述,雇他们的人曾提及“当星辰走到正确位置时,神国之门将会洞开”之类的呓语。结合当前发现,这“星辰位置”绝非虚言。 事态越发清晰,也越发令人心悸。敌人掌握着失传的古老秘术,试图利用星辰与地脉的关联,重启那恐怖祭坛。而他们选择的“正确位置”之时,很可能就是下一次特定的星象排列之日。 安湄得知这些,愈发废寝忘食。她开始系统地梳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星象周期与地脉活动的记载,试图推算出对方可能选择的下一个“时机”。这需要庞大的计算和对晦涩古籍的精准解读,非一人一时之功。白芷帮她分担了大部分文献检索与整理工作,安若欢则通过官方渠道,向钦天监和“导灵研习所”请求专业协助。很快,一个由钦天监博士、“导灵研习所”修士以及安湄这个“编外”核心组成的秘密推算小组,在安若欢的协调下悄然运转起来。 深秋的第一场寒霜降下时,推算有了初步结果。根据古籍中提及的几种可能相关的星象周期,结合“赤眸”祭坛铭文残片透露的信息,小组推演出三个可能的时间窗口:一是即将到来的冬至日前后,二是明年仲春某月圆之夜,三是明年夏至前后。其中冬至日因天象特殊,且与某些古籍中“阴极阳生,煞力流转”的描述隐约相符,被列为需要重点关注的首个节点。 消息上报,朝廷震动。此时距离冬至已不足两月。皇帝李余然下旨,西北“镇渊堡”、北境“两界山”及所有已发现的可疑节点所在地,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严阵以待。同时,加派精锐兵力与物资支援西北,并令陆其琛与青岩先生,务必在冬至前,尽可能查明祭坛虚实,寻找破坏或干扰其启动的方法。 京城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安湄通过子佩,能感到陆其琛那边的气息日益沉凝,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早有预谋 没有隆重的朝会,没有繁琐的仪式。李余然在宫中设下家宴,仅有安湄、韩霆等寥寥数人在座。 席间,陆其琛郑重地将北境兵符,交还到了李余然手中。 “北境军务,已交由韩霆,臣……可以放心了。”他语气平静,如同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使命。 李余然双手接过兵符,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郑重道:“王爷之功,天地可表。此后,便在京中荣养,让朕……略尽孝心。” 权力的交接,在这一刻,以一种最平和、最温情的方式,彻底完成。 夜深,陆其琛居于李余然特意为他安排的、紧邻皇宫的宁静府邸。 他屏退众人,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卸下所有重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到一丝……虚无。 安湄悄然来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王爷,可还习惯?”她轻声问。 陆其琛没有回头,良久,才缓缓道:“习惯?或许吧。只是这双手,握了半辈子剑,突然空了,有些不自在。” 安湄在他身旁坐下,看着星空,柔声道:“王爷握剑,是为了守护。如今,陛下已能执剑守护这江山,王爷……该学会,守护自己的安宁了。” 府邸轩敞,却透着一股初建的清冷。陆其琛屏退侍从,独自在演武场练剑。剑风凌厉,身形矫健,丝毫不见病态疲态。他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望着皇城方向,目光深邃。 “王爷,陛下赐下的补药……”老仆上前。 “搁着吧。”陆其琛淡淡道,“本王无病。” 他所谓的“旧伤复发”、“精力不济”,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一种主动递出的台阶,意在告诉李余然,他自愿且有能力在此时急流勇退,彻底消除权力双核的最后一丝影子。他要的,是一个完全由李余然主导、毫无隐患的新朝。 皇宫,南书房。 李余然摩挲着那枚象征着北境绝对军权的兵符,心情复杂。他深知陆其琛年富力强,此举的牺牲与诚意有多大。这不仅是交权,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托付与信任。 “王爷……用心良苦。”他低声自语。这份情谊,比任何功勋都更重。他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负这份托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陆其琛的骤然退隐,让许多潜藏的矛盾失去了最大的震慑,开始浮出水面。 首先发难的,竟是看似已尘埃落定的“勋贵限禄及子弟考核”政策。 以几位老牌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联名上奏,以“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寒了勋臣之心”为由,要求重新审议,甚至暗示恢复部分世袭特权。他们敢于此时发声,正是看准了陆其琛这位最强硬的推行者已不在其位。 朝堂之上,争论再起。部分依附勋贵的官员也随声附和。 李余然端坐龙椅,面色沉静。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寻求妥协或交由“评估司”评议,而是直接看向新任枢密使韩霆: “韩卿,你久在边关,深知将士用命所需。依你之见,国库岁入,是优先保障边军粮饷、更新军械,还是用来供养一群无所事事、徒耗国帑的蠹虫?” 