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鬼灭谈恋爱吧》
1. 独一无二的月亮(一)
“你又被打了?”春宫绯月蹲在继国岩胜面前,仰着头望向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压不住的怒气。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继国岩胜被他父亲训斥,还时不时带着伤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习惯并不代表不难受,每次看到他这样的时候,她的心都会狠狠揪住。
“坐好。”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旁边,把那个已经被用的药箱给抱回来。
继国岩胜仍然低垂着眼,沉默得像个石头一样。
这让春宫绯月看着就更加来气了,随后她捧起他的脸,让他抬头。
“别乱动。”说完后她便打开药膏,指尖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抹着,只是她刚刚想起继国岩胜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手上的动作稍微重了一些。
“嘶……”因着春宫绯月的力度微微加重,这让继国岩胜忍不住低声倒吸一口气。
春宫绯月立刻停了手,抬起头瞪着他,眼睛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现在知道了吧?被你父亲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还是你就是喜欢被我收拾?”
继国岩胜怔了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向她。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她还是依旧继续给他上药,撅着嘴脸颊气鼓鼓的。
落在继国岩胜的眼里,因为春宫绯月的靠近,将他发凉的内心慢慢捂热了起来。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去碰她,但又收了回去。
还好……
还好绯月还在。
他垂下眼,任由少女认真又气呼呼地替他上药。
等春宫绯月替他擦好药之后,她呼出了一口气,把用过的膏药一一放回药箱中。那双本来因为担心而皱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她把药箱合上,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头对继国岩胜说:
“好了,把那里放着的樱花饼吃了吧。”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樱花饼,“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没有吃多少东西,饿不饿?”
继国岩胜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樱花饼吃了起来,动作已经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狼吞虎咽。
落在春宫绯月眼里,对她来说有些心疼。
她知道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吃饭。
因为训练没有达到要求,继国岩胜连续好几天被饿着肚子,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春宫绯月都已经习惯了,每次去找他的时候都会先让家里的佣人提前做一些吃食,免得他一直饿着。
于是继国岩胜被她给带了回去,家里的侍女早已备好了点心和茶。樱花饼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继国岩胜吃得飞快,可依旧很优雅。
春宫绯月看着他这个模样,忍俊不禁:“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继国岩胜眨了眨眼,没说什么,不过他吃的速度的确放慢了些。吃过后,他接过了春宫绯月递过来的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去,春宫绯月也不催他。
看着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后,春宫绯月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她转身从一旁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物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喏,看看这个。”
布料被掀开,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风筝露了出来,绯色的纸面显得格外亮眼。
春宫绯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得意地抬头看他:“怎么样?我做的,好看吧?”
继国岩胜接过风筝,指腹顺着纸骨摸过去,很快便察觉到边角处略微不够平整的地方。那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如果风大些,容易松。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在抬眼时对上春宫绯月满是期待的神情,那目光太认真了,像是在等待他的一句肯定。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用手指细致地帮她把绳结重新绕了一圈,又在骨架处轻轻加固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向绯月,语气平静:“嗯,很好看。”
话音刚落,绯月的表情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
她摆着风筝,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下一刻便拉住了他的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去放风筝吧?”她兴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期待,“就在外面的河堤那边,风很大的。”
绯月这几天都被困在家里,礼仪老师一遍遍纠正她的站姿、走姿、坐姿、语调等等,她被要求要达成贵族小姐该有的形象,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闷得她心口发慌。
好不容易得了空,绯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继国岩胜听着,手指微微收紧。其实他是想拒绝的,他还有训练,还需要向父亲的部下请教的地方,他不能松懈,不能浪费时间。
可绯月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最后,他还是应了下来。
绯月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欢呼一声,甚至在原地跳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晃个不停。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开心,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算了,到时候少睡一些就好了。
他同意了,随后绯月拉着继国岩胜一起走到院子外。
风吹得不算小,树梢轻轻晃动着,阳光落在地上,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绯月刚刚还拿了另一个风筝,是还没完成的风筝。
“这个,是给你做的。”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在风筝边缘蹭了蹭,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声音也低了几分。
“只是我还没做好,看上去……有点丑。”绯月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偷偷瞄向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那只风筝,目光在纸面和骨架之间停留了片刻,随后他走近一步,在绯月身旁坐下,把风筝接了过去。
“你要做吗?”绯月歪着脑袋看他,语气里满是好奇。
继国岩胜点了点头,他的手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松散的地方被他一一加固,线绳被重新缠绕、打结。
绯月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后来,他们决定再做一只风筝。这一只,是给继国缘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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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月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继国岩胜忙碌的身影。他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着,细线自爱他的指间穿梭着。
绯月一边看着,一边随口和他聊了起来。
“所以,缘一最近也不能出来吗?”
继国岩胜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因为母亲在的原因,父亲偶尔也会让缘一出来走走。”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看了绯月一眼。她正低着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像是在走神。
继国岩胜微微抿起嘴唇,轻声补充了一句:“过几天,我也会带缘一出来的。”
“那你会不会被打?”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上次你带缘一出来玩,回去后就被打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那次的画面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吃东西时总是会碰到嘴角的伤口。
想到这里,绯月看向继国岩胜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继国岩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
“不会。”
绯月显然还是不放心,目光紧紧盯着他。见她这样,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随后忽然学着平时她对他的样子,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动作有些生疏。
“不会的,绯月,你要相信我,我有经验。”他语气里满是笃定。
见他这样,绯月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被他逗得笑了出声:“好吧,那我相信岩胜。”
继国岩胜看着绯月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垂下眼,又很快抬起,嘴角也终于跟着弯了起来。
-
“这个回去也要好好擦一下。”绯月拿着那小小的药膏递到继国岩胜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这样才会好得快一些。”
前方已经能看到继国家的大门了。
绯月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刻意拖延着,不想那么快就走到。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在他被衣襟遮住的伤处,眉头微微皱起。
“记得每天都要擦。”绯月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转身就忘。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药膏,没有伸手去接。
绯月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药膏塞进来他的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我到时候要检查的,如果你的伤还没好或者留下了伤疤,我会生气的。”绯月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药膏,又对上绯月的目光,他明白这并不是他能敷衍过去的。于是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后还是落在了绯月的发顶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像是怕弄乱了她的发型。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绯月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但看到他认真的小模样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2.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
“你们还没吃东西吧?”绯月看了看他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我带了点吃的,我们先吃完再去放风筝吧。”
随后,绯月的婢女将刚刚准备好的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掀开盖子时,甜香味顺着风散了出来。
软糯清香的蕨饼摆放在小碟子上,旁边是三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年糕粥。
她将碗推到他们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
“快吃吃看,要趁热吃。”
看到兄弟两人拿起碗吃下后,她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继国缘一低头看着眼前的蕨饼,他很少主动开口,但对上绯月那双认真的眼睛时,还是弯了弯眼角点了点头。
继国岩胜刚拿起勺子,见绯月看过来,动作顿了一下:“你自己做的吗?”
绯月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欸?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些兴奋,“那好吃吗?”
绯月靠得实在太近了些。
继国岩胜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避开绯月的目光,却在她的期待下停住了动作。沉默了一瞬,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看到他点头后,绯月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拿起一块蕨饼也跟着吃了起来。
“太好了,你们觉得好吃就太好了。”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等吃到差不多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把放在一旁的风筝拿了过来,递给继国缘一:“缘一,这是给你的。”
继国缘一先是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兄长,等看到继国岩胜点头后,他这才露出笑容双手接过风筝。
三人吃饱后,又在原地歇了一会儿。
今天阳光正好,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得衣角微微扬起。空地上没有多少人,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绯月站起身,抱着风筝跑到空地中央,感受着风在自己脸上吹拂着:“今天的风刚刚好欸,感觉风筝一定能飞得很高呢。”
她举着自己的风筝,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好了自己的风筝线被一点点放长,风筝在空中飞扬着。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心情雀跃。
然而,现实却很快地给了她一击。
当她低头准备整理风筝时,才发现纸面边缘被啄出了一个明显的破洞,羽毛的痕迹还留在上面,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鸟儿啄的。
绯月盯着那个洞,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绯月?”继国缘一注意到绯月的异常,走到她身旁,歪着脑袋看着你,语气里带着些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绯月突然间一动不动了。
继国岩胜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走过来,把绯月掉落的风筝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破损的地方。
“还能修,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他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可能玩不了了,绯月。”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绯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他当然知道绯月为了今天期待了很多。
绯月眨了眨眼,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伸手把风筝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破洞,笑了一下。
“没事啦。”她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她转过身,把风筝递给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婢女。
“帮我先收着吧。”
随后她表示自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玩就可以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继国岩胜并没有真的让她站在一旁。放风筝的时候,他总会在风势正好的时间,把自己手里的线轴递给她。
“绯月,给你。”
刚开始,绯月还有些犹豫,但很快却接受了。风筝线在她和继国岩胜之间来回交替,两人的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继国缘一跟在一旁,看着他们,抱着自己的线轴,小跑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哈哈哈哈岩胜你快看缘一!”
在准备收风筝的时候,绯月一边绕着线轴一边往天上看,只是余光中突然看到身旁的一幕。
继国缘一不知什么时候被风筝线缠了个结结实实,线从他的手腕绕到肩膀,又顺着腰间缠了一圈。尤其是他现在站得笔直,神情淡淡的样子,这个反差更有些好笑了。
听到绯月的笑声,继国缘一只是眨了眨眼,在思考绯月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
继国岩胜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立刻走上前来。
“别动。”他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伸手替缘一解线。
只是风筝线此时已经缠在一起,因为没能及时用线轴收回,继国岩胜费了一些力气,才把线给拆下来。
等全部解开后,那些线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显然没法再用了。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团废线,眉头轻轻皱起,随即抬头看向你,神情里满是歉意:“抱歉,绯月。”
继国缘一站在他身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绯月,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明显带着些自责。
不过,绯月却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接过线轴,低头看了看,手动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一部分线顺利地收了回来。
“没事没事,又没有真的坏掉。”
她把线轴晃了晃,语气轻快:“等回去我让小菊姐姐再帮我重新弄一下就好了。”
春宫菊是绯月的贴身侍女,手工细致又稳当。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自信,因为她真的觉得不算什么。
三个风筝,坏掉了两个。
线缠成一团,纸面破损,放风筝这件事自然也只能到此为止。
绯月嘴上说着“没关系”,可在真正收拾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两只坏掉的风筝上停留了一会儿。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着,说不清楚的难受。
她低下头,往继国岩胜那边靠近了一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岩胜……”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绯月的情绪变化,立刻看向她。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我是不是真的很倒霉啊?”
其实她从前并不这样想,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她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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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倒霉的事情,在学礼仪的时候脚崴到了,和父亲兄长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野猪给撞到,现在风筝又被小鸟给啄坏了。
继国岩胜难得被她这一番话给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真正安慰到她。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继国缘一忽然抬起手,指向了绯月的肩膀。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了她的肩膀上。
绯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生怕惊扰到了它。风轻轻吹过,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可没过多久,它还是振翅飞走了。
“啊……”绯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继国岩胜,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说明绯月其实并不算倒霉,而是算幸运呢?”他看着绯月,笑意在眼底慢慢散开。
绯月怔住了,对上继国岩胜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刚刚还黯淡下来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诶?!真的吗??”
继国缘一站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那一刻,绯月心里的那点失落、那点自我怀疑全都被风吹散了。
“小月。”
正当绯月还想和继国岩胜一起玩的时候,绯月的哥哥春宫莲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些疲惫,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恰好听到妹妹绯月去找继国岩胜玩了,于是他直接来找她,带她一起回家。
在看到哥哥后,绯月知道自己要回去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没关系,明天她再来找他们。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绯月笑着朝他们两人挥手,随后跑到了春宫莲身边。
“玩得很开心?”春宫莲往继国岩胜那看了一眼,看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妹妹身上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和妹妹说起那件事。
绯月完全不知道春宫莲的心里想法,清脆地应了一声,开始和他分享刚刚遇到的趣事,从被鸟啄坏的风筝再到飞到自己肩膀上的蝴蝶,绯月眼睛一直都是亮晶晶的。
看到妹妹这样,春宫莲果断将那件事给遗忘掉。这种事情,还是让父亲和母亲说好了,他才不要说呢。
“那我们回去吧,听说母亲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呢。”春宫莲俯身将绯月抱在怀里,绯月十分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听到有好吃的后她高举着自己的胳膊,欢呼着。
“好耶!”
与绯月这边欢快的气氛不同的是,回去后的继国岩胜因为又带继国缘一出去玩,再次被打。
“我不是说了不能带他出去!”
继国岩胜不出声,冷汗从他额头上掉落下来。
“不许和绯月说,知道吗?”在看到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继国缘一后,继国岩胜出声提醒,虽然知道弟弟不怎么会开口说话,但他还是担心弟弟会说出去。
继国缘一静静地看着继国岩胜,最后点了点头。
3. 独一无二的月亮(三)
不过,绯月最后还是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找继国岩胜,像往常一样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可这次,继国岩胜微微侧身,避开了她动作。
绯月怔了一下,她并没有觉得伤心,只是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她收回手,抬头看向继国岩胜。
不对。
平时的继国岩胜从来不会躲开她,有的时候还会主动伸手过来。
“诶?缘一?”绯月眨了眨眼,看向另一边。
继国岩胜下意识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凉。绯月已经趁着他分神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口,将衣料往上扯了一点。
“绯月。”他心里一沉,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了。
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了阳光下,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带着明显的淤青,和前几天相比,又多了几处。
绯月的动作停止了,她盯着那些伤,嘴唇抿紧,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之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有了……”
她瘪了瘪嘴,像是想努力忍住,可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了下来,滴落在继国岩胜的胳膊上,让人无法忽视。
“绯月?”继国岩胜彻底慌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想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可她却固执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着,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肯回应。
“绯月,看着我。”
绯月抬起了头,眼睛依旧红红的,不过她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从一旁拿起药膏,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哭腔。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这个药膏很有用的,你这些伤很快就会好了的。”
继国岩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根削好的竹子,低头慢慢地编着。
竹条在他指间交错,本该是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可他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每编一会儿,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去。
绯月此时正背对着他坐着,小小的背影安静极了,一句话也不说。从刚刚她替他上好药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没有再搭理他。
继国岩胜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他以为绯月这是在生气,气他又让自己受伤了。
但其实,绯月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低着头,眉头皱着,脑子此时乱成了一团。
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继国岩胜少被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用再这样忍着。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不想到最好的方法。她知道的,继国岩胜的父亲严厉、冷硬,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
越想越无力。
“啊……好难啊……”绯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里。绯月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继国岩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手拖着那个蜻蜓。他看着明歌,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
“这个送给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别生气了。”
绯月怔怔地看着那只竹蜻蜓,又看向他。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拨了拨竹翼,心口那点沉甸甸的情绪,瞬间消散开来。
“我没有生气。”她小声说着。
继国岩胜一愣,绯月抬头看他,眼眶还微微泛红,却已经重新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来。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保护你。”
直到绯月离开,院子重新归于安静。继国岩胜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仿佛那点温度还未散去。
她临走前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着,那语气太过于认真,认真到他根本无法当作玩笑忽略过去。
从出生到现在,他的人生里只有“必须”“还不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更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
他是继国家的长子,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被心疼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可绯月却偏偏做了这件事,这如何不叫他动容。
继国岩胜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种陌生、微微发紧的感觉。可正应如此,他更加不能接受。
他做不到让一个女孩子站在前面替自己遮风挡雨,那不是她该承担的东西。按理说,应该是他来保护飞跃才对。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迅速生长。
他不能再这样,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强大到可以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一切。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走到一旁,拿起靠在墙边的剑,剑柄冰冷,却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往父亲的部下方向走去,他要变强,他要不负父亲的期望,他要。拥有足够的力量。
经过这段时间近乎苛刻的训练,继国岩胜再次得到了他父亲的欣赏,甚至还会询问他的进度。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父亲竟然提出了订婚的事情。
对象是春宫家的小女儿,也就是绯月。
春宫绯月。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那一刻,继国岩胜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躺在了继国缘一的房间里的榻榻米上,双臂摊开,目光失焦地盯着天花板,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兄长?”
继国缘一抱着竹笛进来,看到兄长这副模样后,眨了眨眼。他以为是某种新的游戏,于是学着哥哥的样子,将鞋子脱下,也躺了下来。
“这样吗?”他望着天花板,小声问。
继国岩胜没有回应,此时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父亲刚刚说的话。
这时继国缘一侧过头看向兄长,又继续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绯月玩?”
听到这话时,继国岩胜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翻了个身,背对着继国缘一,呼吸变得有些乱,却依旧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那就意味着绯月也一定知道了。
她会怎么想?她还会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笑着喊他的名字吗?
继国岩胜躺在榻榻米上,感到了慌乱与不知所措。
就在继国岩胜还在犹豫、踌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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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找绯月的时候,院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如既往的欢快。
“岩胜!缘一!”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坐起身来,门帘被人掀开,绯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看上去格外兴奋,在看到继国岩胜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岩胜!”
继国岩胜僵在原地,他甚至来不及伸手,绯月就已经紧紧抱住了他,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他的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受伤了。”
继国岩胜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绯月,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会受伤了?
其实在听到父亲说订婚的时候,绯月其实没有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母亲将她拉到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着说那代表着两个人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组成以后温馨的家庭。
绯月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像爸爸妈妈这样吗?”
“是的。”
于是,一切在她心里都变得简单而清晰了起来。
如果她和岩胜成为一家人,如果他们一起生活那岩胜就不用再和他严厉爱打人的父亲待在一起了。
那这样的话,那他就不会再受伤了。
所以她很开心,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而继国岩胜却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
看着在院子里和继国缘一打闹的绯月,继国岩胜下意识地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哇,缘一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绯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夸张又活泼的语调,把继国岩胜从专注中拉回了现实。
继国岩胜循声望去,走近了些,他这才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两人正蹲在地上,面对面玩着翻手掌的小游戏,一人手心向上另一人负责拍,谁被拍到谁就算输。
结果显而易见,每一轮都是绯月输,她不甘心地鼓起脸。
继国岩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眼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就在这时,继国缘一看见了他,站起身把位置留给了继国岩胜。
绯月一看到继国岩胜蹲下,她双手合十,声音软了下来:“岩胜,让让我嘛,我刚刚一直在输。”
继国岩胜看向她,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盼,随后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不过也没有答应和拒绝。
让绯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看到继国岩胜依旧摊开双手后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屏住呼吸开始专注游戏。
结果当然还是输了。
“再来一把?”看到绯月欲哭无泪的模样后,继国岩胜心头一软。
“好呀好呀。”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输的时候,她成功拍到了继国岩胜的手背。
“诶?!我赢了?”
“嗯嗯,你赢了,绯月也很厉害呢。”
4. 独一无二的月亮(四)
“累了吗?”
继国岩胜坐在绯月身旁,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他侧过头看向她,见她安静着一句话也不说,便下意识地以为她是玩累了。
绯月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从树梢间飘落下来的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又松开手让它慢慢落回地面。
“只是有点难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父亲听说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玩,没有好好学习,他很生气。”绯月吸了吸鼻子,小声补充,“还说从明天开始,要我一直跟老师学习。”
说到这里,绯月就更失落了。因为这意味着,之后的日子里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跑来找他,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起玩闹、晒太阳、放风筝了。
绯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随后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岩胜你真的很厉害欸。”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本想开口安慰她的继国岩胜一愣。
“明明也和我们一起玩了,却还能每天主动去训练,还那么厉害。”她说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眼睛亮亮的,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换作是我,我肯定受不了。”
继国岩胜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局促。
“其实……也没有什么。”
训练、被要求变强,那都是他从出生就被灌输的事情,算不上夸耀。
可绯月却立刻否定了他。
“才不是呢。”她的语气十分认真。
“在我眼里,岩胜就是很厉害、很厉害。”她想了想,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是天下第一。”
那一瞬间,继国岩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胸口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浮现,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热的耳尖,心里却悄悄记住了这句话。
在她的眼里,他是第一。
“我看到你耳朵红了哦~”绯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一开始她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发现继国岩胜忽然低下头。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着他自己抬起头。
可是等了一会儿,都没见他抬起头。这倒是勾起了绯月的好奇心,她悄悄地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结果视线一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对明显泛红的耳朵。
“欸?”
绯月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廓。
继国岩胜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般想抬起头想要躲开。
可他不知道绯月此时离她太近了。
“咚。”
他的额头与绯月的下巴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痛。”绯月捂着下巴往后退了一点,眼眶瞬间泛起了水光,声音里满是委屈。
继国岩胜也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对、对不起!”他立刻凑过来,语气罕见地变得慌乱了一些,“我没注意到,你、你还好吗?”
绯月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了他一眼,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谁让你突然抬头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笑意:“而且,真的很红嘛。”
继国岩胜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绯月,你的下巴,我来帮你揉一揉吧。”
绯月的下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说后,她肯定接受的,主动仰起下巴。
“好呀好呀,你帮我揉揉吧。”
继国岩胜伸出了手,动作轻柔,指腹贴在她下巴一侧,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碰到疼的地方,又能缓解那点不适。
“岩胜,你的手法好熟练呀,好舒服呢。”绯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见她不再皱眉,他心里那点紧张也终于散开。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了一句。
“可以可以。”绯月点着头,甚至还往他那边靠了靠。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靠在了继国岩胜的肩膀上。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任由着她靠着,继续替她揉着下巴。
“我发现啊,”绯月闭着眼睛,小声喃喃着,“岩胜你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很快,而且都做得很好。”
“练剑你也很厉害,手工也什么都会做……”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变轻,“现在这个按摩也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欸?不对。”她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这一动,继国岩胜的手也自然地离开了她的下巴,这让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点点遗憾,不过很快就又压了下去。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学过按摩呀?”绯月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继国岩胜被她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老实回答:“没有学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知道一些。”
“哇!”
绯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岩胜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连没学过的事情都能做得这么好。”
继国岩胜原本觉得这些真的算不上什么,可偏偏她说得很认真,仿佛他真的很厉害。
被这样毫无保留地肯定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热,连带着心里那点不安都被一点点抚平了。
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可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绯月侧过头,看了眼不知为何又偷偷扬起笑意的继国岩胜,一时间她没弄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不过她向来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思考。
很快地,她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随后又靠了过去。
“岩胜你再帮我揉揉肩膀吧,这里也酸酸的。”
说着,她已经熟练地靠在了继国岩胜的肩膀上,还在他面前举起了自己的胳膊。
继国岩胜低声应了一句。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轻缓,指腹落在她的肩膀上,小心地揉开。绯月起初还会偶尔小声哼两下,渐渐地,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
她靠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放下下来。
继国岩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等他低头看去,发现绯月已经睡着了。他一时没敢动,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个动作就把她给吵醒。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天边,几缕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正好洒在绯月的脸上。
继国岩胜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展开自己的衣襟,调整角度,替她挡住了那片阳光。
等绯月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下一秒便皱起了眉头。她的腿麻了,那周末好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顺着腿爬来爬去,又酸又麻,让人完全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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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
“怎么了?”继国岩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立刻低头看向她。
绯月此时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自己的小腿,小声嘟囔着:“腿麻了,好难受。”
继国岩胜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没有理会自己已经麻掉的胳膊,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俯下身,指腹顺着她腿部的肌肉慢慢按揉开来。
“这样好一点吗?”
绯月吸了口气,紧绷的表情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好多了,岩胜你真好~”
继国岩胜失笑,却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替她揉着。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是说要跟着老师学习吗?”继国岩胜抬眼看她,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在。
绯月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补充:“那、那我让小菊姐姐带给你。”
“不用了,等你休息的时候再来吧。”他说着,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绯月被摸得一愣,随后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等腿上的麻意彻底散去,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正好看见春宫菊从不远处走来。
“小姐,该回去了。”
绯月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继国岩胜:“那我先回去啦。”
“回去吧。”继国岩胜又没忍住,在她那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和。
“等我下次再来找你和缘一玩。”绯月笑着说。
“嗯嗯好。”他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么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慢慢收回视线。
这段时间里,绯月几乎与外界隔绝。她每天都要接受各种老师的教导,日子过得很单调却又很充实。她也因此很少再听到外界的消息,更别说继国家的任何事情了。
她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继国岩胜了。
等到这一天,在看到老师们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点头称赞她进步很大时,绯月几乎是眼前一亮。
她想着去和父亲说,让父亲允许她去找岩胜玩。可当她带着笑意走到父亲面前时却被拦住了。
“你暂时不要去继国家了。”
绯月一愣:“为什么?”
春宫太郎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开口:“继国家换继承人了。”
还没等绯月反应过来,春宫太郎便继续说道:“以后,你的订婚对象不再是继国岩胜,而是继国缘一。”
绯月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谁?
她……和谁?
那岩胜呢?
那个会认真听她说话,会温热安慰她的岩胜呢?绯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与此同时,继国家的一处院落里,继国岩胜正蜷缩在被褥之中。被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父亲方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他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了,他比不过自己的弟弟,他被放弃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咬牙坚持下来的训练,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是,他不能和绯月在一起了。
继国岩胜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可胸心却依旧疼得厉害,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抓住的。
5. 独一无二的月亮(五)
“绯月,听话!”
春宫美和子伸手拦住正要往外冲的女儿,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绯月被迫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眼泪在眼底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看到绯月那样后,春宫美和子的心猛地一揪。她叹了口气,将女儿拉进怀里,轻轻拍着绯月的背,语气也不自觉放缓了下来。
“好了,绯月。”她低声哄着,“你现在去那边,也没什么用的。”
可此时的绯月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的话了,她的脑子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继国岩胜现在一定很难受。
如果她不去,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么岩胜会不会以为她也觉得他没用了?会不会也以为她站在了与他相反的另一边?
