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746章 又分组了 厢房内的争论止息,尘埃落定。 当青罗清晰吐出“选择吧”三个字时,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原本散乱的少年们聚拢、分割,又按照某种新的秩序排列。 陈栩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他看了看右边那两个满脸惶然、已注定被边缘化的同伴,又看了看左边霍世林、萧锦城等人挺拔甚至带着些许肃杀之气的背影。 一股属于年轻人的血性,以及不愿被彻底抛弃、沦为只能躲藏的废物的强烈自尊——猛地攫住了他。 他狠狠一咬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猛地抬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站到了霍世林身侧! 动作幅度之大,引得霍世林侧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极淡的、认可的微光。 陈栩梗着脖子,不敢看右边同伴惊愕失望的眼神,只死死盯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 他选择了冒险,选择了站在留下做事的一边,哪怕前途未卜。 青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危机之下,人心浮动,却也最能催发转变。 赵渊和徐元直则被青罗点名留在了总署内。 赵渊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本就偏向稳妥,能在相对安全的总署内活动正合他意。徐元直则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被归入“留守”而非“行动”略有遗憾,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拱手应是。 青罗看中他的精明与善于权衡,留在中枢协调或许更能发挥作用,且也能看着点赵渊。 其余十六名世家子弟,加上她带来的四个丙字组精锐、墨二、墨三以及十四名星卫,共计三十六人,这便是她此刻在太原府内能直接指挥、最具机动性和战斗力的一支核心力量。 没有时间再慢慢磨合。 青罗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坚毅也仍带茫然的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快速下达指令,将人员依据能力和当前最紧迫的任务,重新编组: “第一组,战斗组。” 她的目光落在丙一、萧锦城、霍世林等人身上。 “丙一任组长,丙字组其余三人,萧锦城、霍世林、陈栩、石磊。共八人。 “你等身手俱佳。任务不是守城,而是主动清剿小股流寇。 “依托总署及姚侍郎调动的官府力量,重点巡查太原府外围临近城门、市集、贫民区等易藏污纳垢、可能被小股流寇渗透之处。 “若发现十人以下流寇,评估风险后,可主动出击,力求擒获活口! 安全第一,不贪功,不冒进,首要目标是获取情报,其次是歼灭威胁。 “擒获之人,立刻押回,由我亲自处理。” 这是最危险也最可能立竿见影的任务。 “第二组,后勤医疗组。仍由孙景明任组长,白芷,另配星十九、星二十、星二十一、星二十二共六人。 “景明、白芷你二人就在总署附近,择一安全宽敞院落,设立固定医棚。 “依托总署护卫,专门接收、诊治城内伤员,包括巡逻受伤的兵士、坊勇,以及可能被波及的百姓。 “同时,盘点、管理总署内存余药材,制定配给方案,确保关键药材不短缺。四名星卫负责你们的安全与必要时的协助。” “第三组,训练组。星三任组长,带领九名星卫。即刻前往府兵驻地或各坊坊正处,配合官府,专职训练坊勇! “不教复杂刀法,只教三样:最简单的结阵防御、辨识敌我信号、以及夜间巡逻要点与遇袭应对流程。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各坊坊勇具备最基本的自保和协防能力,减少无谓伤亡,形成有效联防。” “第四组,消息组。” 青罗看向墨二、墨三,以及谢云朗等人,“墨二任组长,墨三,谢云朗,肖宜兴,苏佑,段瑞。共六人。 “墨二、墨三,你二人擅长潜伏探听。带领谢云朗他们,化整为零,融入太原城内三教九流。 “任务有三:其一,建立民间眼线。以粮食或少许银钱为赏,发动酒肆茶楼伙计、更夫、乞丐、街坊热心老者,留意并举报任何陌生面孔、形迹可疑、或暗中打听城防、官府、富户消息之人。举报渠道设在各坊坊正处或总署指定隐蔽点。 “其二,信息对接。与官府设置的传讯点保持联络,交换信息,但要注意甄别。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她看向谢云朗,“云朗,发挥你所长,带领他们,尽快绘制一份详尽的太原城内地图,不仅要标注街巷、府衙、军营、粮仓、水井,更要重点标出哪些区域易于藏匿、哪些巷道复杂便于摆脱追踪、哪些地方视野开阔利于观察。这份图,我们要有,但绝不可外泄!” 她顿了顿,补充道:“肖宜兴、苏佑、段瑞,你三人配合墨卫,也留意城中物价、流言动向,特别是关于叛军、朝廷、永王殿下的各种说法,每日汇总上报。” “第五组,指挥组。” 青罗最后看向姚文安、郑思齐等人,以及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薛灵、墨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由我领组长,我等人坐镇总署此处厢房,作为中枢。 “文安,你负责与姚侍郎处保持紧密沟通,传递我方获取的情报,接收官府指令与通告。 “郑思齐、王行之、李慕白、吴盛泽、刘晏平,你五人负责整理、分析各小组每日报回的信息,找出流寇可能的活动规律或城内隐患。 “赵渊、徐元直,协助处理文书,并留意朝廷邸报及各方往来公文中有无特殊信息。 “薛灵、墨梅、墨菊,负责组内安全、通讯及与各小组的日常联络调度。” 青罗环视指挥组众人,语气凝重:“我们这里,是大脑。消息贵在及时、准确;判断贵在冷静、周全。任何一条信息,都可能关乎生死,关乎大局。务必谨慎。” 分组完毕,各小组人员迅速找到自己的同伴,低声交流,确认职责。 一股临战前的肃杀与紧迫感弥漫开来。 青罗看着这三十六人,这支由世家子弟、江湖护卫仓促整合起来的微型力量,心中并无多少把握,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 她无法指挥千军万马,无法决定山西战局。 但她可以尝试,在这太原府的一隅,用她能做到的方式——获取情报、救治伤患、训练民防、构建信息网络、主动清除小股威胁——来尽可能多地救人,尽可能稳住这一小片天地,为前线的纪怀廉,减少一丝后顾之忧。 “诸位,”她提高声音,目光扫过所有人,“分组已定,各司其职。记住,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或许微小,但汇聚起来,便是守住太原的一份力。安全第一,相互照应。现在,行动吧!” “是!”三十六人,无论出身高低,此刻齐声应诺,声音在厢房中回荡。 很快,战斗组在丙一和萧锦城的带领下,检查装备,低声商议着巡逻路线和出击策略; 医疗组的孙景明和白芷已经开始商量医棚选址和药材清单; 训练组的十名星卫默默整理着装备,准备前往坊间; 消息组的墨二、墨三对谢云朗等人快速交代着探听要领和隐蔽方式; 指挥组众人则迅速将厢房布置成临时指挥所,铺开纸张,准备记录。 青罗走到窗边,望向太原城灰蒙蒙的天空。战火在外围燃烧,而城内这场没有硝烟的防御与情报战,由她主导。 自保?或许早已不是单纯的自保。当责任被具体分摊到每一个小组、每一项任务时,那便成了必须完成的目标。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7章 官场往来 太原府城,城门虽然依旧按时开合,但盘查变得严厉,进出的人流神色匆匆,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街头巷尾,关于北山匪徒如何凶残、如何杀人不眨眼的流言,如同夏日的霉菌,在闷热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布政使司衙门,后堂书房。 布政使周廷芳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城外流寇袭击赈灾医棚的紧急禀报。 他将禀报轻轻放下,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啜饮一口。 姿态沉稳,仿佛手中的不是血淋淋的战报,而是一份寻常公文。 “死伤十余人……流寇五人被擒……”他低声自语,眼神微凝,“姚炳成那个儿子,还有那帮京城来的世家子,倒是有些胆色。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姚掌柜……” 他沉吟片刻,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亲信幕僚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即刻以布政使司名义,行文太原府及各州县,”周廷芳声音平稳,“严令各城紧闭四门,加强戒备。城内组织坊勇,城外坚壁清野。凡有流寇踪迹,务必全力清剿,擒获匪首者,重重有赏。 “另,急报朝廷,呈报山西匪患骤起,臣等正竭力剿抚,然贼势不小,恐需时日,恳请朝廷速调兵粮,以安地方。” 幕僚快速记录,点头称是。 “还有,”周廷芳补充道,“给永王殿下行辕和户部姚侍郎处,各发一道公文。告知彼等,我布政使司已全力动员,一应粮草军需,但凡库房所有,必优先供给平叛之用,请殿下与姚侍郎放心。同时……询问前线战况,以及是否需要地方协查叛军可能之巢穴线索。” 幕僚略感诧异,周大人这番表态,可谓积极。但他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看着幕僚离开,周廷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凝重。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山西舆图前,目光落在太原府周边,尤其是标注着“北山”、“吕梁”的区域。 “乱是乱了……却比预想的,更猛了些。”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太原府”三个字上轻轻敲击,“姚炳成……永王……你们可得撑住了。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 他真正的焦虑在于平衡。 他需要叛军制造足够的压力和混乱,消耗永王的精力和朝廷的耐心,但又绝不能让其真正威胁到太原府城,那是他的根本。 同时,钱佑宽那边……也是个麻烦。 想到钱佑宽,周廷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几乎同时,按察使司衙门,内宅。 往日里还算有些威仪的按察使钱佑宽,此刻正裹着厚厚的锦被,靠在拔步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还敷着一块湿巾,一副气息奄奄、重病缠身的模样。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他的心腹师爷弯着腰,在床前低声禀报着外面的消息——城外袭击、流寇被擒、永王在前线的动向…… 钱佑宽听着,闭着眼睛,眼皮却不住地颤动。 每听到“流寇”、“擒获”、“永王”这些词,他放在被子下的手就忍不住抖一下。 “……周布政那边,派人来问,说是有几件涉及旧年齐家田产纠纷的卷宗需要调阅,问大人身体可否支撑,若不行,他们便派人来取,或……代为处理。”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 钱佑宽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声音嘶哑:“他……他是想趁机把手伸进按察使司!想查我!想灭口!” “大人息怒!”师爷连忙压低声音,“周布政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只说体恤大人病体。