他的话,冰冷而锐利,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关乎国防安全的高度。 韩霆出列,声音铿锵:“陛下,北境将士,枕戈待旦,浴血沙场,所求不过饱暖与精良器械。若后方蠹虫横行,耗空国库,致使边军缺饷少械,则军心必散,国门危矣!臣以为,限禄考核,非但不能废,更需严格执行,淘汰无能,激励有为!” 这位由皇帝和陆其琛共同培养、战功赫赫的新锐统帅,态度鲜明,毫无转圜余地。他的表态,代表了军方的最新意志,其分量远超文官的口水之争。 勋贵们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强辩。他们意识到,陆其琛虽退,但他留下的军方体系,依旧坚定地站在皇帝身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关于东南水师扩建与海外探索的议案,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这次不仅是保守的文官,连部分在内陆有巨大利益的商贸世家也加入反对行列,认为耗资巨大,风险难测,不如将资源用于开拓西北陆上商路。 议案在“新政评估司”的评估中也出现了分歧,支持与反对的数据几乎旗鼓相当。 就在朝议僵持不下之际,一份由“镇国柱石亲王陆其琛”署名、直接呈送御前的密奏,被李余然当庭展示。 奏疏中,陆其琛没有谈论具体政争,而是以超越朝堂的视角,纵论天下大势: “……臣观四夷,西有强邻虎视,北有部落狼顾,然其势虽凶,终有穷时。唯有无垠瀚海,连接未知之地,蕴藏无限可能。昔年臣局限于北疆,未能远谋。今陛下欲扬帆四海,此乃放眼千秋之伟业!海权之重,关乎国运兴衰,商路命脉,乃至文明传播。今日不争,他日必受制于人。些许钱粮损耗,与未来之广袤天地、亿万生计相比,何足道哉?望陛下圣心独断,排除万难,坚定前行。” 这份奏疏,高瞻远瞩,气势磅礴,在关键时刻点破了迷局。它不仅仅是对水师扩建的支持,更是对李余然开拓精神的肯定,以及对国家未来方向的战略指引。 陆其琛虽不在朝堂,其影响力却以另一种方式,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定鼎乾坤的作用。 反对的声音,在这份融合了赫赫军功与深远战略眼光的重量级背书面前,顿时显得短视而苍白。 李余然心中激荡,他环视群臣,声音斩钉截铁:“皇叔之言,老成谋国,掷地有声!朕意已决,东南水师,按计划扩建!海外探索,即刻启动!此事,无需再议!” 退朝后,李余然微服出宫,亲自前往镇国亲王府。 没有仪仗,只有寥寥数名护卫。他在书房见到了正在挥毫泼墨的陆其琛。 “王爷今日一纸奏疏,胜过千军万马。”李余然感慨道。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按兵不动 安湄微微颔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营寨内外。陆其琛的轻敌冒进,兄长的孤注一掷,几乎葬送了这支铁军,也差点将他们三人彻底埋葬。这个教训,足够惨痛。 “传令,”安湄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清晰传遍了望台: “一、防御工事加固一刻不停!我要这座营寨固若金汤!所有岗哨,三班轮换,明暗结合!斥候探查范围,扩大到一百里!重点监控‘鬼见愁’密林及通往渊国其他重镇的路径!” “二、所有俘虏,严加甄别!低级士兵,打散编入苦力营,参与营寨重建和防御工事!军官及萧景琰死忠,单独关押,严刑审讯!我要知道萧景琰的所有后手和可能的藏身之地!” “三、军需官!清点结果速报!粮秣、药材缺口,立刻列出清单!我会向后方催要!伤兵救治,列为第一要务!不惜代价!” “四、所有将士,原地休整!分发口粮!两个时辰后,全军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告诉所有人——”安湄的目光扫过下方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仗,还没打完!萧景琰那条毒蛇,还藏在暗处!收起你们的眼泪和庆幸!拿起你们的刀枪!这座营寨,就是我们的桥头堡!一步,也不许退!” “诺!”副将肃然领命,眼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 安湄不再言语,她如同一尊冰冷的银甲雕像,伫立在了望台上,目光投向远方密林深处,萧景琰消失的方向。那冰冷的眸子里,没有急于复仇的怒火,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寒潭深渊般的杀意和耐心。 她在等。等兄长的消息。等白芷的手段。等萧景琰这条毒蛇,按捺不住,再次露出致命的毒牙。 而此刻,在通往猎场行宫崎岖隐秘的密道中。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车厢内,只有车轮碾压石子的单调声响和几人微弱的呼吸声。 白芷半跪在安若欢身侧,借着车厢壁上镶嵌的微弱夜明珠光芒,她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快得只剩下残影!几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带着微弱的青气,精准无比地刺入安若欢胸腹几处要穴!她在强行梳理他体内狂暴的蛊毒,用自身所剩无几的青囊内息,如同修筑堤坝般,试图堵住那即将彻底崩溃的心脉缺口! 她的脸色比安若欢好不了多少,苍白如雪,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每一次下针,都仿佛抽走她一分生命力。但她眼神专注得可怕,晨雾般的眸子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墨菊紧张地捧着温热的参汤和清水,随时准备递上。