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鬼灭谈恋爱吧》
1. 独一无二的月亮(一)
“你又被打了?”春宫绯月蹲在继国岩胜面前,仰着头望向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压不住的怒气。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继国岩胜被他父亲训斥,还时不时带着伤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习惯并不代表不难受,每次看到他这样的时候,她的心都会狠狠揪住。
“坐好。”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旁边,把那个已经被用的药箱给抱回来。
继国岩胜仍然低垂着眼,沉默得像个石头一样。
这让春宫绯月看着就更加来气了,随后她捧起他的脸,让他抬头。
“别乱动。”说完后她便打开药膏,指尖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抹着,只是她刚刚想起继国岩胜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手上的动作稍微重了一些。
“嘶……”因着春宫绯月的力度微微加重,这让继国岩胜忍不住低声倒吸一口气。
春宫绯月立刻停了手,抬起头瞪着他,眼睛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现在知道了吧?被你父亲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还是你就是喜欢被我收拾?”
继国岩胜怔了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向她。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她还是依旧继续给他上药,撅着嘴脸颊气鼓鼓的。
落在继国岩胜的眼里,因为春宫绯月的靠近,将他发凉的内心慢慢捂热了起来。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去碰她,但又收了回去。
还好……
还好绯月还在。
他垂下眼,任由少女认真又气呼呼地替他上药。
等春宫绯月替他擦好药之后,她呼出了一口气,把用过的膏药一一放回药箱中。那双本来因为担心而皱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她把药箱合上,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头对继国岩胜说:
“好了,把那里放着的樱花饼吃了吧。”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樱花饼,“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没有吃多少东西,饿不饿?”
继国岩胜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樱花饼吃了起来,动作已经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狼吞虎咽。
落在春宫绯月眼里,对她来说有些心疼。
她知道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吃饭。
因为训练没有达到要求,继国岩胜连续好几天被饿着肚子,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春宫绯月都已经习惯了,每次去找他的时候都会先让家里的佣人提前做一些吃食,免得他一直饿着。
于是继国岩胜被她给带了回去,家里的侍女早已备好了点心和茶。樱花饼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继国岩胜吃得飞快,可依旧很优雅。
春宫绯月看着他这个模样,忍俊不禁:“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继国岩胜眨了眨眼,没说什么,不过他吃的速度的确放慢了些。吃过后,他接过了春宫绯月递过来的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去,春宫绯月也不催他。
看着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后,春宫绯月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她转身从一旁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物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喏,看看这个。”
布料被掀开,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风筝露了出来,绯色的纸面显得格外亮眼。
春宫绯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得意地抬头看他:“怎么样?我做的,好看吧?”
继国岩胜接过风筝,指腹顺着纸骨摸过去,很快便察觉到边角处略微不够平整的地方。那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如果风大些,容易松。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在抬眼时对上春宫绯月满是期待的神情,那目光太认真了,像是在等待他的一句肯定。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用手指细致地帮她把绳结重新绕了一圈,又在骨架处轻轻加固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向绯月,语气平静:“嗯,很好看。”
话音刚落,绯月的表情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
她摆着风筝,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下一刻便拉住了他的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去放风筝吧?”她兴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期待,“就在外面的河堤那边,风很大的。”
绯月这几天都被困在家里,礼仪老师一遍遍纠正她的站姿、走姿、坐姿、语调等等,她被要求要达成贵族小姐该有的形象,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闷得她心口发慌。
好不容易得了空,绯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继国岩胜听着,手指微微收紧。其实他是想拒绝的,他还有训练,还需要向父亲的部下请教的地方,他不能松懈,不能浪费时间。
可绯月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最后,他还是应了下来。
绯月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欢呼一声,甚至在原地跳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晃个不停。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开心,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算了,到时候少睡一些就好了。
他同意了,随后绯月拉着继国岩胜一起走到院子外。
风吹得不算小,树梢轻轻晃动着,阳光落在地上,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绯月刚刚还拿了另一个风筝,是还没完成的风筝。
“这个,是给你做的。”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在风筝边缘蹭了蹭,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声音也低了几分。
“只是我还没做好,看上去……有点丑。”绯月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偷偷瞄向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那只风筝,目光在纸面和骨架之间停留了片刻,随后他走近一步,在绯月身旁坐下,把风筝接了过去。
“你要做吗?”绯月歪着脑袋看他,语气里满是好奇。
继国岩胜点了点头,他的手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松散的地方被他一一加固,线绳被重新缠绕、打结。
绯月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后来,他们决定再做一只风筝。这一只,是给继国缘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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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月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继国岩胜忙碌的身影。他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着,细线自爱他的指间穿梭着。
绯月一边看着,一边随口和他聊了起来。
“所以,缘一最近也不能出来吗?”
继国岩胜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因为母亲在的原因,父亲偶尔也会让缘一出来走走。”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看了绯月一眼。她正低着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像是在走神。
继国岩胜微微抿起嘴唇,轻声补充了一句:“过几天,我也会带缘一出来的。”
“那你会不会被打?”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上次你带缘一出来玩,回去后就被打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那次的画面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吃东西时总是会碰到嘴角的伤口。
想到这里,绯月看向继国岩胜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继国岩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
“不会。”
绯月显然还是不放心,目光紧紧盯着他。见她这样,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随后忽然学着平时她对他的样子,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动作有些生疏。
“不会的,绯月,你要相信我,我有经验。”他语气里满是笃定。
见他这样,绯月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被他逗得笑了出声:“好吧,那我相信岩胜。”
继国岩胜看着绯月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垂下眼,又很快抬起,嘴角也终于跟着弯了起来。
-
“这个回去也要好好擦一下。”绯月拿着那小小的药膏递到继国岩胜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这样才会好得快一些。”
前方已经能看到继国家的大门了。
绯月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刻意拖延着,不想那么快就走到。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在他被衣襟遮住的伤处,眉头微微皱起。
“记得每天都要擦。”绯月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转身就忘。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药膏,没有伸手去接。
绯月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药膏塞进来他的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我到时候要检查的,如果你的伤还没好或者留下了伤疤,我会生气的。”绯月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药膏,又对上绯月的目光,他明白这并不是他能敷衍过去的。于是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后还是落在了绯月的发顶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像是怕弄乱了她的发型。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绯月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但看到他认真的小模样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2.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
“你们还没吃东西吧?”绯月看了看他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我带了点吃的,我们先吃完再去放风筝吧。”
随后,绯月的婢女将刚刚准备好的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掀开盖子时,甜香味顺着风散了出来。
软糯清香的蕨饼摆放在小碟子上,旁边是三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年糕粥。
她将碗推到他们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
“快吃吃看,要趁热吃。”
看到兄弟两人拿起碗吃下后,她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继国缘一低头看着眼前的蕨饼,他很少主动开口,但对上绯月那双认真的眼睛时,还是弯了弯眼角点了点头。
继国岩胜刚拿起勺子,见绯月看过来,动作顿了一下:“你自己做的吗?”