绯月太了解继国岩胜这个人了,表面沉稳内心却是极易胡思乱想,一旦被否定他就开始陷入了一种极度痛苦的情绪当中。
“母亲……”绯月从春宫美和子的怀里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让我去吧,求您了。”
春宫美和子看着她,心口一阵发紧,完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春宫太郎抬手揉了揉眉心:“让她去吧,再拦下去,她会更难受的。”
春宫美和子一怔,最后还是选择了松开手。就在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绯月几乎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衣袖翻飞,脚步急促,像是一只被放飞的小鸟。
“小月,你慢点别摔着了!”春宫美和子在她身后忍不住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此时此刻的绯月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已经清楚地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变化,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恭敬敬畏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疏离而客气,仆从行礼时的迟疑,父亲身边人刻意的回避。
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继国岩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情绪几乎要翻涌出来,可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将所有不甘与痛楚一并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闹。
继国岩胜转过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院落,打算把自己藏进那片熟悉且安静的地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岩胜你在这儿啊。”
是他的母亲,继国朱乃。
她走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绯月刚刚一直在找你。”
在听到绯月的名字时,继国岩胜的脚步猛地停住,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绯月来找他了?是不是在等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甚至想要转身回去和继国朱乃一起。
可下一秒,父亲冰冷的话语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春宫绯月也不再是你的订婚对象,你毫无用处。”
那点刚刚升起的冲动,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继国岩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出现在绯月面前了。如果现在见到她,他还能说什么?还能以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胸口一阵发紧,呼吸变得也有些急促。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而是继续朝前跑。
“欸?岩胜?”继国朱乃一愣,下意识地出声喊他。可回应她的,只有迅速拉远的脚步声。
继国岩胜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而此时的绯月则是与继国缘一面对面大眼瞪大眼的,主要是她听到自己的订婚对象从岩胜变成了缘一,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因为继国岩胜的原因,她下意识地把继国缘一当成了弟弟来看。虽然说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年龄一样,但给她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缘一,你……”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继国朱乃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在继国朱乃的身后看到继国岩胜的身影,心里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的,岩胜现在肯定很难受。
“绯月。”继国朱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叹息,“岩胜他……大概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继国朱乃看着绯月,眼神温和而复杂。继国朱乃其实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身世和教养,而是因为她是真心地在意继国岩胜。
她自己的身体一向不好,精力有限,很多时候基本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没办法像一个健康的母亲那样时刻陪在大儿子身边,可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忽视过他。
也正因如此,当她得知绯月总是陪在岩胜身旁,拉着他一起去玩放松心情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是感激。
听到继国朱乃的话,绯月连忙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他的。”
说完,她已经站起了身。只是在离开前,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靠在继国朱乃身旁的继国缘一。随后又看向继国朱乃,带着些关切:
“夫人,您找医生了吗?身体若是一直拖着的话,对身体很不好的。”
继国朱乃微微一愣,片刻后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我会的,不必担心我。”
绯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随后她转过身,朝着继国岩胜的小院落走去。
而就在她离开后,继国朱乃沉默了片刻,对着身旁的婢女开口:“去请个医生来吧。”
恰好这时,春宫美和子前来拜访。听闻婢女说起此事,她稍作思索,推荐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医生。
继国朱乃后,点了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反观绯月这边,她知道继国岩胜不想见她,但她并没有气馁。在她看来,岩胜只是暂时躲起来了而已,只要她主动去找他,只要她站在他面前,他就一定会出来的。
于是,她走在那条早已烂熟于心的小路来到了继国岩胜的房间前,障子门紧紧合着,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岩胜——”绯月站在走廊下,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清亮了一些。
“岩胜,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来找你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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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的。”
可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绯月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小脸鼓了起来。
“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气呼呼地叉着腰,说出的话带着威胁的意味在,可偏偏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显得格外委屈。
赶来的春宫菊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喊的脸颊泛红,忍不住心疼。
“小姐,先润润嗓子吧。”她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了过去。
绯月接过来,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还不忘盯着那扇门,觉得下一秒它就会被打开。
可是门,依旧禁闭着。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绯月放下茶杯,语气立刻变了。
“岩胜,你快开门嘛,我站得好累啊~”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若是以往,她这招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脚步声都没。这让绯月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继国岩胜真的不想见她。
她这是真的被气到了,于是走上前,气得抬手在障子上“咚咚”敲了几下。
“嘶,好痛!”她猛地缩回手,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敲红的手指,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来哄人的,结果人没哄到,自己还先受了伤。想到这里,绯月吸了吸鼻子,站在门外,一时间又气又难过。
“岩胜,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走了。”
廊下的风吹过,绯月站在门外,面对着障子,她停顿了一下,打算给门里的人最后一次机会。
“你再不开门,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门内,继国岩胜坐在榻榻米上,他的视线落在手心里,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布料精致,只是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做的。绯月当时把它塞进手里的时候,还红着脸小声补充了一句:
“要是不喜欢,也、也没关系的……”
他很喜欢。
从拿到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带着。继国岩胜慢慢收紧手指,将香囊握在掌心。
其实在听到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来了,在听到她说“站得好累”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框上。
只要他把门打开,他就会见到了绯月。可是他不能,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身边了,他不能拖累她。
所以,当绯月说出那句话时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也没有那个熟悉又活泼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已经很久。继国岩胜指尖停在门上,迟疑了一瞬,才将其推开。
门滑开的瞬间,光线倾泻进来,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
继国岩胜呼吸一滞,绯月根本没有走。她刚刚就一直站在门口,背着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出来,脸上的笑容明亮又狡黠。
还没等继国岩胜反应过来,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抓到你咯~”她仰起头,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继国岩胜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只记得她此时的手很暖。
6. 独一无二的月亮(六)
在看到继国岩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时,绯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个表情啊。”她伸手推了推他,硬是把还没回过神来的继国岩胜往屋子里推去。
绯月一边走,一边把手背在身后,朝不远处是春宫菊悄悄挥了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春宫菊看着那两道并肩消失在无内圈的身影,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往春宫美和子所在地方向。
障子门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绯月拉着继国岩胜走到屋子中央,刚站定她便立刻松开了手。
继国岩胜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手心传来的温度,绯月就已经松开手了。他有些失落地蜷了蜷手指。
“我在外面喊了你那么久,你一句话都不回我……”绯月吸了吸鼻子,越说越委屈。
继国岩胜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解释一下,想告诉她并不是那样的。可当他抬起头,对上绯月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时,所有组织好的话语全都散开了。
“绯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有些慌乱。
“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错了。”
绯月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哭,她只是在赌继国岩胜会不会心软。在看到他低声哄她、毫不犹豫地低声认错时,绯月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岩胜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岩胜。
她没有再多想,直接向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继国岩胜的怀里,她此时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追问,也没有责怪。
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用最直接、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她其实一直都在站在他这边。
她很清楚,有的时候语言是多余的。以前他受伤、难过、被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
继国岩胜当然也明白,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后便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有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绯月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响起:“还难受吗?”
她慢慢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向后退了一点,抬起头看向他。绯月手指拖着下巴,认真地、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视线从他的眉骨、眼睛再到嘴唇,在发现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并没有明显的消瘦或别的异样后她这才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苛刻你的伙食。”
继国岩胜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笑容。他伸手拉住绯月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下来后,屋内的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绯月侧过头去,看向继国岩胜。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视线低垂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抬眼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见。
绯月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弯了弯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如果还难受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哦。”
继国岩胜怔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摆手拒绝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合适,可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把脑袋靠了过去。甚至刻意收敛了力道,生怕她会累到。
绯月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乖乖靠在自己肩上的继国岩胜。她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了家里经常出现的画面。
父亲在忙完一天的事务后,总是会叹气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说自己好累。而母亲每次都会笑着摸摸父亲的脑袋,温声说一句“辛苦了”。
然后没过多久,父亲的表情就会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还很高兴。
绯月想,如果那样能让人心情好一点的话,那她也想试试。
于是她伸出手,小心又认真地摸了摸继国岩胜的脑袋,声音软软的:“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继国岩胜没有出声,微微一怔,随后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
就在绯月还在心里思考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继国岩胜真正轻松一点的时候,靠在她肩上的继国岩胜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是长子,既然是长子那么就应该做到最好。”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也能照顾缘一。”
绯月的手停在他的发顶,没有收回,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在知道缘一的能力在我之上后,父亲的目光就开始转向他了。”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几分。
“让缘一成为继承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我其实……没有怨恨,能力强的人确实更适合撑起这个家。”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可绯月却知道那是他逼着自己去接受的结果。
“可是……可是缘一却告诉我他并不想那样,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能练到那种程度。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很简单,他一看就知道了。甚至他对成为继承人这件事不以为然。”
说到这里,继国岩胜的神情有些复杂。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让我觉得他有点不负责任。”
绯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他的情绪一点点倾泻出来。平常继国岩胜都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刚好可以趁这个时机让他说出来。在不知不觉之间,继国岩胜说了很多。
说他如何拼命训练,说他如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懈怠,说他其实并不是不甘心,而是不明白。
这些话,这些想法,这段时间一直被他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知道不该把这些负面情绪分给绯月,可在靠着她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被理解的感觉,最后他还是说了。
听完继国岩胜的话后,绯月并没有立刻开口。她的手依旧轻轻放在他的发顶,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抚着,像是在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也是在替自己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岩胜,我的母亲以前和我说过一件事。她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哪怕是再优秀的人,也一定有做不到的事情。”
绯月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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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
“而你,已经很优秀了。”
继国岩胜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无论是我,还是缘一,都很崇拜你。”
说到这里,绯月干脆转过身来,直接面对着他。在看到他眼里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委屈时,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就有没有想过,缘一之所以看起来没有什么责任心,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就是那个可以依赖的人呢?”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些无所谓哦,因为他觉得有你在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掉。毕竟在他心里,岩胜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我也很依赖岩胜呢,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很厉害,不是随便说说的,是因为你真的很厉害,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慢慢放缓了下来。
“所以啊,不需要一直去想周围的人有多优秀,毕竟总是和身边的人对比,只会让自己变得很难受的。”
“岩胜,你已经是很多人心里‘够不到’的存在了。”
继国岩胜紧抿着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开导他,不是要求他更努力,也不是告诉他“你必须做到”,更不是那他与任何人作比较,而是单纯告诉他“你已经足够好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走不出来的死角处。
“真的很谢谢你,绯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难靠自己走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她主动来找他,如果没有她这样耐心地听他说完,如果没有她刚刚的那番话。他或许还会在那个狭窄的角落里,一次次否定自己。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她,感谢她在他最难受最低沉的时候没有离开他。
“欸,不用这么正式啦。”绯月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在看到继国岩胜终于露出一个轻松些的笑容时,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她之前偷偷看到那些书还是有点用的。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可以和我说哦。”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补充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点头,但反应过来后拦住了自己。
绯月注意到了他的迟疑,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随后她伸手在自己的衣袖里翻了翻,掏出几张折好的纸递到了他面前。
“如果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话,可以写下来,可以以这种方式相互倾诉一下,总是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继国岩胜接过那几张纸,本以为只是几张空白的白纸,可当他展开后愣住了。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这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绯月。
绯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挠了挠脑袋,小声地说着:“因为那段时间一直在学习嘛,加上又不能来找你,所以就有点难受,把这些都给写了下来。”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补充着:“这个是给你借鉴的哦,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写的话,就可以看看我写的内容。”
继国岩胜将纸张折好,放进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上,对上绯月的目光后露出笑容来:“好。”
7. 独一无二的月亮(七)
“那你现在要开始写吗?”绯月充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继国岩胜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究竟会写些什么了。
继国岩胜顿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现在先不写。”
“好吧好吧。”绯月眨了眨眼,并没表现出失落,反倒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语气轻松得很。
下一秒,她干脆把胳膊摊开,伸到继国岩胜面前,理直气壮:“那你先帮我揉揉肩膀吧,你刚刚一直靠着我,现在我这里好酸哦,还有我的胳膊也一起揉。”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没有拒绝,而是乖乖地伸手接过她的手臂,力道轻柔地帮她揉捏起来。
绯月被揉得舒服了,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曲。旋律轻快,是她的礼仪老师教她的她的老师很喜欢唱歌,因此会在休息的间隙哼小曲,见绯月也喜欢,有的时候也会教她唱歌。
继国岩胜一边帮她揉着胳膊,一边安静地听着。在他眼里,绯月的歌声比任何人都要好听。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多么动人的旋律,只要是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了。
“那你之后还要继续学习吗?”他低声问,想知道绯月是不是还会因为要学习而不能出来找他。
“当然呀。”绯月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着,随后像是怕他多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后休息的时间会变多啦,我会来找你的。”
随后她一脸严肃地看着继国岩胜:“你可不能再把门关起来不理我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继国岩胜的胳膊。继国岩胜没有躲开,任由着她戳着,然后应了一声。
“好。”
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
“解决好了?”春宫美和子与继国朱乃道别后,刚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绯月。
和来时相比,此刻的绯月明显轻松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连站姿都带着藏不住的愉快。
春宫美和子眯了眯眼,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还哭鼻子吗?”
绯月一听,脸瞬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母亲”,整个人害羞地埋进了春宫美和子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小别扭。
春宫美和子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语气温和地说着:“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绯月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母亲离开,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有些急促的呼唤。
“绯月。”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发现是继国缘一,他小跑着过来,在绯月面前停下。
“缘一?怎么了?”绯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继国缘一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悄悄抬眼,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春宫美和子,抿紧了唇。春宫美和子立刻明白了,她低头对绯月笑了笑:“小月,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她便带着婢女们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把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绯月重新看向他。
继国缘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想和你订婚。”
绯月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继国缘一便继续说道:“应该是兄长才对。”
这样一说,让绯月想起了这件事,刚刚的好心情被这个现实瞬间冲淡了不少。想到这个,她其实也很难受。更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和父亲把这件事说清楚。
可对上继国缘一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学着继国岩胜平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继国缘一的脑袋。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
继国缘一抬头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可是绯月没有想到,这一幕偏偏被人看见了。
不远处的廊下,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的父亲正好带着几名部下经过。男人的脚步在院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院中,看到绯月抚摸着继国缘一的脑袋。
继国缘一仰着头认真听她说话,看起来十分乖顺。
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
“看来缘一和春宫家的孩子还挺聊得来的。”
他身旁的部下立刻顺着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是啊,看起来相处得很好。”
“若是这样,春宫家那边的助力也就稳了。”
男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该找个日子去春宫家谈谈这件事了,趁早把时间定下来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站在不远处、原本是想送一送绯月的继国岩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一滞,脚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父亲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把日子定下来?
“兄长?”继国缘一的声音忽然响起,继国岩胜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一如既往干净的眼睛。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想起父亲方才说的那些话,继国岩胜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上来。那一瞬间,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这个弟弟。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就这样离开。
可是,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了绯月不久前对他说的话。
“你已经很厉害了。”
“缘一很依赖你,因为在他心里你是最厉害的,是值得可以依赖的兄长大人。”
他的脚步还是选择停住了,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正面对上继国缘一。也就是在这一刻,继国岩胜这才清楚地看到继国缘一看向他的眼神里,确实藏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在看到兄长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后,继国缘一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随后他朝继国岩胜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母亲。”回去的路上,绯月轻声唤了一声。
“怎么了小月?”春宫美和子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将落在绯月发顶的一片叶子取下。
绯月抬头看着母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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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她在犹豫。
理智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或许不会有结果,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方才继国岩胜靠在自己肩旁的模样,那一瞬间的失落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我还可以和岩胜订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春宫美和子明显一怔。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女儿那双带着期待与不安的眼睛,心口一紧。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她一个人的手里。回到家中,春宫美和子将绯月的问题转述给了春宫太郎。
“不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简短果断,没有商量的余地。
绯月站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时,整个人微微一僵。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指尖攥紧了衣角。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她朝一旁的春宫菊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把绯月带下去。
绯月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乖乖地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厅堂。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门被她给关上了,直接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不想去想订婚的事情,不想去想父亲的决定。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仿佛只要睡着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暂时离她远去。
“小月……小月……”耳边的声音轻柔而急切,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传来。
绯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视线还有些发虚。映入眼帘的,是春宫美和子略显疲惫却依旧温柔的脸。
在看到女儿睁眼的那一刻,春宫美和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低声喃喃着。
绯月眨了眨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一动,脑袋便沉沉的。
“母亲,我……”话才出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
春宫美和子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温柔:“乖孩子,先别急着说话。”
她转身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药碗,轻轻吹了吹,递到绯月嘴边。
“先把药喝了。”
这时绯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病了。她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乖乖接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浓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喉咙微微一紧,胃里泛起不适,差点就要吐出来了。可绯月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是眼角因为那点苦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点泪花。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心疼地替她擦了擦眼角:“喝了就很快好起来了,再忍一忍。”
绯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宫菊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夫人,小姐,继国家那边似乎传来消息,说是想让岩胜少爷和小姐订婚。”
8. 独一无二的月亮(八)
“我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春宫太郎坐在主位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本来是想去继国家好好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订婚事宜,结果那边却忽然改口,说什么继承人依旧是岩胜,所以订婚对象能不能改成岩胜。”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春宫美和子坐在一旁,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眉头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眼底浮现出几分压抑的怒意。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小月吗?!”春宫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且提高了几分。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里满是不忿与心疼:“父亲,要不我们就直接拒绝他们吧!继国家算什么?我就不信了,小月这么好,还能没人要?没人要那我就一直养着她。”
在他眼里,妹妹就是这世上最乖巧、最可爱的存在。平时里他连一句话都不舍得对她说,可偏偏这段时间,继国家老是发生离谱的事情,让绯月掉眼泪。
一想到这里,春宫莲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越想越气。
春宫太郎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春宫莲立马闭上了嘴巴,把自己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可紧握着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松开。
绯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后,本想推门进去,可还没等她进去,胸口便泛起一阵不适。
“咳咳咳……咳咳……”
“小月?”
离门口最近的春宫莲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将障子门拉开。门外的绯月站得有些不稳,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不少。
“你怎么跑出来了?”春宫莲一愣,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将她拉进了屋内,“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绯月被带进来后,春宫太郎和春宫美和子同时看了过来。方才屋内还带着些压抑与争执的气氛,在看到绯月的那一刻,两人的神情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
原本,春宫太郎是打算开口把话题岔开的。可还没等他出声,绯月却先一步开了口。
“父亲,我可以接受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绯月胸口一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好了好了。”春宫美和子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将绯月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别说这些了,乖,先别说了。”
“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春宫太郎走到她们身旁,看着女儿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头附和道:“你母亲说得对,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
“刚刚木上那边送来了些调理身体的药材。”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许多,“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心养身子。”
绯月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那股痒意却迟迟不散,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她只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绯月原本是打算等身体好一些再去找继国岩胜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继国岩胜会先一步来找她。
“现在好点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绯月抬起头看见继国岩胜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往常久了一些,在看清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绯月察觉到了,朝他露出笑容来,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已经没事了,只是还需要休息一阵。”
继国岩胜并没有相信,不过他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放下手中拿来的吃食,卷起袖子帮她换水,推窗通风,再到确认屋内的温度是否合适,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这一整天,他几乎都待在绯月身边。绯月靠着,身上盖着被子,看着继国岩胜背对着她,低头修剪着窗边的盆栽。
绯月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有些担忧:“岩胜,你今天一天都在我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继国岩胜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关系。”
他修剪完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把剪刀放到一旁,转身时注意到绯月眉眼间仍旧有些担忧,沉默了一瞬,随后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没事的。”他说,“最近父亲并没有对我有过多的要求,知道我来找你也没去多说什么,所以别担心。”
绯月微微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真的如此。片刻后,她抬手朝他招了招。
“岩胜,你过来一下。”
继国岩胜没有拒绝,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绯月身边,顺着她的意思在她身旁坐下。
“岩胜,你和你父亲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又改变了主意?”绯月一边说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角,眼神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继国岩胜那边飘去。
“没、没什么。”继国岩胜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脸视线,明显就是在回避。
绯月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视线让继国岩胜更加坐立不安,他张了张嘴,本来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开始和绯月说起了继国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欸?那、那缘一呢?他一个人吗?”绯月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震惊。
继国岩胜摇了摇头,看向绯月,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绯月,过几天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绯月一愣。
“嗯。”继国岩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没有任何犹豫,绯月立刻点头,露出了笑容来:“当然可以啊,那个时候我的病也好了,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绯月原本以为继国岩胜那天来找自己只是一次偶然,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或许又要隔上一段时间才能见面。
可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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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几乎天天都会出现。
当然,他也不是一整天都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训练结束后回家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下带着汗味的衣服才会来找她。
每次出现时,衣襟上还带着淡淡的清水气息,发梢微湿,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绯月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她的身体在这几天恢复得很快,精神也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只要一听到院外熟悉的脚步声,她就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等到了继国岩胜说好要出去的那天,绯月已经完全恢复了。气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前些日子还病恹恹的模样。
春宫美和子站在走廊下,看着收拾妥当的两人,眉宇间仍旧带着几分担忧。她有些担心绯月,可当她低头对上绯月的笑容时,最终还是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绯月的脑袋,又转而抚了抚继国岩胜的发顶,语气温柔认真:“记住了,不要往山里去,那里很危险,而且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
“嗯呢。”绯月乖乖地点头。
“您请放心,我会照顾好绯月的。”继国岩胜语气也同样很认真。
这句话说出口后,春宫美和子微微一愣,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神情里有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与稳重,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好,不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继国岩胜明显没聊到春宫美和子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走啦走啦,岩胜我们快走。”绯月拉着他往外走,步伐轻快,语气里满是期待,她可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呢。
看着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春宫美和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走着走着,从绯月牵着继国岩胜变成了继国岩胜牵着她。
那只手比她的要大一些,掌心温热,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薄的茧。被他这样牵着,她都不用再去注意脚下的路,只要跟着他的步伐向前就好。
绯月其实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还是相信继国岩胜。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在一个分岔路口,眼前的小路比先前要窄一些,往里延伸时被林影遮住看不太清楚深处的景象。绯月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山里吗?”
继国岩胜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阳光从树隙间落下来,在他脸侧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一瞬,开口:“你害怕吗?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其实很想带她一起去,可又不愿意勉强她。若是她害怕,那他就等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再带她去。
听到这话,绯月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怕。”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收拢,用这个动作告诉他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相信岩胜。”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片刻后,他应了一声,握紧她的手。
“那我们一起。”
9. 独一无二的月亮(九)
“缘一有做标记吗?”绯月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开口,视线顺着继国岩胜的目光望向林间。她注意到他总是会不自觉地侧头看向路旁的树干,像是在确认什么。可不管她怎么看,那些树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粗糙的树皮,交错的枝叶,看不出半点不同。绯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继国岩胜听到她的问题,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有的。”
说完,他牵着手,带着她往一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树前走去。那棵树半隐在灌木后,树干上覆着些青苔,不靠近几乎注意不到。继国岩胜抬起手,在树干一处一指:“你看这里。”
绯月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发现那处树皮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不是很显眼
“哇。”她忍不住小声惊叹,“这么隐秘的吗?要不是你带我过来,我根本发现不了。”
她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点坏笑:“那这算不算是你和缘一之间的秘密呀?”
继国岩胜闻言摇了摇头,绯月正准备继续追问,却见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算,不是还有你吗?”
绯月怔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上立刻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有了这些并不起眼的标记,原本略显曲折的林间小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继国岩胜没有任何犹豫,每到一个岔路口便能迅速判断方向,而绯月只需要紧紧跟着他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前方的树影间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缘一?”继国岩胜先一步开口,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树后探出了出来。
“兄长。”继国缘一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身旁此时站着一名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身着淡黄色的和服,衣摆沾着些草屑,发间别着简单的小花,整个人看上去很明亮。她先是看了看继国缘一,又将视线移向继国岩胜,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着,“你是缘一的兄长。”
继国岩胜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女孩的目光便已经被绯月吸引了过去。
“这位是?”
“我叫绯月。”绯月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诗!”诗立刻凑了过来,语气十分热情,“你长得好可爱啊。”
绯月被夸得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两人三言两语间熟络了起来,仿佛认识了许久。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很快聊到了一起,反倒是有些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看着。
“你看这个。”诗把她们带到了她的家里,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去到了不远处的地方,诗则是拉着绯月来到了外面,她忽然蹲下身,指着地面。
绯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草丛里蜷着一只小小的动物幼崽,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正发出细小的声音。
“这是小松鼠吗?”绯月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它。
诗笑着点头,语气温柔:“是的,它很喜欢来这里,有的时候我和缘一会喂它。”
“它好小啊……”绯月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在半空停住了,迟疑地看向诗,“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轻一点就好。”诗朝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绯月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落在幼崽柔软的毛上。那触感温热又细腻,她还是第一次摸,这种感觉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哇,好软好可爱啊。”她压着声音惊叹道。
那只小松鼠原本睡得正沉,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绯月的指尖落在它背上的时候,它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没有立刻醒来。
可没过一会儿,小松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尖轻轻动了动。它慢慢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珠有些迷茫,最后落在了绯月的脸上。
“啊……它醒了。”绯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敢再碰它,害怕它会立刻跑开。
出乎意料的是,小松鼠并没有跑开,它盯着绯月看了几秒,竟然慢慢地往前挪了挪,小小的脑袋主动凑到了她的指尖旁,蹭了上来。
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她的手指,小松鼠发出小小的声音,尾巴也轻轻晃了晃。
“诶?”绯月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它、它在蹭我?”
诗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绯月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那只小松鼠,小松鼠又往她这边凑了凑,甚至用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可爱~”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绯月这会儿已经和小松鼠完全熟络起来了,那只小松鼠完全不怕人,还会时不时蹦到绯月的膝盖上,又顺着她的衣袖爬到肩膀上,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别、别挠我呀。”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松鼠的额头,小松鼠眯了眯眼,凑过来又蹭了蹭她的脸,显然已经不怕她了。
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她一边低头采着野花,一边手指灵巧地穿梭着,不一会儿便编好了两个小巧的花环。
“这个给你。”诗把其中一个递给绯月,“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绯月接过来,开心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戴在小松鼠的脖子上,当然不是系着,只是搭着而已。小松鼠晃了晃脑袋,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绯月。
“太可爱了……”绯月的心几乎要划开了。
不远处,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已经聊完了事情。诗见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我先去做点吃的吧。”
“你、你自己吗?”绯月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
她跟着诗走到一旁,看着诗熟练地取水、生火、切菜,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你好厉害。”
诗听了只是笑笑,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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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做饭可不行。”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淡定,但却让绯月心里微微一紧,也正是这样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继国岩胜会特地带了些吃的过来。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她,很快就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我来帮忙。”继国缘一走到诗的身旁,认真地说道。
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你帮我洗菜吧。”
只是……
绯月看着被继国缘一洗碎了的菜,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继国缘一却依旧一脸认真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诗:“……”
最后还是继国岩胜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继国缘一给拎走了。
很快地,诗便把饭菜都已经给做好了。
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带着食物特有的香气,简单却用心饭菜摆在木桌上。
绯月吃得很认真,等她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碗已经见了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好饱。”
诗收拾着碗筷,看到绯月满足的表情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渐渐沉入山影之中,林子里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要不,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现在回去的话,路上可能不太安全。”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提议。
绯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她想起了出门前母亲那副担忧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不了,我还是想回去。”
诗却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可是晚上真的很危险的。”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附近的老人说,夜里最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好像有鬼。”
绯月的脊背猛地一凉,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生怕她周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说那些鬼可吓人了,好像还会吃人。”诗继续小声说着。
听得绯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整个人绷紧着,下意识地往继国岩胜那边挪了挪。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绯月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让绯月紧绷着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没事的。”他低声说着,语气很淡定。
绯月其实是真的害怕,她从小就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更怕那些看不见还会突然出现的东西。可她在听到继国岩胜的话和在看到两人交握着的手时,她的心竟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没事的,岩胜很厉害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继国缘一也在一旁点附和着绯月,语气也很认真:“兄长很强。”
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她的语气一下子也安心了不少:“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反观继国岩胜,在听到绯月和继国缘一如此信任的话是,他有些不自信起来,轻轻咳了一声,视线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10.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继国家与春宫家之间的来往也变得频繁了起来。
几次正式的见面之后,两家终于将继国岩胜与绯月的订婚事宜商议妥当。
一切看上去都在朝着顺遂的方向前进。
然而,一件谁都没有料到的突发事件降临了。
那天夜里,继国岩胜的父亲与几名随行的部下外出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等到第二日清晨继国岩胜带着人去找,结果就看到他们在山里早已死去。
“听说死相极其惨烈……”
“是啊是啊,根本不像是人能的。”
“我感觉是鬼吃的。”
“我也觉得,你知道鬼吗?我爷爷以前就说过,晚上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会有鬼的。”
“天啊,太吓人了……”
低低的议论声从窗外陆陆续续地传来,婢女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屋内。
绯月坐在屋中,听到这些话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鬼。
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去找继国缘一时,诗也是这样和她说的,她当时以为真的只是传闻。
绯月的视线慢慢移向屋内,继国岩胜正端正地跪坐在面前,脊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继国岩胜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在众人的推举与现实的逼迫下,成为了继国家的新一任家主。
还未来得及适应身份的转变,他便被繁重的事务层层包围,安排丧事,处理父亲留下的种种事务,每一件都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而原本正在筹备的订婚事宜,也只能暂时搁置。等一切稍稍告一段落后,继国岩胜这才抽出时间来见绯月。
那天他站在她面前,神色比以往更加疲惫,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他向她郑重地道歉,说订婚的事情恐怕要再往后拖一段时间。
可绯月却只是像从前,轻轻笑了。她走近他,语气温柔:“没关系的,岩胜。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继国岩胜看着她的笑容,心口忽然一紧。
这些年,无论是年少时的迷惘,还是如今突如其来的重担,绯月似乎始终站在他的身边,一直默默支持着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微微发涩,下一瞬他伸出手,将绯月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让绯月一愣,随后脸颊慢慢染上了热意。她有些无措地靠在他的怀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牵手、毫无顾忌拥抱的年纪了。随着年岁渐长,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反而变得有些少见。
绯月之前忍不住在想继国岩胜是不是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玩伴而已。
可现在这个念头很快便被打消了,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抱着她的继国岩胜呼吸微乱,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甚至,他的脸,比她还要红。
继国岩胜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视线没敢再落到绯月身上,只是微微偏着头,耳尖悄然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色。
绯月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她对他的反应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歪了歪脑袋,试图从侧面看清他的表情。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往左侧挪一步,她也跟着往左挪。他又往右侧避开,她便再次往右侧挪过去。
直到继国岩胜与她对视上为止。
继国岩胜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躲开了,只是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绯月几乎是立刻放松了下来,她很享受这个动作,在继国岩胜的手打算收回去时,她还下意识地往他的手心蹭了蹭,示意他别停。
这个动作倒是让继国岩胜愣了一下,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将手放回她的头顶上,动作比刚才更温柔了些,指尖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揉着,还认真地问了一句:“这个力度可以吗?”