咱们……咱们如何回复?” 钱佑宽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发颤:“给……给他!他要什么卷宗,只要不涉及……不涉及那几件要命的,都给他!态度要恭顺,就说本官昏聩,被齐家蒙蔽多年,如今追悔莫及,一切但凭周布政与朝廷做主……咳咳咳……”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仿佛真的大限将至。 师爷连忙递上温水,一边替他抚背,一边低声道:“那……永王殿下和姚侍郎那边?今日擒获流寇,或许是个机会……” 钱佑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希冀,他抓住师爷的手,用力握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找……找最可靠的人,绝不能让人察觉是咱们府里出去的……去给姚侍郎递个话……不,直接想办法,看能不能送到永王殿下亲信之人手中……”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就说……北山叛军中,有个叫‘疤爷’的头目,早年曾在晋州矿监手下做过护矿头子,与当时晋州一个姓黄的押司过从甚密……那黄押司后来因贪墨被革职,但其妹夫,如今好像在太原府衙户房当个小书办……此人或许……或许知道些疤爷的旧关系,或能提供点线索……” 这是他绞尽脑汁,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来的、看似有价值、又不直接指向自己核心罪证的一条信息。足以向永王示好,又不会立刻引火烧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外,”钱佑宽眼中恐惧更甚,“告诉送信的人,万一……万一事有不谐,被周廷芳的人截住或发现了,就说是有人栽赃,是齐家余孽故意离间!千万不能牵扯出是我授意!还有……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准备好了吗?” 师爷脸色也白了,点头如捣蒜:“都按大人的吩咐,准备好了,藏在……”他凑到钱佑宽耳边,说了个极其隐秘的地点。 钱佑宽这才稍稍松了点气,瘫软回枕头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他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破舟,四周都是想把他撕碎的漩涡和暗礁。 周廷芳、永王、齐家余孽、甚至朝廷……他谁都信不过,却又不得不在夹缝中拼命寻找一丝活命的可能。 太原府,赈灾总署。 姚炳成收到了布政使司冠冕堂皇的支持公文,也收到了按察使司病重却依旧表示全力配合的回复。 他坐在正堂,眉头紧锁。周廷芳的公文挑不出错,甚至显得很支持,但字里行间那种场面上的稳妥,让他感觉有些隔靴搔痒。钱佑宽的“病”更是来得蹊跷。 不过,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儿子姚文安带回来的、关于青罗分组行动的计划,以及从流寇口中榨出的情报。 “废砖窑……黑风峪……山神庙赃物……青记军师……”姚炳成用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锐利, “文安,告诉‘姚掌柜’,他做得很好。让战斗组重点留意废砖窑方向,我会协调折冲府,派一队人马配合他们行动,务必小心,以擒获探查为主,不可冒进。 “黑风峪的情况,立刻整理成文,以最急方式,送往雀鼠关永王殿下处!山神庙的线索,我让府衙派人秘密去查。” “是,父亲!”姚文安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另外,”姚炳成压低了声音,“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这两处衙门的动向,尤其是人员出入、公文传递,有无异常。” “儿子明白!”姚文安知道,父亲这是对那两位地方最高长官,也起了疑心。 太原府的天空下,明面上是官府动员、军队调动、坊勇集结,紧张有序地应对叛乱威胁。 暗地里,布政使周廷芳在权衡与操控,按察使钱佑宽在恐惧与挣扎,而姚炳成和青罗,则在危机中努力整合有限的力量,试图刺破迷雾,稳住局面,并将最关键的信息,传递到能够决定战局的人手中。 一道道公文在衙门间传递,一次次密谈在深宅内进行,一个个身影在街巷中匆忙穿行。 而城外,叛军马蹄扬起的尘土,正渐渐逼近。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8章 力求速战 雀鼠关议事堂内,气氛比前几日更为凝肃。 墙上的舆图再次更新,代表黑石岭的红点旁已标注“肃清”,西沟蓝线依旧。 而晋州北部太原府外围,则被新画上几个刺目的红色三角和箭头——那是姚炳成刚刚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从流寇口中榨出的情报。 纪怀廉立于图前,面色依旧是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隥,丝毫不见重伤者的萎靡。 他手中捏着那份简短却字字千钧的密报,目光在“废砖窑(二十里)”、“黑风峪(巢穴?)”、“疤爷”、“青记军师”、“山神庙赃物”等字眼上反复停留。 甲一、黄拱、以及刚刚从前线返回复命的戴弓岭肃立一旁,屏息等待。 “消息来源?”纪怀廉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姚侍郎报称,是其子姚文安协同京城部分世家子弟,于城外巡查时遭遇小股流寇袭击,激战后擒获五人,审讯所得。” 甲一低声回禀,他得到的消息也仅限于此。青罗特意交待过姚文安,不能在呈报中提及她。 她不敢以这种消息来考验纪怀廉,那日他才一得到营地中人被下毒的消息,明知她未中毒,营地杀手未明,仍是一日都不缓便回了营地。 此时的纪怀廉应当保持足够稳定的情绪,一边养伤一边指挥平叛,只要大局定了,小股叛军便不足为惧。 所以纪怀廉并不知道这遭遇已杀到了她的眼前,更不知道那个主导审讯、此刻正决心留在太原的人是谁。 纪怀廉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需要判断情报真伪。这几个地点和人物特征非常具体,与之前掌握的北山叛军流窜方向大体吻合。可信,且极具行动价值。 “戴弓岭。”他目光转向一旁。 “末将在!”戴弓岭抱拳,声如洪钟。 “你即刻率领剩余所有可战之兵,多少人?” “回殿下,可战之兵约八百。”戴弓岭快速答道。 “好。”纪怀廉的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黑风峪,“你部,全速向黑风峪行进。但抵达外围后,不得擅攻。 “派出精锐斥候,至少三队,配熟悉吕梁山地的向导,把黑风峪方圆十里,尤其是所有洞穴入口、山道、水源、了望点,摸得一清二楚! “‘疤爷’是不是真在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马,防御如何。给你一日时间,明天日落前,送回详尽的侦察回报和图样。” “末将领命!”戴弓岭眼中燃起战意,这是要打围歼的架势! “记住,”纪怀廉叮嘱,“隐蔽为上,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若发现叛军哨探,能避则避,避不开则无声解决,不留活口。” “是!” “黄拱。”纪怀廉看向北衙禁军中郎将。 “末将在!” “西沟情况如何?” “回殿下,西沟残敌依旧龟缩,未有异动。” “很好。传讯郭都督必要时可佯动,务必使其不敢出洞与北山叛军呼应。”纪怀廉道,随即话锋一转, “另外,从你麾下及雀鼠关守军中,挑选一百名最悍勇、最擅山地攀爬潜伏的好手,交由‘癸三’统领。” 他看向角落阴影中的癸字组癸三。 癸三无声上前一步。 “癸三,你带这一百人,及你本部‘癸’字组好手,即刻出发,潜行至黑风峪附近,与戴弓岭部斥候配合,重点探查洞穴内部可能结构、寻找隐秘出口、标记叛军头目可能居所。 “若总攻开始,你的任务是制造内部混乱,擒贼擒王,或至少标记出疤爷和青记军师所在。” “属下明白。”癸三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 “尹刚。”纪怀廉看向雀鼠关镇将。 “末将在!”尹刚沉声应道。 “关防务必万无一失。另外,从关内再抽调一百兵士,由你亲自挑选,作为本王的亲卫预备队,随时待命。” “是!”尹刚斩钉截铁。 最后,纪怀廉的目光投向北方。“再发一道紧急军令给郭骁都督,告诉他,叛军主力巢穴可能已在黑风峪锁定。 “命其所派骑兵,不惜马力,全速向黑风峪以北三十里处的‘野狼口’要隘运动,并分兵控制黑风峪西北、东北所有可能通往吕梁山深处的大小路径。 “堵死叛军北逃之路,并猎杀一切溃散之敌! 务必于两日内完成布防!” “是!”甲一凛然,知道殿下这是要下死手,不留余地了。 “还有,”纪怀廉略一沉吟,对甲一道,“以本王名义,行文太原府姚炳成。” “第一,嘉奖其子姚文安及众世家子弟擒获流寇之功,着其妥善安置,确保安全。” “第二,告知我军已据此情报展开部署,不日将对叛军巢穴发动清剿。令其依托城墙坊勇,内紧外松,加强太原府城内及近郊巡防,尤其注意夜间与偏僻处,严防小股流寇或奸细渗透破坏。” “第三,太原府库内存余之弓箭、盾牌、火油等守城器械,可酌情加强配给给总署及关键坊市。” 这一条,隐隐有为某人所在的“总署”加强武装的意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战事期间,太原府一应军政要务,由其权宜处置,遇急可直报本王,不必拘泥常例。” 戴弓岭的大军开始拔营,向黑风峪方向卷起尘土。 议事堂内重归安静。纪怀廉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黑风峪缓缓移向太原府的方向。 他的部署不可谓不周详,力求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扑灭北山叛军主力。只要黑风峪之战顺利,山西最大的叛军威胁便可解除。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战场瞬息万变,叛军困兽犹斗,未必会坐以待毙。 更重要的是,山西这潭水下的暗流,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林济春那含糊的招供,周廷芳看似积极实则隔岸观火的态度,钱佑宽惊弓之鸟般的“病重”……都让他无法掉以轻心。 还有……太原府内。她应该安好吧?姚炳成会保护好文安他们,自然也会照拂她这个有功的姚掌柜。 他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候前线侦察回报。黑风峪一战,务求全胜!”他沉声对守在一旁的甲一道。 “是!”甲一躬身,感受到殿下平静语气下的急切。 一名值守的护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外阴影处,对甲一做了个特定的手势。 甲一眉头微蹙,快步走出。 护卫递上一枚用蜡封死的细小竹管,低声道:“来自按察使司后门递出的消息。” 钱佑宽?甲一心念电转。这位称病不起的按察使,果然没闲着。 他捏了捏竹管,确认无异,返回堂内,将竹管双手呈给仍在舆图前沉思的纪怀廉。 “殿下,按察使钱佑宽那边,递来一条密信。” 纪怀廉接过竹管,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一小条薄绢。上面是蝇头小楷,: “北山匪首疤爷,昔年曾任晋州矿监护矿头目,与彼时晋州府衙户科黄姓押司往来甚密。黄押司后因贪墨革职,然其妹婿现充太原府衙户房书办,或知疤爷旧年关系网及可能之隐匿人脉。伏惟殿下察之。” 纪怀廉目光在这寥寥数十字上停留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将薄绢递给一旁的甲一。 甲一快速看完,低声道:“此信只点出一个府衙底层书办,且是‘或知’、‘可能’。钱佑宽这是在试探,也是想撇清自己与叛军的直接关联,同时示好。” “嗯。”纪怀廉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舆图上“太原府”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他怕周廷芳灭口,也怕朝廷清算,更怕叛军失败后扯出他更多旧账。