绯月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欸?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些兴奋,“那好吃吗?”
绯月靠得实在太近了些。
继国岩胜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避开绯月的目光,却在她的期待下停住了动作。沉默了一瞬,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看到他点头后,绯月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拿起一块蕨饼也跟着吃了起来。
“太好了,你们觉得好吃就太好了。”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等吃到差不多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把放在一旁的风筝拿了过来,递给继国缘一:“缘一,这是给你的。”
继国缘一先是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兄长,等看到继国岩胜点头后,他这才露出笑容双手接过风筝。
三人吃饱后,又在原地歇了一会儿。
今天阳光正好,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得衣角微微扬起。空地上没有多少人,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绯月站起身,抱着风筝跑到空地中央,感受着风在自己脸上吹拂着:“今天的风刚刚好欸,感觉风筝一定能飞得很高呢。”
她举着自己的风筝,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好了自己的风筝线被一点点放长,风筝在空中飞扬着。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心情雀跃。
然而,现实却很快地给了她一击。
当她低头准备整理风筝时,才发现纸面边缘被啄出了一个明显的破洞,羽毛的痕迹还留在上面,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鸟儿啄的。
绯月盯着那个洞,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绯月?”继国缘一注意到绯月的异常,走到她身旁,歪着脑袋看着你,语气里带着些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绯月突然间一动不动了。
继国岩胜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走过来,把绯月掉落的风筝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破损的地方。
“还能修,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他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可能玩不了了,绯月。”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绯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他当然知道绯月为了今天期待了很多。
绯月眨了眨眼,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伸手把风筝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破洞,笑了一下。
“没事啦。”她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她转过身,把风筝递给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婢女。
“帮我先收着吧。”
随后她表示自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玩就可以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继国岩胜并没有真的让她站在一旁。放风筝的时候,他总会在风势正好的时间,把自己手里的线轴递给她。
“绯月,给你。”
刚开始,绯月还有些犹豫,但很快却接受了。风筝线在她和继国岩胜之间来回交替,两人的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继国缘一跟在一旁,看着他们,抱着自己的线轴,小跑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哈哈哈哈岩胜你快看缘一!”
在准备收风筝的时候,绯月一边绕着线轴一边往天上看,只是余光中突然看到身旁的一幕。
继国缘一不知什么时候被风筝线缠了个结结实实,线从他的手腕绕到肩膀,又顺着腰间缠了一圈。尤其是他现在站得笔直,神情淡淡的样子,这个反差更有些好笑了。
听到绯月的笑声,继国缘一只是眨了眨眼,在思考绯月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
继国岩胜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立刻走上前来。
“别动。”他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伸手替缘一解线。
只是风筝线此时已经缠在一起,因为没能及时用线轴收回,继国岩胜费了一些力气,才把线给拆下来。
等全部解开后,那些线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显然没法再用了。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团废线,眉头轻轻皱起,随即抬头看向你,神情里满是歉意:“抱歉,绯月。”
继国缘一站在他身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绯月,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明显带着些自责。
不过,绯月却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接过线轴,低头看了看,手动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一部分线顺利地收了回来。
“没事没事,又没有真的坏掉。”
她把线轴晃了晃,语气轻快:“等回去我让小菊姐姐再帮我重新弄一下就好了。”
春宫菊是绯月的贴身侍女,手工细致又稳当。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自信,因为她真的觉得不算什么。
三个风筝,坏掉了两个。
线缠成一团,纸面破损,放风筝这件事自然也只能到此为止。
绯月嘴上说着“没关系”,可在真正收拾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两只坏掉的风筝上停留了一会儿。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着,说不清楚的难受。
她低下头,往继国岩胜那边靠近了一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岩胜……”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绯月的情绪变化,立刻看向她。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我是不是真的很倒霉啊?”
其实她从前并不这样想,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她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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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倒霉的事情,在学礼仪的时候脚崴到了,和父亲兄长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野猪给撞到,现在风筝又被小鸟给啄坏了。
继国岩胜难得被她这一番话给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真正安慰到她。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继国缘一忽然抬起手,指向了绯月的肩膀。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了她的肩膀上。
绯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生怕惊扰到了它。风轻轻吹过,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可没过多久,它还是振翅飞走了。
“啊……”绯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继国岩胜,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说明绯月其实并不算倒霉,而是算幸运呢?”他看着绯月,笑意在眼底慢慢散开。
绯月怔住了,对上继国岩胜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刚刚还黯淡下来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诶?!真的吗??”