绯月舒服地眯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不过,绯月也没有真的让继国岩胜一直揉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可以收回手了。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顺着她的意思收回了手。只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发顶上停留了一会,随后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其实,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可这种情感表达他向来不擅长表达,也不太习惯让别人来发现他的想法,于是很快便收敛起了情绪,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抬眼看向绯月,打算换一个话题:“今天集市那边似乎挺热闹的,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绯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看着继国岩胜,脸上写满了惊讶:“欸?岩胜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去那种地方吗?”
在她的记忆里,继国岩胜向来都不喜欢去人多嘈杂的地方,以前她兴致勃勃地邀请过他,可十有八九都会被他以“太吵”“我还有其他训练”之类的理由给婉拒了。
所以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被她这样一问,继国岩胜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目光略微偏开,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他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理由:“母亲和我说,要多陪陪你。”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继国朱乃当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要多陪绯月做她喜欢的事情,这样感情才会好。而且女孩子也都喜欢漂亮的小东西,首饰也好、发饰也好,你见到的话可以买下来送给她,这样她会很开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要 不要摆着严肃的脸,也别动不动就沉着脸,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爱发脾气的。”
那一番话,继国岩胜一句不落地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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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话,他当然不可能一字一句地转述给绯月听,于是最后到了她面前,也就简述了那一番话而已。
而绯月在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绯月其实早就听说过集市这几日格外热闹。
原本她还打算等回去之后,央着哥哥陪自己出来逛一逛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是继国岩胜先开了口。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集市,喧闹声一下子涌了过来。叫卖声、笑闹声、木制小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绯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街边的小摊一个接着一样,木雕的小动物、彩绘的风车、串成一串的小铃铛,还有造型奇奇怪怪却十分可爱的布偶。她现在就是每走到一个摊子,然后停在那里看一会儿。
走到一个摆满小玩具的摊位时,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看得认真。摊位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玩意儿,颜色好看,做工细致,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喜欢。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后便直起身子,准备继续往前走。
而这一幕,全都被继国岩胜看在了眼里。在她看来,绯月方才的停留应该就是喜欢的,只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罢了。
于是,在绯月刚要迈步离开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将刚才绯月多看了几眼发那个小玩意儿拿了起来,低声问了摊主价格。得到回答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取出了钱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转身,将那件小东西递到绯月面前:“绯月,这个给你。”
绯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接过来,忍不住笑了:“谢谢岩胜~”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紧绷的神情也松动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正想说些什么,比如“你喜欢就好”或者“要是看到喜欢的可以和我说我来买”之类的话,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从人群中冲了过来,周围的人见状也都纷纷避开,有些动作慢的还会被撞到了。继国岩胜眼神一凛,伸出手一把将绯月拉到了自己身侧。
她被带得往前半步,正好撞进了他的臂弯里。
那些打闹的人影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又很快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等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时,绯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被他牢牢地护在身边。继国岩胜低头确认她没事后,这才缓缓松开手:“人多,应该要小心一些。”
绯月抱紧了刚刚得到的小玩意儿,听到继国岩胜说的话时轻声应了一声,心里悄悄也跳快了一拍。
11.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一)
两人又在集市里又逛了一会儿。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走走,可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多了不少的东西。新鲜的蔬菜、用油纸包好的干货等等。
绯月一边走一边看,一看到顺眼的就忍不住停下问下摊主,继国岩胜则是在她点头说“这个可以”的时候上前付钱,把东西给接过来。
等两人走着走着,绯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买得有点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继国岩胜。对方手里同样拎满了食材,甚至连手腕都被勒得微微泛红,不过神色依旧很平静。
绯月愣了愣,随后忽然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停下脚步,看向继国岩胜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小诗和缘一吧?好久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呢,还有小松。”
小松就是绯月小时候遇到的那只小松鼠,此时它已经变成了大松鼠,也有了好几只宝宝。
继国岩胜没有多问,本来两人就买了很多,还不如去找缘一,于是在听到绯月说的话后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终于在林间尽头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和上次来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屋前的篱笆依旧低低地围着,小小的一块空地上种满了各种时令蔬菜,长得很旺盛,被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着。几只家禽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偶尔发出细碎的叫声。
绯月下意识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继国缘一的身影。她还没来得及纳闷,视线就眼前的人吸引住了。
“小诗!”绯月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开心。
正在给家禽喂食的诗听到声音后,直起身来,转过头,在看到站在院子外的绯月和继国岩胜时,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只是她的双手还抱着装满饲料的木盆,腾不出手来,若不是这样,她大概已经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了。
“小月!”诗的声音里同样带着些欣喜,“你们来啦!”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家禽,又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你们先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绯月和继国岩胜把集市上买好的东西一一放进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好。还没等歇一口气,绯月就已经按捺不住,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去。
院子里,诗正把装饲料的木盆放到一旁,弯腰在水桶边洗手。
“小诗,缘一不在吗?”绯月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诗闻声抬头,先是笑了一下,随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绯月的身后。
“在那呢。”
绯月一愣,下意识地顺着诗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就看到继国缘一背着一捆柴火推门走了进来,柴火压在他的背上,却一点也不显得吃力。他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继国岩胜和绯月时,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兄长,绯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藏不住那一点喜悦。
绯月看他原来是砍柴去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原来你在忙这个呀。”
诗这个时候已经洗完了手,甩了甩手里的水珠,绯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拉住了诗的手腕:“走走走,你带我去看看小松。”
诗被她拉得一愣,但很快就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跟着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这段时间小松经常给我们送松果呢。”
“诶?真的?”绯月听到后脚步更快了几分。
“嗯嗯。”诗点点头,“它总是把松果放在门口,有时候还会在外面待一会儿,我感觉它可能是在等你呢。”
听到这句话,绯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们走到院子外的那棵熟悉的大树下,诗抬起头,指了指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小松经常待在那里。”
树干上有一个小小的洞。
绯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踮起脚。借着光,她隐约看到洞里挤着几团毛茸茸的小身影,还有几条小尾巴晃来晃去。
就在听到她们声音靠近的那一刻露在洞口外面发几条小尾巴“唰”地一下全都缩了回去。
绯月和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原来这是害羞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因为小松鼠害羞躲起来而选择离开。
绯月看了看树洞,又低头看向诗,眨了眨眼,随后从一旁拔了几根狗尾巴草,递给了诗几根。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诗接过来后,也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蹲在树下,地面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草叶轻轻晃动着。她们一人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将草茎相互抵住,一上一下用力。
“断了就算输哦。”
“好。”
“这次我肯定能赢。”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其中一根狗尾巴草断成了两截。
“啊……我输了。”绯月鼓起来脸,有些遗憾。
诗忍不住笑出声:“应该是说我终于赢了才对。”
之后,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时而输,时而赢。输得人就假装不服气,赢的人则笑得格外开心。时间就在这种轻松的小游戏中慢慢流淌。
玩着玩着,绯月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得几乎能看清细小的睫毛,毛茸茸的脸贴得很近,小小的前爪正稳稳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松?”绯月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性。
毕竟记忆里那个黏着她的小家伙还是只幼崽,而眼前这只,明显已经长大了一些,毛色更蓬松。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小松立刻出声应了一声。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松果,又抬头看了绯月一眼。随后它将松果往前一递,放进了绯月的手心里。
绯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小松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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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把松果往她手里推了推。
绯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双手拿起松果,笑着看向小松:“谢谢你,小松。”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小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尾巴一甩,转身便顺着树干飞快地爬了上去。
“欸?”绯月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到了空气。
诗和绯月同时仰起头,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它这是……要做什么呢?”诗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绯月摇摇头,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绯月,你们在干嘛?”继国岩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屋内等了许久都不见绯月和诗回来,兄弟俩对视一眼后干脆一同出了屋。结果一踏出院子,就看到两人齐刷刷地仰着脑袋 目光专注地望着树。
“……”继国岩胜停下脚步,有些摸不着头脑。
绯月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她抬手指了指刚刚看的那棵树上的树洞,笑道:
“刚刚我看到了小松,它跑到我的肩膀上来,还给了我一颗松果,然后就突然跑回了树上。”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松果递到了继国岩胜面前,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你看,就是这个。”
继国岩胜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松果,说实话他并没有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只是一颗很普通的松果而已。
可看到绯月一脸认真又很开心的模样后,他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赞同绯月刚刚的话。
绯月并没有注意到他兴致不高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树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小松从树干上探出了脑袋来,随后又让开些位置。在它的身旁,还挤着几只更小的身影,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几条小尾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它们学着小松的样子,歪着脑袋从树上好奇地往下看。
“哇!”诗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可爱啊……”
绯月也立刻跟着点头,双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把它们给吓跑了。
“真的好可爱,所以小松是带它的孩子们来看我们吗?”
小松似乎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回应。
站在一旁的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对视了一眼,继国缘一眨了眨眼,看着树上的松鼠,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绯月和诗。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兄长,它们哪里可爱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他认真地看了看树上的松鼠,又看了看绯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看不出来”。
“大概,是她们觉得可爱吧。”
她们知道松鼠幼崽比较害怕,所以也没有再继续待在这里,而是手牵着手往屋内走去。
“小诗我买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发饰,你戴上后一定很好看。”
“哇!谢谢你小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那你待会儿就做一桌好吃的饭菜给我吧。”
“好呀好呀。”
12.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二)
当然,并不是只有诗一个人在忙活。
厨房里传来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继国缘一站在灶台旁,袖子被挽到手肘处,正低着头认真地洗菜。诗则在一旁切着食材,时不时侧头叮嘱一句火候或顺手把洗好的菜接过去。
两人之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交流,一个递菜,一个接菜。一个开口,另一个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绯月踮起脚尖,偷偷往厨房里张望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怕被发现,又悄悄退了回来。
“怎么,不继续看了?”
院子里,继国岩胜正坐在石凳上,面前几只家禽歪着脑袋与他对视着,场面一时间竟有一些滑稽。他听到脚步,侧过头来看到了朝他这边走来的绯月。
“对呀对呀。”绯月点着头,摇头晃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继国岩胜看到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他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难得来到这里,见到了诗,所以绯月才会这么开心。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放回院子里。
可绯月明显憋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诗和继国缘一都还在厨房里,这才悄悄凑近继国岩胜,贴近他的耳侧,刻意压低了声音:“岩胜。”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继国岩胜的耳廓,让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你没发现吗?”绯月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道,“小诗和缘一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哦。”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眉心微蹙。
“不对劲?”他下意识地顺着绯月的话回想了一下刚刚他所看到的画面,可是他却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哪里不对劲?”他继而问道。
绯月一听,忍不住轻轻“诶”了一声,随后笑着点头。
“就是那种很自然、很默契的感觉!”她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认真得不行,“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合拍吗?”
继国岩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绯月兴奋又期待的眼神,最后也只是缓缓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犹豫。
“我没太注意这些。”
绯月:“……”
她盯着继国岩胜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岩胜你果然一点都不懂这种事情。”
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确实没有察觉到诗和继国缘一之间那些细微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无暇去想这些。
此刻,他的心思几乎全都被身旁的绯月所占据了。
绯月喜香,并不是那种张扬浓烈的味道,而是极淡的清香,像是初春晨雾里刚绽开的花。靠得远时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靠近,便会在不知不觉间渗入呼吸之中。
每一次和绯月站在一起,继国岩胜都会闻到这股气味。只是以往他总是会刻意忽略,或是很快便移开视线,让自己专注于别的事情上。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并肩坐着,风从院子里吹过,绯月的气息掠过他的鼻尖,带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她了。
长大之后,身份、礼数、旁人的目光,还有那些说不出的顾虑,一点点地堆叠起来,让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距离。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手指,随后他慢慢抬起头,借着衣袖的遮挡,朝绯月的方向靠近。
只要再近一点点,再近一点点便能靠近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我们可以吃饭了!”诗带着笑意、格外欢快的声音忽然从屋内响起,打破了此时院子里微妙的氛围。
继国岩胜的动作猛地一顿,收回了手,指尖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缓缓落回自己的膝上。
绯月并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举动,她闻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太好吗!”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满是期待。
继国岩胜比绯月慢了一拍才起身,他垂眸看了一样自己的手,随即握紧又缓缓松开。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绯月身后,目光落在她轻快的背影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岩胜,坐这里!”
绯月一看到继国岩胜走进来,立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而她的另一侧则坐着诗,诗正笑着和继国缘一在猜测那道菜是最好吃的。
继国岩胜听到绯月的话后立马走了过去,在绯月身边跪坐了下来。
今天的饭菜用的都是他和绯月从集市上带来的食材。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在诗的手中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她的手艺本就不差,这几年生活下来,更是练得越发熟练。
等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时,香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绯月本就饿了,再加上心情极好,筷子几乎没有停过。她一边吃,一边夸诗的手艺,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满足。
平日里在家中,为了礼仪与身形,她总是被要求克制饮食,可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久违的轻松,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很久都没有见到了过于开心,她不知不觉间又添了一碗饭。
等到最后一口咽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吃多了。
绯月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挎了下来。方才的满足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懊恼。
“完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整个人都焉了下来,脑袋低垂着。
继国岩胜吃饱了见绯月似乎胃口很好,本来还打算给绯月夹她喜欢的菜吃,可余光在扫到她的反应时,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恰好被绯月听见了。她立刻抬起头,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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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满。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看,笑意瞬间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向来都不擅长。他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来,在绯月面前蹲下,与她视线齐平,语气认真:“绯月,要不要跟我一起训练?”
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样的话,可以强身健体,也能保持身材。”继国岩胜继续补充着。
绯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发,已经迫不及待了:“那现在就开始吧?岩胜你教我。”
继国岩胜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刚收拾好的碗筷,随后轻咳了一声,努力他自己显得冷静一些。
“先不急。”她说道,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刚吃过饭,不能马上运动,对身体不好。”
绯月听完后“哦”了一声,乖乖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
或许真是她这般略微有些失落的委屈模样,让继国岩胜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落在了绯月的发顶上。
这一下,把两个人都给弄懵了。
绯月眨了眨眼,慢慢扭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疑惑。继国岩胜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脸颊迅速泛起了红意,连耳尖都微微发烫,平日里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难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绯、绯月,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话有些支吾,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镇定。
可还没等他说完,绯月却忽然开口了。
“这样不公平。”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继国岩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
绯月已经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语气里带着一些认真:“我也要摸岩胜你的脑袋。”
她说着,还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随后立刻扬起了笑容来:“而且啊,我觉得岩胜的头发比我好很多,又顺又乌黑,还发亮,特别好看。”
这一次,换继国岩胜彻底愣在了原地。
最终,绯月还是没能摸到继国岩胜的头发。
因为这时继国缘一的声音响起,明显就是来找他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绯月,而此时的绯月早已被诗拉到了一旁,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个人笑得正开心。
继国岩胜的胸口上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让人心里空了一下。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呼出一口气,转身应了继国缘一一声,跟着弟弟一起走进了院子里准备简单比试一番。
绯月和诗的玩闹早已停下,她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比试,不过没过一会她的视线很快就又转回到诗的身上。
13.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三)
诗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目光始终追随着继国缘一的身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移开,脸上满是专注。
绯月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诗,”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缘一?”
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嗯嗯……”
话音刚落,她这才猛地意识到绯月刚刚问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等她慌忙转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绯月那双满含打趣的眼睛,这一下让诗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比试结束后,继国岩胜收起木刀,走到绯月身旁。他的额前留着些喊,不过呼吸已经逐渐平稳。视线落到绯月身上时,他微微一顿。
他发现绯月和先前一样看上去十分开心,或者说绯月比刚刚还要开心。
继国岩胜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绯月与诗之间游走了一下,诗的脸还泛着明显的红晕,视线躲闪着,不太敢往院子那边看。
其实他心里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他更想听绯月说。
绯月本就没想太多,被他这么一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却仍旧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她眨了眨眼,小声地说道,“小诗喜欢缘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仿佛这件事很正常。只是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那样的表现就是喜欢。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诗,她此时正已经站在了继国缘一的面前,仰着头与继国缘一不知在说些什么,可在看到继国缘一低下头后她立马拿出手帕帮继国缘一擦了擦额头。那样的气氛,是旁人完全融入不进去的。
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之前有好几次他与绯月也是这样的。
而且,自己在与绯月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关注她,会因为她开心而跟着心情变好,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紧张,会想伸手触碰,又在触碰后慌乱地收回,甚至会因为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感到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这些情绪,他一直都以为只是习惯。可现在,将这些一一与那些对比后他忽然发现竟是如此相似。
这个认知让继国岩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垂下眼睫。
原来他对绯月的那些在意、那些犹豫、那些无法忽视的情绪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喜欢。
“岩胜?”
绯月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等她说完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一点回应都没有。于是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结果这一看才发现继国岩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了。
他的视线像是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眉眼沉静,神情比平时柔和许多。
绯月微微一愣,她忽然意识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继国岩胜好像不知不觉间变了许多。他的轮廓比记忆里更加分明了些,眉骨干净利落,睫毛也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再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像,有点帅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绯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盯着继国岩胜的眼睫毛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新奇。鬼使神差地她慢慢抬起了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忍不住想伸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排睫毛时,继国岩胜动了。他抬起眼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绯月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绯月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移开目光,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继国岩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自从刚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现在在看绯月,觉得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小动作、小表情,这些都让他觉得可爱得过分。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绯月的头发上,今天她编了辫子,发丝顺着肩头垂下来,发尾随着她刚才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在出门前她还特意凑到他面前,一脸得意地说这是她母亲亲手帮她编的。当时还问他好不好看,在说了好看之后她立即露出了笑容来。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看了一会儿,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该怎么编。
“绯月。”
绯月应声回头。
“你的头发好像乱了,等一下我帮你重新编一下吧。”他说。
绯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乱没乱。可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说后,她也没有多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呀。”
在听到绯月干脆利落地应下后,继国岩胜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
“那我现在就来帮你编吧。”他这样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好。”绯月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正在一旁和继国岩胜说话的诗,问她要来一把椅子。
诗将梳子递过来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绯月一眼,绯月没有察觉到,只道了声谢,又小跑着回来,把梳子递给继国岩胜。
她想了想,还特意从屋檐下搬来一把小木椅,放在继国岩胜面前乖乖坐好,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模样。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我开始了。”他低声说道。
“嗯嗯。”绯月应了一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下一秒,梳子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力道不重不轻,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梳,梳子摩擦着头皮时带来一阵舒适感。这让绯月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院子里此时阳光正好,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有点困。”绯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继国岩胜原本正专心地在帮她梳头发,听到她这样说后,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身探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困了,眼睛半眯着,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再等等,再等等绯月,马上就好了。”
绯月似乎想反驳,但不想开口,只是应了一声,随后强打起精神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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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继国岩胜将头发都给编好了。他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松散的地方后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语气温和:“可以了。”
原本还有几分困意的绯月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左右转着看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哇,岩胜你的手真的好巧,竟然连辫子都会编诶。”他忍不住惊叹出声,眉眼弯弯,“和我母亲编得一样好看,不对,好像更好看一点!”
尽管他知道绯月一下很喜欢夸赞别人,但在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羞的。
他看着绯月这副开心得不行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抬起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伸手再次揉一揉她的脑袋。
可这一次,他的手却落空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绯月已经抱着镜子小跑着去找诗了,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小诗你快看,岩胜帮我编的!”
继国岩胜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随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绯月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他侧过头,对上了继国缘一的目光。
不知为何,继国岩胜忽然发现,自己的弟弟看向诗的眼神,似乎和他刚刚看向绯月时有些相似。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他很快就想起了绯月之前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又想起她那副一心想要撮合诗和缘一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缘一,过来一下。”他把继国缘一给叫了过来。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那边发生了什么,绯月和诗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她们两个人是肩挨着肩坐在一起,头凑得极近,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从一开始夸绯月的新发型好看,慢慢地,话题就不知不觉地拐到了另一件让诗心跳加快的事情上。
她该怎么和继国缘一表白。
诗双手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她犹犹豫豫地和绯月说着自己的心思,此时的绯月则是在认真听着,想该怎么帮她出谋划策。
“要不,直接说?”绯月想了想,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啦,就是觉得喜欢的话,不说出来的话,对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她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想法都习惯说出口。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这个。
可她的话音才刚落下,诗却忽然抬起头,她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那小月你也是直接对他说你喜欢他的吗?”
这句话一出,绯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还在比划着手势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脑袋里“嗡”地一下空白了。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4.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四)
“绯月?绯月?”
“啊?”绯月下意识应了一声,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继国岩胜的视线。
“你是不是太累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向绯月,“已经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或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低声补充:“或者我也可以背你的。”
“不、不用了!”绯月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语速都变得快了几分,连连摇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她又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连忙补充道:“而且你刚刚也说马上就到了,我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过于专注,让绯月心里莫名发紧。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小路上。
“我们快走吧,天色要暗下来了。”她轻声说着。
“好。”继国岩胜应了一声,迈开步伐,与绯月并肩走着。
很快地,两人便到家了。绯月在门口匆匆与继国岩胜道别,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像是逃跑一般钻进了院子里,没有回头。
站在原地的继国岩胜下意识地伸了手,像是想抓住绯月,可终究是什么都美抓住,他方才一路上压在心底的那点温热此刻也慢慢愣了下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绯月都没有再去找继国岩胜,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或者是抱着书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页。
春宫美和子很快便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更何况有好几次她都在继国岩胜站在门口,没有让仆人传话,只是在门口安静地站着。
春宫美和子曾走过去邀请他进屋坐一会儿,可继国岩胜摇头拒绝了。他站在门口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却始终没有派人传话。
更何况现在在看到绯月最近明显低落的状态后,春宫美和子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缘由。她挑了个时间去敲了绯月的房门。
“母亲。”绯月抬头看向她,神情乖巧,却掩不住眼里的那点疲惫。
“最近是和岩胜闹矛盾了吗?”春宫美和子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轻柔,伸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
绯月一怔,随机摇摇头,她往母亲的怀里钻了钻,小声道:“没有,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春宫美和子哪里会听不出这是敷衍,可她并没有戳破,只是顺着绯月的话轻轻应了一声,转而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起:“我刚刚在门口看到岩胜了。”
怀里的绯月明显僵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呢,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看上去像是在等某个人呢。”春宫美和子的语气依旧温和。
话音刚落,绯月便猛地抬起了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
春宫美和子看到女儿这个反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绯月已经从她怀里起身顾不得整理衣摆直接朝着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绯月正好看到继国岩胜转过身准备离开。她心一沉,下意识地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岩胜你等等!”
继国岩胜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正朝自己跑来的绯月。她的发丝因为得太急而微微凌乱,呼吸也有些不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张开。等他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太妥当,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绯月比他快一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一瞬间,继国岩胜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甚至都不敢低头确认,只觉得怀里的人真实得不像话。
她不是在躲着他吗?不是、不想见他了吗?
继国岩胜完全没有预料到许久未见的绯月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短暂的空白之后,一股强烈的不安又涌来上来。
先前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让她不开心了,于是他腾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包。
“这是刚刚给你带的。”那是绯月最喜欢的小零食。
不过绯月接过来后并没有立刻拆开,她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继国岩胜正低头看他,神情里有明显的紧张与不安。
绯月眨了眨眼,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解:“我刚刚听母亲说了,你一直站在门口。”
“你怎么都不进来啊?”她抬头看着他,认真极了。
继国岩胜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怕打扰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门口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因此他伸手握住了绯月的手腕:“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他拉着绯月,往两人以前经常去的那片草地走去。
来到草地之后,绯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风吹过来的似乎会带着青草的味道,每一次来到这里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都会被一点点抚平。刚才一路积在胸口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开,
再加上继国岩胜递给她的小零食还拿在手里,绯月的心情忽然变得轻快了起来,她拉了拉继国岩胜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因为没有地方倚靠,只能盘腿坐下。草叶有些扎人,并不难受。
“好了,你先说吧。”绯月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她拆开零食,先递了一点给继国岩胜,随即才自己吃了起来。
继国岩胜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是我之前惹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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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你不愿意见我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绯月“啊?”了一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了,手里的零食也停在了半空中,随后放回到小包里,此时的她有些心虚。
她并没有生气,但确实是她自己选择了躲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继国岩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逼她说出口,而是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关系,我们很久没来这里了,要不要去看看我们之前种的花?”他原本是想就这样把话题给转移掉的,可绯月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
她之前的确是因为听到了诗问的话而有些不敢面对继国岩胜,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思考,尤其是在看到继国岩胜的时候她瞬间就想通了。再加上他们也已经订婚了,有这种情绪是很正常的,她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想到这里,绯月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绯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岩胜,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继国岩胜一向知道绯月性子直,可他还是低估了。
在听到她的话时,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意已经从胸口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这、这我……”向来冷静的他此时竟难得地结巴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全都乱了套。
绯月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清澈,耐心地等他一个回答。
那样的目光,让继国岩胜心口一软。他方才的慌乱反而一点点消散了,那些顾虑与害怕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低声开口:“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绯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她的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忙别开视线,指尖捏着衣角,有些害羞。
继国岩胜还是头一次见到绯月露出这样的神情,方才还直白得让他心跳失衡的人此刻却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红连视线都不敢与他对上。那点罕见的羞涩落在她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他的心微微一动,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脑袋,然而还没等他碰到绯月的脑袋,绯月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来。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清脆又明亮:
“岩胜,我也喜欢你!”