所以想两边下注,留条后路。” 他沉吟片刻,下令:“将此信内容,原封不动,附上我们的研判,以密信方式,急送太原总署姚炳成处。让他‘酌情’处置那个户房书办,切记,只需暗中监控、查证,暂勿打草惊蛇。 “若此线索为真,或能在清理叛军外围关系时有所获;若是假或无关紧要,也无损失。关键是,要让姚炳成知道,钱佑宽开始松动了。” “是!”甲一明白,殿下这是要将钱佑宽递出的这根线头,交到在太原前线的姚炳成手中,既能实地查验,也能借此对钱佑宽施加无形的压力和控制。 “另外,”纪怀廉补充道,“告诉姚炳成,对周廷芳、钱佑宽二人,以及山西官场其他可能与齐家有旧者,均需保持警惕,暗中留意其动向。平叛之战一起,难保没有人狗急跳墙,或暗中通风报信。” “属下明白。” 钱佑宽这条突如其来的密信,它并未改变核心的军事部署,却进一步印证了山西官场的复杂与暗涌。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9章 小组就位 西沟寨内,夜深如墨。 齐木部已被围三日,存粮消耗过半,箭矢仅余不足三成。 郭骁部日夜擂鼓佯攻,官兵的壕沟如蛛网般层层逼近,西沟已如一口沉重的铁棺。 齐木与几名心腹在昏暗的帐中密议,气氛凝重。 原本探查出的后山裂缝确为绝路,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青雁——这位以谋士身份潜伏的青雀暗卫——悄然上前,展开一张陈旧的羊皮密图。 图上赫然标注着一条古老的商道秘径:需从沟底暗河潜水半里,出口则隐秘地设在十里外一座荒庙的枯井之中。 齐木瞳孔一缩,蓦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刺向青雁:“既有此路,为何此刻才示出?” 青雁神色未变,声音冷静如冰:“此前突围,无异于驱羊入虎口,自寻死路。而今——时机方至。” 他随即向前一步,以极低的声音转述端王密令: “齐家私兵既已暴露,便该燃尽最后余热。不求胜,只求乱。要乱到永王疲于奔命,朝廷震动,乱到……天下人都觉山西已不可控。” 齐木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殿下这是要用我齐家满门的性命,来平息他心头那口恶气?” 青雁迎着他的目光,话语平静却字字如刀:“齐家早已无路可退。私兵之事一旦深究,便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如今殿下尚愿以‘驭下不严’之名揽下干系,已是为齐氏宗族保留一线生机。将军与麾下这支孤军,本就是注定要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传达最终严令:“殿下有命:你部必须动!两条路,择一而行——或攻雀鼠关,取永王性命;或袭太原总署,诛杀姚炳成及十八世家子弟!若避战不出……” 青雁眼中寒光一闪,“尔等体内‘三日鸩’之毒便会发作,尽化枯骨。青雀已控全营饮水,勿存侥幸。” 齐木脸色骤然铁青,手按刀柄,指节发白:“殿下这是要我等全数……陪葬?!” 青雁神情漠然:“将军若想活命,唯有拼命。” 言罢,他击掌三声。 帐帘掀开,三名士兵被押了进来。三人皆面色青紫,嘴角不断渗出黑血,气息奄奄。 “此三人今晨误饮了未及稀释的毒水,便是这般模样。”青雁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全营六百人,包括将军你,皆已中毒。” 齐木“噌”地拔刀,雪亮的刀锋瞬间抵住青雁咽喉,低吼道:“解药!” 青雁昂首不避,语意森然:“袭击令成,自会奉上。将军可选:攻雀鼠关,永王若死,山西必溃;攻太原总署,姚炳成与世家子若亡,永王赈灾之功亦将尽毁——两者皆可乱山西。” 齐木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了青雁半晌,终是缓缓收刀还鞘。 他闭上双眼,沉默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攻雀鼠关?关隘险固,永王身边更有戴弓岭及北衙禁军拱卫,我六百人纵是拼死,也难近其身。” “攻太原总署……”他目光如锥,刺向青雁,“姚炳成身边守卫不过二百府兵,看似可图。但总署位于太原府心脏,一旦动手,我部纵使得手,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青雁,你实则是要我等……去送死,对不对?” 青雁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要的,是大乱。将军若全数战死于太原总署,朝廷必震怒深究,届时齐家‘谋逆’之罪坐实,而殿下‘驭下不严’之过,反倒成了小节——这才是真正的棋局。” 帐内死寂,只余油灯噼啪作响。 忽然,齐木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好。”他斩钉截铁道,“我攻太原总署。” 青雁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有三个条件。”齐木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第一,我要你青雀在太原的所有暗线全力配合,提供总署详尽的布防图、换岗时辰、以及……一条确切的退路。” “第二,动手前一个时辰,你必须先交付一半解药,让我部下恢复战力。” “第三——”他死死盯住青雁的双眼,“我要你亲自带队,与我同攻总署。否则,我如何信你?” 青雁瞳孔骤然收缩。 齐木嘴角噙着一丝讥诮:“你怕了?若只让我齐家儿郎送死,你青雀却隔岸观火,这买卖,未免太亏。要死,便一起死。” 长久的对峙后,青雁终是缓缓点头:“可。” 但他随即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我也有条件。目标并非总署所有人,只需专杀三人——姚炳成、兵部尚书之孙霍世林、以及郑观之子郑思齐。此三人一死,乱局自成。” 午后,太原城,赈灾总署。 青罗正与姚文安俯身细看谢云朗最新绘制的太原府内巷道详图。 忽然,门被急促推开,墨二闪身而入,神色凝重: “掌柜的,西市眼线、鱼贩老陈急报——今晨先后有四批‘北地皮货商’入城,每批约三五十人,分散住进了西市的四家客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地商人?”青罗直起身,眉头微蹙,“此时节,太原府内有何物产值得大宗运往北地贩售?” “正是可疑之处。”墨二声音压得更低,“老陈还说,那些人虎口处的茧子厚硬,位置蹊跷——绝非皮货匠人常年摩挲皮毛形成的指掌茧,倒像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迹。” 青罗轻轻放下手中的粮册:“目前摸清多少人?” “已查实入住者,有一百二十余人。但老陈称,清晨在城门口瞥见城外树林中有车马藏匿的痕迹,依他估算,总数……恐怕不下三百。” 三百名训练有素者悄然潜入太原。 青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盯紧。让丙一抽调两名机灵的兄弟,扮作客栈伙计去送热水,仔细探探房里有无异常。” “是。” 不多时,丙一回禀: “四家客栈皆已探过,在客房隐秘处发现藏匿的短刃、弓弩零件,不下三十件。那些人对外自称是‘范阳卢氏’的商队,口音也刻意模仿北地,但……” “但如何?” “但我们派去的‘伙计’听得真切,他们在屋内私下交谈时,用的分明是本地口音。” 青罗眼神一凝,对身旁的郑思齐道:“记下:约一百二十人,伪装北地商贾,训练有素,分居四家客栈,携有兵器,实为本地人。” 约一个时辰后,谢云朗匆匆返回,带来了更关键的消息: “掌柜的,查清了!这些人是从城西老坡的一条密道入城的。此道原是前朝走私私盐的秘径,三年前已被官府封堵,如今看来……被人重新掘通了。” “密道出口在何处?” “在西市废弃的城隍庙后院,一口枯井之中。”谢云朗迅速铺开手绘的草图,“出口极为隐蔽,且距离那四家客栈,仅隔两条街巷。” 一旁的徐元直盯着草图,脑中飞快盘算:“若密道一次能容十人通过,三百人便需往返三十批次。从昨夜子时算起,时间绰绰有余……” 他忽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等等,你方才说,他们是分‘四批’在清晨入城?若依密道运力,完全可在夜间悄无声息尽数潜入,为何要拖延至晨间,且分批行动?” 谢云朗一怔。 青罗眼中寒意骤盛:“除非……他们根本不止三百人。那城外林中的‘车马痕迹’,或许只是疑兵,真正的威胁,恐怕更大。” 郑思齐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几个点,忧声道:“总署内可用的府兵仅两百,加上掌柜你麾下护卫,也不过二百二十余人。对方来意不明,却暗藏兵刃,若真有所图……” 青罗不再盯着地图,她直起身,目光扫过署内跳动的烛火与众人凝重的脸,声音斩钉截铁: “无论这些人意欲何为,既费尽心机伪装潜入,便绝无善意。传令下去,各就其位——这太原城,不是他们想来撒野便能撒野的地方。”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0章 谁都是贼 西沟主帐深处,油灯如豆,仅映出齐木与青雁二人相对而坐的剪影。 青雁将一幅太原总署布防图在案上徐徐展开,指尖准确点在三处朱砂标记的位置:“目标居所均已探明。姚炳成每夜于正堂东暖阁批阅文书,直至丑时方歇,身边仅有两名老仆侍奉。霍世林与郑思齐则同住在东厢的‘文华院’内,各有两名府兵在院外值守。” 随即,他又换上一幅太原城防详图,手指移向几处用墨线特别勾勒的阴影区域:“剩余四百八十人,须分三批,皆借夜色掩护入城。” 之后,他详述了三批人入城的路线及时间、入城后的落脚点。 齐木看着他:“动手为何定在子时?” 青雁抬眼,眼中寒光微现:“其一,子时正,城门关闭已逾三个时辰,守军困倦,戒备最为松懈。 “其二,子时正是总署内人员安寝、守卫换班的间隙——亥时末一班已生疲意,子时初一班尚未完全清醒。此刻动手,如利刃切腐。” 太原赈灾总署内,整日的气氛都显得凝重。。 青罗令各小组夜间继续监视那四家客栈中的一百二十人,同时派遣十四名星卫,预先埋伏于总署内各处制高点。 这十四人,便是她手中应对突发变故的奇兵。为策万全,姚炳成等赈灾官员及文官子弟,入夜后均已悄然转移至隐秘处所。 青罗自己则带着薛灵、墨梅与墨菊隐于署内高处,静观其变。 那客栈中的一百二十人,究竟意欲何为?若说袭击总署,人数似乎不足;若说劫掠百姓,又何须如此伪装? 子时末,丙一回报:客栈中人已然熄灯就寝,并无异动。 青罗略作思索,便招呼众人返回总署内歇息。 翌日一早,战斗组与消息组便已出动,如常盯紧那批人。 辰时末,墨二回报:发现有数人分别进入那四家客栈,与内中之人短暂接触后,离去的联络人竟都去了西市一处废弃的仓库。 青罗与郑思齐、姚文安一同摊开谢云朗绘制的太原府详图。 三人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均是一愣——那废弃仓库,正是夜间清运、存放夜香之物的地方。 “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姚文安蹙眉不解。 虽不明所以,却不可放过任何线索。 “墨二,派两个机灵的弟兄,去那仓库外守着,瞧瞧有何异常。”青罗吩咐道。 又过一个时辰,丙三前来回报:城南菜市相熟的孙大娘让孙子来递话,今日送菜的菜农,比往日足足多了一百多人。 更蹊跷的是,这些人送完菜并未如常散去,反而三三两两进了菜市后头的客栈落脚。 “多了一百多菜农?”一旁的徐元直对数字极为敏感,立刻警觉,“昨日客栈多了一百二十生面孔,今日菜市又多了一百余陌生菜农,这……是否过于巧合?” 青罗闻言一怔,忙道:“元直所言有理。人数陡然异常增多,其本身便是最大的反常!让菜市中与我们相熟的菜农暗中留意,再调一组坊勇过去,远远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郑思齐心思缜密,此时亦沉声道:“姚掌柜,恕我直言,总署虽非铜墙铁壁,但若有人意图不轨,没有三五百之众,绝难得手。” 青罗只觉心头一沉,转头对姚文安道:“文安,你去见姚侍郎,将今日这几处异常详细禀报,请他务必与折冲府的路参军商议对策。 “但切记,在查明这些人真实来路与意图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亦不可伤及无辜。” 姚文安神色凝重,点头应下:“我明白轻重!” 