她看着白芷那摇摇欲坠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看着安若欢灰败脸上似乎因金针刺激而微微舒缓了一丝的眉头,心中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的动作终于停下。她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墨菊及时扶住。她靠在车厢壁上,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白姑娘!快喝点参汤!”墨菊慌忙递上碗。 白芷没有拒绝,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参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安若欢。她看着他那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丝的呼吸,感受着他体内那狂暴的蛊毒被暂时钉死在几处大穴、不再疯狂冲击心脉的状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她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蛊毒…暂时钉住了…但心脉损伤太重…生机流逝太快…到行宫…立刻准备药浴…用百年老参为引…辅以‘九转还魂草’…不…来不及了…”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用‘血髓藤’!以火毒对冲蛊毒阴寒!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生机!风险很大…但…没有时间了…” 墨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髓藤!那是药性极其霸烈、稍有不慎就会焚毁经脉的虎狼之药! 白芷仿佛看穿了墨菊的恐惧,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安若欢冰冷的手背上,晨雾般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 “别怕…有我在…” “他的命…阎王…也休想…轻易拿走!” 猎场行宫,隐于西麓群山环抱的幽谷深处。前朝皇族避暑狩猎之所,如今虽显寥落,但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隐于苍翠,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清冷肃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最深处一座独立小院前。此处依着山壁,三面环崖,仅一条石径通入,易守难攻,正是安湄提前选定的“静室”。 小院早已被安湄的亲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把守,肃杀之气与周遭的清幽形成诡异反差。安若欢被迅速移入正殿内室。殿内空旷,正中早已备好一只巨大的紫铜药鼎,鼎下炭火暗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鼎旁石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药材,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炭火气,弥漫在空气中。 白芷被墨菊搀扶着踏入殿内,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药鼎旁石台上,那一截通体暗红、隐隐有血色脉络流动、散发着炽热霸道气息的藤状物——血髓藤! “快!准备药浴!”白芷的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她推开墨菊的搀扶,踉跄着走到石台边,手指快速翻检药材,晨雾般的眸子锐利如刀,精准地挑选着辅助药性、中和霸烈的辅料。 侍卫们迅速行动。巨大的药鼎被注入清澈冰冷的山泉。白芷将选好的辅料,连同那截令人心悸的血髓藤,一同投入鼎中。冷水遇热,发出滋滋声响,瞬间腾起浓白的蒸汽!那蒸汽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血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铁锈腥气的味道,霸道而灼热。 “扶公子入鼎!”白芷的声音穿透蒸汽。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只着单衣、昏迷不醒的安若欢抬起。当他的身体触碰到那翻滚着暗红色药液、散发着惊人热力的水面时,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昏迷中的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密信 许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清晰的判断。安若欢在朝中孤立无援,他能做的有限。但安湄……她被困在晟国摄政王府那龙潭虎穴之中,她手中掌握的花月楼力量,是此刻唯一能穿透重重迷雾的利刃! 他必须和她取得联系!不惜一切代价! 许然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最终停留在代表晟国摄政王府的那个微小标记上。