那一瞬间,继国岩胜整个人都怔住了,心脏猛然一跳,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喜悦填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绯月,随后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终于落在了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嗯,我也是。”他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
15.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五)
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后,彼此之间的相处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在回去的时候,绯月蹦蹦跳跳的,心情好得不行,她觉得摇曳着的树、吹过的风似乎都在庆祝她,为她感到开心。
和继国岩胜告别后,进到家门后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找春宫美和子。
“母亲!”她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又藏不住期待,“您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有送过什么东西给父亲吗?我想送点礼物给岩胜。”
在说完话后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是真的想送礼物给继国岩胜,但又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想送点特别的,又怕自己选得不够好。
恰好这个时候春宫莲也在一旁。
他原本是在做着自己的事,可在听到绯月的话时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绯月那副满脸写着“我恋爱了”的表情,没忍住出声调侃一番:“哎哟,这是哪来的小姑娘啊,一副魂都要被人勾走的样子。”
话音刚落,绯月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回怼:“哥哥你再这样说,我就去告诉桃香姐姐。”
铃木桃香是春宫莲喜欢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春宫莲:“……”
最后他选择闭上了嘴,甚至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春宫美和子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和你父亲那时候其实也没送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老师教你做手工吗?如果是你亲手做的,我相信不管是什么,岩胜都会很珍惜的。或者等你有空,也可以约上桃香一起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
绯月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春宫美和子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她,她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连连点头,心里开始思考要送一个他能随身携带且不会太张扬的礼物。
这一晚,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继国岩胜的模样。
他练剑时专注的神情,站在院子里笔直的身影,还有他满眼都是她,说喜欢她时的认真模样。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脸一热,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几乎一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也都还很激动,完全都不困,迫不及防地起身见到收拾了一下便直奔铃木桃香家。
“桃香姐姐!”还没进门,她就先喊了名字。
铃木桃香被绯月给吓了一跳,在听完绯月说明来意后,忍不住失笑,却也没取笑她,只是反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去集市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
两人很快去到了集市上,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高声吆喝着,新鲜的瓜果、香气扑鼻的点心一字排开,行人来来往往。
绯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很快掠过路边的摊位。
“你根本就没想买这些吧?”铃木桃香一眼就看穿了她。
说着,她拉着绯月拐进了一家略显安静的铺子,屋内的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饰品,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觉得这个很适合送给他。”铃木桃香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其中的一块区域。
绯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了一条剑穗上。
铃木桃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记得他时常带着把剑吧?这种东西不显眼,挂在剑上的话他每次用剑的时候都会看到,而且还会想起你。”
“很适合你送给他。”
绯月愣了一下,随即越看越觉得合适。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条剑穗系在继国岩胜剑柄上的样子,而且还是她亲手挑选的。想到这里,她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了。”
付完钱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剑穗收好,像是怕碰坏了一样。
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转去了衣铺。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质地柔软,颜色温和。铃木桃香一提起新婚时要穿的衣服,神情便柔和了许多,认真地挑选着适合自己的布料。
期间,她还特意挑了几块递到绯月面前:“这个颜色衬你,回去也可以给自己做几套。”
两人挑好布料、付完钱,正准备离开时,绯月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从街口那头走过来的春宫莲。
绯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又侧头看了一眼铃木桃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个……”绯月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开口,“我还想再逛逛别的地方,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溜,十分识趣。可还没等她迈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等等。”春宫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绯月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自家兄长那张格外严肃的脸。那副表情平日里并不多见,看得她和铃木桃香都是一愣。
“哥哥?”绯月眨了眨眼,“怎么了?”
春宫莲却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开口:“回家。”
语气不容置喙。
铃木桃香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对上春宫莲那副神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绯月更是一头雾水,被他这样一拦,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安来。
一路上,无论绯月怎么旁敲侧击,春宫莲都一言不发,只沉默地领着她们回了家。
直到进了家门,绯月才终于明白从哥哥这边,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换了思路。
既然如此,那她就直接去找继国岩胜。
回到房间后,绯月特意把刚刚买好的那条剑穗拿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致的线结,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出了门。
来到继国家时,院子里正安静。
“绯月来找岩胜了?”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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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继国朱乃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她的步子依旧不快,却稳了许多,气色也比从前好了太多,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柔。
“朱乃夫人。”绯月连忙行礼。
继国朱乃看向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格外柔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慈爱。想起昨晚儿子向她询问的那些事情,她此时再看绯月,只觉得怎么看都顺眼。
“是来找岩胜的吧?”她轻声道。
绯月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岩胜此时正在处理事情,”继国朱乃语气温和,“一时半会儿大概走不开。要不,先陪我走走?”
绯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看向继国朱乃。她本就不急,既然继国岩胜还需要一些时间,那这样正好。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继国朱乃身侧,语气带着几分乖巧与笑意:“若是夫人不嫌弃我吵的话,我很愿意陪您。”
继国朱乃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怎么会嫌弃呢。”她抬手指了指院子的方向,“那我们去院子东边走走吧。听说岩胜前些日子让人种了不少花,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了。”
这话一出,绯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花?”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期待,“岩胜种的花吗?”
继国朱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她笑意更深,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是啊,他嘴上不说,可这些事情倒是做得很认真。”
绯月抿了抿唇,显然已经开始期待起来,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继国朱乃见她这副模样,情绪也被带得轻松起来,心情愈发愉悦。她一边带着她往院子东边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欣慰。
等继国岩胜将手头的事务一一处理妥当,合上最后一份文书时,天色已经比先前暗了不少。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侍从这才上前禀报:“家主,春宫小姐方才来找过您。”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侍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她现在在哪?”
“春宫小姐此时正陪着夫人在院子东边散步。”
院子东边。
继国岩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正是他最近让人整理准备修建花园的地方。想到那里如今已经种下了不少花草,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已经轻轻扬起。
他没有再多问,抬腿便朝院子东边走去。
心情此时与平日截然不同。明明才分开了一天,他却已经开始想念绯月了。脑海里浮现的,是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的神情,还有偶尔露出的那点小小的害羞。
想到再走一会儿就能见到她,和她并肩说话,哪怕只是随意聊上几句,他的心情便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继国岩胜意识到这一点时,微微一怔,随后却并未刻意压下去,反而任由那点情绪在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16.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六)
而另一边,绯月早已被院子里的景色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院子东边的花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层层叠叠的花木错落有致,颜色从浅到深铺展开来,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微风一吹,花香交织在一起。
绯月本以为不过是常见的花卉,可走近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花种类多得惊人,有的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提用途和寓意了。她一路看一路惊叹,眼睛几乎不够用。
继国朱乃察觉到她偶尔露出的困惑神情,便放慢了脚步,指着花圃中的花,一一为她讲解:“这种花花期不长,但颜色很稳,象征守护。那边那株名字听着温柔,其实耐寒得很……”
绯月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感叹声。
“哇,这个名字也太好听了吧……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她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新奇,“真的好神奇啊。夫人,您对花卉也太了解了吧?感觉什么都知道呢。”
继国朱乃被她这样直白又真诚的赞叹逗得失笑,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绯月的脑袋,语气温和:“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只是以前卧病在床,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多看了些书打发时间罢了。”
话虽说得谦虚,可在绯月看来,这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她仰着头看向继国朱乃,眼睛里满是崇拜。
继国朱乃对上那样的目光,心口不由得软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母亲,绯月。”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继国岩胜站在入口处,身形挺拔,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在看到继国岩胜的那一刻,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
身体也比脑子更诚实,想要抬起腿朝他走去,想像从前那样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可就在脚尖抬起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继国朱乃还在一旁,动作猛地一顿,又有些慌乱地把脚收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继国岩胜笑了一下,有些心虚。
继国岩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继国朱乃自然也看得分明。她本就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更何况昨夜已经从儿子那里听到了不少话。于是她转头对搀扶着自己的侍女温和一笑:“走得有些久了,有点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侍女立刻应声,小心地扶住继国朱乃。
绯月与继国岩胜几乎是同时低头弯腰,目送着继国朱乃离开。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尽头,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一秒,绯月终于忍不住了似的,直接跳到了继国岩胜面前。
她掩不住脸上的雀跃,随后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条剑穗,举到继国岩胜面前,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好看吗?我今天去街上的时候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剑穗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着。
继国岩胜接过剑穗,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绯月,唇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我很喜欢。谢谢你,绯月。”
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绯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轻咳了一声,别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准备的东西,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期待:“对了,绯月,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她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要不要去我那边看看?”
“诶?!你也买了礼物吗?”
绯月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像是没料到这一点。她很快就想起了继国岩胜刚刚的话,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期待:“好呀好呀!我也特别期待!”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地朝继国岩胜伸出了手。
继国岩胜却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只手纤细白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让他心口微微一紧。
绯月见他没有动作,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不想牵手吗?”
她的话音刚落,手指已经有了要收回去的趋势。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继国岩胜立刻伸手,一把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怎么会不想牵她的手呢。
只是这些日子里,他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才刚刚说开,担心自己太过主动、太过急切,会让绯月感到不自在。所以很多想法,他都选择了克制或许将那些想法强压在心底。
可在听到她这样直白地问出口后,那些顾虑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继国岩胜微微侧过头,看向绯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与释然:“当然想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将她的手握得稳稳的。
“岩胜你怎么也买了礼物呀?难道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绯月歪着脑袋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又藏不住那点雀跃。她其实是听过“心有灵犀”这个说法的,曾经还觉得那不过是说着好听的词,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里。
可偏偏就在今天,她刚想着要送他礼物,他却也在同一时间为她准备了惊喜。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
继国岩胜被她这样一问,耳根立刻热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微微泛红。他轻咳了一声,视线不自觉地移开了一点,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昨晚在和绯月分别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房。途中正好遇见了继国朱乃。
她一向敏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从那不同于以往的神情里猜到了几分。找了个空隙,便轻声问了他。
在得知他和绯月已经说开确认了心意后,继国朱乃是真的替他们高兴。
也是在那之后,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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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给绯月送点什么。
于是,他难得地主动向母亲请教。继国朱乃笑着给了他不少建议,说不必多贵重,只要用心,绯月一定会喜欢。
后来在外出处理事务时,他特意抽出了时间,绕了路,挑选了那份礼物。
这些心思,他当然不好意思一一告诉绯月。
所以此刻面对她亮晶晶的目光,继国岩胜只是抿了抿唇,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只是,刚好想到你,就买了。”
绯月听完,眼睛却更亮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小小的确信被无限放大。
果然啊,她和岩胜,就是心有灵犀。
继国岩胜将绯月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却并没有立刻让她进去,而是让她先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等他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风从檐下穿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绯月乖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往屋内飘去,心里悄悄猜测着会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没过多久,继国岩胜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布细心包好的小盒子,看似和平常一样淡定,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抿着嘴唇,显然是有些紧张。
在绯月面前站定后,他将盒子递了过去,随后才慢慢打开。
绯月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点心,或是某种小巧的饰品。可当盒子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她却微微睁大了眼睛。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雕刻精致的小玩偶。
那是一只小松鼠,尾巴蓬松,姿态灵动,连表情都刻得憨态可掬,仿佛下一秒就会抱着松果跳走。
“小松?”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叫出了名字。
继国岩胜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的紧张更甚了几分,他低声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小松。昨天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个觉得有点像它,就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里藏着一丝丝的期待:“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绯月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一秒,绯月的笑容却彻底绽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圆润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那样的表情,让继国岩胜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他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脸颊一热。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怔在原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僵硬地低头看向绯月。
绯月已经退开了一点,脸颊微红,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岩胜。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喜欢这个。”
这一刻,继国岩胜几乎听不见周围的一切声音了。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切,像是要直接冲出胸口一般。
风声、花香、院子里的宁静,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朝他笑着的绯月。
17.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七)
“对了,”绯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昨天我见我哥的神情特别严肃,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继国岩胜在听到这句话时,神情明显一顿。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你确定要听吗?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害怕。”
继国岩胜知道绯月最怕的就是鬼怪之说,他怕自己和她说了之后她这一天的好心情都会消失。
绯月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以往若是她问起事情,继国岩胜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有些犹豫。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好奇心反而被彻底勾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因此她更加想知道真相。
于是她连连点头,语气笃定:“我不怕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伸手拉住了继国岩胜的手。掌心贴上他的那一瞬间,她抬头朝他笑了笑:“而且,不是还有岩胜你在吗?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怔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别开了目光,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绯月这样说的时候,他的内心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被全然信任、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地想要和她更贴近一步。
“所以究竟是什么呀?”
绯月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拉着继国岩胜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她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期待。
继国岩胜也不再卖关子,神情却随之严肃了几分。他放低了声音,语气尽量平缓:“最近,有人发现了鬼的出没。”
绯月一愣。
继国岩胜继续道:“有一些人晚上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部分身体。”
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便落在了绯月脸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被吓到。
果不其然,绯月的肩膀轻轻一抖,脸色也白了一瞬,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子。
那些关于鬼的传闻本就让她害怕,之前她还以为是假的,只是传言罢了,如今从继国岩胜口中听到,这也就说明鬼是真的存在。
“绯月,没事的。”继国岩胜立刻伸手覆住她的手,语气放柔了许多,“只要晚上不随意出门,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情。”
绯月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可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我担心小诗和缘一。”
她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眼中满是不安:“他们住在山里,那里人又少,天一黑就更冷清了。要是、要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她不敢再往下想了,那种结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其实,之前有一次,缘一和我提过一件事。”
绯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追问:“什么事?”
她隐约感觉到,那件事,或许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
“那天,我和缘一在屋子里。”继国岩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回忆起那天他和缘一的对话,“他跟我说,他打算加入鬼杀队,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鬼并不是传闻。”继国岩胜缓缓说道,“它们确实存在,而且以吃人为生。鬼杀队,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斩杀恶鬼的组织,以守护人世间为目的。”
说到这里,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一刻。
-
“兄长。”当时的继国缘一神情异常认真,“我想,当年父亲的死,或许也是因为鬼。”
继国岩胜至今都还记得那一瞬间心口猛然收紧的感觉。
“我和鬼杀队的其他人在执行任务时,见到过类似的情形。”缘一继续说着,语气平稳,“而且那时候那只鬼还在吃人。”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让人背脊发寒。
-
“面对他的邀请,”继国岩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和他说让再考虑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完后,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绯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是满满的理解。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这样说其实也很正常。”
她当然明白继国岩胜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的肩上还背负着整个继国家。若是他不顾一切地加入鬼杀队,离开家族、投身于与鬼厮杀的危险之中,迎来的不仅仅是未知的生死,还有继国家上下的非议与指责。
绯月想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心疼他了。
“那小诗呢?”绯月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要是缘一出去做任务,小诗岂不是要一个人待在家里?那也太危险了吧。”
她越想越坐不住,毕竟诗和她不一样,诗在山上,人烟稀少。鬼会在夜里出没,在那样偏僻的地方,一旦出了事,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绯月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神认真又急切:“岩胜,我们改天去找他们吧。”
她语速微微快了些:“到时候我门去和缘一说清楚,只要他出去做任务,我就把小诗接到我家来。”
对于绯月来说,虽然她也怕鬼,但她家里人多,晚上也不会随便出门。鬼总不至于专门跑到有那么多人的地方来吧。
可诗不一样,若是继国缘一离开,那山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想到这一点,绯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好。”
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鬼杀队主公的住宅离我们这里并不远,到时候可以让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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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诗一起带过来。”
听到这话,绯月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事情商量妥当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手中的小松鼠吸引了过去。
绯月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木雕,指腹轻轻抚过细致的纹路,眼神亮晶晶的。
“岩胜,”她忽然抬头问道,“你是在哪里买到这个的呀?那个老板,还能不能雕刻其他的?”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怎么了?你还想再买?”
“对呀。”绯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想问问他能不能帮我雕刻别的东西,比如人。”
她说着,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的小松鼠。
继国岩胜见她这样,下意识便以为她是想给诗准备一份礼物。两人刚才提到诗,再加上绯月平日里就总是惦记着她,喜欢给她买各种小玩意儿,他自然便将这件事和诗联系到了一起。
“要雕刻人的话,”继国岩胜想了想,语气温和,“那你得等诗来了,毕竟要老板看到人的样貌才行,到时候我再带你们一起去。”
绯月在听到继国岩胜那句话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她原本还在低头逗着怀里的小松鼠,闻言慢慢抬起脑袋,眼睛里满是茫然:“诗也要雕刻吗?”
继国岩胜下意识接了一句:“不是你要雕刻了送给诗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看着绯月一脸困惑又认真地望着自己,继国岩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刻绯月摇了摇头:“不是送给小诗的,是送给我自己的。”
她说到这里,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想让那个老板雕刻一个你。”
绯月抬起眼睛看着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话,要是哪天你有事情,我见不到你,要是到时候想你了,我就可以拿着那个小玩偶看看你。”
这一句话落下,继国岩胜的大脑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瞬间空白。
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顺着绯月的话一想,胸腔里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柔软又酸涩的悸动。
而在这一刻,他的思绪也不自觉地被带着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若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让老板雕刻一个绯月?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那等一下我带你去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雕刻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绯月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干脆:“好!”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松鼠,整个人都显得开心得不行。
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股温热的感觉,久久都没有散去。
而在一处的宅邸里,继国缘一站在一位黑发男子面前,那名男子看向继国缘一,缓缓开口:“你能确定你的兄长也来吗?”
继国缘一抿了抿唇,随后点点头,他相信兄长。
18.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八)
“要在这里吃饭吗?”继国岩胜在陪着绯月逛了一圈后停下脚步,看了眼天色。
他记得自己处理完事务时就已经接近中午了,再加上现在又同她说了这么久的话,以绯月的性子,肯定早就饿了,只是自己没说罢了。
果不其然,绯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眨了眨眼,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问后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轻快:“好呀。”
这里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用饭了,之前跟着母亲或者自己来过几次,对环境和规矩都算熟悉,因此并没有什么拘谨的感觉。
两人并肩坐下后,婢女们很快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依次摆好。
绯月看着桌上的菜色,闻着隐隐飘来的香气,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只是等菜都上齐了,她却没看到继国朱乃的身影,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夫人不一起吗?”
继国岩胜摇了摇头:“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已经早早休息了。”
继国朱乃的病虽说已经治好了,但那段时日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如今也只能慢慢调养,急不得。
绯月听明白后点了点头,神情里多了几分担心。
继国岩胜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一紧,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便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开:“先试试这个吧。”
他说着,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道菜:“这是新做的,我昨天吃过一次,味道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绯月一听,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亮了亮,立刻乖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便变得格外认真,随后点头肯定:“真的好吃!”
看到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反应,继国岩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绯月的胃口本就不算大,更何况继国岩胜还说过下午要带她去雕刻小玩偶。心里装着期待的事情,她自然更吃不下多少,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双手乖乖放在桌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情绪几乎全写在脸上。
继国岩胜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手中端着的碗不由得一顿。
“不再继续吃了吗?”他还是确认了一句。
绯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雀跃:“不了,我现在好饱。”
继国岩胜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不动声色地加快了用饭的速度。
等两人用完饭,他便带着绯月去向继国朱乃简单说了一声。
继国朱乃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只叮嘱他们路上注意些,便让他们去了。
出了府邸后,两人并肩往街上走去。午后的阳光正好,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绯月将那只小松鼠玩偶捧在手里,走几步就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一看,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继国岩胜侧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牵她,可在看到她两只手都举起来拿起小松鼠玩偶后,动作顿住了。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最终悄然收了回去。
他心里难得生出一点小小的失落,他其实也很想牵一下她。
就在继国岩胜心里那点细小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时候,他的手忽然被人牵住了。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清晰,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继国岩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绯月。绯月正仰着脸朝他笑,眉眼弯弯。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轻快:“我怕一会儿人多了容易走散,所以先牵住。”
说完,她还朝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地问:“可以吗?”
继国岩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会拒绝呢,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怕唐突她而已。
绯月听到他的回答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又轻快。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
她侧过头看向街道两旁的景色,行人来来往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从屋檐间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明明这些风景她以前也看过很多次,按理来说早该习以为常了,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怎么看都觉得顺眼,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这种心情让她有些忍不住,便笑着和继国岩胜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看到的风景特别好看。”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她,她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笑意藏在眼底,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他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轻声应道:“嗯,我也觉得。”
不是风景真的变了,只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了。
绯月眨了眨眼,在对上继国岩胜那过于专注、带着笑意的目光时,心口忽然一紧,连忙偏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能这样。”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上的喧闹声盖过去。
继国岩胜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我不能哪样?”
绯月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卡壳。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太明显了,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不再正面回答。趁着继国岩胜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她忽然伸出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继国岩胜明显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步伐都停顿了半拍。
绯月立刻抓住了这个反应,得意地扬起了笑容。刚刚那点因为害羞而产生的别扭,也被她抛到了脑后。
继国岩胜回过神来,看着她这副调皮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是陪她出来玩的,又怎么会真的计较这些。只是心里被她这么一闹,反而多了几分柔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顺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正如绯月之前说的那样,街上的确热闹得很。人来人往,笑声与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却还不至于拥挤到让人走散。
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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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是不是心照不宣,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要松开手。
继国岩胜低头瞥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随后,他带着绯月,朝着那位雕刻小玩偶的老板所在的方向走去。
雕刻店藏在街角,并不起眼。推门进去时,木头与清漆混合的气味迎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店里的老板是个瘦瘦的小老头,背有些佝偻,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胡子修得整齐,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店内更是整洁,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雕刻 。小动物、小人偶,还有些绯月叫不出名字的造型,每一个都神态生动,像是下一秒就会动起来一样。
绯月几乎是刚踏进店门,目光就被那些玩偶牢牢吸引住了。
她在架子前停下脚步,弯下腰细细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悬在半空,小心翼翼不敢碰。
老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语气慢悠悠的:“随便看,慢慢看,不着急。”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继国岩胜身上,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哟,是你啊,小伙子。”
他笑得意味深长:“所以那个小姑娘,收到了吗?”
继国岩胜还没来得及回答,耳尖才刚泛起一层薄红,绯月就已经从一旁探出脑袋来,几乎是贴着柜台边缘凑了过来。
“老板,你的雕刻真的好厉害!”她一脸认真,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每一个都好可爱,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看继国岩胜,又看看绯月,瞬间心领神会。他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开心。
被夸得高兴了,绯月立刻趁热打铁,问道:“老板,你可以雕刻人的小玩偶吗?就像这个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地拿出继国岩胜送给她的小松鼠雕像,捧在手心递了过去。
老板低头一看,点了点头,神情笃定:“当然可以。”
接着又颇为自得地补了一句:“要是我都雕不了,那这方圆百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能雕的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绯月:“说吧,小姑娘,想雕什么样的?”
绯月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继国岩胜,笑得眉眼弯弯:“想雕两个我们。”
老板仔细端详了两人一会儿,从眉眼到身形都看得认真,随后点头:“不难。”
他转身取来两张纸和炭笔,坐到桌前,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绯月与继国岩胜的轮廓。眉眼的神态、身形的比例,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绯月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等他画完后,又是一通真心实意的夸赞,把老板哄得心情大好,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临走前,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月亮雕刻,递给绯月:“这个送你,小姑娘。”
“七天后再来取吧,到时候保证让你满意。”
绯月双手接过小月亮,笑得像捧住了什么宝贝一样,连连点头应下。
19.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九)
七天的时间,说慢也不慢,说快却也不快,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往前走着,又因为心里有所期待,绯月觉得这些天又觉得有些慢。
这期间,绯月和继国岩胜又特意去了一趟山里,找了诗和继国缘一。在绯月和继国岩胜的助攻之下,诗和继国缘一总算是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
当两人终于站在一起时,绯月在一旁笑得比谁都开心,直接当场鼓掌。
为了庆祝这件事,四人那天干脆一起去了附近的镇子,大大方方地吃了一顿好的。酒楼里人声鼎沸,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绯月吃得心满意足,脸上始终挂着笑。也正是在那里,他们遇见了继国缘一认识的人。
那人一进门,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随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她压低声音,凑到诗身边,小声感叹:“哇,他的头发好亮啊。”
金黄色的头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人一进来她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住了
诗也偷偷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忍着笑在绯月耳边补了一句:“而且好像猫头鹰哦。”
绯月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画面,忍不住连连点头,拼命憋笑,肩膀都在轻轻抖。
回去之后,七天也恰好到了约定的日子。绯月和继国岩胜一同去了那家雕刻店。
当老板把成品拿出来时,绯月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木盒里放着两个小小的人偶,一个是她,一个是继国岩胜。不只是衣着和发型,连神态都被抓得极准。
“天哪……”绯月把小人捧在手心,来回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舍不得放下。
一路回去,她都紧紧握着那两个小人,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始终带着笑,忍不住问道:“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当然啦。”绯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个小人举到脸旁,一脸认真地询问他:“难道你不觉得很像吗?我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绯月手里拿过那个小小的木雕,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他抬手,轻轻刮了刮绯月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可没说不像。”
绯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逗了,鼓起脸看着他,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绯月是真的很喜欢那两个小小的木雕,回去的路上,她几乎是走一步就要低头看一眼,指尖轻轻摩挲。
继国岩胜走在她身侧,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她。见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步伐明显落后于他,思索片刻他终于还是伸出手,牵住了她。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了,可当手指真正相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胸口一阵发紧。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掌心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绯月被他牵住,反倒理直气壮了起来,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语气认真地对着他说:“岩胜你牵紧一点,我怕我等一下会摔倒。”
她的注意力还全在手里的小人上,没有注意到脚下一根突出来的树枝,整个人就这样往前一绊。
“绯月!”继国岩胜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臂一紧,稳稳地将她拽了回来。
绯月撞进他怀里,额头差点磕上去,却被他牢牢护住。站稳之后,她小声吸了口气,眉心微微皱起。
“脚没事吧?”继国岩胜低头看她,声音明显紧了几分。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把她安置在路边的石头上。随后他半跪下来,隔着裤脚,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
“这里疼吗?”
绯月试着动了动脚,倒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点头:“嘶,好像有点疼。”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语气不容拒绝:“上来,我背你。”
绯月愣了愣,下意识看着他的背影。她眨了眨眼,最终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继国岩胜将她稳稳背起,脚步放得很慢。继国岩胜背着绯月往前走。为了不掉下来,绯月只能乖乖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这样一来,她自然就没办法再低头去看那两个她稀罕得不行的雕刻小人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绯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能看小人,路又这么长,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点无聊了。
她歪了歪脑袋,侧头凑到继国岩胜耳边,小声问:“岩胜,我可以唱歌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继国岩胜就点了点头:“可以。”
绯月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她清了清嗓子,随后轻声唱了起来。歌声带着她特有的轻快节奏,在路上慢慢荡开。
继国岩胜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绯月趴在他的背上,唱着歌,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唱到兴起时,她还会腾出一只手,去抓那些被风吹起、在半空中打着旋的花瓣,指尖一次次落空,却乐此不疲。
继国岩胜能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脚步却依旧稳健,没有半分晃动。
没过多久,他就背着绯月到了春宫家。进门后,他将绯月轻轻放下,随即对一旁的春宫菊说道:“去请医生过来看看。”
春宫菊应声正要离开,却被绯月喊住了。
“不用了。”她说着,从继国岩胜的背上跳下来,站到地上,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
随后,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原地跳了两下,笑得十分灿烂:“我感觉腿没什么事,你看,我还能跳起来呢。”
说完,她又跳了几下。
这一连串动作把继国岩胜吓得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前一步,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直到确认她的动作确实利索、神情也没有勉强,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继国岩胜走到绯月面前,微微侧身,挡住了春宫菊的视线。他抬起手,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可以这么调皮。”
绯月被敲得缩了缩脖子,立马乖乖地点头,应声道:“哦好吧,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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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后,医生还是被请来了,这是春宫美和子的意思。
在她看来,哪怕只是轻轻绊了一下,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还是绯月这样的性子,疼不疼总爱自己扛着。于是她不容反驳地让人去叫医生,继国岩胜也跟着点头应下。
绯月见状,立马不满地瞪了继国岩胜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瞪,非但没有觉得压力,反而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那点凶巴巴的气势落在他眼里,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还有点可爱。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仔细检查了一番绯月的脚踝,又让她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最后笑着下了结论:“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磕碰,注意休息就好。”
听到这话,绯月立马扬起了下巴,转头看向继国岩胜,一脸得意:“你看吧,我都说了没什么事。”
继国岩胜抿唇一笑,顺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嗯,是我多担心了。”
结果这一揉,绯月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瞬间被弄乱。她“诶”了一声,立刻拍掉他的手,皱着鼻子不满道:“都乱了!”