继国缘一站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那一刻,绯月心里的那点失落、那点自我怀疑全都被风吹散了。
“小月。”
正当绯月还想和继国岩胜一起玩的时候,绯月的哥哥春宫莲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些疲惫,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恰好听到妹妹绯月去找继国岩胜玩了,于是他直接来找她,带她一起回家。
在看到哥哥后,绯月知道自己要回去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没关系,明天她再来找他们。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绯月笑着朝他们两人挥手,随后跑到了春宫莲身边。
“玩得很开心?”春宫莲往继国岩胜那看了一眼,看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妹妹身上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和妹妹说起那件事。
绯月完全不知道春宫莲的心里想法,清脆地应了一声,开始和他分享刚刚遇到的趣事,从被鸟啄坏的风筝再到飞到自己肩膀上的蝴蝶,绯月眼睛一直都是亮晶晶的。
看到妹妹这样,春宫莲果断将那件事给遗忘掉。这种事情,还是让父亲和母亲说好了,他才不要说呢。
“那我们回去吧,听说母亲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呢。”春宫莲俯身将绯月抱在怀里,绯月十分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听到有好吃的后她高举着自己的胳膊,欢呼着。
“好耶!”
与绯月这边欢快的气氛不同的是,回去后的继国岩胜因为又带继国缘一出去玩,再次被打。
“我不是说了不能带他出去!”
继国岩胜不出声,冷汗从他额头上掉落下来。
“不许和绯月说,知道吗?”在看到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继国缘一后,继国岩胜出声提醒,虽然知道弟弟不怎么会开口说话,但他还是担心弟弟会说出去。
继国缘一静静地看着继国岩胜,最后点了点头。
3. 独一无二的月亮(三)
不过,绯月最后还是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找继国岩胜,像往常一样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可这次,继国岩胜微微侧身,避开了她动作。
绯月怔了一下,她并没有觉得伤心,只是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她收回手,抬头看向继国岩胜。
不对。
平时的继国岩胜从来不会躲开她,有的时候还会主动伸手过来。
“诶?缘一?”绯月眨了眨眼,看向另一边。
继国岩胜下意识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凉。绯月已经趁着他分神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口,将衣料往上扯了一点。
“绯月。”他心里一沉,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了。
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了阳光下,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带着明显的淤青,和前几天相比,又多了几处。
绯月的动作停止了,她盯着那些伤,嘴唇抿紧,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之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有了……”
她瘪了瘪嘴,像是想努力忍住,可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了下来,滴落在继国岩胜的胳膊上,让人无法忽视。
“绯月?”继国岩胜彻底慌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想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可她却固执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着,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肯回应。
“绯月,看着我。”
绯月抬起了头,眼睛依旧红红的,不过她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从一旁拿起药膏,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哭腔。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这个药膏很有用的,你这些伤很快就会好了的。”
继国岩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根削好的竹子,低头慢慢地编着。
竹条在他指间交错,本该是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可他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每编一会儿,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去。
绯月此时正背对着他坐着,小小的背影安静极了,一句话也不说。从刚刚她替他上好药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没有再搭理他。
继国岩胜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他以为绯月这是在生气,气他又让自己受伤了。
但其实,绯月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低着头,眉头皱着,脑子此时乱成了一团。
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继国岩胜少被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用再这样忍着。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不想到最好的方法。她知道的,继国岩胜的父亲严厉、冷硬,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
越想越无力。
“啊……好难啊……”绯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里。绯月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继国岩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手拖着那个蜻蜓。他看着明歌,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
“这个送给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别生气了。”
绯月怔怔地看着那只竹蜻蜓,又看向他。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拨了拨竹翼,心口那点沉甸甸的情绪,瞬间消散开来。
“我没有生气。”她小声说着。
继国岩胜一愣,绯月抬头看他,眼眶还微微泛红,却已经重新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来。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保护你。”
直到绯月离开,院子重新归于安静。继国岩胜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仿佛那点温度还未散去。
她临走前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着,那语气太过于认真,认真到他根本无法当作玩笑忽略过去。
从出生到现在,他的人生里只有“必须”“还不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更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
他是继国家的长子,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被心疼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可绯月却偏偏做了这件事,这如何不叫他动容。
继国岩胜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种陌生、微微发紧的感觉。可正应如此,他更加不能接受。
他做不到让一个女孩子站在前面替自己遮风挡雨,那不是她该承担的东西。按理说,应该是他来保护飞跃才对。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迅速生长。
他不能再这样,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强大到可以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一切。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走到一旁,拿起靠在墙边的剑,剑柄冰冷,却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往父亲的部下方向走去,他要变强,他要不负父亲的期望,他要。拥有足够的力量。
经过这段时间近乎苛刻的训练,继国岩胜再次得到了他父亲的欣赏,甚至还会询问他的进度。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父亲竟然提出了订婚的事情。
对象是春宫家的小女儿,也就是绯月。
春宫绯月。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那一刻,继国岩胜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躺在了继国缘一的房间里的榻榻米上,双臂摊开,目光失焦地盯着天花板,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兄长?”
继国缘一抱着竹笛进来,看到兄长这副模样后,眨了眨眼。他以为是某种新的游戏,于是学着哥哥的样子,将鞋子脱下,也躺了下来。
“这样吗?”他望着天花板,小声问。
继国岩胜没有回应,此时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父亲刚刚说的话。
这时继国缘一侧过头看向兄长,又继续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绯月玩?”
听到这话时,继国岩胜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翻了个身,背对着继国缘一,呼吸变得有些乱,却依旧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那就意味着绯月也一定知道了。
她会怎么想?她还会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笑着喊他的名字吗?
继国岩胜躺在榻榻米上,感到了慌乱与不知所措。
就在继国岩胜还在犹豫、踌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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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找绯月的时候,院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如既往的欢快。
“岩胜!缘一!”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坐起身来,门帘被人掀开,绯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看上去格外兴奋,在看到继国岩胜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岩胜!”
继国岩胜僵在原地,他甚至来不及伸手,绯月就已经紧紧抱住了他,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他的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受伤了。”
继国岩胜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绯月,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会受伤了?
其实在听到父亲说订婚的时候,绯月其实没有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母亲将她拉到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着说那代表着两个人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组成以后温馨的家庭。
绯月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像爸爸妈妈这样吗?”