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旁,提笔蘸墨,在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迹。字迹遒劲有力,却用的是只有他和安湄幼时玩闹才懂的、简化过的暗语符号。 写罢,他小心地将素笺卷成细小的纸卷,塞入一个特制的空心蜡丸之中。唤来心腹亲卫。 “星夜兼程,潜入晟京。”许然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将蜡丸交给亲卫,“将此物,务必送到摄政王府西苑,安湄郡主手中。告诉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北地风起,旧燕当知归巢路。许然……在等她的消息。” “是!侯爷!”亲卫肃然领命,接过蜡丸,身影迅速没入书房外的黑暗之中。 许然独自站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北地风起,是预警,也是召唤。安湄,这盘牵动四国的棋局,你我皆是局中之人。你被困王府,我远在北疆,但我们的刀锋,必须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案头另一份关于雍国华清宫最新荒唐行径的密报,眼中寒芒乍现。赵怜儿,高让……你们点燃的火,终将……烧到你们自己头上! 蜡丸入手,冰凉坚硬,带着北地夜风的寒意,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安湄的心上。 霜序无声地退至阴影处警戒,整个西苑沉入死寂,只有远处更夫单调的梆子声隐约传来。安湄背对着唯一的、被厚重帘幕遮挡的窗户,纤细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道孤绝的影子。她指尖微颤,却异常稳定地捏碎了蜡丸的封口,抽出那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熟悉的简化暗语符号映入眼帘,如同少年时在花月楼后院泥地上划下的秘密约定,瞬间击穿了层层叠叠的伪装和防备。是许然!那个她以为隔着家国、隔着阴谋、隔着命运鸿沟,再难触及的许然! 她的目光急急扫过那几行遒劲的符号: 北地风起(雍国异动,边境不稳) 鹞入昭林(血鹞死士潜入昭国) 粮道尘蔽(嫁妆军粮亏空案疑云重重) 巢危(安若欢处境艰难) 旧燕当知归巢路(速与我联络,共享情报) 待信(我在等你消息) 每一个符号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北地风起”——雍国那条毒蛇赵怜儿果然按捺不住了,血鹞死士出现在昭国边境,这绝不是孤立事件!“粮道尘蔽”——晟国这潭浑水比她想象的更深,亏空案竟能牵扯到户部侍郎,背后推手意欲何为?矛头最终会指向渊国,指向她哥哥安若欢吗?“巢危”——哥哥在渊国朝堂本就步履维艰,再被这桩案子牵连…… 安湄的呼吸微微急促,指尖用力到泛白。陆其琛将她软禁于此,隔绝内外,王府总管王公公像条阴冷的毒蛇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小满都是他埋下的钉子。晟帝李瑾则将这门婚事当作束缚陆其琛的枷锁,而陆其琛本人……那个深沉难测的男人,他的书房外都有鬼祟窥探,他与皇帝貌合神离,他对自己这个“和亲郡主”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同困在蛛网中心的蝶。渊国的风雨,哥哥的危局,四国暗涌的杀机,她明明手握花月楼这张暗网,却几乎成了瞎子聋子! 许然的密信,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光! “旧燕当知归巢路……”安湄无声地咀嚼着这句暗语,一股混杂着酸涩、暖意和决绝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许然没有放弃她,他远在北疆,却洞悉着四国风云,他向她伸出了手,要在这盘死局中与她并肩!这不仅仅是对青梅竹马情谊的回应,更是对共同守护渊国、对抗危局的承诺。 “侯爷……”霜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感知到了安湄情绪的剧烈波动。 安湄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彷徨都被一片冰封的锐利取代。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宅、任人摆弄的和亲郡主,她是花月楼的楼主安湄! 她迅速走到书案旁,没有点灯,仅凭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记忆,研开一方特制的、遇水则显的墨锭。素笺在掌心铺开,她的手指稳定如磐石,同样用那套简化暗语,飞快地书写回复: 燕已知路(收到信息,明白处境) 网已张(花月楼力量已启动) 西苑水深,蛇窥于侧(摄政王府内危机四伏,王公公是重要眼线) 粮道疑云,探其根(将全力追查嫁妆军粮亏空案真相) 雍鹞动向,即刻报(密切监控雍国血鹞死士及边境动态) 护巢(务必协助保护安若欢) 信鸽三日后,老地方(三日后,用预留的信鸽通道联络,地点按旧约) 写罢,她将素笺卷得比许然那封更细,塞入一个同样特制的空心蜡丸。她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霜序:“霜序。” 喜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请大家收藏:()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