她自己低头拨弄着头发,试图理顺。继国岩胜原本下意识想说一句“我来帮你”,手也几乎要再次伸过去了,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恰好瞥见了不远处春宫美和子。
春宫美和子正含着笑,含着笑看着他们,眼神温柔。
继国岩胜突然意识刚刚的举动似乎有些失礼了,于是他收回了手,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绯月好不容易把头发理顺,抬起头来,却发现刚刚还离自己很近的继国岩胜,此时已经站得老远。
绯月:“……?”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一旁的春宫美和子只是笑而不语,神情淡然,俨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绯月没搞明白,她看向继国岩胜:“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平时离她那么近的继国岩胜此时却离得他那么远。
继国岩胜:“……”
他岂会在长辈面前与绯月这般亲昵,但碍于此时的情况他肯定不能直接说,而是选择眼神示意她别继续问了。
没等绯月开口继续说话,春宫美和子这时站起身来,说是要去找春宫太郎一躺。
绯月也明白了,所以在母亲离开后她捂着嘴巴笑他,毕竟他刚刚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呆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
“真有那么好笑吗?”继国岩胜跟着绯月一起出去散步,见绯月还一直在笑,他便有些无奈。
“很可爱哦~”
“哪有那么可爱。”被喜欢的人说可爱,继国岩胜说不清到底是开心还是无奈。
“就是很可爱啊,可爱到想亲亲的那种。”说完后两人都懵了,绯月更是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之前她习惯对着身边的小孩这样说,继国岩胜这样一问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问题是,继国岩胜他不是小孩子呀。
20.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
绯月这会儿几乎不敢去看继国岩胜的脸。
方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越想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没有分寸了?会不会觉得她一点都不知羞?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鼻子便酸得厉害。绯月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现在就回房间,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谁都不见。
“绯月?”
继国岩胜听到她的呼吸,脚步一顿,下意识侧头看向她,心里一紧,以为她是不是哭了。可偏偏绯月此时双手捂着脸,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没事。”绯月闷闷地开口,声音隔着手掌显得有些含糊,“我们、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她依旧捂着脸,头也不抬,脚步却走得飞快,明显是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继国岩胜见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可他也没有追问,更没有戳破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最开始,继国岩胜只是安静地跟着,没有刻意去打扰她的情绪。春风拂过廊下,木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轻一重,显得格外规律。
可走着走着,他却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眼前的转角、屋檐下垂落的风铃、庭院里那棵微微歪着的樱树,怎么看都觉得异常眼熟。
继国岩胜脚步一顿,抬头环顾了一圈,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绯月,”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语气带着些迟疑,“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很多次了?”
听到这句话,绯月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这才像是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放下捂着脸的手,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四周。
下一秒,她也愣住了。这地方,好像确实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在看到绯月那副呆呆站在原地、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后,继国岩胜抬手按了按额角,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是继续这样任由她走下去,恐怕天色暗了,他们还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伸出手,牵住了绯月的手腕,转身便往外走去。
“再这样走下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怕是晚上也走不出去。”
绯月被他牵着,脚步下意识跟上。方才那股羞窘和慌乱,在这短短的行走间慢慢被风吹散了不少。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着,彼此的情绪似乎都缓和了下来。
其实绯月自己也很清楚,她根本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
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乱糟糟的心情在走,现在冷静下来,脑袋反倒一片空白。于是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只是乖乖跟着继国岩胜的步伐。
走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这话一出口,继国岩胜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方才被她那样一折腾,心绪早就乱得不像话,如今突然被问起去向,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下意识牵着她离开而已。继国岩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像是在认真思考。
几息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主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去练剑。”
绯月:“……?”
总之,绯月自己也说不清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变得不对劲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继国岩胜带到了空旷的地方,地面平整,四周安静,一看就是平日里练剑用的场所,而继国岩胜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准备教她练剑。
绯月:“……”
她沉默了两秒,随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可、可是我真的不想~”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非常自觉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刻意放缓了语调,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满是期待地望着他。这是她最擅长、也是百试百灵的招数。
果不其然。
继国岩胜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坐着。”
绯月立刻眉开眼笑,乖乖跑到一旁的树荫下坐好,姿态乖巧得不行。
继国岩胜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取了些东西,没一会儿便回来,手里多了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他将果子递到绯月面前。
绯月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果子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问道:“这个能吃吗?”
她是真的有些犹豫。她之前听说过有人误食野生果子中毒的事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万一继国岩胜没注意分辨清楚,拿了个有毒的怎么办?
继国岩胜一看她这副表情,几乎不用她多说,就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仔细看看。”
绯月被他敲得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果子。这一看,她的神情顿时变了。
越看越眼熟。
颜色、形状……怎么看都不像是野外随手摘的。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不是家里刚洗的果子吗?”
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拿的啊?”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路上她不是在看雕刻小人,就是在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顺手把果子带出来的。
继国岩胜见她终于放下心来,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纵容:“你没注意的时候。”
绯月:“……”
好吧。
绯月咬下一口果子,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明显,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原本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被挤得干干净净。
好吃。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开口:“岩胜你不吃吗?”
继国岩胜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其实只带了几个果子出来,全都给她了。
因为他记得,绯月最喜欢这种。此刻见她吃得开心,他便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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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握紧了刀,转身继续练剑。
绯月“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坐在树荫下,一边吃果子,一边晃着腿看风景。
可家附近的景色她实在太熟悉了,树、石头、草地,哪一处都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移开,重新落回到了不远处的继国岩胜身上。
他挥刀时的动作干脆利落,脚步稳健,每一次出刀都带着极强的节奏感,衣摆随之扬起又落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紧绷而专注的侧脸。
绯月不得不承认继国岩胜认真练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可惜的是。
“绯月,你要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绯月的幻想立刻被打断。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起头来,速度快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练武,尤其是这种一动就会出汗、衣服贴在身上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
继国岩胜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也没有再多说,继续完成了最后一套动作。等他停下来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
绯月看在眼里,忽然招了招手:“岩胜,过来一下。”
继国岩胜收刀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绯月抬头看着他,指了指他额头,示意道:“你弯一下腰。”
他微微一愣,却还是依言俯下身。
绯月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动作小心又认真,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她离得很近,近到继国岩胜能清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香与阳光的味道。
他弯着腰,本该安分地等她擦完汗,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绯月正踮着脚,神情认真又专注,手帕轻轻按在他的额角,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他。她的睫毛低垂着,偶尔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被映得柔软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最终停在了她的唇上。
“好啦。”
绯月收回手帕,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却正正好好撞进了继国岩胜的视线里。
她一愣,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可几乎是同时,继国岩胜也向前靠近了一步。
于是原本的距离,没有拉开分毫。
绯月的呼吸乱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意。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帕,却没有再退。
这样的她,落在继国岩胜眼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可爱了。
“绯月,可以吗?”
他的声音此时完全不像他自己,泄露出明显的紧张。
绯月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喉咙轻轻动了动,最后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继国岩胜咽了咽口水,呼吸变得更加小心。他缓缓低下头,下一瞬,他的唇轻轻贴上了绯月的。
只是轻轻一下,却在两人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21.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一)
“怎么脸那么红?”
绯月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了春宫美和子的声音。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要烫得多。
春宫美和子已经走到她面前,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担忧。最近城里染病的人不少,她一想到这里,神色便紧张起来,转头就吩咐身旁的侍女:“快,去把医生请来。”
“不要不要,我真的没有生病!”绯月连忙摆手,语气急得有些快,脸反而更红了几分,“就是、就是走得有点急,是热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女退下,只留下她和春宫美和子站在廊下。
春宫美和子原本还半信半疑,可在仔细看了绯月一眼后,忽然就愣住了。
那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还有那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羞意,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春宫美和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抬手轻轻揉了揉绯月的脑袋,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温声道:“好好好,不叫医生了。”
绯月被她这一笑弄得更不好意思,整个人几乎要缩起来了。
等春宫美和子离开后,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地转头问一旁的春宫菊:“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春宫菊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到绯月面前。
“小姐,您自己看吧。”
绯月迟疑地接过镜子,低头一看镜中那张脸,双颊绯红,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是热了”。
她愣了两秒,随后“啊”了一声,猛地把镜子往下一放,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原来真的这么明显啊。
继国岩胜那边的情况,其实和绯月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刚回到继国家时,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平日里总是端正沉稳的步伐略微慢了半拍,连向来笔直的背影都像是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继国朱乃远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是这种什么都不说却仿佛什么都看懂了的眼神,让继国岩胜比被直白调侃还要更加难堪。他微微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只能低声向她行了一礼,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即便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他的心却一点也没能跟着平静。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继国岩胜坐在榻边发着呆,思绪不自觉地回想起白日里的画面。绯月站在他面前,低头替他擦汗时专注的神情,她抬眼时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有那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距离。
最后,是那个吻。
“不行。”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警告自己一般,抬手按了按额角,强行将那些画面压了下去。他向来克制,也明白自己不该沉溺其中。
理智归理智,等他终于睡着时,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还是化成了梦,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梦里的一切模糊又真实,心跳声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继国岩胜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尚暗,黎明还未到来,屋内静得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怔怔地望着尚未亮起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低地叹了一声。
再躺下去也是徒劳。
最终,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衣。清晨的凉意顺着衣襟侵入,却丝毫没能让他混乱的心绪彻底冷却下来。
这一夜,他注定是睡不着了。
最近这段时间,绯月几乎是被“关”在了府里。
倒也不是谁故意为难她,只是她与继国岩胜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许多事情都要开始提前准备。
作为春宫家的女儿,她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往外跑,而是被春宫美和子勒令留在府中,跟着她一点一点学习如何管理家业、处理账目、分配人手。
这些事情并不算难,可胜在琐碎、繁杂,又需要耐心。
刚开始绯月还能勉强坐得住,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手里还拿着账册,目光却已经越过案几,落到了院墙外那棵高高的树上。
树枝间停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一会儿飞起,一会儿又落下,来去自如,怎么看怎么自在。
绯月看得眼睛都亮了。
好羡慕。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过,心思早就不在账目上了,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像那些小鸟一样,说飞就飞。
春宫美和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她抬眼看了绯月一会儿,见她一副心不在焉却又强撑着坐好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放缓了些,“去外面歇一会儿吧。”
“好!”
绯月应得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立马站起身,裙摆一晃,人已经跑到了门口。那股子轻快劲儿,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被账册折磨的样子。
春宫美和子看着她的背影,只当她是憋久了,想出去透透气,倒也没多想。
可绯月一出院子,脚步却明显变了方向。
她并不是随意乱逛,而是径直朝着角落走去。就在那处不起眼的地方,一只风筝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被人刻意放下的一样。
绯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继国岩胜的风筝。
按理说,这样的风筝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掉在地上的。除非是有人特意放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风筝捡了起来。
刚一入手,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风筝骨架下方,竟然藏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绯月呼吸一滞,指尖微微收紧,连忙将那封信抽出来,迅速塞进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风筝拿起,轻轻往院墙外一抛。
风筝越过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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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视线之中。而绯月站在原地,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等绯月回到屋里后,整个人的状态和先前判若两人。
她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眼睛也不再往院墙外乱飘,几乎是春宫美和子说一句,她便立刻点头应一句,连笔都握得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这份突如其来的上进,反倒让春宫美和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绯月终于意识到这些事情的重要性,想要在成婚前好好学一学。想到这里,春宫美和子心里还生出几分欣慰来,讲解的时候也愈发细致,甚至连一些原本打算以后再教的细节,都一并拿出来说了。
结果就是绯月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后面整个人直接被一堆账目、规矩和人情往来绕得头晕眼花,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等到今日的学习终于结束时,她几乎是靠着一口气撑回自己房间的。
“我真的不行了。”
一进门,绯月就软软地往榻上一坐,连叹气都懒得叹。她挥了挥手,把春宫菊支开,只说自己想一个人歇一会儿。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时,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怀里,把那封藏了一整天的信拿了出来。
信封被她贴身放着,边角已经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绯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好奇心挤走了。
继国岩胜会写什么呢?
会不会是很正式的话?又或者……是她想的那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信展开,然而里面并没有一行文字。信纸上,是几幅线条干净却极为用心的小画。而且画的全都是她。
有她坐在窗边发呆的模样,有她低头看账册却明显走神的样子,还有一幅是昨晚。
画中的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发丝散落在指缝间,耳尖和脸颊都红得厉害,连那点慌乱又羞怯的神情,都被描摹得一清二楚。
绯月:“!!!”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他什么时候画的啊?!”绯月抱着那封信,整个人直接缩成了一团,心跳快得不像话。
继国岩胜其实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绯月会不会喜欢,因此心生不安。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里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侍从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大人,春宫小姐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继国岩胜一愣,随即眼神猛地亮了起来,将那封信从侍从手指接过来。他有些迫不及待,可余光瞥见侍从仍旧站在一旁时,继国岩胜很快收敛了神情,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淡淡道:“下去吧。”
侍从应声退下,房门合上的一瞬间,继国岩胜立即拆开了那封信。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句话: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也太可爱了吧!】
继国岩胜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先前的紧张不安早就被一扫而空。
22.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二)
【最近真的好累啊,我现在每天都要去母亲那里学习算账,晚上闭上眼睛全是一堆账追我我……】
继国岩胜一行一行地看着信上的字,原本端正的坐姿不知不觉间松散了几分。那些字迹带着绯月特有的语气,明明只是抱怨,却让人仿佛能看到她皱着眉、又忍不住叹气的模样。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而当目光落到最后一句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雕刻的那个小雕像都要被我摸光滑了。】
她没有说想念,却处处都是想念。
继国岩胜指尖在信纸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象着她抱着那个小雕像反复摩挲的样子,心里一片温热。
他很清楚,这已经是绯月少见的含蓄了。以往的信里,她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掩饰情绪。
他将信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进了一旁的木箱里。箱子里面放着的,全是绯月送给他的东西,每一件他都记得来由。
做完这一切后,继国岩胜这才重新坐回桌前,提笔蘸墨,开始给她回信。
他写下自己近日处理的事务,写母亲身体渐渐好转,也写院子里那几株花开得正盛,也和她写秋千马上就要做好了,下次她来的话就可以坐上去了。末了,他还特意添上一句,让她别太累,账本慢慢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他。
等这封信送到绯月手中时,春宫美和子正坐在一旁,看着她拆信。
在读完的那一瞬间,绯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春宫美和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思索了片刻,随后轻咳一声,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余下的明日再说,你可以休息一天。”
绯月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出去找继国岩胜,可脚步刚动了一下,她又停住了。
绯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桌上的账本,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抱着账本认真翻开。
面对女儿这反常的举动,春宫美和子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小月,你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绯月摇了摇头,手指还按在账本的页角上,摇了摇头。她当然想出去,甚至在听到“休息一天”那一刻,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继国岩胜的身影。可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岩胜现在一定比她还要忙。
她很清楚他的性子,事情没做完,他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若她这时候跑过去找他,他肯定会陪她,可等她走了,他多半会把本该白日完成的事情留到夜里,熬夜继续处理。
想到这里,绯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再等等吧。
两人头一次这样长时间见不到面,对谁来说都不好受。她会想他,他自然也会。可正因为在意,她才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这段忙碌的日子总算过去后,继国岩胜和继国朱乃一同来到了春宫家,为的正是商议婚事接下来的安排。
厅中气氛融洽,几位长辈坐在一起,言谈间满是对未来的规划与期待。
绯月乖乖坐了一会儿,心思却早就飘走了。她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继国岩胜。许久未见,他看上去比记忆中更沉稳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绯月朝他眨了眨眼,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继国岩胜先是一愣,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聊得热络的长辈们。继国朱乃与春宫美和子谈笑正欢,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绯月的脚步。
继国岩胜跟在绯月身后,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几分。院外安静下来,与方才厅中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个世界。他看着绯月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柔软。
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太累?那些账本是不是又把她折腾了一遍?
他正打算开口询问,话却还没来得及出口,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下一瞬,绯月转身,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继国岩胜整个人僵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双手下意识垂在身侧,既不敢抬起,又舍不得推开,只能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可绯月哪里顾得上他是什么反应。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信写了那么多,话说了那么多,却始终不如这样实实在在地抱住来得安心。把继国岩胜叫出来,对她而言只有一件事,先抱住他再说。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住,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让绯月忍不住往他怀里又贴近了些,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只是这一蹭,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了。
绯月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好奇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指还不自觉地抓了抓,确认了一遍后才开口:“岩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训练呢?”
继国岩胜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心跳乱了节拍。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竟忘了要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顿了顿,声音微低,“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绯月的手又动了一下。
“因为我摸到了~”她语气轻快,还带着点得意。
继国岩胜:“……”
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刚刚问出了那句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继国岩胜依旧很喜欢与绯月这样亲密的接触。他的手已经抬起,想将她重新揽回怀中。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触及她的衣角,绯月却先一步退开了。
她从他怀里离开的那一瞬间,继国岩胜心口忽然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不过他立刻将情绪收敛起来,没有在脸上流露出分毫,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
“走吧,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他说。
绯月被他牵着往院子里走,脚步轻快,眼里满是好奇:“你要给我看什么呀?”
继国岩胜没有回答,只是低低一笑,指尖微微收紧了些,带着她停在院中的一处地方。
“先闭上眼睛。”
“这么神秘吗?”绯月嘴上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压不住的期待,“岩胜,你这也太会吊人胃口了吧,好不容易见一面,你竟然还卖关子。”
她的抱怨软绵绵的,没有半点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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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听在耳中,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伸手探入衣袋,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木制小雕像。那是他亲手一点点刻出来的,边角早已被反复摩挲得温润光滑。
他本该在这时候告诉她“可以睁眼了”。
可当他抬眼,看见绯月闭着眼睛、乖乖站在原地的模样时,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继国岩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没有出声提醒,而是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俯下身去。
绯月迟迟没等到他的声音,正要开口询问:“岩胜,你……”
话还没说完,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而克制的触感。
继国岩胜轻轻地吻住了她。
绯月先是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入目的是近在咫尺的继国岩胜,他的睫毛低垂,眉眼紧闭,神情比她想象中还要认真。那一瞬间,绯月心里“哇”了一声,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睁开眼睛,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如此,她干脆也不再装了,索性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那抹红意从他的耳根蔓延到脸颊。
这一幕实在太犯规了。
绯月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本来只是想憋着笑,结果越看越觉得有趣,情绪一松,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继国岩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向前贴近了一分,他的舌头也随之跟了过来。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大脑同时空白。
绯月最先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热了,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等、等一下!”
继国岩胜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绯月的耳尖红得不像话,而继国岩胜则是罕见地移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明显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缓过来。
现在两个人压根都不敢去看对方,一个在抬头看今天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还挺蓝的。一个则是在低头看着手中打算送出去的小雕像,在想等一下该怎么缓解尴尬送给她。
就在他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腰侧感受到了一阵戳戳,他侧头看去是绯月。
“岩胜这个是不是你自己做的?”她伸手指向了他手上的小雕像。
继国岩胜一愣,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让她看到,这都已经不算惊喜了。
不过对于绯月来说,这的确是个惊喜,因为这个真的很可爱,而且还是他亲手做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岩胜是吗是吗?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吗?好可爱啊,我好喜欢!”绯月朝他摊开双手,明摆着就是让他现在给她。
对上她的笑容,继国岩胜点头应是,随后将小雕像递给了绯月,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不太完美。
“不会啊,这个就特别可爱,而且送礼最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的人和心意。”
23.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三)
绯月是真的很喜欢继国岩胜送的这个小雕像。
她怎么看都顺眼,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喜欢。她把小雕像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到底该放在哪里才好呢?
继国岩胜站在一旁,自然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可以挂在床边,像晴天娃娃一样。”
话音刚落,绯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得不行:“不行不行,我会被吓到的。”
她的担心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微不足道,可她觉得十分有必要。之前她曾一时兴起买过一个晴天娃娃,兴冲冲地挂在窗边,结果某天夜里口渴醒来,迷迷糊糊一抬头,就被窗边晃着的影子吓得差点叫出声。从那以后,她便下定决心床边、窗边,统统不能挂东西。
继国岩胜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听到她这样说,他沉默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开始认真思考起合适的位置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继国岩胜还在权衡的时候,绯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啪”地一声拍了下手,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我知道了!”
“什么?”继国岩胜下意识看向她。
绯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等他走近后,只见她低头认真地把那枚小雕像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系好之后还特意低头看了看,似乎相当满意。
“这样怎么样?”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又藏着明显的期待,“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显眼啊?”
何止是一点。
“这个好像的确有点显眼,要不你换个地方放?”
继国岩胜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那小雕像挂在她腰间,走一步晃一下,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会被吸引过去,对旁人而言实在太过醒目了些。
绯月听后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说法。只是她的情绪很快就写在了脸上,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好吧,那我就不能随时带着了。”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小雕像,随后抬起头来认真道:“那我只能把它放进我的珍宝箱里了。”
珍、珍宝箱?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一时间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追问,绯月已经转身小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她便又出来了,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只是她的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他送给她的那枚小雕像,显然已经被她郑重其事地收进了房间。
继国岩胜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多问一句。可不知为何,心口却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岩胜岩胜~”绯月忽然凑到他面前,眼中带着掩不住的好奇,“我们要不要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呀?”
把小雕像放好之后,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长辈们谈论的内容她大概猜得到,可具体的流程、细节,她却越想越在意,便忍不住想去听一听。
继国岩胜看着她期待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刚往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便正巧被路过的侍女看见。侍女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春宫美和子她们正好在找他们,让他们过去。
听到这话,绯月和继国岩胜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并肩抬脚,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其实把他们叫过去,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无非就是循例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想法与意愿。长辈们的语气都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两人紧张的情绪也慢慢都缓和了下来。
绯月全程乖乖坐着,听到涉及自己和继国岩胜的部分时,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能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等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继国岩胜与继国朱乃便起身告辞。
门合上的那一刻,绯月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可脸颊却依旧红扑扑的,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既觉得可爱,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感慨:“小月啊,真是一眨眼就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本是无心的一句感叹,却让绯月心里微微一酸。方才的羞涩还没散去,情绪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她走到春宫美和子身旁,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蹭了蹭:“母亲……”
春宫美和子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她伸手摸了摸绯月的发顶:“走吧,陪母亲去看看婚衣。”
提到婚衣,绯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点了点头,跟着春宫美和子一同往内室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春宫莲静静站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想把某种情绪压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春宫家。
另一边,继国岩胜回到府中后,正打算让人腾出一处空房,好好规划一番,专门用来存放绯月将来的衣物与物件。那些细节他想得很认真,甚至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大致的样子。
就在这时,侍从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大人,春宫大人前来拜访,说是想见您一面。”
继国岩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继国岩胜与春宫莲真正打过照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关于春宫莲的印象,都是从绯月口中听来的。
可靠,对她特别好,是一个十分有责任感的兄长。
也正因如此,当侍从禀报春宫莲前来拜访时,继国岩胜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他并未多想,很快便让人将春宫莲请了进来。
春宫莲踏入室内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桌案上铺开的图纸。那并非兵器或练剑相关的内容,而是一张张房间的布局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尺寸与用途,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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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已经反复修改过多次。
“要重新装饰房间?”春宫莲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继国岩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认真,“准备给绯月做一间专门放置衣物的房间,她的东西比较多,不能随意堆放。”
春宫莲微微一怔,目光在那些图纸上多停留了片刻,又抬眼看向继国岩胜,难得多看了他几眼。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压着的某些情绪稍稍松动了一些。
至少,他是有在认真为绯月考虑的。
春宫莲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认可归认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淡神情。他很快收回视线,直入主题,没有任何铺垫。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春宫莲看着继国岩胜,很直接,“好好对待绯月。”
继国岩胜抬眸,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如果有一天她受了委屈,”春宫莲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论你身份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话落,室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继国岩胜并未露出不悦,反而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坚定:“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春宫莲看着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等春宫莲从继国家出来、回到春宫家的时候,院子里正一派轻松的景象。
铃木桃香正坐在廊下,同绯月说着话,两人靠得很近,不知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声清脆。绯月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开心,和方才在长辈面前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宫莲刚踏进院门,绯月就眼尖地看见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凑到铃木桃香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铃木桃香听完后明显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推了绯月一下。
绯月也不躲开,语气里满是揶揄:“姐姐你就去吧去吧。”
绯月被她这一推,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猫,还不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朝春宫莲挥了挥手,当作打过招呼,随后转身就跑,裙角扬起,一眨眼便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再一次和他们待在一起呢。那种场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春宫美和子正好从屋内出来,见绯月一路小跑回来,身后却没有铃木桃香的身影,目光在她身后停留了一瞬,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拆穿,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跑得这么急,汗也不知道擦擦。”春宫美和子抬手,用手帕替绯月拭去额头细细的汗珠。
绯月仰着脑袋,任由她动作,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春宫美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不舍得说她,只是捏了捏她的脸以示警告。
24.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四)
“你不紧张吗?”铃木桃香侧头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绯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窗外的光落在绯月的侧脸上,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空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张什么?”绯月被这么一问,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她刚刚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该怎么回答母亲的问题,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眼神都有些懵,声音也带着点茫然。
铃木桃香见状也不急,索性靠近了一些,又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下个月就是你和继国君的婚期了啊。换作别人,这个时候早就坐立不安了,可你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按理说,新娘子临近婚期,总该紧张、忐忑,甚至连觉都睡不好。可绯月这段时间却照常吃、照常喝,偶尔发呆,偶尔偷懒,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当新娘子的人。
“啊……还好啦。”绯月随口应了一声,语气轻轻的。她干脆往旁边的垫子上一躺,整个人放松下来,还顺手把一旁的小玩偶捞进怀里。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小兔子,耳朵软软的,抱起来刚刚好。绯月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它的耳朵,心里微微一软。
这还是上次她和继国岩胜一起出去的时候买的。那时他说自己这段时间没怎么陪她,便把这只小兔子递到她手里,说是赔罪。想到他当时认真的神情,绯月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最近继国岩胜确实很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绯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盯着怀里的小兔子,忽然开始扳着手指头数起来。一天、两天、三天……数着数着,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见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绯月胸口忽然空了一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没忍住,小小地叹了一声。
铃木桃香一时间也摸不准绯月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端端地发着呆,下一瞬却忽然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眉眼低垂,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铃木桃香一愣,低头一看,只见绯月已经站了起来,正拉着她的手。更让人意外的是,方才那点低落仿佛从未出现过,此刻的绯月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转变来得太快,铃木桃香一下子被弄糊涂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反正绯月向来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绯月松开她的手,低头戳了戳那只小兔子的脑袋,像是在和它道别,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摆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坐垫上。
“桃香姐姐,我们走吧。”她这么说着,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可脸上却带着点明显的抗拒。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走。等会儿要去回答母亲的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铃木桃香自然看得出来她这副焉焉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全是打趣。
“桃香姐姐你怎么能笑我。”绯月立刻不满了,佯装生气地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挠她的痒。
两人闹着走了几步,恰好到了春宫美和子的院子门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咳从前方传来。
绯月动作一僵,余光一瞥,正好对上母亲投来的视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回了手,背脊挺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乖巧又端庄的模样,连脚步都变得规矩起来,仿佛方才那个要挠人痒痒的根本不是她。
铃木桃香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速度,险些又笑出声来。
“母亲。”绯月站定身子,朝春宫美和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看上去温顺得不行。
一旁的铃木桃香也收敛了方才的笑意,微微屈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春宫夫人。”
春宫美和子见状,眼底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应了一声,随即抬手示意她们进去。
绯月一看母亲点头,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铃木桃香的手腕,脚步一快就想往里跑。只是才迈出一步,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动作一顿,脊背一僵。
绯月立刻松开手,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肩背挺直,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成端庄娴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跑起来的人从未存在过。
铃木桃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努力憋住笑意。
进了屋后,春宫美和子让侍女为两人各自倒了一盏茶。茶香袅袅,在屋内缓缓散开,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春宫美和子这才看向绯月,语气温和却不失认真,开始一一询问她这段时间的学习。
绯月原本还有些紧张,可听着听着便发现问题都在她熟悉的范围之内。她乖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回答得条理清晰、言辞得当。
春宫美和子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沉稳应对这些事情的女儿,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只是眨眼之间,那个跟在她身后撒娇的小姑娘,便已经长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可这些情绪,她终究没有表露出来。
春宫美和子很快收敛了心绪,话锋一转,开始与绯月细细说起她的嫁妆来。田地、铺子、首饰、布匹,还有一些早早便替她攒下的私房。
绯月一开始还听得挺专心,点头点得也很乖。可没过多久,那些一项接一项的内容便在她耳边慢慢糊成了一团。
怎么这么多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放空,视线落在茶盏边缘的花纹上,又悄悄飘到窗边的光影上,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叹。
春宫美和子话说到一半,抬眼便看见绯月这副明显走神的模样。
“……”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忍住,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会记在账本上,你有空记得看看。”她怕绯月会敷衍,特地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抽空问你的。”
刚想敷衍过去的绯月立马焉了下来,闷闷地应了下来。
“好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刚好桃香今天也在,你和桃香一起去选选衣服。”
刚在不久前买过好多衣服的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立马低下头。
从院子里出来的绯月思索了片刻,拉着铃木桃香去街上,有钱不买她们才不是傻子呢。更何况,这还是春宫美和子让她们必须在今天花掉。
“姐姐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继国岩胜正来买装饰品,结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扭头看去,还真是绯月。
她正和铃木桃香挨在一起,对着桌上铺开的发饰挑来挑去。
一支支簪子被拿起,又放回去,再换另一支试在头上。铃木桃香动作利落,替她别好后便退后一步端详,而绯月则歪着脑袋,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偶尔还伸手扶一下,生怕弄乱了发型。
“这个好像有点太素了。”
“那试试这个?这个边缘的花纹挺精致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绯月的目光落在了两支簪子上,一支通体雪白,样式简洁。另一支则是月亮形状,看上去有几分灵动。
她一手拿着一支,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有些犯难。
她平日里其实不太爱戴簪子,总觉得麻烦,可偏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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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都好看得让人舍不得放下。
“桃香姐姐,你觉得……”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都买下吧。”
绯月一愣,下意识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继国岩胜已经站在了她身侧,像是刚到不久。比起她记忆中的模样,他似乎又清瘦了些,神情却依旧沉稳。只是那双眼睛,在落到她身上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铃木桃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继国岩胜的手中还拿着一支簪子,样式同样精巧,十分耐看。
“这个也很适合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那支簪子轻轻插入绯月的发间。指尖偶尔掠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极轻的触感。
绯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随即转头看向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眉眼柔和,发间的簪子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既不抢眼,又让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婉与灵气。
真的很合适。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就都买下。”说完后她扭头看向继国岩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岩胜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和我说,我今天都帮你给买下来。”
她现在可是最有钱的人,想买什么就买。
“不用了,让我来买吧,我刚好也要添一些装饰品。”
他怎么可能让绯月付钱,这种事情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话音落下,他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了商铺老板。
老板双手接过,认真地扫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格外恭敬,连连点头应声,随即转身招呼伙计们去取清单上的东西,一时间店内变得忙碌起来。
“你要买什么呀?”