“是的。”
于是,一切在她心里都变得简单而清晰了起来。
如果她和岩胜成为一家人,如果他们一起生活那岩胜就不用再和他严厉爱打人的父亲待在一起了。
那这样的话,那他就不会再受伤了。
所以她很开心,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而继国岩胜却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
看着在院子里和继国缘一打闹的绯月,继国岩胜下意识地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哇,缘一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绯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夸张又活泼的语调,把继国岩胜从专注中拉回了现实。
继国岩胜循声望去,走近了些,他这才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两人正蹲在地上,面对面玩着翻手掌的小游戏,一人手心向上另一人负责拍,谁被拍到谁就算输。
结果显而易见,每一轮都是绯月输,她不甘心地鼓起脸。
继国岩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眼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就在这时,继国缘一看见了他,站起身把位置留给了继国岩胜。
绯月一看到继国岩胜蹲下,她双手合十,声音软了下来:“岩胜,让让我嘛,我刚刚一直在输。”
继国岩胜看向她,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盼,随后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不过也没有答应和拒绝。
让绯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看到继国岩胜依旧摊开双手后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屏住呼吸开始专注游戏。
结果当然还是输了。
“再来一把?”看到绯月欲哭无泪的模样后,继国岩胜心头一软。
“好呀好呀。”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输的时候,她成功拍到了继国岩胜的手背。
“诶?!我赢了?”
“嗯嗯,你赢了,绯月也很厉害呢。”
4. 独一无二的月亮(四)
“累了吗?”
继国岩胜坐在绯月身旁,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他侧过头看向她,见她安静着一句话也不说,便下意识地以为她是玩累了。
绯月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从树梢间飘落下来的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又松开手让它慢慢落回地面。
“只是有点难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父亲听说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玩,没有好好学习,他很生气。”绯月吸了吸鼻子,小声补充,“还说从明天开始,要我一直跟老师学习。”
说到这里,绯月就更失落了。因为这意味着,之后的日子里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跑来找他,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起玩闹、晒太阳、放风筝了。
绯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随后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岩胜你真的很厉害欸。”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本想开口安慰她的继国岩胜一愣。
“明明也和我们一起玩了,却还能每天主动去训练,还那么厉害。”她说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眼睛亮亮的,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换作是我,我肯定受不了。”
继国岩胜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局促。
“其实……也没有什么。”
训练、被要求变强,那都是他从出生就被灌输的事情,算不上夸耀。
可绯月却立刻否定了他。
“才不是呢。”她的语气十分认真。
“在我眼里,岩胜就是很厉害、很厉害。”她想了想,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是天下第一。”
那一瞬间,继国岩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胸口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浮现,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热的耳尖,心里却悄悄记住了这句话。
在她的眼里,他是第一。
“我看到你耳朵红了哦~”绯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一开始她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发现继国岩胜忽然低下头。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着他自己抬起头。
可是等了一会儿,都没见他抬起头。这倒是勾起了绯月的好奇心,她悄悄地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结果视线一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对明显泛红的耳朵。
“欸?”
绯月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廓。
继国岩胜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般想抬起头想要躲开。
可他不知道绯月此时离她太近了。
“咚。”
他的额头与绯月的下巴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痛。”绯月捂着下巴往后退了一点,眼眶瞬间泛起了水光,声音里满是委屈。
继国岩胜也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对、对不起!”他立刻凑过来,语气罕见地变得慌乱了一些,“我没注意到,你、你还好吗?”
绯月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了他一眼,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谁让你突然抬头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笑意:“而且,真的很红嘛。”
继国岩胜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绯月,你的下巴,我来帮你揉一揉吧。”
绯月的下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说后,她肯定接受的,主动仰起下巴。
“好呀好呀,你帮我揉揉吧。”
继国岩胜伸出了手,动作轻柔,指腹贴在她下巴一侧,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碰到疼的地方,又能缓解那点不适。
“岩胜,你的手法好熟练呀,好舒服呢。”绯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见她不再皱眉,他心里那点紧张也终于散开。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了一句。
“可以可以。”绯月点着头,甚至还往他那边靠了靠。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靠在了继国岩胜的肩膀上。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任由着她靠着,继续替她揉着下巴。
“我发现啊,”绯月闭着眼睛,小声喃喃着,“岩胜你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很快,而且都做得很好。”
“练剑你也很厉害,手工也什么都会做……”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变轻,“现在这个按摩也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欸?不对。”她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这一动,继国岩胜的手也自然地离开了她的下巴,这让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点点遗憾,不过很快就又压了下去。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学过按摩呀?”绯月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继国岩胜被她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老实回答:“没有学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知道一些。”
“哇!”
绯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岩胜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连没学过的事情都能做得这么好。”
继国岩胜原本觉得这些真的算不上什么,可偏偏她说得很认真,仿佛他真的很厉害。
被这样毫无保留地肯定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热,连带着心里那点不安都被一点点抚平了。
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可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绯月侧过头,看了眼不知为何又偷偷扬起笑意的继国岩胜,一时间她没弄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不过她向来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思考。
很快地,她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随后又靠了过去。
“岩胜你再帮我揉揉肩膀吧,这里也酸酸的。”
说着,她已经熟练地靠在了继国岩胜的肩膀上,还在他面前举起了自己的胳膊。
继国岩胜低声应了一句。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轻缓,指腹落在她的肩膀上,小心地揉开。绯月起初还会偶尔小声哼两下,渐渐地,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
她靠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放下下来。
继国岩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等他低头看去,发现绯月已经睡着了。他一时没敢动,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个动作就把她给吵醒。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天边,几缕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正好洒在绯月的脸上。
继国岩胜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展开自己的衣襟,调整角度,替她挡住了那片阳光。
等绯月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下一秒便皱起了眉头。她的腿麻了,那周末好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顺着腿爬来爬去,又酸又麻,让人完全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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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
“怎么了?”继国岩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立刻低头看向她。
绯月此时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自己的小腿,小声嘟囔着:“腿麻了,好难受。”
继国岩胜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没有理会自己已经麻掉的胳膊,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俯下身,指腹顺着她腿部的肌肉慢慢按揉开来。
“这样好一点吗?”