这时,一直负责梳理各方消息的刘晏平忽然站起身来:“还有一事……今日各坊的更夫,至今无一人来报消息。” 青罗微讶:“更夫日日都需来报消息么?”她平日只看各小组汇总筛选后的要情,对这类日常细务并不全然清楚。 同在消息组的王行之接口解释:“这些更夫为了多领几文赏钱,惯常会将夜间所见所闻,哪怕是些鸡毛蒜皮之事,都报上来。” “许是今日确实无事发生?”青罗心想,一文钱一个消息,市井百姓自然乐得将琐事上报。 刘晏平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自设立这消息渠道以来,每日最迟辰时,各坊更夫总会递来形形色色的消息。可如今已是未时末了,竟一条也无。此事本身,便是异常。” 姚文安不由笑道:“晏平,你这是少了那些偷鸡摸狗的趣闻可看,闲得发慌了吧?” 刘晏平瞪他一眼:“姚掌柜说,细节决定成败。昨日至今,异常接连出现,焉知这更夫失声,不是其中一环?” 郑思齐点头表示赞同:“晏平说得在理。姚掌柜,可否让消息组的兄弟,设法探听一下各坊更夫今日是何情形?” 青罗从善如流:“薛灵,让墨三找几位信得过的街坊,设法问问今日更夫们的动向。” 薛灵领命,快步离去。 “思齐,”青罗转向郑思齐,“将今日所有疑点逐一记下:其一,多出百余菜农滞留不散;其二,各坊更夫集体失声;其三,夜香汇集处与昨日那批生面孔有了联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思齐提笔疾书,记毕抬头,目光沉凝:“姚掌柜,若将昨日客栈的一百二十人,与今日这多出的百余菜农相加,便已超过两百之数。” 刘晏平仍对更夫之事念念不忘:“城内置备的更夫,也有两百数十人。” 姚文安下意识地打趣道:“怎么,难道这两百多更夫也能拉起来袭击总署不成?” 此言一出,屋内霎时一片寂静。 姚文安自己先愣住,喃喃道:“我……我说错话了?” “不!”徐元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动,“若那两百余人,再加上两百多名更夫……总数便超过四百。以此兵力,袭击总署,并非没有可能。” 姚文安愕然,看着众人:“你们……怎么如今看谁都像要来打总署的贼人?” “此乃身处险境、草木皆兵之心态。”青罗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省, “只因我们预先判定昨日那批人来者不善,而放眼如今的太原城,除了总署这个显眼目标,似乎也并无其他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图谋之事了。”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或许……是我们绷得太紧了,以致看谁都觉可疑。眼下情报未明,确需冷静,不可自乱阵脚。” 青罗心中越发沉重,每一处异常都如同细密的丝线,无声地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蛛网。 年纪最小的吴盛泽忽然开口,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直率:“若真有四百多贼人意图攻打总署,为何不立刻向永王殿下求援?” 青罗心底暗暗一叹。她何尝不想?只是想到那人左肩箭伤未愈,若闻此讯,只怕会不顾一切、负伤疾驰数百里赶回。 叛军仍在流窜,从雀鼠关到太原府这两三百里路途,未必太平。 如今他在关内指挥平叛,至少安全无虞,亦能静养。她绝不能成为引他涉险的缘由。 面上,她只淡淡道:“盛泽所言甚是。若确有四百余贼众图谋不轨,自当求援。然而眼下,我们所见皆为异常,尚未掌握确凿实证。若贸然禀报,打乱了殿下的平叛部署,反为不美。” 她转向姚文安:“可否有劳文安,请姚侍郎与折冲府路校尉移步至此?我们将所探消息详细呈报,由二位大人定夺。” 姚文安点头:“我即刻去请。”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1章 天妒英才 约莫半个时辰后,薛灵先一步回来,带来了墨三查探的消息:“寻了十余处相熟的街坊暗中打听,今日各坊巡夜的那些更夫,面孔多与平日不同。” 堂内霎时一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刘晏平身上——竟被他言中了。 恰在此时,姚炳成与折冲府校尉路鸣在姚文安的引领下步入厢房。 “姚掌柜有何发现?”姚炳成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经历前事,他对这位姚掌柜已颇为信重。 青罗示意郑思齐将记录呈上。“自昨日发现那一百二十余陌生面孔入住客栈,今日又察觉城南菜农多出百余人,方才回报,连两百多名更夫也多非熟识之人。眼下可疑之人,累计已逾四百之众。” 姚炳成接过纸页细看,眉头紧锁:“这些人,可都携带了兵器?” 郑思齐代为答道:“昨日客栈中人,确暗藏兵刃。今日新增的菜农与更夫尚未及细查。但人数陡然增多,且今晨有人与客栈中人秘密联络,行迹鬼祟。” 一直沉默倾听的路鸣忽然开口,他如今总领太原府防务,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警惕,尤其是在叛军流窜的当下:“与客栈中人联络者,可曾查明落脚之处?” “已查明,”青罗答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解,“那些联络人的落脚点……在城西一处废弃仓库。据我们绘制的详图所示,那地方,乃是夜间清运、存放夜香之处。” “不好!”路鸣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速派人详查!夜香桶入城时本是空的,若真有贼人,那正是藏人的绝佳之处!” 姚文安闻言,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那臭烘烘的桶……” 他说不下去了。 路鸣垂目,沉声道:“军中细作为刺探敌情,较之更腌臜污秽之处亦可蛰伏。贼人若欲悄无声息潜入城内,正是要借这夜香桶的秽臭,令城门守卫避之不及、疏于查验。” 青罗与几位世家子弟闻言,瞬间了然,心头寒意更甚。 郑思齐的声音微微发颤:“若……若真如此,那贼人总数……” 话音未落,墨二又匆匆返回,带来的正是城西废弃仓库的消息:“那仓库内,除了倒夜香的人,还多出三十余生面孔。粗略估算,仓内现下聚集了约三四十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青罗强自镇定,下令道:“速查此类仓库,城中还有几处?一概派人盯紧,看是否还有更多人隐匿。” 墨二领命而去。 一旁的徐元直已然算出结果,声音干涩:“客栈百余人,菜农百余人,更夫两百余,再加上夜香仓库这三十余人……总数,已过五百了……” 姚炳成与路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凝重之色。 昨夜青罗提议将署内官员转移,姚炳成只道她是谨慎过度,未曾想,今日异常竟接踵而至,愈演愈烈。 他不禁深深看了青罗一眼。 此人手下虽仅三十六人,却能调度得宜,细探至此,将种种蛛丝马迹串联成线。谢庆遥麾下竟有这等人物,若能长久为永王所用…… “怎么连路校尉也这般疑心了?”姚文安原本以为父亲与路鸣这等官场中人,不会像他们这群年轻人般,轻易将异常与“贼人袭击”直接挂钩。 不料路鸣不仅信了,还据此推断出更令人心惊的可能。 “姚侍郎,”路鸣的声音打断了姚炳成的思绪,他抱拳郑重道,“非常之时,所有异常皆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当……早作万全准备。” 姚炳成眉头紧锁:“话虽如此,然眼下终究只是推测,并无实证。以此惊动殿下,恐为不妥。” 虽然纪怀廉曾明言“遇急可报,不拘常例”,但于他而言,青罗等人探查到的消息虽则可疑,却尚未到必须立即惊动永王的地步。 若是姚文安知晓父亲手握这道密令,必能领会纪怀廉的深意,昨日便已快马禀报了——他深知自己绝担不起青罗有危、永王殿下的怒火。 可惜,这对父子之间,也未能全然坦诚。 路鸣知晓姚炳成行事向来谨慎,且永王此刻正在雀鼠关主持平叛大局,若无实证便将“可能有贼”的消息报上去,确也难办。 况且据先前审讯得知,北山溃逃的叛军不过五百余众,且活动于城外黑风峪一带;西沟叛军亦被郭骁部围困。 眼下城中这五百可疑之人,从数量上看,未必就是叛军主力,单凭“可疑”二字,难以断定其必会袭击总署。 然而,路鸣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总署防务是他的首要职责,关乎姚炳成等赈灾官员及十八位世家子弟的安危。 他麾下如今仅有两百余府兵,若真对上五百亡命之徒,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前些日子接到军报,”路鸣略一沉吟,开口道,“殿下已调派马扩将军在石岭关驻防。石岭关距此不过三十余里。 “可否请姚大人行文至马将军处,只言太原府内发现异常,局势未明。若真有贼人袭击总署,便依约定信号求援;若无事发生,则不必劳动马将军兵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既作了防备,也不至贸然惊动殿下平叛大局。” 青罗暗叹。 姚炳成为了稳妥,不敢轻易禀报;路鸣则从自身职责出发,宁可预判最坏情形,为求稳妥亦是绞尽脑汁。 官场上的权衡与博弈,有时真比应对眼前的危机更令人心累。危机或是一时之难,但这人心与权谋的拉锯,却是一场无声的持久战。 念及纪怀廉与端王之间已至白热化的暗斗,她不由心生感慨。也亏得他能在这般漩涡中心稳住心神,换作是她,怕是早已寻个清净洞天躲起来了。 姚炳成沉吟片刻,终是退让一步,点了点头:“路校尉所虑周详。本官这便去草拟公文。” 他顿了顿,又道:“署中尚有些紧急公务需处理……” 路鸣立刻会意,抱拳道:“姚大人请自便。末将想暂且留在此处,听听姚掌柜后续探查的消息,也好据此调整城防部署。” 姚炳成这才颔首离去。 待姚炳成走远,路鸣转向青罗。 这位年约三十三四岁的武官拱手抱拳,语气颇为客气:“姚掌柜大才,手下亦多能人。路某曾有一旧部,昔日得一位奇人相助,于雀鼠关立下大功,如今已暂代关城守将之职。此番总署守卫,事关重大,还望姚掌柜能如那位奇人一般,助路某一臂之力!” 姚文安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问道:“路校尉说的,可是如今雀鼠关的守将尹刚尹将军?” 路鸣点头:“正是!尹将军当日得谢东家指点,窥得天机,借‘草木皆兵’之策,竟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回雀鼠关,生擒叛将郭守敬。可惜……谢东家那般英才,竟天不假年……” 言下不无惋惜,“谢东家”已死之讯早已传开! 亦不无羡慕!自己官职本在尹刚之上,如今对方却已能在永王殿下跟前听令,际遇之变,令人扼腕。 姚文安瞟了青罗一眼,后者只作未闻。 姚文安轻咳两声,强压下笑意,正色道:“路校尉,姚掌柜之才,恐不输那位……天妒的谢东家。” “姚公子,”青罗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姚文安,“今夜,公子可愿与姚某一同,在总署屋顶赏赏月色?” 姚文安心中一凛,顿时想起当初在山谷中被“特训”喊出“我心悦一人”的窘迫,立刻敛容垂首,不敢再多言。 青罗这才转向路鸣,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路校尉谬赞,姚某愧不敢当。校尉所言极是,安危之事,宁严勿纵。眼下种种异常,不知路校尉有何高见?姚某愿闻其详。”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2章 死多少人 路鸣略作沉吟,手指落在舆图上总署所在的位置,沉声道: “若贼人真要动手,不外乎三策。 “其一,声东击西——必先于城南纵火或造乱,佯攻府衙粮仓,诱使我军主力驰援城南,其精锐则乘隙自防御相对薄弱的城西直扑总署。 “其二,里应外合——利用白日已混入城中的死士,趁乱抢占或诈开西门,接应城外伏兵涌入。 “其三,擒贼擒王——集中精锐猛攻姚大人居所,不求占领全署,但求一举摧毁中枢,令全局指挥瘫痪。” 他稍作停顿,指尖在图上划出几条路线,续道: “故此,路某的应对,亦分三层。第一层,虚内实外。 “总署外围守卫可示敌以弱,但将真正的主力精兵,提前埋伏于西市通往总署的必经街巷两侧民宅之中。 “任他南城如何鼓噪,我军主力绝不轻动,反在西路张网以待。 “第二层,锁死门户。