绯月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踮起脚,从继国岩胜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想瞄一眼那张清单。可还没等她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清单就已经被老板收走了。
继国岩胜没料到她会突然靠得这么近。少女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肩侧,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姿,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房间用的装饰品。”
“哦~”
绯月点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也没有再多想。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继国岩胜只是想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好看些,便没再追问。
可偏偏就是她这份不追根究底,让继国岩胜心里生出了一点微妙的焦躁。
她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开口:“绯月,你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品?”
“嗯?”绯月微微一愣,显然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了几句,什么颜色、什么风格,甚至还提到了一点小巧可爱的摆件。
继国岩胜一一记下,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商铺老板说道:“你刚刚都听到了吧?这些也一起加进去。”
老板连声应下,笑得意味深长。
绯月却彻底迷糊了。
“你买那些干什么呀?”她忍不住问。
继国岩胜低下头,看着她:“给你的房间装饰一下。”
“我哪有什么房间啊。”
话刚出口,绯月自己就反应了过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连眼睛都不敢抬。
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股焦躁终于散掉了。
25.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五)
“至于那么开心吗?”春宫莲见到回来的绯月一脸如此开心的样子,虽然不明白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但他见到她这样不着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绯月懒得搭理他,把铃木桃香拜托她送给春宫莲的东西递给他后一股脑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完全不顾身后红得跟苹果一样的春宫莲。
“小姐您要戴上吗?”
绯月从外面回来后她就一直坐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开始拿着簪子在自己头发上比试着,本以为绯月是要戴上,可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去,神情里满是失落。
“不戴,我只是想看看哪一个和我的头发比较搭,不过我发现好像没有一个是很搭的。”绯月将簪子全都收好放在盒子里,打算等空闲的时候再试试看好了。
她将簪子收好了,目光落在了放在一旁的盒子上,她伸手将盒子拿过来,打开锁后里面全是信封。是这段时间继国岩胜写给她的,今天没有什么事情,绯月又重新将这些信看了一遍。
看完那封信后,绯月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唇角微微翘着。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在一旁,心里想着要不要写一封给他。
她坐到案前,铺好信纸,手指刚握住笔,却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继国岩胜给她画的那些小画。想到这里,绯月心口微微一动。
要不也画一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都按不下去。她索性把信纸换成画纸,可笔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有些苦恼地咬了咬笔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视线不经意间飘向窗外。
院子外的天空澄澈明亮,几只小鸟振着翅膀掠过屋檐,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影子一闪而过,却让人心里莫名轻快起来。
绯月的眼睛一亮。
“有了。”
她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线条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有些稚拙,却画得格外认真。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弯起眼睛。
等画完成的时候,纸上是一幅简单却温馨的画面,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奔跑着,一起牵着一只高高飞起的风筝。风筝在天上晃晃悠悠,线却始终紧紧握在他们手中。
她看了看,又觉得有点不放心。
万一他看不出来怎么办?
绯月想了想,干脆在画旁边添上了一行小字:【是我们两个哦~】
写完后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这哪里还算是提示,分明就是明示了。
这是继国岩胜看到那幅画时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可他当然不会当着绯月的面说这种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把画拿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一遍。
两个小人并肩跑着,风筝被拉得很高,线条歪歪扭扭,却异常生动。
继国岩胜忍不住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还是舍不得放下。
最后他才小心地把画收好,整理了一下边角,将它放进了自己房间里的木箱中。那只箱子里装着的,几乎全都是和绯月有关的东西。信件、小物件、她随手送的、他舍不得丢的。如今又多了一幅画。
绯月的衣帽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专门为她做的秋千也早已安好,前些日子买回来的装饰品,商铺老板也一件不落地送了过来。屋子里慢慢被填满,却仍旧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万事俱备,只欠绯月。
继国岩胜坐在房间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开始在心里一天天地数着日子。想到再过不久,她就会真正住进这里,与他朝夕相对、再不分离。
这个念头才刚成形,他的耳尖就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绯月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但她想的就很简单。
“那我之后可以回来吃饭吗?”绯月靠在春宫美和子的肩膀上看着她在刺绣,其实绯月是挺佩服母亲竟然那么有耐心,能每天坐着专心地刺绣。
如果让她安心地坐着,她肯定受不了。
“不行哦,继国家的事情肯定需要你和岩胜两个人一起处理,而且肯定比家里更忙,更何况你去到那边就不能经常回家了。”
绯月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回来,两家明明离得很近。
带着这个想法的绯月在晚上继国岩胜来找她的时候,将这件事和他倾诉,继国岩胜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后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安抚着她。
“当然可以回,夫人或许只是怕你来回跑会觉得累而已。”
“我才不会累呢,母亲小瞧我了。”绯月情绪依旧有些低落,脑袋低垂着看上去就像只焉掉的花朵一般。
“那是夫人心疼你,怎会是小瞧你。”继国岩胜将自己刚刚编织花环给绯月戴上,见她还有些失落,他思索了一番随后起身朝绯月伸出手。
绯月:“?”
“我带你去个地方。”
听见继国岩胜这么一说,绯月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手指便被他稳稳握住。
“走吧。”他说完便牵着她往外走。
绯月一边跟着他,一边忍不住四下张望,心里猜测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可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继国岩胜都不肯松口,只是语气平静地丢下一句:“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越是这样,她就越好奇。
她的视线渐渐落在了他身后。继国岩胜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扫过空气,那乌黑的发尾看上去柔顺得不像话。
绯月盯着看了一会儿,手心莫名有些发痒。下一秒,她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扯了一下。
继国岩胜还在认真地说着她一定会喜欢,话音还没说完,就清楚地感觉到头皮一紧。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绯月。
而绯月已经收回了手,仰着脸朝他露出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容,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根本不是她。
继国岩胜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绯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他的头发吸引过去。她是真的有点羡慕,发量多就算了,还那么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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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一下根本没摸够。
她心里刚生出“要不要再来一次”的念头,还没付诸行动,继国岩胜已经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绯月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目的地前。那一瞬间,她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把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不是前面,是上面,绯月,你抬头看看。”
继国岩胜见她左看看右看看,眉眼间满是茫然,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夜空。
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抬头。
下一瞬,她的视线便被整个夜空占满了。
深蓝色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澄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一颗一颗地闪烁着。
“哇好漂亮啊!”
绯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她以前当然也看过夜里的星星,可那都只是零零散散的几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岩胜,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她扭过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得不像话,满是被取悦后的欢喜。
继国岩胜牵着她在一旁坐下,让她先安静下来:“先别太激动。”
绯月乖乖坐在石头上,屈起双腿,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却还是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小声嘟囔:“可是这个真的很好看欸。”
她是真的不太明白,明明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她冷静。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抬手,指向夜空中某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停顿:“你再抬头看看。”
绯月疑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那一刻,一道亮光倏然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是流星雨?!”绯月彻底坐不住了,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喜,眼睛睁得圆圆的,生怕一眨眼就错过。
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坠落,短暂却耀眼,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她的心情也随着那些光点一起被点亮了。
就在她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时,继国岩胜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绯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他带她来这里,看星空、看流星雨,都是为了她。
继国岩胜又补了一句,语气温柔:“你想什么时候回都可以,毕竟那是你的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绯月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岩胜你真好。”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喜欢你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将她牢牢抱住,让她贴得更近一些。夜风轻轻吹过,星光无声坠落,他低下头,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现在开心了吗?”
“嗯嗯!”
何止是开心,她感觉自己现在都要起舞了。
看到绯月开心,继国岩胜也跟着开心,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流星,俨然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正悄悄地朝他们靠近。
26.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六)
“阿嚏。”
绯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有点冷。继国岩胜注意到后主动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下周围,有的家早已熄灯准备休息,家门禁闭着,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只有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不自觉握紧了自己衔在腰间的剑。
“好,我们回去吧。”绯月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让她心生一丝心慌。她的手被继国岩胜握在手里,让她的慌张微微散去一些。
可也仅是一些而已。
绯月躲在继国岩胜的身后,手不自觉地抓紧着继国岩胜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鬼,眼前的鬼还保留着人的样貌,但额角上突出的尖角、露出的尖牙与浑身布满黑斑的身体明显就不是人,绯月在想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吧?
“哈哈哈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了,今天真是太幸运了。”那鬼一咧开嘴,口水就直接流了下来滴落在了地上。
绯月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已经开始在想该往什么地方跑了。
那只鬼已经站在了先前他们来的地方,那里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如果求助其他人的,会有人帮他们吗?
“绯月闭眼。”继国岩胜的声音从绯月的头顶上传来,绯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听见了一阵“唰”的声音和一道惨烈的叫声,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那只长相恶心的鬼已经消失不见了,它原先所站着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绯月眨了眨眼,落在了一旁将剑收回到剑鞘里的继国岩胜。后者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没有被吓到吧?”
听到继国岩胜这样一说后,绯月立马来到他的身边,主动挽住他的胳膊:“它长得好丑啊,我感觉过几天吃饭都吃不下去了。不过岩胜你好厉害啊,你竟然唰唰唰地把它给消灭了,鬼死掉后竟然是会变成灰吗?”
继国岩胜揉了揉绯月的脑袋,见她一个劲地在说就知道她没有完全被吓到,也任由着她继续说下去,这样也可以转移掉她的注意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回去之后绯月生了一场病。
继国岩胜知道后他前去探望了一下绯月,绯月因为喝过药的原因睡着了,他跪坐在一旁陪了她一会儿,在离开前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他便起身去找继国缘一。
等绯月完全恢复后已过去了好些天,病一好的她立马跑去继国家。春宫菊和她说继国缘一和诗这段时间都在继国家待着,前段时间还来看望过她,只不过因为她处于昏睡之中便没有了后续。
因此,在听到春宫菊把事情一说完之后,绯月几乎是没有多犹豫,转身就往继国家跑去。
绯月此时心里满是迫不及待,总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只要慢一点,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刚踏进继国家的大门,就正好撞见了准备出门找她的三个人。
诗第一个看见她。
那一瞬间,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立即朝绯月跑了过来,脚步飞快,脸上满是开心。只是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
绯月前阵子才生过病,身体应该还没完全养好吧?如果自己现在冲上去会不会把绯月给弄伤?
诗站在原地,有些纠结地攥了攥手,生生忍住了想要扑过去的冲动。
可绯月哪会注意到这些。
她一眼就看见了诗,所有顾虑在那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直接加快脚步冲了过去,伸手就把诗抱了个满怀。
“小诗!”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诗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回抱住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小月!”
两个许久未见的小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想念一并补回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根本停不下来。
继国岩胜看着她们越抱越紧,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先松开,进去坐下慢慢说。”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声的话,恐怕绯月和诗真的能就这样站在原地抱到晚上。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随后,她们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彼此的手,肩并肩地朝继国岩胜所说的客厅走去。
“所以你真的见到鬼了?!”诗在听到绯月的经历后眼里满是惊讶,她自己也只是听说,本以为这只是大人骗小孩的,但现在听到绯月说之后她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绯月没有察觉到诗情绪的不对劲,连连点头:“而且长得特别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的鬼呢,还特别矮,说话的声音也特别难听。”
“诶?我听说鬼都是很丑的。”
“对啊,但这个是真的特别丑,现在我想起来都有些难以下咽。”
其实一开始,诗的神情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
她坐在绯月身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明显是被鬼这个话题吓到了。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她听见绯月提起的时候,肩膀还是会不自觉地缩一下,眼睛里藏着些许不安。
可绯月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从“那只鬼长得有多奇怪”开始,一路吐槽到“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语气特别夸张,时不时还配上手势。
诗原本紧绷的注意力,渐渐就被带跑了。比起害怕,她开始更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
“它真的有那么矮吗?”
“你当时站在哪里呀?”
“那你有没有躲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诗的关注点逐渐被绯月给带偏了。
绯月被她这么一问,反倒卡壳了一下。
说实话,她自己记得也并不算清楚,尤其是继国岩胜真正动手、把鬼解决掉的那一段,她几乎是全程懵的,她当时闭着眼睛,只听到“唰”的一声然后一阵风,然后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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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束了。
不过绯月的想象力是极其丰富的。
于是绯月干脆顺着感觉开始补充,把零碎的记忆和自己的脑补揉在一起,说得绘声绘色:“然后岩胜‘唰’地一下就过去了,刀光一闪,那个鬼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化成了灰烬,那个动作真的超级帅!”
她说得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诗听得异常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最后忍不住感叹出声:“哇塞,听上去真的特别厉害!”
真正的当事人继国岩胜,正好对上了弟弟一副“我也觉得兄长特别厉害”的神情。
继国岩胜:“……”
他沉默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一开始,他是打算和继国缘一好好谈正事的,关于鬼、关于产敷屋、关于之后的打算。结果绯月一来,话题就被她给带偏了。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目光重新落在继国缘一身上:“所以,产敷屋那边,是知道鬼的存在?”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绯月依旧在和诗分享着刚刚那晚发生的事情,她们这边与两兄弟之间的相处完全不一样,那边有多严肃她们这边就有多轻松。
现在她们已经不再聊关于鬼的话题了,而是开始聊起了一些私密话。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呢?”绯月在听到诗和继国岩胜的关系更近一步后,她已经开始好奇了。
“这个等你们先结束再说吧,还不是很着急呢。”诗对于这个没有很在意,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和继国缘一待在一起,两人早就是一家人了。
绯月点点头,随后她拉住诗的手晃了晃:“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呀,你还可以住在我家,我母亲很期待你来做客呢。”
诗先前也听绯月说过春宫美和子很温柔,她也很期待,因此在听到绯月这样说后立马应下。
“我们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诗说起这话的时候指了指正在和继国岩胜聊天的继国缘一,解释道,“缘一说他要去找一下他的主公,好像是和小月你先前说的鬼有关系。”
绯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继国岩胜身上,他不知在和继国缘一说着什么,神情看上去很严肃,不过绯月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那你要不要搬下来住?缘一到时候的话肯定会很忙,你一个人在山上似乎有些不太安全。”她还是很想让诗下来和她一起,人多的话会安全一些。
诗思索了一番,在绯月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但其实她也就是这一个月在山下而已,但她也说不准之后的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和我一起睡!”
还在聊着事情的兄弟俩在听到绯月说的话后皆是一顿。一个捂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则是看向诗想听她的回答,当然他肯定是希望诗拒绝的。
“好呀!”诗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兄弟俩:“……”
27.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七)
“是决定加入到鬼杀队了吗?”自从那天继国岩胜与继国缘一交谈完去了趟产屋敷主宅后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来找绯月并将这件事和她说了。
继国岩胜点了点头。
最初的时候,他确实犹豫过。那样的事情他觉得不会那么巧合,甚至觉得这是吓唬人的。
可真正经历过后,他原本所有的侥幸与不信都被事实给说服,被彻底推翻了。
尤其是当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若是下一次,绯月只有一个人呢?
只是这么一想,他的指尖便不自觉地收紧,他都不敢去想那个后果。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于是,他让继国缘一带着他,去见了产屋敷。与产屋敷交谈后,他脑海里一些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离开产屋敷的时候,继国岩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要加入鬼杀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没事的。”他语气平稳,“家里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随后继续认真地补充着:“婚期也会如期举行的。”
刚想说话的绯月话还没说出,听到他这样说后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谁、谁要问他这种了?
绯月在内心暗暗吐槽着,可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虽然说继国岩胜要加入到鬼杀队,但他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对外他依旧是继国家家主。
他加入鬼杀队这件事也只有绯月和继国朱乃知道,继国朱乃知道的那天正看着绯月在试婚衣。她的表情很是平淡,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让继国岩胜好好照顾自己。
在她眼里,她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平凡之辈。只是她对继国岩胜多了些愧疚,在他年少时没有给予他很多的爱与关心。
“母亲不必这样。”若是以前的继国岩胜肯定会心有怨恨,可现在他早就放下了一切,而且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很满意。
更何况,绯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支持着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我感觉需要修剪一下,腰这里有些松了。”
绯月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捏住腰侧的衣料,轻轻往外扯了扯。原本贴合的线条此刻多出了一点余量,垂下来的褶皱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明显。她微微蹙了下眉,又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语气倒是温温软软的。
裁缝就站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应了一声,俯身仔细查看尺寸,一边点头一边在手里的册子上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还顺口安抚了几句,让她不必担心,很快就能改好。
绯月并不知道继国岩胜和继国朱乃正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婚服上,目光顺着衣襟、袖口一路看下来,在努力确认有没有别的地方需要调整。
婚期临近,春宫家从上到下都忙了起来,试婚服,便是其中的一环。
按理来说,这身婚服本就是依着她的身形一针一线量身定制的,原本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可偏偏前段时间那场病来得突然,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人也跟着清减了不少。
想到这里,绯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又在腰侧停留了一瞬。
还好,还来得及。
等一切都试完后,结果倒是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除了衣服在腰身处略微大了一些,其余地方都贴合得恰到好处。绯月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又轻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将婚服小心地脱下来,交到裁缝手中,让对方带回去再细细修改一下。裁缝应声退下,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原本绯月是想去找继国岩胜说说话的,可她抬眼一看,发现他仍在和继国朱乃低声交谈,神情认真,一时半会儿似乎结束不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去到院子外找了个地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一旁盛开的花枝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干脆伸手去摘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来,落在掌心,又堆在地上,小声地数着数,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一个、两个、三个……”
“怎么把花瓣都给摘下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是打算拿去泡澡吗?”
绯月微微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继国岩胜已经和继国朱乃说完了话,正站在她身旁。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边那一小堆被祸害的花瓣,轻咳了一声,将手中被祸害得差不多的花放下。
“你们聊完了?”她将地上的花瓣拢在一起,用双手捧住,准备待会儿一并丢掉。
继国岩胜顺势蹲下身,把旁边剩下的花瓣也一起捡了起来,与她并肩走到一旁,将花瓣倒进花篓里。
“聊完了。”他看向绯月,又扫了一眼裁缝离开的方向,“这么快就试完衣服了?我记得你需要试好几套。”
“对啊。”绯月点点头,语气轻快,“其他的我昨天就试过了,都没什么问题,今天只用试这一套就好。”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补了一句,语调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我瘦了很多呢,腰那里都松了,要重新裁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仿佛完全没把生病瘦了一圈当成什么坏事。
继国岩胜看着绯月眉眼弯弯、明显心情极好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让他不忍心泼她冷水,可理智却又不允许他什么都不说。
“太瘦也不好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绯月听见后立刻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话是这样说,可她的表情分明没有半点被劝退的样子,反而还带着点小小的满足,毕竟瘦下来,她确实还是会开心的。
继国岩胜看在眼里,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悄悄做了决定。她不在意,他却不能不在意。
等这段时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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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定要把她好好养回来。
念头一落定,他甚至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清淡的、补身体的、她会喜欢的口味……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得先学会做。
继国岩胜难得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极强的行动力。
将绯月送回家后,他几乎没有多作停留,转身便去了书肆,买了一本看起来最为详尽的菜谱。回到房间,他翻开书页,眉头微蹙,神情比研究剑式时还要认真几分。
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便多了一项新的内容。
白日里处理事务,夜里与继国缘一一同出任务,回来后继续翻看菜谱,研究火候、食材与搭配,偶尔还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或许适合绯月,这个她大概会喜欢。
日子就在这样看似平静却又暗暗忙碌的节奏中流转着。
一日一日,离婚期也越来越近。
那一天,继国家从清晨起便热闹得不像话。
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绸随风轻晃,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熟识的、不熟识的,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而来,口中说着一句句祝福的话。杯盏相碰时清脆作响,笑声与寒暄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宅邸都染上了喜气。
绯月一身婚服,被人簇拥着走过时,脸颊始终带着微红。她的笑是藏不住的,眉眼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继国岩胜站在她身侧,向来沉稳的神情里也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绯月身上。
这一日,他们无疑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祝福声一句接着一句,把所有的美好都堆到这对新人身上去。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喧闹慢慢归于平静,白日里的热闹给隔绝在了房门之外。
真正让人手足无措的时刻,也在这个时候悄然到来。
屋外的灯火依旧明亮,可屋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绯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厉害。继国岩胜站在不远处,同样难得地显得有些不自在,平日里的从容在此刻早已消散开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个我们要不先睡觉吧?”继国岩胜试探性地开口,毕竟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嗯……”绯月轻轻点了点头,但她依旧不敢动。虽没见过猪跑,但也吃过猪肉。更何况在婚期到来的时候春宫美和子有和她说过这些。
继国岩胜也是,不过他是从书上看来的,书本知识记得再多可终抵不过实践。
床帘落下,只能依稀看到两人的身影。
“这里好像不对吧?”绯月小声地问着。
“这里呢?”
“好像吧……你记得轻点。”
“好,这样可以吗?”
“好、好像可以。”
“这样能接受吗?”
“嗯,可是我现在有点困了。”
继国岩胜:“……”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些速度。
28.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八)
绯月醒来的时候继国岩胜早就已经起了,他靠坐在窗边的软垫上,光线顺着窗户照进来洒在了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使得冷峻的脸庞也变得柔和了些。
他手里此时正拿着绯月之前最喜欢的玩偶,只是时间长了些玩偶已经有些破旧,周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昨晚在帮绯月找衣服给她穿上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玩偶。他记得这是小时候他送给绯月的,因为那个时候绯月刚学会一个人睡觉,还是有些害怕。
因此他特地去买了一个玩偶让绯月抱着它,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
继国岩胜没有想到竟过去了如此之久绯月还留着,甚至还带了过来。本来是想着趁绯月睡着之后把这个玩偶给缝一下,奈何绯月睡着之后异常的黏人,招架不住的继国岩胜最后选择了早上起来再缝。
也就是现在,绯月看着继国岩胜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针线低着头认真穿线,本来还想看看他穿不进线的笑话,可谁知继国岩胜第一次就已经穿成功了。
绯月失落地发出声音,抱着枕头开始往榻上倒去。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坐在窗边的继国岩胜的注意。
他原本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替玩偶缝补开线的地方。听到榻那边被子轻微摩擦的声响,他这才从玩偶上抬起头来,视线落到榻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醒了?”他的语气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榻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声音隔着被子显得含糊不清。继国岩胜听得更想笑了,索性顺着说道:“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被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才传来一声拖长了的“嗯——”,听起来敷衍得很。
绯月终于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开,整个人仰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的眼神还带着些刚醒来的迷糊,头发也有些乱,却一点都不想动。
起来好麻烦啊。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赖一会儿。
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在她磨磨蹭蹭、翻来覆去挣扎了好一阵后,绯月还是认命地坐起身,慢吞吞地下了榻,一边走一边小声叹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等她洗漱完,又被继国岩胜看着吃了早饭,精神才算真正恢复过来。再抬头时,继国岩胜那边也已经收了针线。
他将手中的玩偶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最后的成果,随后才转身朝绯月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好了。”他把玩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怎么样?”