绯月吸了口气,紧绷的表情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好多了,岩胜你真好~”
继国岩胜失笑,却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替她揉着。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是说要跟着老师学习吗?”继国岩胜抬眼看她,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在。
绯月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补充:“那、那我让小菊姐姐带给你。”
“不用了,等你休息的时候再来吧。”他说着,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绯月被摸得一愣,随后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等腿上的麻意彻底散去,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正好看见春宫菊从不远处走来。
“小姐,该回去了。”
绯月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继国岩胜:“那我先回去啦。”
“回去吧。”继国岩胜又没忍住,在她那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和。
“等我下次再来找你和缘一玩。”绯月笑着说。
“嗯嗯好。”他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么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慢慢收回视线。
这段时间里,绯月几乎与外界隔绝。她每天都要接受各种老师的教导,日子过得很单调却又很充实。她也因此很少再听到外界的消息,更别说继国家的任何事情了。
她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继国岩胜了。
等到这一天,在看到老师们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点头称赞她进步很大时,绯月几乎是眼前一亮。
她想着去和父亲说,让父亲允许她去找岩胜玩。可当她带着笑意走到父亲面前时却被拦住了。
“你暂时不要去继国家了。”
绯月一愣:“为什么?”
春宫太郎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开口:“继国家换继承人了。”
还没等绯月反应过来,春宫太郎便继续说道:“以后,你的订婚对象不再是继国岩胜,而是继国缘一。”
绯月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谁?
她……和谁?
那岩胜呢?
那个会认真听她说话,会温热安慰她的岩胜呢?绯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与此同时,继国家的一处院落里,继国岩胜正蜷缩在被褥之中。被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父亲方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他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了,他比不过自己的弟弟,他被放弃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咬牙坚持下来的训练,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是,他不能和绯月在一起了。
继国岩胜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可胸心却依旧疼得厉害,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抓住的。
5. 独一无二的月亮(五)
“绯月,听话!”
春宫美和子伸手拦住正要往外冲的女儿,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绯月被迫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眼泪在眼底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看到绯月那样后,春宫美和子的心猛地一揪。她叹了口气,将女儿拉进怀里,轻轻拍着绯月的背,语气也不自觉放缓了下来。
“好了,绯月。”她低声哄着,“你现在去那边,也没什么用的。”
可此时的绯月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的话了,她的脑子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继国岩胜现在一定很难受。
如果她不去,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么岩胜会不会以为她也觉得他没用了?会不会也以为她站在了与他相反的另一边?
绯月太了解继国岩胜这个人了,表面沉稳内心却是极易胡思乱想,一旦被否定他就开始陷入了一种极度痛苦的情绪当中。
“母亲……”绯月从春宫美和子的怀里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让我去吧,求您了。”
春宫美和子看着她,心口一阵发紧,完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春宫太郎抬手揉了揉眉心:“让她去吧,再拦下去,她会更难受的。”
春宫美和子一怔,最后还是选择了松开手。就在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绯月几乎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衣袖翻飞,脚步急促,像是一只被放飞的小鸟。
“小月,你慢点别摔着了!”春宫美和子在她身后忍不住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此时此刻的绯月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已经清楚地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变化,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恭敬敬畏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疏离而客气,仆从行礼时的迟疑,父亲身边人刻意的回避。
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继国岩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情绪几乎要翻涌出来,可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将所有不甘与痛楚一并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闹。
继国岩胜转过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院落,打算把自己藏进那片熟悉且安静的地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岩胜你在这儿啊。”
是他的母亲,继国朱乃。
她走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绯月刚刚一直在找你。”
在听到绯月的名字时,继国岩胜的脚步猛地停住,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绯月来找他了?是不是在等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甚至想要转身回去和继国朱乃一起。
可下一秒,父亲冰冷的话语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不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春宫绯月也不再是你的订婚对象,你毫无用处。”
那点刚刚升起的冲动,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继国岩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出现在绯月面前了。如果现在见到她,他还能说什么?还能以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胸口一阵发紧,呼吸变得也有些急促。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而是继续朝前跑。
“欸?岩胜?”继国朱乃一愣,下意识地出声喊他。可回应她的,只有迅速拉远的脚步声。
继国岩胜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而此时的绯月则是与继国缘一面对面大眼瞪大眼的,主要是她听到自己的订婚对象从岩胜变成了缘一,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因为继国岩胜的原因,她下意识地把继国缘一当成了弟弟来看。虽然说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年龄一样,但给她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缘一,你……”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继国朱乃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在继国朱乃的身后看到继国岩胜的身影,心里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的,岩胜现在肯定很难受。
“绯月。”继国朱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叹息,“岩胜他……大概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继国朱乃看着绯月,眼神温和而复杂。继国朱乃其实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身世和教养,而是因为她是真心地在意继国岩胜。
她自己的身体一向不好,精力有限,很多时候基本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没办法像一个健康的母亲那样时刻陪在大儿子身边,可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忽视过他。
也正因如此,当她得知绯月总是陪在岩胜身旁,拉着他一起去玩放松心情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是感激。
听到继国朱乃的话,绯月连忙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他的。”
说完,她已经站起了身。只是在离开前,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靠在继国朱乃身旁的继国缘一。随后又看向继国朱乃,带着些关切:
“夫人,您找医生了吗?身体若是一直拖着的话,对身体很不好的。”
继国朱乃微微一愣,片刻后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我会的,不必担心我。”
绯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随后她转过身,朝着继国岩胜的小院落走去。
而就在她离开后,继国朱乃沉默了片刻,对着身旁的婢女开口:“去请个医生来吧。”
恰好这时,春宫美和子前来拜访。听闻婢女说起此事,她稍作思索,推荐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医生。
继国朱乃后,点了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反观绯月这边,她知道继国岩胜不想见她,但她并没有气馁。在她看来,岩胜只是暂时躲起来了而已,只要她主动去找他,只要她站在他面前,他就一定会出来的。
于是,她走在那条早已烂熟于心的小路来到了继国岩胜的房间前,障子门紧紧合着,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岩胜——”绯月站在走廊下,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清亮了一些。
“岩胜,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来找你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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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的。”