今夜宵禁之后,四门锁钥由我亲自掌管,增派绝对可靠的亲兵把守。纵有内应,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第三层,暗度陈仓。姚大人及署内所有要紧人员,须于亥时之前,经密道悄然转移至安全处所。 “总署之内,仅留经过伪装的替身与部分敢死之士。若贼人果真来袭,踏入的便是一座专为其设下的空营与陷阱。” 言及此处,他抬眼看向青罗: “此皆为最坏情形所做的未雨绸缪。或许贼人并无此胆,今夜一切太平,那这些布置,权当是一次演练。” 末了,他缓和了神色,补充道:“当然,此对策皆建立在‘贼人果真会来’的假设之上。但愿只是路某等多虑,虚惊一场。” 青罗听罢,沉思片刻,缓缓地道:“若依路校尉布署,撑到石岭关援兵赶到,敌我双方……约莫会死多少人?” 路鸣神色凝重,指尖在地图上石岭关至太原的官道上来回划动: “若按最坏情形推算——贼人五百死士倾巢来攻,我军二百四十府兵据守总署,另有三百坊勇可在外围袭扰。”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巷战惨烈,无险可守。即便我方层层设伏,预计……总署内府兵恐折损过半,百二十人上下。坊勇未经战阵,若接敌,伤亡或更重,可能达一百五十人。” “至于贼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攻坚一方,折损必巨。若其陷入我预设包围,加上石岭关马扩将军的骑兵夹击……五百余人能活着逃出城的,不会超过一百。” 青罗沉默。 路鸣继续道:“但这只是纸面推算。实战变数极多——若贼人佯攻实退,若我方提前识破其主攻方向,若马扩将军的骑兵能提前半刻钟赶到……任何一处变数,都可能让这个数字减半,或是……”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最后,路鸣直视青罗:“姚掌柜,这便是路某为何坚持要将姚大人等先行移出的原因。武人死战是本分,但文官与世家子弟……不该填在这血肉磨盘里。” 青罗又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地道:“路校尉,既对雀鼠关一役甚是……认同,可想过,此间防守亦能少死些人? “姚某胆小,不愿自己死,也不愿见到人死。虽……战争残酷,但若给敌人一条活路,敌不死战,则我方也可少死些人!可行否?” 路鸣目光一凝:“姚掌柜的意思是……效仿雀鼠关‘攻心为上’之法?” 他起身踱了两步,停在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确有一策——若贼人来攻,我可令伏兵先发喊话:‘永王有令,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弃械者免死,擒贼首者赏。’” 转身看向青罗,眼神复杂:“但此计有三难:其一,贼人既敢潜入太原,多是死士,恐难动摇。其二,若喊话过早,反暴露我军伏兵位置。其三……” 他声音低沉下去,“最关键的,需有一支能瞬间震慑全场的奇兵。当日雀鼠关有‘天雷’之威,而今夜我们……却无!” 若青罗有,那今夜便有七成把握不战而屈人之兵。若说没有……那方才所言“少死些人”,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青罗不置可否。北衙禁军在雀鼠关,掌心雷不可贸然出手。 但星卫夜间皆要隐于暗处待命,至于是以夺命还是震慑力量出现,到了非出手不可的生死战,那便祈祷星君显灵降下天罚吧! 思及此,她笑了笑:“姚某听闻永王殿下仁德,北斗星君曾数次降下天罚与天启助殿下赈灾,此番若贼人倒行逆施,说不得我等诚心祈愿,星君亦能助我等脱困!” 姚文安等人尽皆一静,星君显灵?! 路鸣听得她这般说,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定了大半。 青罗示意郑思齐提笔记录,自己立于案前,声音清晰: “假设贼人五百余众,目标明确——攻击总署,致中枢瘫痪。” 她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我方如今优势有三:其一,熟知地形。街巷、暗道、制高点,皆在我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二,民心可用。百姓、坊勇虽不能硬撼死士,但可虚张声势,惑敌耳目,必要时引敌入歧路。 “其三,以逸待劳。贼人需隐匿行踪、长途奔袭;我方则以静制动,养精蓄锐。” 郑思齐运笔如飞,墨迹淋漓。 青罗继续道,语气转沉:“故,守卫总署方略须守三则:第一则,府兵不硬拼。两百府兵是最后屏障,绝不与敌正面死战。其任在拖延、袭扰、保存实力,以待石岭关援军。 “第二则,总署‘虚空实影’。内里重要人物尽撤,但要让敌人深信姚大人仍在署中坐镇,需布置周全。贼欲‘斩首’,我便要有饵。 “第三则,擒贼先擒王。既要防敌斩我之首,我便须反制,寻敌指挥中枢所在。一旦锁定,不必等大军合围,精锐小队直扑,若能制住贼首,或可瓦解全局。” 她停顿片刻,看向众人:“诸位,请就此三点,各抒己见。如何用虚张声势之法,使贼人疑惧?如何布设‘虚空实影’之局,诱敌深入?又如何……在乱战中锁定并擒拿贼首?” 郑思齐提笔开始记录:“既要以‘虚空实影’诱敌,我提议设两重疑阵:一重,东暖阁窗影须有伏案批阅之姿,且每隔一刻有仆役送茶; “二重,戌时至子时,总署内需有数队护卫按固定路线巡逻——实则每组仅两三人持灯笼往复行走,以人影投于窗纸。” 姚文安接着道:“坊勇虚张声势,可分三拨:一拨在西市各处暗巷敲梆呐喊‘抓贼’,制造混乱;一拨在城南真正纵火数处柴堆,引部分贼人误判;最后一拨……可伪装成更夫,在贼人可能集结的街区提前反复巡逻,打乱其节奏。” 徐元直手指微捻:“擒贼首之关键,在于‘听音辨位’。贼人若有指挥,必在战局中央且传令声密集。 “我建议在总署周边四个高点安排耳力出众者,以铜管传声之术互通信息,一旦某处响起异样号令或马蹄声,便可大致锁定方位。” 王行之沉稳地道:“府兵不硬拼,则当善用火攻拖延。不必泼油引燃,反显刻意。可在总署外三条街巷提前堆置干草、破木,混以少量硝石。 “待敌深入,以火箭远射引燃,既阻敌攻势,又造大火假象,令敌误以为我已孤注一掷。” 刘晏平则细心:“更夫既然可疑,不如将计就计。派人暗中接触其中看似动摇者,许以重金,令其成为双面耳目——既可从贼人处得消息,亦可向贼人传递我之假讯息,如‘总署东侧防卫薄弱’之类。” 赵渊此时倒是显得有些激动:“擒贼首何须大军?选十名敢死之士,备强弩毒矢,不穿甲胄,只藏于总署内最高之望楼。一旦锁定敌首位置,不必近身,以毒矢遥射。中者纵不立毙,亦必军心大乱。” 吴盛泽终是有些少年心性:“百姓既可用,何不让妇孺老弱也助声势?可密告相邻民户,若夜闻喊杀,不必惊慌。 “但可于屋内敲盆击碗、哭喊求救。贼人闻千家万户同时惊乱,必疑全城皆兵,不敢久战。” 薛灵眼光闪动:“我擅攀爬。若需探敌虚实,我可着黑衣从屋顶走,以猫叫为号。贼人集结之处,必有火光、低语,我在高处一览无余。” 墨梅冷静缜密:“女子身形较易隐匿。我可与墨菊扮作更夫家眷,提灯在街巷‘寻人’,实则近距离观察贼人相貌、口令、兵器制式——尤其注意其腰间令符或首领配饰。” 墨菊是个急性子:“若真需擒贼首,我可负责断其后路。袖中藏淬毒短簪,鞋底夹刀片。一旦接战,不攻正面,专袭膝后、脚踝,令其倒地即可。”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3章 预演之策 路鸣起初听得有些怔然——这些世家子弟与护卫的提议,有的近乎儿戏,有的却狠辣老到。 但细细琢磨,竟也交织成一张虚实难辨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公子之策……颇有可取。路某也补三点:其一,郑公子所言‘疑阵’,我可调八名身形似文官者,披官袍,于署内各院‘偶现身影’,亥时后‘熄灯就寝’。 “其二,徐公子‘听音辨位’之法,与军中斥候之术暗合。我可派四名善听马蹄声的老兵携铜管上高处。其三——” 他看向青罗,目光深邃,“若真能锁定敌首,不必赵公子那般冒险毒射。我可令王猛率四十骑从后院密道悄然出署,绕至敌后突袭。擒贼擒王,亦可用骑兵冲阵。” 青罗双手撑在案边,目光沉静地扫过记下的要点,开始逐一梳理: “郑公子的替身之策可用,且需做得更精细——不止于身影与声响,连日常习惯、批阅姿态、乃至咳嗽声都要模仿。此事需立即着手准备。” 她指尖划过姚文安与吴盛泽所提的建议,微微蹙眉:“虚张声势与满城皆兵之法可行,但需改弦更张。不分散兵力,反要集中——将坊勇与部分府兵混编,分作四队,每队两百坊勇由二三十名府兵统领,各持火把,预先埋伏于总署方圆百丈之外的四个方位。” 她抬起头,眼中如有寒星,“待贼人全部进入此范围,甚至开始攻击总署之时,四队同时现身,于外围环列。 “不必急于接战,先造声势——由远及近,模拟马蹄奔腾之声,齐声高喊:‘奉石岭关马将军令,平叛擒贼!’ “待敌军阵脚动摇,再反复齐呼:‘马将军有令,只诛首恶!弃械降者,不杀!’”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敌军仍悍勇突围,则府兵领坊勇立即四散,遁入周边巷道。 “待敌追入巷中,便从暗处扬撒麦粉或辛辣之物迷其目,随后以棍棒击膝、敲肩,打晕或致伤即可。不必纵火——烧死过于痛苦,亦易失控伤及民宅。” 说到此处,她眉头紧锁,显是极不愿见那般惨状。 随后,她看向徐元直与赵渊:“至于擒贼首一事……” 青罗话音一顿,竟露出几分决然,“我欲坐镇总署内一处箭矢难及的明处,高声发令指挥,为饵诱敌来攻。届时,令墨二四人、丙一四人隐于我身侧暗处。若贼将果然欲擒我,正好落入八人合围。” “不可!”姚文安、郑思齐等人几乎同时惊起。 路鸣亦是神色一震——此人竟愿以身为饵? 青罗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放心。他若真能将那八人全部打倒……” 她唇角竟勾起一丝近乎狂傲的弧度,“我还能补上一刀。怎么,被八人联手围攻之后,他还能剩几分力气?我不杀他,已算他烧了高香。” 这突如其来的锋芒,让众人瞬间想起她那套专攻要害、近乎刁钻的打法,心下稍安。 路鸣难掩惊讶:“姚掌柜竟通武艺?” 青罗随意摆了摆手:“称不上武艺,不过比较适合打架罢了。” 她旋即收敛神色,续道:“王公子所提火攻之策,可留作备用——唯有到敌军穷凶极恶、我不杀人则人必杀我之绝境,方可用之。 “刘公子‘传递假消息’之计暂且搁置。若来敌真是悍匪,此举易打草惊蛇。可留待后手,待其军心浮动时,再以‘降者不杀’之言诱之。” 最后,她看向薛灵、墨梅、墨菊三人:“你们三人需隐于我身侧暗处护卫,不宜单独行动。但薛灵可立于明处,替我观察贼人动向,随时报我。” 言毕,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如此布局,首重慑敌心、次重伤其势、最后才不得已而歼之。诸位——可还有补充?”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路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审慎与探究:“姚掌柜此计,路某叹为观止。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攻心为上,仁术为锋。只是……”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炬,“掌柜以身为饵,贼人若来,其主攻方向、精锐多寡、乃至其头目性情,掌柜如何预先得知?若贼人不为所动,或分兵搜掠,不顾掌柜这‘饵’,又当如何?” 青罗淡淡地道:“贼人既会攻总署,目的无非路校尉之前所推测,总不是大张旗鼓折腾一番便走的吧?他若不擒我,大不了便让我的护卫们主动些,把他找出来去擒他。” 路鸣深深看她一眼:“既如此,路某不才,于机关消息、巷道布置略通一二。掌柜所言‘麦粉迷目、棍棒击膝’之法,路某或可略作补充——某些巷道转角,可预设绊索、响铃;某些屋顶,可暂储石灰、渔网。不需杀人,只求擒敌。” 青罗抱拳:“既然路校尉亦赞同姚某拙见,那便请路校尉布署府兵、坊勇及巷战所需物品。” 路鸣点点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姚掌柜,若贼人今晚不来攻,你待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罗沉声道:“只要贼人一日在城内,便需做好防范!他们隐匿身份必不能等待太久。必是要速战速决的。 “战斗组与消息组每日皆会盯至子时后才返。若贼人今晚要行动,必然会有所动作。” 