绯月接过来,低头认真地看了看。原本开线的地方被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又干净,几乎看不出曾经坏过的痕迹。她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那一处,忍不住有些惊讶。
“哇!”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缝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来欸。”
被这样直白地夸赞,继国岩胜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咳了一声,神情却明显柔和了下来。
绯月一点也不吝啬,又补了一句:“岩胜你好厉害,连这个都会。”
她抱着玩偶笑得开心,倒让继国岩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被她这一句话填得满满当当。
这段时间绯月倒也落得清闲,她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去找继国朱乃一起算账,还能从继国朱乃那里学到很多。
而继国岩胜也就是在新婚时休息了三天,随后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不是在去杀鬼的路上就是在处理事务。
看到如此忙碌的继国岩胜,绯月总是忍不住感叹要是能有两个继国岩胜该多好,这样他就不会变得那么累了。
“小月你怎么在发呆?”诗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绯月无神地望着窗外,她也跟着侧头望去,除了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岩胜这次出任务要什么时候回来了。”绯月被诗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之中,她当然不可能将她希望有两个继国岩胜出现的想法与诗说。
看到诗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后,绯月站起身一手扶住她,一手帮她把篮子拎起。
“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能老是乱动,得好好待着。”诗和继国缘一是在绯月两人完亲一个月后才办的,不过诗倒是比绯月早怀上。
继国朱乃得知这个消息后殷切地希望诗和继国缘一回来,可小夫妻已经习惯了在山上两个人的温馨生活,婉拒了继国朱乃。不过也会偶尔下山来住,有的时候绯月会在继国缘一出任务时来陪诗。
一是解解乏,二是担心诗的安全。
随着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成为了鬼杀队的柱后,绯月和诗对鬼的了解也更多了些。有的时候继国岩胜还会拉着绯月一起训练,以防万一。
不得不说继国岩胜的确是个有远见的人。
“小诗你别怕,你先走,我殿后。”绯月手里拿着刀满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鬼,她和诗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被鬼找上门。
绯月今天本来就只是想陪陪诗,顺便告诉她过段时间一定要下山回家,那个时间段刚好是诗的生产期,在继国家肯定能够得到很好的照料。
诗笑着应下,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催促着绯月回去,免得到晚上了路就不好走了。绯月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但她今天不知为何心慌慌的,问了一嘴继国缘一何时回来。
“应该快了,按理说现在已经回来了。”诗站在窗边往外张望了一番,窗外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夕阳正缓缓下沉,暖橘色的光铺在院子里。诗的目光顺着院外的小路看去,却依旧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再等等吧,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应该是在路上。”诗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回答绯月,又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绯月却不像诗看上去那般轻松,以前她挺继国岩胜说过若是他在太阳西沉后依旧没有回来那就不必再开门等他了,一定要关好门。
“这个时候有三种可能,一我们可能是在鬼杀队大本营中受伤需要养伤,二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最后一个就是我们遇上了鬼,正在与鬼缠斗。”
想起继国岩胜的话,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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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看向窗外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只留下一些微弱的光。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这里陪着诗。
“可那个时候你回去的话就已经很晚了。”诗在听到绯月的话后略显惊讶,但她并没有催着绯月回去,她和绯月一样总觉得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在。有绯月陪着她的话,她会安心许多。
“那到时候就希望你和缘一能腾给我一床被子了~不然我就和你一起睡,相信宝宝是不会介意的。”绯月朝诗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摸了摸诗隆起的肚子。
诗原本紧张的情绪在听到绯月这么说后稍稍缓解了一番,她起身打算去做菜,但被绯月给拦下了,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去。
“好了好了,你就好好坐在这里等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吧。”
绯月虽然在家也不怎么做菜,但她喜欢和继国岩胜一起做菜,光是和继国岩胜待在一起她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更何况继国岩胜最近在家的时间很短,为此她很珍惜。
在此期间她也从继国岩胜那学到了很多。
只有她和诗,绯月没有做很多,只做了两人份的菜,刚好可以解决掉。吃过饭的诗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和绯月聊孩子的名字。
“我觉得男孩会像缘一,女孩会像你。”绯月思索了一番,想起之前继国缘一和诗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她很是期待两个人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呢。
诗点点头,把手撑在地上想去院子里逛逛,也是想看看继国缘一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绯月见状连忙起身扶起诗,只是还没等两人走到院子里,就被门外的鬼给吓了一跳。
诗大叫一声,随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眼里满是恐惧。绯月和诗也差不多,但她在继国岩胜的训练下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也能够快速地冷静下来,抬手将腰侧的刀抽了出来对准咧着嘴满眼猩红朝她们走来的鬼。
鬼或许没有想到眼前一样看似瘦弱的绯月竟然能够砍到他的脖子,但因为绯月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并没有能够成功将鬼的脖子给砍断,反而是激起了鬼的怒气。
见到这个情况,绯月将诗护在身后,让她从屋子另一侧跑出去她殿后。
诗捂着嘴摇头,她做不到自己一个人逃跑留下绯月一个人面对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鬼伸出手,他的指甲迅速变长在绯月抬起刀前抓伤了绯月的胳膊,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地板。
鬼见到血后更加兴奋了,眼里满是对绯月的血都痴迷,只是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朝绯月走来的时候还因为站不稳又被绯月给砍了一刀,这次绯月使足了力气成功将鬼的左手臂砍断。
那只手臂掉落在地上后迅速冒起了黑烟,随后化为了灰烬。而被砍断手臂的鬼发出痛苦的声音,青筋暴起怒视着绯月,它朝绯月大吼,想要冲向绯月,但在闻到空气那股令他痴迷的味道后他的脸颊泛起潮红,脑子开始一片模糊。
“这个样子好像喝醉酒的人。”诗趁这个间隙扯下自己的衣服布料帮绯月包扎,在看到眼前的鬼站在原地转来转去后小声地和绯月说道。
她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29.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九)
“他现在很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绯月也认同诗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还是抓紧了这个机会,强忍着剧痛提起刀趁鬼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砍了下去。
可惜这次和上次那样,刀嵌进了鬼的脖子里后没有后续了。诗见鬼似乎清醒了一些,挺着肚子按在了绯月的手上,以此来给她助力。
砰。
鬼的头颅掉落在了地上,绯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还不忘侧头让诗捂住嘴巴。诗虽没搞清楚这是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捂住了嘴巴。
尽管捂着嘴巴,鬼散发出的恶臭味依旧涌入了两人的鼻间。绯月还能忍受,诗因为怀孕的原因闻到难闻的气味后生理性地开始反胃呕吐。
好在鬼消失的速度很快,绯月连忙扶住了诗,帮她顺着背让她缓缓。
“小月你手上的伤……”诗缓和过来之后,手指向绯月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胳膊,刚刚因为处于紧张的情绪之中,绯月没有太在意这个,可随着危险消失,后知后觉的痛意瞬间席卷而来。
绯月吃疼地捂着自己的胳膊,一下子跌落在了地上喘着气,此时的她早已使不上任何的力气,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吓得诗急忙去扶起她,可不管她怎么拉绯月,都拉不起绯月来。
“小诗,你……先去……找药。”绯月说话的时候都是断断续续的,尽管这样她依旧保持着冷静,让诗去找药和绷带来帮她包扎。
诗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声,去找药箱的时候过于着急差点被掀倒在地上的椅子给绊倒。好在她之前想着继国缘一出任务容易受伤,时常备着药,也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小月你别睡过去。”诗拿起药箱看到躺在地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绯月时,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着,探出手指放在绯月的鼻子下探测到微弱的气息后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她轻轻拍了拍绯月的脸,让其不要闭上眼睛,尽量保持清醒。
绯月也明白,掀起沉重的眼皮的她朝诗露出一个笑容来,让她先别慌张。
“我、我没慌张。”
如果绯月没有看到诗脸上的泪水的话,她或许还会相信诗的话。但她也没有拆穿诗,而是主动伸手让诗帮她包扎。
只是绯月忽略了自己的忍耐力,在诗帮她把缠着胳膊的布料拆开后她的眼睛哗地一下流了下来,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她张开嘴巴咬住手指,想借此缓解一下疼痛,心里则是在默默地数数,在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马上就好了马上就结束了。
可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都还没有结束。
“小诗好了吗?”说出话的时候绯月的声音都是带着些哭腔,她想着若诗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话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诗抬起头看向绯月,后者早已被疼痛折磨得面目狰狞,她也知道这种肯定非常痛苦,于是她安慰着绯月说马上就好了,让绯月再等等。
绯月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抵在墙上,咬紧牙关。她的确想再忍忍,可是真的好痛啊。
“小诗,要不你把我给打晕吧。”
诗:“……”
她肯定是拒绝了,因为她已经处理好了。
此时的两人完全没有想动的想法,绯月靠在墙边,腿就这样在地上摊开,怎么舒服怎么来。她完全不敢去看自己受伤的胳膊,怕看到之后特别难受,于是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
而诗则是在帮绯月包扎后选择和绯月一起在地上坐下,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是要回榻上好好休息一下,可在经过一番混斗后早已是一片狼藉,对于她们来说有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小诗你别坐地上,你去那边。”绯月知道孕妇是不能坐在地上的,会着凉的。她指向不远处还算干净的榻上,推了推诗,让她过去休息一下。
诗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朝绯月伸手,想拉她起来和她一起。
绯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但诗就这样站在绯月面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绯月觉得若是她不答应的话,诗肯定会一直这样下去。
拗不过诗的绯月拉住了诗的手,借着诗的力气站了起来。两人将被子拿到一处干净的地方铺在地上相依偎着休息。
不过绯月害怕会有其他的鬼过来,休息的过程之中依旧是保持着警惕,直到看到天空泛起白光后,绯月这才闭上眼睛。
-
“天啊,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去找人来!”
……
迷迷糊糊之中绯月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还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她下意识在想是谁,她想睁开眼来看,可不管自己如何睁眼都睁不开。
最后她抵不过睡意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她想要坐起来,下意识用胳膊撑起,可她忘记了自己胳膊还受着伤,这样一整一阵阵痛涌了上来。
“小月你怎么起来了?”春宫美和子刚打算给绯月换药,进来时看到绯月醒了之后她先是欣喜可很快地被担忧给覆盖住了。
“你现在还受着伤呢,先不要乱动。”她让侍女们将药拿上来,自己则是跪坐在榻上准备帮绯月给拆掉绷带换新的药。
等换好之后她发现一向怕疼的女儿这次竟然没有喊疼,这让她更加心疼,本想拿糖给绯月吃,把苦给压下去。
一抬头却发现绯月靠在春宫菊身上睡着了。
春宫美和子没有多说什么,她让侍女们动作轻一些,不要吵醒绯月。
绯月其实不想睡的,但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总觉得最近特别乏力,也提不上任何兴致来。
这段时间绯月就一直在养伤,本来是想问诗的情况,说曹操曹操到,诗立马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绯月好得差不多后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还没等绯月开口诗就搂着绯月的脖子开始哭了起来。
她真的快要内疚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是哭的话对小宝宝可不好哦,以后生出来的小宝宝很大可能是个小哭包哦。”绯月伸手帮诗擦掉眼泪,笑着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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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轻轻锤了一下绯月,但也没有再继续流眼泪了。
“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绯月觉得诗似乎圆润了一些,脸颊捏起来的话还会有肉肉。
诗听到绯月说的话后点点头,顺势坐在了绯月身旁,和她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们睡着后,缘一在天亮的时候回来了,看到地上的那一滩血的时候他知道出事了,整个人都慌起来了,不过在看到我们两个在榻上睡得好好后立卡放下心来。”
“只是那个时候的你已经陷入了昏迷,我让缘一赶紧带着你下山,刚好遇上了做完任务的岩胜大哥,他当时一句话没说抱着你回到家后找来医生。”
“你睡了很久很久,将近有一个月,母亲和春宫夫人都被吓到了,春宫夫人更是每天都会来帮你换药擦拭身子。”
绯月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会而已,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她抿了抿唇,看向诗:“那岩胜呢?我最近似乎都没有见到他。”
“岩胜大哥在把你抱回来后便和缘一出去了。”诗撑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好像是去找主公了,说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说是要去找鬼王。”
“鬼王?!”绯月惊呼出声。
“嗯嗯是的,缘一在离开前和我说岩胜大哥很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鬼王,可被主公拦了下来,随后在大本营里与其他柱商议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去找鬼王。”诗其实也很担心继国缘一,可她知道只要把鬼王给处理掉,那么夜晚她们就可以出去玩了,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了。
绯月和诗想的也是一样的,担心归担心,但她相信继国岩胜的能力,她相信继国岩胜能够做到。
这天夜里,绯月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屋内早就没有了灯光,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被褥被她来回折腾得有些凌乱,可不管她换了多少个姿势,心口那股悬着的感觉始终落不下来。
继国岩胜还没回来。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很快抬起头来,盯着昏暗的屋顶发呆。白日里她和诗都收到产屋敷寄来的信,信上和她们说事情进展一切顺利,只是需要还一段时间,让她们不要着急。
“顺利的,很快就可以回来了。”绯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自己在安抚自己。
可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她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绯月越想越睡着,胸口闷得厉害,最近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屈起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在她发着呆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点声响。这让绯月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绷直了身子,手攥紧了衣角,目光死死地那扇门。
难道是鬼进来了?
就在绯月打算去拿放在一旁的刀时,门被拉开了,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绯月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着的冷静瞬间崩塌。
眼泪毫不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30.独一无二的月亮(三十)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绯月一见到开的人是继国岩胜后,她想都没有想直接扑到他的身上。
继国岩胜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身上,还特意避开了绯月受伤的胳膊,在听到绯月似乎带着些哭腔时,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
绯月吸了吸鼻子,偷摸地拽着继国岩胜的衣袖擦了擦眼泪。继国岩胜看见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无奈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拉着她坐在一旁。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其他的事情。”
不用说,继国岩胜也猜到绯月大概说的是什么事情。他的目光落在绯月放在膝盖上的胳膊,那里被绷带包扎,白花花的一片很是显眼。
只要一想到这个伤是因为怎么来的,他的心总是会一阵抽痛。
“岩胜岩胜,我和你说你当时拉着我训练非常有用呢,我和诗一起将鬼给杀死了。你知道吗,那只鬼消失后好臭啊……”绯月说着说着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个臭味,整张脸皱在了一起,甚至还伸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总觉得有股臭味萦绕在自己的鼻间。
继国岩胜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自在,视线根本就不敢与绯月对视。
“我先去洗漱。”没等绯月回答,继国岩胜站起身朝外走去,他的背影竟有一丝丝的狼狈。
绯月以为只是他从外面回来,想休息所以才去洗漱。可等继国岩胜回来和她解释一番后,她这才知道原来继国岩胜是因为杀了许多的鬼,身上的气味有些难闻。
“所以你去洗澡是因为听到了我刚刚在吐槽那只鬼臭?”
见继国岩胜点头后,绯月笑倒在他的身上,继国岩胜因为害怕碰到绯月受伤的胳膊,没有去碰她,而是任由着她躺在自己的身上。
“别碰到胳膊了,等下伤上加伤。”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句。
“好的好的,我这就起来。”绯月拉着继国岩胜的胳膊,想借他的力站起来,就在继国岩胜想伸手协助她起来的时候绯月扑到了他的怀里,手搂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来闻闻你现在臭不臭吧。”说完,绯月开始埋在继国岩胜的脖颈里嗅了嗅,绯月呼出的气体喷洒在继国岩胜的脖颈处,有些痒痒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不想绯月继续这样:“绯月别这样。”
刚开始绯月以为继国岩胜是不喜欢这样,刚打算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来撒娇,可在看到他无比绯红的面庞时,她嘚瑟一笑。
原来是害羞了呀。
一想到这,绯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听了继国岩胜所说的话,稍稍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可这样,继国岩胜却觉得有些失落,怀里的温热离开之后内心有一道声音在让他将绯月给拉回来。
就在他在内心自我挣扎的时候,绯月再一次凑近他随后亲住了他。
其实绯月不太会亲吻,仅有的几次亲吻也只是点到为止,唯一一次激烈的还是新婚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话本上说的好像是先伸开嘴巴,然后再伸出去探探路。
绯月按照话本上所描绘的那样一一尝试着,本以为继国岩胜会推开,可久久没有,绯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只见继国岩胜和她一样紧闭双眼,不过绯红的面庞和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她知道他也很喜欢这样。
想到这,绯月得意地挑了挑眉,她就说嘛,继国岩胜怎么可能不想和她贴贴。
自以为是自己掌握了主导权的绯月还在洋洋自得,她亲的有点累了,想往后退离开继国岩胜。可下一秒她的后颈便被他按住了,紧接着继国岩胜追了上来,再次吻住了她。
“你唔!不是唔……”她的手抵在继国岩胜的胸膛上,想推开他,可继国岩胜却纹丝不动,甚至还贴近了一些。
见推不开他,她只能握成拳锤了锤他,想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再这样下去她是真的要呼吸不上来了。
绯月感觉自己此时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她整个身子都已经软了下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尽管有继国岩胜抱住了她,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绯月还是完全招架不住他的热情。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滑落。
等继国岩胜稍稍退开些时她自己都没完全缓和过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睛瞪着他。
那一眼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反倒像是娇嗔。
继国岩胜心口猛地一跳,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着,她这样乖乖靠在他的怀里,柔软得不像话,理智在这一瞬间摇摇欲坠。
他真的,很想再亲一次。想把她眼角的泪亲掉,想让她别再这样瞪着他。
可最后,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继国岩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站得更稳一些。对上她的怒视后,他勾起嘴角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笑道:“谁让你刚刚那样的。”
“……”
绯月还是说不出话,她知道的确是她的问题,但她不喜欢继国岩胜直接说出来,红着脸瞪他,眼角还挂着泪。
最后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好的,或许是因为绯月困了,或许是因为继国岩胜主动服软了,两人一同相拥入睡。
等第二天绯月睁开眼,想起了自己竟然忘记继国岩胜这段时间出去有没有受伤了。想现在问,她发现继国岩胜早就已经起来了。
后来绯月也都了解清楚了,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两人杀死了鬼王,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真实,但也的确是两人一同杀死的。听继国岩胜说,鬼王还试图给他洗脑,让他变成鬼。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缘一砍断了脑袋。”见绯月还想再继续听,继国岩胜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和她细说。
绯月此时完全把这个当成了睡前故事,每天睡觉前她都会缠着继国岩胜讲。继国岩胜也纵容着她,鬼王消失后他也不必再去鬼杀队了,要做的事情也变少了一些,陪伴绯月的时间也就变得多了一些。
尤其是在诗生下孩子后,他看到缘一天天围在妻儿身边,嘴上虽然不说,但他内心羡慕得很。
继国岩胜是一个羡慕他人,会将其当成目标努力去做的人。他羡慕继国缘一有孩子,他也会在每天晚上努力去做。
有的时候绯月受不了,第二天早上跑回娘家,可下午又被找来的继国岩胜给带回去了。
春宫美和子以为是夫妻间吵架了,看到继国岩胜来找绯月,好声好气地哄着绯月后,笑着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让她乖乖跟着继国岩胜回去。
“不想走吗?”一扭头就看到绯月嘟着嘴巴站在原地,他没有想其他的原因。只是觉得绯月是累了,不想走。
于是他蹲在了绯月的面前,示意她趴上来,他来背她。
绯月瞪了继国岩胜一眼,她就知道这人精得很,遇到他不想去解决的事情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气极了绯月将自己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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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在继国岩胜的背上,冷哼一声让他赶紧回去。
回去后,绯月本来想着要好好和他说一说,这种事情不可经常做。可话还没说出在看到继国岩胜拿了一堆可爱的小玩偶送给她,说是给她赔罪,让她别再生气后。她的气就如同气球一般,被戳破后里面储藏着的气瞬间消掉了。
“那就勉强原谅你吧。”绯月把自己的脸埋在玩偶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多谢绯月大人。”继国岩胜配合着绯月,感谢她大人有大量。
被哄好的绯月哼哼几声,在忍耐了这么久后,终于可以遵循身体的本能去和他贴贴了。
自从鬼彻底消失后,绯月就特别喜欢晚上出去玩。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晚上灯火亮起的样子特别好看,她一直都觉得地上的灯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吸引人。
反正鬼都没有了,继国岩胜也由着她。基本上都是绯月拉着诗一起出去,孩子则是让继国缘一带着。
不过有的时候他们四人会一起出去,孩子则是让继国朱乃带着。春宫美和子会抱着她的孙子一起过来,两家一起在互相交流育儿心得。聊着聊着,自然就会说起绯月和继国岩胜。
因此现在两人压根就不敢面对两家母亲。
“可是我觉得现在两个人就刚刚好啊,我还没玩够呢。”绯月趴在榻上和继国岩胜吐槽着,其实也就是想看看继国岩胜的看法是怎样的。
继国岩胜折好两人的衣服摆放在一旁,随后与绯月一同躺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当然是听你的,这件事我明天和母亲说说。”
“唔,岩胜你最好了!亲亲~”
面对心上人的主动,继国岩胜肯定是张开双手欢迎的。
两人就这样又闹了一夜。
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继国岩胜真的去找继国朱乃说了这件事,继国朱乃表示理解,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侍女急匆匆地跑来说绯月怀孕了。
啪。
是继国岩胜手中的茶杯掉落在了地上。
绯月自己都没有想到会那么突然,与两位母亲和诗的开心不同的是绯月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肚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生命,她都觉得很吓人。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绯月的害怕,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她。他还专门去学习了一下该如何缓解孕妇的焦虑情绪以及孕妇的用餐。
在这段期间,继国岩胜只要处理完事情后就会第一时间来陪绯月,如果他没时间,诗则是会来陪她。诗和继国缘一已经在这里住下了,不过他们没有选择住在继国家,而是买下了邻近的房子。
两家走动也很方便,因此诗经常来陪绯月,就是为了缓解一下她的焦虑。
起初绯月的确很焦虑,很害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做任何事情都提不上精力。
但在大家的陪伴下,绯月焦虑的情绪慢慢缓解,在同年年底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继国岩胜和绯月商量了一番后,决定给孩子取名为唯,意为唯一。
小唯出生后,继国岩胜和绯月就不再选择要孩子了。一是继国岩胜不想再让绯月承受痛苦,二是他只想把所有的爱意都给小唯,他并不希望小唯变成第二个他。
继国岩胜看着站在一旁的绯月,伸手牵住她的手:“谢谢你绯月。”
谢谢你一直陪伴着他,一直支持着他,一直爱着他。
绯月微微勾起嘴角,将小唯的手举起来盖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继国岩胜见状,随后握住母女俩的手,没有再松开。
31.极乐与素流(一)
明日香时不时看向门外,想等着哥哥狛治回来,他说要出去帮父亲买药,可从早上到现在他都还没回来,明日香此时非常紧张,想出去找,可屋子里的父亲病情一次比一次重,到如今更是需要人陪着。
“明日香。”
“父亲怎么了?是又难受了吗?哥哥已经去买药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明日香听到父亲的声音后立马来到他的身旁,帮他倒了一杯水让他缓解一下。
可惜她的父亲并没有接过,而是看向了明日香,问她狛治去哪了。
听到父亲这样说,明日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嘴角想要扬起,却怎么也撑不起一个像样的笑来。那点失落被她藏得很深,可还是没能逃过父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安慰她几句,话却还没出口,胸腔里便猛地一紧,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涌了上来。
“父亲!”
明日香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小心翼翼地替他顺着背。
咳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慢慢缓过气来,整个人靠在床头,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他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勉强挤出一句:“没事,别担心。”
明日香没有应声,只是抿紧了唇。她垂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父亲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只是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父亲,我听说山上有草药,等哥哥回来,我就上山去找一些。”
父亲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才刚开口,喉咙里便又是一阵翻涌。这一次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声音断断续续,最后竟咳出了一抹刺眼的红。
明日香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抹血色,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泪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可她没有哭出来。
明日香死死咬住嘴唇,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把眼泪硬生生憋在眼眶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替他顺着背。
“明日香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他知道明日香从昨晚为了照顾他就一直没休息,他不想看到女儿过于劳累的样子。
听到父亲说的话,明日香摇了摇头,强忍着心里的酸涩:“我等哥哥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狛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是他此时无比的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把明日香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此时又再次涌了上来,已经完全憋不回去了。
“别哭了,又没死。”狛治看到妹妹泪眼汪汪的样子后,不善哄人的他只能别开视线硬生生地憋出一句他自认为能够安慰到她的话。
明日香:“……”
她哭得更凶了,不过没忘去拿草药来帮狛治上药。只不过在上药的时候手一抖一抖的,看得狛治有些难受,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选择从明日香手中拿过草药自己给自己擦。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你的眼睛周围都黑了一圈。”
明日香没有应,只是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从灶房里拿出特意给狛治留的饭菜。
只有一碗稀粥与白菜,狛治都已经习惯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哥哥,我等一下打算去山上找草药,你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吧。”明日香屈起膝盖,将自己的脑袋置于膝盖之上静静地等着狛治吃完,等狛治吃完后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听说医馆里的学徒说有一些草药可以治好父亲的咳疾,我想去找找看。”
狛治并没有立刻回应明日香的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关于山上有草药的事情,他并不是没听说过,只是那座山向来危险,野兽出没、山路陡峭,哪一样都不是能轻视的。
他实在不放心让明日香一个人进山。可若是他陪着她去,又意味着父亲要独自留在家中,这一点,他同样放心不下。
思索再三,狛治终于开口:“这样吧。你把草药的特性都告诉我,我去找。你留在家里,照顾父亲。”
明日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安排对他们来说,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立刻开始仔细地向狛治描述那种草药的模样、生长的地方、气味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说得很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狛治听得也极为专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等明日香说完,他又将那些特性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
“是这样的,对吗?”他最后确认了一句。
明日香认真听完,确定他没有记错,这才点头:“嗯,就是这样。”
狛治这才放心下来。他转身向父亲告别,父亲靠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却努力露出一个笑来。
临走前,父亲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在太阳下山前回来,别在山里耽搁。”
“我知道。”狛治点了点头,应得干脆。
他说完,便背起家里的小背篓,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明日香扶着父亲重新坐好,两人并肩坐在榻上,目光一同追随着狛治的身影。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被山路吞没,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才慢慢收回目光。
原本以为狛治这一去,少说也要花上不少时间,父女俩心里都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可谁也没想到,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夕阳尚未落尽,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狛治,竟然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回来了。
“哥哥!”
明日香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朝狛治跑了过去。
“嗯。”狛治应了一声,他伸手稳稳地接住她,随即便低头问道,“父亲现在怎么样?”
“父亲刚刚睡下了。”明日香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我还以为哥哥你会晚一些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快。”
狛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自己在山上的经历,只是转身走进屋里。他把背上的小背篓放在地上,解开系绳后朝明日香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些。”
明日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背篓里的草药一株一株拿出来。她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神情也变成了惊喜。
“这些、这些都是对的!”她抬起头,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而且哥哥你还摘到了医馆里常用的几味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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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一堆草药上,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狛治:“哥哥,这些我们可以卖给医馆!这样的话,就能帮父亲买药了!”