可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绯月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小脸鼓了起来。
“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气呼呼地叉着腰,说出的话带着威胁的意味在,可偏偏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显得格外委屈。
赶来的春宫菊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喊的脸颊泛红,忍不住心疼。
“小姐,先润润嗓子吧。”她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了过去。
绯月接过来,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还不忘盯着那扇门,觉得下一秒它就会被打开。
可是门,依旧禁闭着。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绯月放下茶杯,语气立刻变了。
“岩胜,你快开门嘛,我站得好累啊~”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若是以往,她这招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脚步声都没。这让绯月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继国岩胜真的不想见她。
她这是真的被气到了,于是走上前,气得抬手在障子上“咚咚”敲了几下。
“嘶,好痛!”她猛地缩回手,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敲红的手指,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来哄人的,结果人没哄到,自己还先受了伤。想到这里,绯月吸了吸鼻子,站在门外,一时间又气又难过。
“岩胜,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走了。”
廊下的风吹过,绯月站在门外,面对着障子,她停顿了一下,打算给门里的人最后一次机会。
“你再不开门,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门内,继国岩胜坐在榻榻米上,他的视线落在手心里,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布料精致,只是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做的。绯月当时把它塞进手里的时候,还红着脸小声补充了一句:
“要是不喜欢,也、也没关系的……”
他很喜欢。
从拿到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带着。继国岩胜慢慢收紧手指,将香囊握在掌心。
其实在听到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来了,在听到她说“站得好累”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框上。
只要他把门打开,他就会见到了绯月。可是他不能,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身边了,他不能拖累她。
所以,当绯月说出那句话时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也没有那个熟悉又活泼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已经很久。继国岩胜指尖停在门上,迟疑了一瞬,才将其推开。
门滑开的瞬间,光线倾泻进来,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
继国岩胜呼吸一滞,绯月根本没有走。她刚刚就一直站在门口,背着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出来,脸上的笑容明亮又狡黠。
还没等继国岩胜反应过来,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抓到你咯~”她仰起头,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继国岩胜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只记得她此时的手很暖。
6. 独一无二的月亮(六)
在看到继国岩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时,绯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个表情啊。”她伸手推了推他,硬是把还没回过神来的继国岩胜往屋子里推去。
绯月一边走,一边把手背在身后,朝不远处是春宫菊悄悄挥了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春宫菊看着那两道并肩消失在无内圈的身影,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往春宫美和子所在地方向。
障子门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绯月拉着继国岩胜走到屋子中央,刚站定她便立刻松开了手。
继国岩胜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手心传来的温度,绯月就已经松开手了。他有些失落地蜷了蜷手指。
“我在外面喊了你那么久,你一句话都不回我……”绯月吸了吸鼻子,越说越委屈。
继国岩胜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解释一下,想告诉她并不是那样的。可当他抬起头,对上绯月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时,所有组织好的话语全都散开了。
“绯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有些慌乱。
“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错了。”
绯月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哭,她只是在赌继国岩胜会不会心软。在看到他低声哄她、毫不犹豫地低声认错时,绯月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岩胜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岩胜。
她没有再多想,直接向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继国岩胜的怀里,她此时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追问,也没有责怪。
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用最直接、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她其实一直都在站在他这边。
她很清楚,有的时候语言是多余的。以前他受伤、难过、被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
继国岩胜当然也明白,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后便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有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绯月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响起:“还难受吗?”
她慢慢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向后退了一点,抬起头看向他。绯月手指拖着下巴,认真地、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视线从他的眉骨、眼睛再到嘴唇,在发现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并没有明显的消瘦或别的异样后她这才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苛刻你的伙食。”
继国岩胜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笑容。他伸手拉住绯月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下来后,屋内的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绯月侧过头去,看向继国岩胜。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视线低垂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抬眼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见。
绯月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弯了弯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如果还难受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哦。”
继国岩胜怔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摆手拒绝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合适,可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把脑袋靠了过去。甚至刻意收敛了力道,生怕她会累到。
绯月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乖乖靠在自己肩上的继国岩胜。她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了家里经常出现的画面。
父亲在忙完一天的事务后,总是会叹气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说自己好累。而母亲每次都会笑着摸摸父亲的脑袋,温声说一句“辛苦了”。
然后没过多久,父亲的表情就会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还很高兴。
绯月想,如果那样能让人心情好一点的话,那她也想试试。
于是她伸出手,小心又认真地摸了摸继国岩胜的脑袋,声音软软的:“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继国岩胜没有出声,微微一怔,随后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
就在绯月还在心里思考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继国岩胜真正轻松一点的时候,靠在她肩上的继国岩胜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是长子,既然是长子那么就应该做到最好。”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也能照顾缘一。”
绯月的手停在他的发顶,没有收回,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在知道缘一的能力在我之上后,父亲的目光就开始转向他了。”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几分。
“让缘一成为继承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我其实……没有怨恨,能力强的人确实更适合撑起这个家。”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可绯月却知道那是他逼着自己去接受的结果。
“可是……可是缘一却告诉我他并不想那样,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能练到那种程度。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很简单,他一看就知道了。甚至他对成为继承人这件事不以为然。”
说到这里,继国岩胜的神情有些复杂。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让我觉得他有点不负责任。”
绯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他的情绪一点点倾泻出来。平常继国岩胜都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刚好可以趁这个时机让他说出来。在不知不觉之间,继国岩胜说了很多。
说他如何拼命训练,说他如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懈怠,说他其实并不是不甘心,而是不明白。