路鸣转身,却又迟疑着道:“万一贼人目的不是总署,而是劫掠百姓呢?或是攻击他处?” 青罗笑了:“路校尉,若你有两千兵,那姚某定会请你多防守些地方。可你只有两百余人,我仅有三十余人,你我……担不起一城之责,只能顾好眼前职责与需守护之人。所以,不要给自己加戏,哈哈!” 路鸣闻言,神情先是一凝,随即眉头缓缓舒展,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苦笑。 “姚掌柜此言……醍醐灌顶。”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 “确是路某想岔了。职责所在,唯总署安危耳。太原一城之守,自有朝廷法度、官府职责。我等既无兵权,亦无圣命,若妄自将全城安危揽于一身,非但力有不逮,更可能顾此失彼,反误了本分。”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沉静下来:“如此说来,今夜无论贼人动或不动,我等只需固守本垒,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总署无恙,姚大人等平安,便是功成。” 青罗颔首:“正是此理。贼若攻别处,自有别处的守军应对;若劫掠百姓,官府衙役、各坊坊正亦非摆设。我等力量有限,能护住眼前这一方天地、这数十人性命,便已尽了全力。” 她顿了顿,语气转缓:“路校尉心怀全城,是仁心。但仁心需有实力为基,否则便是空谈,反成负累。眼下……先顾好眼前吧。” 路鸣深吸一口气,抱拳正色道:“路某受教了!今日便依方才所议之策,专注总署防务。其余……且交由该管之人。” 他这才转身走向门口,又停步回首:“不过,路某仍会密令四门守将加强夜巡。此非越权,乃是为防贼人声东击西——总署安危,终究与全城局势息息相关。” 青罗微笑:“理当如此。路校尉请自便。” 路鸣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更显沉稳坚决。 厢房内重归寂静。姚文安轻声道:“这位路校尉,倒是个明白人。” 青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道:“能听得进劝、分得清轻重,便已胜过许多人了。今夜……但愿一切只是我们疑神疑鬼。”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4章 一人独揽 酉时初,日头虽已西斜,夏日的余威仍将太原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 青罗唤来薛灵:“去医棚告知白芷、孙景明,还有那四名星卫,立即撤回总署。” 不多时,六人匆匆返回。青罗扫了一眼,对白芷与孙景明道:“你二人,还有厢房内诸位公子,立即收拾细软,准备撤离。” 话音落下,室内却一片静默。 除了徐元直默然起身,其余人——郑思齐、姚文安、吴盛泽、王行之、刘晏平、赵渊——皆端坐不动,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罗。 孙景明环视众人,又看向青罗,迟疑道:“姚掌柜,今夜……还需在外避一避吗?” 青罗正要点头,郑思齐已抢先开口:“昨日探得百余人时,我等尚觉以教练及众护卫之力,定可轻松应对。可如今贼人已逾五百之数,我等堂堂七尺男儿,若再当那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孱弱之人——”他声音陡然提高,“回京之后,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人前?!” “砰!” 姚文安猛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窄道一战,永王殿下拼死相护,我等力弱,不敢妄动,尚能自欺!可如今这总署之内,护卫若与敌接战,我至少能混迹坊勇之中,充一男丁之力!”他盯着青罗,眼圈竟有些发红,“我不要你再这般护着!被殿下护着,我尚能说服自己——他年长于我,是我表兄。可若再被你护着……我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青罗一怔:“我也较你们年长!” 话音未落,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如刀锋般刺来。青罗被这骤然的逼视看得心头一凛,这才猛地想起——这具身躯,如今不过十八岁。与眼前这些已初具男子气概、个头甚至已超过自己的十六七岁少年站在一起,她方才那“年长者”的自居,顿时显得荒谬可笑。 数月历练,不仅让他们个头窜高,连那份被压抑的气势,也如破土春笋般疯长起来。 青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涌上心头,当即板起脸:“胡闹!你们那点粗浅拳脚,跟着坊勇只会碍事添乱!” 刘晏平走到她面前,竟笑了笑:“姚掌柜,要不——你把我打晕带走?待我醒了,自会再寻路回来。” 反了! 青罗气极,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你们何时串通一气、眉来眼去勾搭到一处的?!”最后指尖停在赵渊鼻前,“你也跟着他们胡闹什么?!” 赵渊挺直腰板,朗声道:“我也十七了!你一个……你能做的事,我一个七尺男儿为何做不得?” 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执拗,“我若再躲着……他们日后便不与我一道玩耍,我连朋友都没了。” “走自己的路,管旁人说什么!”青罗真想给他一记耳光。 “正是!”姚文安突然高声道,“走我们的路,不用管姚掌柜怎么说!我去找路校尉领麦粉与棍棒!”话音未落,他已一溜烟窜出门去。 “姚文安你这只顾自己的东西!” “给我留些!” 余下几人竟一拥而上,把青罗往旁边一推,争先恐后往外冲去,骂骂咧咧声中满是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热血。 厢房内,只剩下一脸茫然的白芷与孙景明,以及始终沉默的徐元直。 青罗看向徐元直,如见救星:“元直,你带他二人去寻姚侍郎。” “是。”徐元直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孙景明与白芷却未动。 “还不走?”青罗催促。 “为何要领麦粉?”白芷奇道。他刚满十六,只比吴盛泽大了三个月。 “应是用来迷敌双眼吧。”孙景明若有所思,转身就往外走,“白芷,咱们不必领麦粉,总署库房里还有石灰,我们去备些。” “站住!”青罗几乎要叉腰怒喝,“谁许你们用石灰的?!对贼人也须先礼后兵,岂能一上来就伤人性命?!” “是是是……”孙景明连连点头,却拉着白芷跑得更快,“那我们便去领麦粉!” “我特么……”青罗望着两人飞奔而去的背影,不知该气还是该欣慰。 这难道是儿戏吗?当初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这群少年半推半就地留下的?如今……到底是谁在指挥谁? “我要去找姚侍郎!”青罗恨恨一跺脚,朝正堂走去。 刚至廊下,便见姚炳成从正堂走出。路鸣已将今夜预演之策禀报于他,这位老侍郎心中五味杂陈——眼前这“商贾”出身的年轻人,在策议中竟甘为诱饵。这般担当,令他这大半生沉浮于算计之中的老臣,也不禁为之动容。 “姚侍郎,”青罗抱拳,“有一事,需请您示下。” 姚炳成温声道:“姚掌柜但说无妨。” 青罗低叹:“令公子与郑公子等人,今夜执意要留下助防。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诫。” 姚炳成却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头:“文安素来胡闹,但此番……倒也有了几分男儿担当的气象。”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既如此,便让他留下,与姚掌柜一同守卫。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不必逞强,你等利用地形之便速速遁走便是。守卫总署本非你等职责,尽力即可。至于其他几位世家子弟……本官自会去劝诫。” 然而,姚炳成既允了自己儿子留下,又如何强令他人离去? 当郑思齐被姚炳成唤去问话时,这位素来温文的少年竟直视侍郎,一字一句道: “姚侍郎,您这是要让文安兄……独揽这守护总署之功吗?” 话语虽有不敬,其中之理,却让姚炳成瞬间哑口无言。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太原城的夜色,终于降临。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5章 戏台搭好 五月二十六日,子时初刻。 白日里车马喧嚣的街道,此刻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在远处空洞回响。西市鱼肆旁的暗巷中,齐木按着刀柄,背贴着冰冷的砖墙。 他身后,一百二十名黑衣死士如鬼影般贴墙而立。所有人嘴里咬着木枚,腰间短刃用布缠了刃口,靴底包了粗麻。 更远处,另外四百余人分散在城南、城西各处的阴影里。 按照青雁的布置,他们将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赈灾总署。 齐木抬头望了望天。乌云半掩着残月,正是杀人的好天色。 “将军。”副将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各队已就位。” 齐木没有应声。他伸手入怀,摸到那枚冰凉的瓷瓶——里面是“三日鸩”的半份解药。青雁说,事成之后给另一半。 事成?齐木心里冷笑。 什么事成?是杀了姚炳成,还是让这六百人全死在太原城里? 巷口传来三声短促的猫头鹰叫——青雁的信号。 齐木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了腰间绳索、袖中短弩,然后抬起手,向前一挥。 一百二十条黑影如鬼魅般涌出暗巷,贴着墙根,向着城东那片灯火稀疏的建筑群扑去。 他们的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的夜露,留下湿痕,很快又被晚风吹干。 同一时刻,总署外围。 路鸣站在西市钟楼的阴影里,透过木窗的缝隙,看着下方巷道中无声穿行的黑影。 他身后,二十名府兵弩手伏在梁上,箭已上弦。 “第几批了?”路鸣低声问。 身旁的斥候手指轻叩窗棂:“三批,共约百二十人。城南方向还有两批,约百人。” 路鸣点头。一切如姚掌柜所料——贼人果真分兵潜入,欲四面合围。 他转身下楼。钟楼底层,姚文安正带着三十名坊勇往麻袋里装豆子。 那些黄豆在火把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倒进袋子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姚公子,”路鸣抱拳,“西市贼人已过,按计划,半炷香后封堵退路。” 姚文安抬头,这个一向嬉笑的世家子此刻面色凝重:“路校尉,豆子撒完了,然后呢?” “然后,”路鸣按了按腰刀,“若贼人死战,则用火攻。” 他走出钟楼,翻身上马。马蹄包了厚布,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沿着预定的路线,路鸣看见了更多埋伏—— 城南菜市口,刘宴平领着一百坊勇藏在摊棚后,每人手里除了棍棒,还提着一袋麦粉。 城西骡马市,郑思齐带人架起了三道简易拒马——那是用破门板和车辕临时钉成的,粗糙,但足够拦住冲锋的马匹。 更远处,各街巷的阴影里,三百坊勇屏息以待。 他们大多是城中青壮,白日里是铁匠、伙计、菜农,此刻握着家里带来的柴刀、铁叉,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战场。这是他们的家。 路鸣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总署方向。 那座三进的院落静静立在夜色中,只有正堂和东暖阁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批阅文书的身影——那是姚炳成的替身。 而真正的那位“姚掌柜”…… 路鸣抬头,望向总署西南角的望楼。 一道单薄的身影凭栏而立,衣袍在夜风中微扬。 望楼高两丈三尺,是总署内最高的建筑。 