狛治其实并不太懂草药的价值,也不清楚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但他懂明日香,她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敏锐又认真。
若不是家里突逢变故,她本该在医馆里帮忙、学习、救治病人,而不是被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为了几株草药而忧心。
想到这里,狛治的目光微微垂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成了拳头。胸口涌起的情绪沉甸甸的,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于是他抬起头,对上妹妹期待的目光:“好,都听你的。”
明日香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立刻重新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分拣草药,将能卖的、能用的、需要先处理的仔细分开。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狛治看了会儿明日香后,刚想开口询问要不要他帮忙,可在听到屋内父亲的咳嗽声后他心下一沉,随后走了进去。
等明日香将草药分拣好后,她将明天要拿给医馆的草药单独拿了出来。现在这些草药在她眼里不止是一株株普通的草药,而是能够帮父亲买到药的宝贝。
她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去医馆的时候,医馆的人见到这些后没有多说什么,按照市面价钱付给了明日香。
“哥哥!你看!”明日香蹦蹦跳跳地将刚买好的药递到狛治面前,狛治在看到后也情不自禁地跟着露出了笑容来,他按照份量去熬药,明日香跟在他身后。
狛治察觉到身后那道始终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停下动作回头看去。明日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格外明显。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明日香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把两只食指抵在胸前,轻轻转着,视线先是落在地面,又偷偷抬起来看了狛治一眼。见他依旧耐心地等着自己开口,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哥……”她小声唤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今天……还可以上山吗?”
狛治微微一怔。
明日香连忙补充道,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我还想再去摘些草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继续卖给医馆了。”
她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地描绘起未来的画面,若是这样每天都有草药送去医馆,换来的钱可以买到父亲需要的药。父亲的咳嗽会慢慢减轻,脸色也会一点点好起来。
而他们这个家,也会重新变得温暖而安稳。
想到这些,明日香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紧紧盯着狛治,等待着他的回答。
狛治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微微一紧。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可以。”
明日香愣了一瞬,随即笑意在脸上绽开。
“真的?”
“嗯。”狛治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不过要小心,不能太晚。”
“我知道!”明日香用力点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32.极乐与素流(二)
明日香原本想的是自己去的,但狛治却依旧和昨天那样让明日香将她想要的草药特性说下来,然后他去摘。
明日香低着头,对了对手指,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自己去。
若是由她去的话,哥哥就能留在家里照看父亲,也不用两头奔波。只是这些话她没办法直接说出口,她太清楚狛治的性子了,一旦提出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让她乖乖待在家里。
她刚鼓起勇气,准备试着绕个弯和狛治提一提,屋内却忽然传来父亲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狛治,明日香……”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狛治端着已经熬好的药,走到榻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父亲,这是明日香去买的药。”
父亲闻言,浑浊却温和的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是吗,做得很好。”
明日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认真地说道:“如果之后每天都能去山上采药,再把药卖给医馆的话,家里的情况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狛治听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明日香的头,语气放缓:“别想那么多,有我在。”
明日香乖乖应了一声:“嗯。”
可她低下头的那一刻,眼神却悄悄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只什么都不做地等着,就算哥哥不让,她也想为这个家,再多努力一点。
明日香将药碗拿出去,狛治则是留在里面帮他擦拭身体。过了一会儿后邻居从外面来找狛治,说是有一个人来找狛治。
“谁?”刚帮父亲擦拭好身子的狛治从里面走了出来,听到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警惕。明日香更是很担心,她害怕是来找哥哥麻烦的人。
“哥哥我们别出去吧。”明日香紧紧拽着狛治的衣袖。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肯定不会害怕。可现在他身旁还有父亲和妹妹,狛治是不会让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险之中的。
因此他决定把邻居送出去,不打算去见那个说要来找他的人。
就在狛治准备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稳稳地抵住了门板。木门被迫停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狛治下意识抬头,随即便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映入眼帘。那人眉毛浓黑,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头发扎成一个随意的小辫,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却干净的白衣。
“嚯——”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狛治一眼,“原来你在这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明日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抓住狛治的衣角,整个人躲到了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口这个陌生人。
可那句话一出口,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从狛治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向自家哥哥:“哥哥,你们认识吗?”
狛治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那人却像是等不及了一样,轻笑了一声,语气自来熟得很:“认识啊。”
他说着,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狛治身上,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几分满意:“我之前看过这小子出手,觉得他的本事不错。”
顿了顿,他语调一转:“所以呢,我有意想让他加入素流。”
-
“素流?”两人的父亲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打断,“咳咳这是做什么的……咳咳……”
狛治神色一紧,立刻收回注意力,伸手扶住父亲的肩膀,顺着他的背慢慢拍着,帮他把那口憋住的气顺下去。“父亲,先别说话,慢一点呼吸。”
明日香去倒了杯水,端到那人面前,双手递上:“家里条件简陋,寒舍只有这些,请您见谅。”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清水,笑了笑,伸手去接,神情坦然:“不必这么客气,我不在意这些。”
他说着,干脆盘腿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叫素山庆藏。”他自我介绍道,语气爽朗,“素流,是我开的一个剑道场。”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狛治,眯着眼睛笑:“昨天我在山上,正好看见这小子出手。”
那一瞬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干脆利落的动作,毫不犹豫的出拳,明明没有学过什么正式的招式,却偏偏带着一种野性十足的狠劲。
“力道、反应、胆量,都不错。”素山庆藏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对狛治的肯定,“我一看就觉得他有天赋,所以就想请他来我的道场。”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却依旧轻松:“只不过嘛,他当时拒绝了我,说要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带着笑意,没有半分不悦。
“我想着,这样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放过,所以就一路找过来了。”
屋内的气氛因为他的语气而缓和了不少。
而另一边,明日香已经在角落里坐了下来,低着头,一边整理着昨天采回来的草药,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数量。她把草药一株一株分好,想着如果今天没办法再上山,那这些大概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等明天再去也不迟。
至于哥哥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对话,她其实听得并不太明白。
什么剑道场,什么素流,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可有一点她是认同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狛治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点骄傲。
哥哥的力气,确实很大。
以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后来被哥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那之后,只要远远看见狛治的身影,那些人立刻就会掉头就跑,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想到这里,明日香低下头,继续认真地数着草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就在明日香把分拣好的草药一株一株放回竹篮里时,耳边忽然传来了素山庆藏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些草药都是昨天去山上采的吗?”
明日香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屋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面前的草药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是的。”
素山庆藏眯起眼睛看了几眼,像是在心里快速分辨着品种,随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分得还挺仔细的。”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有一处地方草药特别多?”
“不知道。”明日香摇了摇头。
她现在对素山庆藏的印象其实不错,对方说话直来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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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态度也很温和,所以在听到他的问话时,她也乖乖地回答,没有多想。
素山庆藏见状,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也是,毕竟那里的路比较难找到,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我女儿身体不太好,也经常要吃药。”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有的时候医馆的药不够,我也会自己去山上采。”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方向:“那地方离你们这儿不算远,路也相对安全些。如果哪天你们这边采不到合适的草药,可以去那边看看。”
明日香听得很认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嗯,我记住了,谢谢您。”
之后的谈话,她其实就没怎么听进去了。
无非就是素山庆藏再次提起让狛治加入素流的事,而狛治依旧坚定地拒绝了,理由还是那一个,就是家里离不开他。
素山庆藏听完,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强求,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失落,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狛治一眼,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我还会再来的。”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回到屋里后,狛治刚把外衣放下,便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明日香。她也不躲闪,反而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让狛治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明日香被他这么一问,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抿了抿唇,随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哥哥,我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地方,或许挺适合你的。”
狛治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你力气那么大,又有天赋,如果去那里学一学的话,一定会变得更厉害的。”
说到这里,明日香像是怕狛治担心家里的事情,干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仰起脸,一脸信心满满:“家里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交给我!我可以照顾父亲,也可以去采草药、卖给医馆,我没问题的。”
狛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妹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在狛治的认知里,明日香一直都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存在。家里出了事之后,更是如此。让她一个人扛起家里的担子,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别胡说。”
“你还小。”狛治伸手轻轻按了按明日香的脑袋,“父亲现在的情况离不开人,你也一样。”
“我不可能把你们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走。”
明日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在对上狛治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时,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坚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休息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正如素山庆藏离开时所说的那样,之后的日子里,他果然时不时就会登门来找狛治。有时是切磋几招,有时只是坐一会儿聊上几句,更多的时候,他会顺路带上明日香。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去那些草药生长茂盛的地方,教她辨认新的品种,也教她如何在不伤根的情况下采摘。
33.极乐与素流(三)
这天,狛治跟着素山庆藏去其他地方做事,听说那里急需有力气的人,力气越大获得的报酬也就越高。
刚好狛治急需钱,他在离开前叮嘱了一番明日香后便跟着素山庆藏离开了。
“哥哥好像这段时间和素山叔叔的关系好了不少呢。”
明日香一边把洗干净的衣服叠好,一边侧头笑着对坐在一旁看书的父亲说道。
这段时间里,狛治隔三差五便会跟着素山庆藏出去做事。每次回来,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疲惫,可他却是很开心,因为他得到了钱。拿到钱的第一件事,他总是先去买药。
而明日香这边也没闲着。
自从素山庆藏带她去了几处草药格外多的地方后,她便渐渐摸清了规律,哪些草药适合在哪个时节采、哪些能卖上价钱,她心里都有了数。隔几天她就会背着小篓子去医馆,把整理好的草药交给掌柜,换回一点点钱。
只是后来父亲的药渐渐备齐了,家里不再那么拮据,她便把换来的钱拿去买米、买菜,偶尔还会买些父亲爱吃的点心。
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少了,甚至还能在院子附近慢慢走上几步。家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明日香几乎是每天笑着醒来的。
父亲听到她的话,合上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多亏了素山先生。”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明日香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夹杂着心疼。
这段时间,他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偶尔会出门走动。街坊邻里见到他,总免不了提起明日香。
“你家的明日香可不得了啊。”
“听说她懂草药?”
“医馆那边都夸她呢,说是小神医。”
原来前些日子,医馆里来了一位病得很重的病人,连医生都束手无策。恰巧那天明日香送草药过去,在一旁听了几句,犹豫再三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提醒对方可以试试另一种搭配。
起初没人当回事,可那病人回去照做后,病情竟真的有了好转。
这件事很快就在街坊间传开了。
医馆里的人也开始留意起这个总是安静送草药的小姑娘,甚至有人私下和他提过,想等明日香再大一些,正式让她进医馆帮忙。
想到这里,父亲看着正在认真叠衣服的明日香,眼神柔和下来。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下明日香的想法,可话还没说出就见明日香一脸着急地背上小背篓要出去。
“父亲您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明日香算了一下时间,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她现在再不去的话恐怕那人会等太久,她得现在去,免得那人说她不守信用。
虽然不知明日香要去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的,还让她记得早点回来不要太晚。
明日香连连点头,背起了小背篓就往外面走去。
明日香按照前段时间的约定,背着小小的背篓,独自来到了那片花海边。
此时正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花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她把背篓放在一旁,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却并没有看到记忆中该出现的身影。
“咦?”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明明说好在这里碰面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明日香向来心宽,也没有多想。她蹲下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脚边的草丛里,开始熟练地分辨起草药来。这里的土壤湿润、阳光充足,果然长着不少品相不错的草药。
她一株一株仔细挑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背篓里,心里盘算着明天拿去医馆,应该能换到不错的价钱。
就在她拨开一丛花叶,发现了一株难得一见的珍贵草药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塞!”
她屏住呼吸,正专心致志地伸手去挖,生怕伤到根部。可就在这时有人从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
明日香本就胆子不大,又正沉浸在采药的专注里,这一下简直是正中要害。她整个人像被弹了一下似的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背篓都撞翻。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怒气瞪向身后的人。
那人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双手立刻举了起来,做出一副“我错了”的投降姿态,嘴上连连道歉:“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是我不对。”
可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眼睛弯得像月牙,分明是被明日香刚刚那一下反应逗得不轻。
明日香被他这么一笑,气势顿时泄了一半,脸颊微微鼓起,仍旧瞪着他:“你、你吓死人了!”
那人听了,笑得更欢了些,连忙摆手赔不是,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我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明日香瞪了他一眼,将快要倒的背篓扶起来把草药放进去。
“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那人凑到明日香面前,每次与他对视上,明日香都会被他那双彩色的眼睛给惊艳到。
而且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每次见到明日香的时候总是会凑近一些,每次看到她眼里露出对自己的惊艳时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明日香眨了眨眼,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跟不上节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刻意拉开了与童磨之间的距离,无奈地解释道:“没有啊,我不是已经来了吗?而且我刚刚到的时候,周围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话音刚落,童磨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凑了过来,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拉近,笑得格外灿烂:“那不就是说明明日香在找我吗?是不是想我了呀?”
明日香:“?”
她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童磨,脑袋里满是问号,完全理解不了他这奇怪的脑回路。
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来,她眉头一跳,伸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了推:“你别凑这么近啦,我还要采药呢,会被你挡住的。”
童磨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诶~”了一声,语调轻快得不行。他顺手把一旁的背篓提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跟在明日香身后,一边走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我跟你说哦,今天遇到的那些人真的超级无聊的。”
“一个个每次见到我都要哭出来,完全不知道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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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还一直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让我帮他们解决一下事情,听得我头都大了~”
他说着说着,就会故意往明日香身边凑,语气一下子变得委屈巴巴的:“明日香,他们真的好无聊啊~”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绪瞬间转换,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果然还是明日香最好玩了。”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期待:“那明天你还可以来找我玩吗?”
“应该可以吧。”明日香看了看背篓里采够了的草药。
童磨一听整个人开心了不少,明日香扭过头看向他:“你明天可以出来吗?我总觉得你怪忙的,而且你父母同意你出来吗?听你说,感觉极乐教似乎很忙呢。”
“不会啊。”童磨摇了摇头,随后他一脸警惕地看向明日香,“你该不会是不想来找我吧?”
没等明日香回答,童磨又凑了上来将明日香的背篓给拿走:“我不允许,你答应明天要来找我,不然我就不把这个还给你了。”
明日香:?
看着童磨这般模样,她脑海里不免浮现起当时和童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明日香与素山庆藏一起去山上采药,只不过明日香当时被附近的风景吸引住了,一个没注意她与素山庆藏走散了。
等她想去找素山庆藏的时候因为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一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往那里走,明日香注意到走进去的人脸上有些悲伤可走出来的人就是面露开心。
虽然感到新奇,但明日香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想找一个路人询问路该怎么走。她当时找了一个和她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她想说的话在看到他的眼睛时顿住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彩色的眼瞳,一下子被惊艳到了。
那个男孩在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歪了歪脑袋,随后开口询问:“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伤、伤心事?
明日香一下子就被他说的话给带偏了,随后说自己因为迷路了而感到伤心。
谁知她话音落下,那个男孩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捧起来她的双手,皱着眉看向她:“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定很难受吧?没关系,只要你来到极乐教,一切伤心的事会消失的,随之而来的会是开心快乐。”
明日香当时听到后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后挣脱开他的手,选择自己找路下山,她觉得眼前这人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对。
可谁知道因为刚刚那番举动她就这样被他给缠上了。
“噗嗤。”明日香看着眼前的童磨忍不住笑出声来。
童磨歪着脑袋,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明日香你在笑什么?”
明日香如实说了出来,童磨听见后也跟着笑了出来,随后拿起背篓晃了晃笑着问:“那明日香明天可以继续来找我吗?”
最后明日香为了从童磨手中成功拿回自己的小背篓,答应了明天还要继续来找他,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童磨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像是要哭了出来。
“你别装了。”
“哇,明日香你好聪明啊!”
“……”
34.极乐与素流(四)
等明日香准备下山回去的时候发现狛治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离她与童磨不远处的地方,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阴影与阳光交替,让明日香完全看不清此时他的神情。
不过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明日香清点了一下背篓里的草药,随后背起背篓准备下山。在走之前她还不忘挥手与童磨告别,让他也早些回去,别太晚了。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童磨再次流出了眼泪了,一脸不舍地望向明日香,他伸手勾住了明日香的小拇指:“明日香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明天一定要来哦。”
“嗯嗯。”明日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自然没有注意到狛治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自己身后,同时也听到了童磨对她所说的话。
狛治起初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明日香性子软,又长得乖巧,从小到大被人邀请一起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村里那些小男孩围着她转的时候,他也只是提醒几句便作罢。只要对方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一向不会插手太多。
可当他正准备走过去时,却恰好听见了童磨那句:“我会想你的,明日香,你回去之后也一定要想我哦。”
狛治:“……”
这一瞬间,他的脚步明显顿住了,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什么叫“想他”?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一点点翻涌上来,连带着看向童磨的目光都带有几分不满。
而站在童磨面前的明日香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她听到这句话后只是眨了眨眼,单纯地把这句话理解成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她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考虑该怎么安慰对方,随后弯下腰,从一旁摘下一朵小花,递到了童磨面前。
“不要伤心啦,”她语气轻快,“我这段时间都会上山采药的,说不定还会再见到你。”
童磨接过那朵花,笑得更开心了,显然还想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
可狛治已经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把明日香背在身后的小背篓取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另一只手直接牵住了明日香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该回去了。”
明日香被牵得一愣,下意识“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已经被狛治带着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冲着还站在原地的童磨露出了一个笑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再见!”
童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回去的时候狛治也在询问明日香是怎么和那小子认识的。
“小子?”明日香听出了狛治语气里的不满,“童磨是我前段时间去山上采药时认识的,他父母是极乐教的人,他说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找他,和他诉说着各种不满的事情。”
“和这小子?”狛治满眼的不相信,看到那人他就觉得这人不是一个靠谱的人,这小子竟然还是极乐教的教主?
“可是哥哥你没看到童磨的眼睛很漂亮吗?他的头发颜色也很漂亮。”
狛治冷嗤一声,不过没有继续说这个,而是开始询问明日香今日采到了什么草药。
一说到这个,明日香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和哥哥分享着今日的大收获。
回到家后,明日香的情绪依旧高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小嘴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事。狛治走在她前面,只是默默地听着,到家后乖乖地门推开。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明日香一脚踏进去的时候还在说话,直到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这才慢了半拍,眨了眨眼:“诶?”
“回来了。”父亲站在廊下,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明日香立刻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又乖乖地向一旁的素山庆藏打了声招呼。
素山庆藏依旧是那副眯眯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刚在父亲身旁站定,父亲便从身侧拿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是狛治今天买的,说是给你留的。”
“给我的?”明日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狛治。
狛治早已别开了视线,蹲在院子另一侧,正低头认真处理着草药。这段时间他已经记住了不少草药的形状和特性,有些还会先分出来,等会儿再交给明日香确认。
明日香把糕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抱着糕点蹦蹦跳跳地跑到狛治身边,也跟着蹲了下来。
“哥哥,谢谢你。”她仰着头看他。
狛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明日香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咬了一口糕点。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好好吃。
等她吃完后,狛治也将那些草药分拣好了。
“这些明天就可以拿去医馆。”明日香将放在一旁的草药拿起来放进了挂在墙上的背篓里。
明日香一想到明天就能把分拣好的草药拿去医馆,换到钱帮父亲再买些药,心情便止不住地往上冒,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她一边把草药整齐地放好,一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要是还能多余下一点钱,就买点米和蔬菜,父亲最近胃口好了些,吃得也该跟上。
就在她沉浸在这些小小却踏实的计划里时,一旁的素山庆藏忽然拍了拍手,笑着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
明日香“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点点头,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段时间素山庆藏时常会在他们家坐一会儿,歇歇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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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恢复了再回去,这在她看来早就成了习惯。
可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正准备继续忙,父亲却忽然叫住了她:“明日香,先别忙了,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诶?怎么了父亲?”明日香动作一顿,手里还捏着一株草药,茫然地抬起头。
父亲的语气平静却笃定:“明天,我们要一起去素流那边住了。”
“啊?什么?”明日香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像是慢了一拍,视线在父亲和狛治之间来回转。
见她这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父亲轻轻笑了一声,这才耐心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狛治已经答应了素山庆藏的邀请,决定前往素流。只是狛治放心不下家里,不愿把父亲和妹妹独自留在这里,迟迟没有点头。
素山庆藏听后干脆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就都一起过去,人多也热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明日香也觉得不错,于是她立马起身去收拾东西。
明日香原本在心里悄悄做过心理准备。
在她的想象里,所谓的素流道场,大概就是年久失修的木屋,屋檐漏风,地板吱呀作响,院子里长着比人还高的杂草。
总之,是那种历经风雨的地方。
可当她真正踏进素流的那一刻,所有的预想都被瞬间推翻了。
“哇。”
明日香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睁得圆圆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眼前的道场宽敞而整洁,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落开阔,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完全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破旧。
素山庆藏站在前头,看到明日香这副明显被震住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张开双臂,语气爽朗:“欢迎来到素流!”
随后,素山庆藏领着他们穿过道场,来到安排好的住处。窗户敞亮,采光很好,收拾得整整齐齐。
素山庆藏站在门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地方有些简陋,你们先将就一下。”
“才不是呢!”明日香立刻摇头,生怕他不相信,“一点都不简陋!这里很好!”
她说得认真又诚恳,眼睛亮亮的。其他两人也是这样想的,都很满意。
见三个人都是这样的反应,素山庆藏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几分,连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柔和起来。
“那就好。”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轻快。
随后素山庆藏带着明日香去到了另一处,明日香将自己的行李放下后迫不及待地想去周围逛逛。
哥哥此时正在为父亲擦身,明日香只能选择自己到处逛逛。素流道场并不是很大,但也不小,明日香在那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去帮父亲熬药时她注意到门口正站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顿了一下,随后瞪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明日香:“?”
什么东西?
35.极乐与素流(五)
事后的明日香这才知道那个人是喜欢素山庆藏的女儿素山恋雪,但因为素山庆藏没有同意这门婚事,那个人对素流充满了怨恨,很多时候都会来这里冷嘲热讽一番。
“这种事情不应该我情你愿吗?”明日香很是不理解,恋雪听到明日香的问话后,刚想解释一番,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刚开口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吗?你怎么坐起来了?”狛治端着水从外走来,在看到恋雪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庞后顿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将水盆放在地上,来到恋雪身旁扶着她躺下。
明日香吐了吐舌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嘴了,赶紧将盛着温水的水盆端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到狛治身旁,还不忘朝他做了个“交给你啦”的小表情。
狛治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恋雪躺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这才伸手拿起水盆里的毛巾。
毛巾拧得半干,他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地替恋雪擦拭着脸颊。
恋雪被他这样照顾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小声开口:“我、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狛治给拒绝了:“不行。”
在狛治眼里,恋雪就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风一吹都可能受伤,比起自己那常年病弱的父亲,恋雪还要让人放心不下。
这段时间里,素山庆藏外出做事较多,便拜托狛治和明日香帮忙照看自己的女儿恋雪。
明日香对此简直乐在其中。
她是真的很喜欢恋雪,恋雪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一样,不急不躁。
更重要的是,无论明日香说得多起劲、多跳脱,恋雪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认真回应她。
那种被认真倾听的感觉,让明日香格外开心。
狛治这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照顾人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照顾恋雪,对他来说就像是再照顾一次父亲,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更安静、更脆弱一些的少女而已。
有的时候,他会跟着素山庆藏外出做事赚钱,这样一来,照看恋雪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明日香身上。
而有的时候,明日香要上山采药,那恋雪便由狛治来照顾。
帮恋雪擦好脸后,狛治便将毛巾递给了明日香,而自己则是去到门口,将门拉上后,他靠在门边拿出了沙包开始上下抛。
明日香拧了拧毛巾,看向恋雪:“那姐姐我们开始吧。”
恋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擦拭身子这种事情,让同为女孩子的明日香来做的话很方便得很,而且每次一到这个时候明日香就会说起很多外面有趣的事情。
恋雪听得津津有味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去了。
“那后面你有再去找那个男孩子吗?”恋雪一脸好奇地看向明日香,显然她也是很想知道后续的发展。
“啊这个啊,当然有去了,不过他好像最近比较忙,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后就离开了。”
说起这个,明日香想起了当时搬进素流后的第二天明日香跑去找童磨了,她发现这里离极乐教比之前近得多。
而童磨在听到明日香说“素流离极乐教其实挺近的”那一瞬间,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下一秒就凑到了明日香身边,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黏到明日香身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真的吗?那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着明日香会每天都来找我呀?”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明日香玩?随时都可以?”
明日香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有些无奈:“你别靠这么近啦。”
可话刚说完,她就对上了童磨那张表情变化极快的脸。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人,此刻已经微微垂下了眉眼,嘴角往下一撇,一副委屈巴巴,偏偏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期待地看着她。
明日香:“……”
她原本想再强调一下界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嗯嗯,是的。”
这简单几句话,对童磨来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许可。
他整个人瞬间又活了过来,笑容灿烂,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太好了!那我每天都可以见到明日香了!”
想到当时童磨的表情,明日香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刚好也帮恋雪擦拭好了身子,在恋雪穿上衣服后明日香出声示意狛治已经可以了,狛治将水盆给拿了出去,走之前还特意与恋雪说晚上的饭菜他会拿过来的。
恋雪先是一愣,随后小声地应了一声“好”。
晚饭依旧是简简单单的菜,但几人并不觉得很普通,他们有说有笑着。素山庆藏端着碗,另一只手拍了拍狛治的肩膀,一直在夸他能干。
虽然狛治没有说话,但明日香却发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她没有戳破这个,而是偷笑着。
等去找恋雪的时候,明日香则是趁着狛治离开将这件事和恋雪分享,说完后她看向恋雪,表示:“姐姐你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听啊。”
恋雪听着明日香绘声绘色地说着那些“要是被哥哥听到一定会被念叨”的话,忍不住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温柔,这一笑更是让人心都软了几分。方才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倦意也仿佛被冲淡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她刚想顺着明日香的话接上几句,调笑她两声,可视线不经意地一抬,便看见了站在明日香身后的狛治。
那一瞬间,恋雪微微一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对上,仅仅一秒,甚至还来不及多想什么,恋雪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移开了视线。白皙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轻轻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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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本是想借此提醒明日香别再继续说下去了,至少,别当着狛治的面继续。
可话还没出口,明日香却已经误会了。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明日香神色一紧,立刻走到恋雪身旁,伸手替她顺着背,动作小心,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别急,慢慢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放在一旁的水杯拿起,双手捧着递到恋雪面前:“先喝点水。”
恋雪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明日香已经将那杯水递到了自己面前,让她一时间更不好开口了。就在这时,明日香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狛治。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压迫。
明日香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还是扬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朝狛治看去,语气乖巧:“哥哥,你来了。”
狛治:“……”
身为明日香的哥哥,狛治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此刻那副乖巧得过分的模样是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趁机装乖,好把他念叨和说教一并躲过去。
狛治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去戳穿她。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明日香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放缓了不少:“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明日香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顺杆子往上爬,点头点得飞快,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在转身之前,她还是忍不住看向恋雪,眼神里带着点依依不舍。
她是真的很喜欢恋雪,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每次听她叽叽喳喳都不会不耐烦。
不过在想到明天一早又能见到恋雪,明日香心里的那点不舍才慢慢散去。
她走到恋雪身边,朝恋雪挥了挥手,笑得很甜:“恋雪姐姐,晚安哦。”
“晚安,明日香。”恋雪也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明日香这才放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恋雪与狛治两个人。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连门外微微被风吹动的树发出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一个看向窗边,一个低头看着地面,谁都没有再出声,仿佛只要一对视,心跳就会乱了节拍。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狛治先打破了安静。
“你先睡吧,我就在一旁守着。”
恋雪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她偷偷抬眼看了狛治一眼,又很快垂下了视线,耳尖微微发热。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在恋雪睡下后,狛治靠在门框边,他的目光原本是落在那一轮弯月上的,但不知何时目光已经偏移了方向,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屋内的恋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