这些话,这些想法,这段时间一直被他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知道不该把这些负面情绪分给绯月,可在靠着她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被理解的感觉,最后他还是说了。
听完继国岩胜的话后,绯月并没有立刻开口。她的手依旧轻轻放在他的发顶,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抚着,像是在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也是在替自己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岩胜,我的母亲以前和我说过一件事。她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哪怕是再优秀的人,也一定有做不到的事情。”
绯月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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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
“而你,已经很优秀了。”
继国岩胜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无论是我,还是缘一,都很崇拜你。”
说到这里,绯月干脆转过身来,直接面对着他。在看到他眼里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委屈时,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就有没有想过,缘一之所以看起来没有什么责任心,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就是那个可以依赖的人呢?”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些无所谓哦,因为他觉得有你在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掉。毕竟在他心里,岩胜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我也很依赖岩胜呢,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很厉害,不是随便说说的,是因为你真的很厉害,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慢慢放缓了下来。
“所以啊,不需要一直去想周围的人有多优秀,毕竟总是和身边的人对比,只会让自己变得很难受的。”
“岩胜,你已经是很多人心里‘够不到’的存在了。”
继国岩胜紧抿着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开导他,不是要求他更努力,也不是告诉他“你必须做到”,更不是那他与任何人作比较,而是单纯告诉他“你已经足够好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走不出来的死角处。
“真的很谢谢你,绯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难靠自己走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她主动来找他,如果没有她这样耐心地听他说完,如果没有她刚刚的那番话。他或许还会在那个狭窄的角落里,一次次否定自己。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她,感谢她在他最难受最低沉的时候没有离开他。
“欸,不用这么正式啦。”绯月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在看到继国岩胜终于露出一个轻松些的笑容时,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她之前偷偷看到那些书还是有点用的。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可以和我说哦。”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补充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点头,但反应过来后拦住了自己。
绯月注意到了他的迟疑,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随后她伸手在自己的衣袖里翻了翻,掏出几张折好的纸递到了他面前。
“如果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话,可以写下来,可以以这种方式相互倾诉一下,总是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继国岩胜接过那几张纸,本以为只是几张空白的白纸,可当他展开后愣住了。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这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绯月。
绯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挠了挠脑袋,小声地说着:“因为那段时间一直在学习嘛,加上又不能来找你,所以就有点难受,把这些都给写了下来。”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补充着:“这个是给你借鉴的哦,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写的话,就可以看看我写的内容。”
继国岩胜将纸张折好,放进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上,对上绯月的目光后露出笑容来:“好。”
7. 独一无二的月亮(七)
“那你现在要开始写吗?”绯月充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继国岩胜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究竟会写些什么了。
继国岩胜顿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现在先不写。”
“好吧好吧。”绯月眨了眨眼,并没表现出失落,反倒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语气轻松得很。
下一秒,她干脆把胳膊摊开,伸到继国岩胜面前,理直气壮:“那你先帮我揉揉肩膀吧,你刚刚一直靠着我,现在我这里好酸哦,还有我的胳膊也一起揉。”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没有拒绝,而是乖乖地伸手接过她的手臂,力道轻柔地帮她揉捏起来。
绯月被揉得舒服了,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曲。旋律轻快,是她的礼仪老师教她的她的老师很喜欢唱歌,因此会在休息的间隙哼小曲,见绯月也喜欢,有的时候也会教她唱歌。
继国岩胜一边帮她揉着胳膊,一边安静地听着。在他眼里,绯月的歌声比任何人都要好听。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多么动人的旋律,只要是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了。
“那你之后还要继续学习吗?”他低声问,想知道绯月是不是还会因为要学习而不能出来找他。
“当然呀。”绯月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着,随后像是怕他多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后休息的时间会变多啦,我会来找你的。”
随后她一脸严肃地看着继国岩胜:“你可不能再把门关起来不理我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继国岩胜的胳膊。继国岩胜没有躲开,任由着她戳着,然后应了一声。
“好。”
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
“解决好了?”春宫美和子与继国朱乃道别后,刚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绯月。
和来时相比,此刻的绯月明显轻松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连站姿都带着藏不住的愉快。
春宫美和子眯了眯眼,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还哭鼻子吗?”
绯月一听,脸瞬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母亲”,整个人害羞地埋进了春宫美和子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小别扭。
春宫美和子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语气温和地说着:“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绯月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母亲离开,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有些急促的呼唤。
“绯月。”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发现是继国缘一,他小跑着过来,在绯月面前停下。
“缘一?怎么了?”绯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继国缘一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悄悄抬眼,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春宫美和子,抿紧了唇。春宫美和子立刻明白了,她低头对绯月笑了笑:“小月,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她便带着婢女们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把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绯月重新看向他。
继国缘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想和你订婚。”
绯月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继国缘一便继续说道:“应该是兄长才对。”
这样一说,让绯月想起了这件事,刚刚的好心情被这个现实瞬间冲淡了不少。想到这个,她其实也很难受。更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和父亲把这件事说清楚。
可对上继国缘一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学着继国岩胜平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继国缘一的脑袋。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
继国缘一抬头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可是绯月没有想到,这一幕偏偏被人看见了。
不远处的廊下,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的父亲正好带着几名部下经过。男人的脚步在院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院中,看到绯月抚摸着继国缘一的脑袋。
继国缘一仰着头认真听她说话,看起来十分乖顺。
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
“看来缘一和春宫家的孩子还挺聊得来的。”
他身旁的部下立刻顺着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是啊,看起来相处得很好。”
“若是这样,春宫家那边的助力也就稳了。”
男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该找个日子去春宫家谈谈这件事了,趁早把时间定下来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站在不远处、原本是想送一送绯月的继国岩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一滞,脚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父亲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把日子定下来?