青罗坐在平台中央的木椅上,身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铜皮卷成的喇叭,还有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薛灵立在她身侧,手握短弩,眼睛扫视着下方庭院。 “掌柜的,”薛灵轻声说,“他们来了。” 青罗“嗯”了一声,没有动。她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 从这儿往下看,总署的布局一目了然——前院空荡,只有几堆故意留下的柴垛;正堂灯火通明,窗上的剪影每隔一刻钟会动一下;东、西厢房黑着灯,但里面藏着二十名府兵精锐。 更远处,太原城的屋脊在月光下起伏如黑色的波浪。 某条巷子里突然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那是贼人触动了预警的铃索。 “丙一就位了?”青罗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就位了。墨二他们也埋伏好了。”薛灵顿了顿,“星卫……真的不放在明处?” 青罗摇头:“暗处的刀,才最让人怕。” 她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这壶茶是半个时辰前泡的,那时她手还很稳。 现在壶身冰凉,就像她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指。 下方庭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青罗放下茶盏。 来了。 她握住那只铜皮喇叭,站起身。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隐约的血腥味?也许是错觉。 薛灵上前半步,弩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保险打开了。 “别紧张。”青罗说,不知是对薛灵,还是对自己。 她走到栏杆边,俯视下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批黑衣死士如潮水般从西墙翻入,落地无声,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 紧接着是东墙、南墙……转眼间,前院已聚集了近百人。 他们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青罗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喇叭。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穿过铜皮的扩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客人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声音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主人不在家——”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齐刷刷抬头的一百多双眼睛。 “客人硬闯,似是不太礼貌吧?” 死寂。 一百多名黑衣死士僵在原地,抬头望着高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刀,有人转头寻找头领。 而在望楼的阴影里,青罗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 她死死咬住牙,让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戏台已经搭好。 现在,该主角登场了。 青罗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时,齐木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抬手——不是进攻的手势,是“止”。 身后近百死士立刻停住,如石雕般凝固在庭院中,只有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高台上,青罗的心跳快得发疼。她看见那个抬手的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军中的刻板,应该首领。 果然上钩了。 但下一刻,她的呼吸一滞。 齐木身侧,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人向前半步,抬头望向高台。 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肤色苍白,眉眼细长,嘴角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青雁。 他根本没看青罗,目光如刀般扫过庭院:空荡的前院、灯火通明的正堂、黑沉的厢房…… “将军,”青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齐木耳中,“无人。” 齐木没有回应。他也在看——看那些柴垛的摆放角度,看厢房屋檐下那几处不自然的阴影。 全是破绽。 或者说,全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他在诱我们攻正堂。”齐木低声说。 “那就攻正堂。”青雁冷笑,“将计就计。你带人佯攻正堂,我率死士直取高台——擒了那聒噪之人,什么都问得出来。” 齐木犹豫了一瞬。 青雁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齐木,你还在等什么?!” 齐木的右手缓缓移向刀柄。但他抬头的瞬间,与高台上的青罗对上了目光。 月光正好。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6章 主角登场 青罗看着青雁带着八名青雀死士扑上望楼时,心中那点“稳坐钓鱼台”的底气彻底碎了。 丙一四人迎上,刀光瞬间绞成一团——都是暗卫出身,招式阴狠毒辣,专攻咽喉、心口、下阴。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四名丙字组,四名墨卫,对上八名青雀,勉强持平。 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齐木上来了。 他只带了八人,但那是他从六百私兵中精选的亲卫——不是死士,是真正的边军老卒。 八人结戍边常见的“锋矢阵”,齐木为箭尖,长刀在手,步步逼近。 萧锦城、霍世林、陈栩、石磊、苏佑、肖宜兴、段瑞、渊赵和薛灵率先冲了上去。 但青罗看得清楚——他们手在抖。这些少年读过兵书、练过武艺,却从没真正杀过人。 而对面那些亲卫,眼神冷得像冰。 她本想让星卫隐到最后一刻,在暗处施放掌心雷,作为决胜的底牌。 但现在,底牌必须提前翻了。 “星卫!”她大喊,“出来!” 屋檐下、梁柱后、阴影中,十四道灰影如鬼魅般跃出!分别两两扑向了八名亲卫。 星三第一个迎上了齐木。 他是星卫中格斗最强的,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齐木心口。 齐木不闪不避,长刀横斩——不是格挡,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星三被迫变招,刀锋相撞,火星四溅。只这一招,高下立判:星三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霍世林从侧翼补上,长剑疾刺。 齐木看都不看,反手一刀拍在剑身上——不是砍,是拍。沉重的力道震得霍世林长剑脱手,虎口鲜血直流。 “结阵!”星三嘶吼。 剩余星卫与世家子弟迅速靠拢,以青罗为中心结成圆阵。十四星卫在外,八世家子弟在内,薛灵护在青罗身侧。 齐木八人停下,结成半圆,缓缓压迫。 齐木开口,声音平静:“现在投降,我不杀你部下。” 青罗的背脊全是冷汗。 她算错了——她算准了青雁会带死士强攻,算准了丙一能缠住他们。 但她没算准齐木还会带人上来。 他们不是一个首领,是两个! 这些不是江湖死士,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边军。 星卫的暗杀技在正面战场上,就像绣花针对上斩马刀。 “将军,”青罗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听。” 齐木侧耳。 总署外,突然传来隆隆声响——不是马蹄,是数百人齐步奔跑的震动。紧接着,火光冲天! 四面八方,至少上千支火把同时燃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总署所在的街区照得如同白昼。 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仿佛真有千军万马: “奉石岭关马将军令——” “平叛擒贼!” “弃械者生!顽抗者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街巷间回荡、叠加,震得屋檐瓦片都在轻颤。 齐木脸色微变。 他带来的四百余人此刻应该已全部进入总署周边街巷,按计划控制要道。但现在这声势……至少有三千人! 不,不对。 齐木瞬间冷静下来——太原城内绝无三千机动兵力。这是疑兵。 但疑兵,也是兵。 他能想象到外面那些部下的慌乱:原本以为偷袭,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大军”合围。军心动摇,比刀剑更致命。 “虚张声势。”齐木冷冷道,但握刀的手紧了紧。 “是虚张声势。”青罗承认了,她甚至笑了笑,“但齐将军,你的人信吗?” 她指向楼下庭院——那里,原本该按计划控制总署的齐木部死士,此刻正慌乱地聚拢,有人试图翻墙查看,有人望向望楼等待命令。 军心……已乱。 可齐木的刀却依然很稳。 他用的不是江湖招式,是边军中最常见的劈山刀法。 没有花哨,每一刀都是最简练的直线:劈、斩、扫、撩。但正因简练,才快得可怕。 霍世林的君子剑第三次被震开时,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咬牙想再上,星三却先一步抢到身前。 “霍公子退后!”星三嘶声,短刀如毒蛇般刺向齐木肋下。 这是暗卫的杀招——专攻盔甲缝隙。但齐木根本没穿甲。 刀锋及体的瞬间,齐木突然侧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星三手腕,右手长刀顺势上撩——不是砍,是削,目标正是星三左肩! 这一刀若是削实,整条手臂就废了。 “星三!”青罗的声音破空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扑了出去。 靴中短刀出鞘,不是刺向齐木,而是横挡在星三肩前! “铛——!”金铁交鸣,刺耳欲聋。 青罗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而她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一瞬的破绽,齐木动了。 长刀如影随形,刀锋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稳稳架在了青罗脖颈上。 同时左手一拉一拽,青罗已被扯到身前,成为最标准的人肉盾牌。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 “掌柜的!”星三目眦欲裂。 霍世林想冲,齐木刀锋一压——青罗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线。 “退。”齐木只说一个字。 星三和霍世林僵在原地。平台另一侧,丙一等人也察觉到变故,攻势稍缓。青雁趁机想突围,却被丙一一刀逼回。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庭院外隐约传来的呐喊:“弃械者生——!” 青罗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 刀锋紧贴皮肤,她能清晰分辨出那细微的锯齿感——这是把见过血的刀,刃口在无数次劈砍后形成的微损。 她能感觉到齐木握刀的手:稳,极稳。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心跳透过胸腔传到她后背,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这是个真正的军人。 不是杀手,不是死士,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军人。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炸开: “谁都不许停手!” 平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她——被刀架着脖子,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嘶吼的年轻掌柜。 “打断这些人的腿!留着给我垫背!” 齐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垫背? 不该是“杀了他们给我陪葬”吗? 就这一刹那的疑惑,青罗已经缓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刀锋又压深半分,血珠沿着脖颈滑下——然后用尽力气对星三和霍世林喊: “不用管我!去帮他们!” 她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刚才那一扑、那一挡、那一撞,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 现在支撑她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不能因为自己,让整个计划崩盘。 星三看着青罗脖颈上的血线,眼睛红了。但他咬紧牙,猛地转身—— 短刀再出,直扑青雁侧翼! 霍世林抹了把虎口的血,拾起地上的长剑,对另外几名世家子弟吼道:“结阵!围死他们!” 战局再起。 而这一次,齐木部死士明显慌了——他们的将军擒住了对方首领,但对方居然……更拼命了? 齐木低头,看着身前这个单薄的年轻人。 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血腥味。脖颈上那道血线正在缓慢渗血,染红了衣领。 但刚才那声怒吼,是真的。 这个人,真的在让部下“别管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齐木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青罗愣了一下。 “姚光。”她哑声答,顿了顿,“你呢?” “齐木。” 简单的交换。但在刀架脖子的战场上,这简单的交换意味着某种诡异的……礼貌? “齐将军,”青罗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的人……好像不太听你指挥?”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7章 絮絮叨叨 齐木的刀锋未移,声音自她头顶传来,低沉而直接:“你让你的人继续死战,不怕我杀了你?” 青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她深吸气——太紧张了,吸得急了,呛得自己轻咳一声,脖颈立刻蹭过刀刃,刺痛传来。她吞了口唾沫,才让声音勉强稳住:“将军若真想杀,刚才何必挟持?”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你若此刻杀了我……这些人,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她说得轻,却重。 齐木没有接这话,转而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此处的官员又去了何处?”他目光扫过她未着官袍的寻常布衣,判断她年纪应与自己相仿,绝非那十八家金尊玉贵的子弟。 青罗的双手在袖中反复握紧又松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胸口那股因极度紧张而来的憋闷感越来越重,呼吸都变得短促费力。周围的刀剑撞击声、呼喝声,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遥远似隔重山。 这次……真的会死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来。纪怀廉,若我今日真死在这里,你也……不必太难过。她茫然地想。上次被惊马撞飞时立时便晕死过去,毫无知觉。而此刻,却是清醒地、一寸寸地感受着冰冷的刀锋紧贴命脉,感受着死亡悬于一线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迫感。 这人给她的压力太大了。他太稳,太静,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她这叶小舟在恐惧的浪潮中颠簸。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试图找回一丝镇定。然而每一次胸膛起伏,脖颈的皮肤便被锋利的刀刃割得更深一分,刺痛清晰地提醒着她:命悬人手。 她似乎听见了齐木的问话,又似乎没有。脑子嗡嗡作响,那些字句飘过去,抓不住。她只是凭着本能,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抖,像在祈求:“我……有些紧张……能、能容我说会儿话吗?”她顿了顿,仿佛才听见问题,“你刚才……是问我吗?我……我只是个行商,想为永王殿下效力,助赈灾事,日后……或能得些照拂……” 她的脊背因过度紧绷而僵硬发痛,小腿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轻颤。 齐木的刀锋冰冷,紧贴着她颈侧搏动的血脉,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辨。 “将军……”她又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硬是挤出一点不像笑的笑意,“你……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刀锋骤然压紧半分。 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不是汗,是血。刀刃太过锋利,甚至没感到疼,只觉得有东西在皮肤上蜿蜒爬行,带着黏腻的触感。 青罗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左手在袖中狠狠掐住大腿,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刺穿了部分恐惧,让她得以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梦呓:“别……别误会!我不是要记住你模样……我只是觉得……你声音这般……年轻,定也是个……俊俏的儿郎……”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急需用声音填满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麻痹那快要炸开的恐惧神经。 “我……我自己生得寻常,却是……最爱看俊俏的儿郎……” 齐木沉默地看着她。这是吓得失心疯了?初见时那高台稳坐、扬声喝问的气度,与此刻判若两人。是在伪装?可她身体的每一寸紧绷、每一次战栗,都真实得无法作伪。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深处却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流动——不是杀意,是审视,是疑惑。 “将军……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青罗又絮絮地开了口,颤音越发明显,“江南的温婉,北地的爽朗……啊,对了,教坊司也不能光有姑娘,还得有些清秀的儿郎,有些人……就爱看这个……” 旁边一个年轻的私兵没憋住,“噗”地漏了半声气,又赶紧死死咬住嘴唇,脸憋得通红。 青罗像是全然未觉,继续说下去,语速快得像怕一停就再没勇气开口:“我……我曾想过开一座不一样的教坊司,男子可看姑娘,女子可看儿郎……把男子女子的钱,全都赚了。若……若真有开成的那天,将军你来……我定不收你钱!” 她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细小血口传来刺痛。 “终身免费……带多少兄弟来都行……将军是喜姑娘还是儿郎?……无妨的……都行,每次……喊十个来陪将军……” “姚掌柜。” 齐木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打断了她无休止的胡言,“你的脖子在流血。” 青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垂下眼——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线温热已滑到锁骨,正缓缓渗入衣领,留下一片湿凉的黏腻。 月光恰从云隙漏下,清冷地照亮了她苍白脖颈上那道细细的、刺目的红痕。 整个庭院霎时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何处野狗时断时续的、苍凉的呜咽。 这才是最真实的—— 刀会割开喉咙,血会流干,人会死。什么教坊司,什么终身免费,都只是糊在悬崖边的一层薄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知道。” 青罗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声叹息,那股强撑的、荒唐的笑意彻底从她脸上垮塌,“我只是……太怕死了。” 她顿了顿,更轻地说,“我还不想死……也……不想看别人死……” 她抬起眼,望向齐木。那双眼睛里终于没有了任何伪饰,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清澈得惊人。 “我一怕,话就多。话一多……就开始胡说八道。”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脆弱得像个即将破碎的苦笑, “将军……对不住。我不是戏弄你,我是……不知道除了不停说话,还能怎么让自己不瘫下去……” 齐木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要抹下去,而是微微地、松了一丝力气。 他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那双因恐惧而异常明亮、此刻正拼命眨动似想逼回什么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与这张平淡无奇的脸,奇异地不相衬。 “你的教坊司,” 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却少了些锋锐的杀意,“真能开得起来?” 青罗彻底怔住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涩地说:“如果……如果今晚不死,我就真想法子去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我有钱!到时候……你来不来?我还……请你喝酒!” 月光无声地在雪亮的刀锋上流转。远处的野狗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吠叫。庭院中,一支火把“啪”地炸开一朵明亮的灯花。 齐木没有回答。 但他握着刀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向后移开了半寸。 仅仅半寸。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