“兄长?”继国缘一的声音忽然响起,继国岩胜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一如既往干净的眼睛。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想起父亲方才说的那些话,继国岩胜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上来。那一瞬间,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这个弟弟。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就这样离开。
可是,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了绯月不久前对他说的话。
“你已经很厉害了。”
“缘一很依赖你,因为在他心里你是最厉害的,是值得可以依赖的兄长大人。”
他的脚步还是选择停住了,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正面对上继国缘一。也就是在这一刻,继国岩胜这才清楚地看到继国缘一看向他的眼神里,确实藏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在看到兄长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后,继国缘一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随后他朝继国岩胜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母亲。”回去的路上,绯月轻声唤了一声。
“怎么了小月?”春宫美和子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将落在绯月发顶的一片叶子取下。
绯月抬头看着母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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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她在犹豫。
理智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或许不会有结果,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方才继国岩胜靠在自己肩旁的模样,那一瞬间的失落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我还可以和岩胜订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春宫美和子明显一怔。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女儿那双带着期待与不安的眼睛,心口一紧。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她一个人的手里。回到家中,春宫美和子将绯月的问题转述给了春宫太郎。
“不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简短果断,没有商量的余地。
绯月站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时,整个人微微一僵。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指尖攥紧了衣角。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她朝一旁的春宫菊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把绯月带下去。
绯月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乖乖地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厅堂。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门被她给关上了,直接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不想去想订婚的事情,不想去想父亲的决定。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仿佛只要睡着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暂时离她远去。
“小月……小月……”耳边的声音轻柔而急切,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传来。
绯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视线还有些发虚。映入眼帘的,是春宫美和子略显疲惫却依旧温柔的脸。
在看到女儿睁眼的那一刻,春宫美和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低声喃喃着。
绯月眨了眨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一动,脑袋便沉沉的。
“母亲,我……”话才出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
春宫美和子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温柔:“乖孩子,先别急着说话。”
她转身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药碗,轻轻吹了吹,递到绯月嘴边。
“先把药喝了。”
这时绯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病了。她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乖乖接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浓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喉咙微微一紧,胃里泛起不适,差点就要吐出来了。可绯月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是眼角因为那点苦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点泪花。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心疼地替她擦了擦眼角:“喝了就很快好起来了,再忍一忍。”
绯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宫菊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夫人,小姐,继国家那边似乎传来消息,说是想让岩胜少爷和小姐订婚。”
8. 独一无二的月亮(八)
“我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春宫太郎坐在主位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本来是想去继国家好好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订婚事宜,结果那边却忽然改口,说什么继承人依旧是岩胜,所以订婚对象能不能改成岩胜。”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春宫美和子坐在一旁,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眉头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眼底浮现出几分压抑的怒意。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小月吗?!”春宫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且提高了几分。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里满是不忿与心疼:“父亲,要不我们就直接拒绝他们吧!继国家算什么?我就不信了,小月这么好,还能没人要?没人要那我就一直养着她。”
在他眼里,妹妹就是这世上最乖巧、最可爱的存在。平时里他连一句话都不舍得对她说,可偏偏这段时间,继国家老是发生离谱的事情,让绯月掉眼泪。
一想到这里,春宫莲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越想越气。
春宫太郎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春宫莲立马闭上了嘴巴,把自己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可紧握着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松开。
绯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后,本想推门进去,可还没等她进去,胸口便泛起一阵不适。
“咳咳咳……咳咳……”
“小月?”
离门口最近的春宫莲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将障子门拉开。门外的绯月站得有些不稳,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不少。
“你怎么跑出来了?”春宫莲一愣,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将她拉进了屋内,“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绯月被带进来后,春宫太郎和春宫美和子同时看了过来。方才屋内还带着些压抑与争执的气氛,在看到绯月的那一刻,两人的神情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
原本,春宫太郎是打算开口把话题岔开的。可还没等他出声,绯月却先一步开了口。
“父亲,我可以接受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绯月胸口一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好了好了。”春宫美和子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将绯月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别说这些了,乖,先别说了。”
“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春宫太郎走到她们身旁,看着女儿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头附和道:“你母亲说得对,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
“刚刚木上那边送来了些调理身体的药材。”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许多,“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心养身子。”
绯月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那股痒意却迟迟不散,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她只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绯月原本是打算等身体好一些再去找继国岩胜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继国岩胜会先一步来找她。
“现在好点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绯月抬起头看见继国岩胜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往常久了一些,在看清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绯月察觉到了,朝他露出笑容来,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已经没事了,只是还需要休息一阵。”
继国岩胜并没有相信,不过他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放下手中拿来的吃食,卷起袖子帮她换水,推窗通风,再到确认屋内的温度是否合适,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这一整天,他几乎都待在绯月身边。绯月靠着,身上盖着被子,看着继国岩胜背对着她,低头修剪着窗边的盆栽。
绯月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有些担忧:“岩胜,你今天一天都在我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继国岩胜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关系。”
他修剪完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把剪刀放到一旁,转身时注意到绯月眉眼间仍旧有些担忧,沉默了一瞬,随后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没事的。”他说,“最近父亲并没有对我有过多的要求,知道我来找你也没去多说什么,所以别担心。”
绯月微微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真的如此。片刻后,她抬手朝他招了招。
“岩胜,你过来一下。”
继国岩胜没有拒绝,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绯月身边,顺着她的意思在她身旁坐下。
“岩胜,你和你父亲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又改变了主意?”绯月一边说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角,眼神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继国岩胜那边飘去。
“没、没什么。”继国岩胜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脸视线,明显就是在回避。
绯月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视线让继国岩胜更加坐立不安,他张了张嘴,本来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开始和绯月说起了继国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欸?那、那缘一呢?他一个人吗?”绯月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震惊。
继国岩胜摇了摇头,看向绯月,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绯月,过几天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绯月一愣。
“嗯。”继国岩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没有任何犹豫,绯月立刻点头,露出了笑容来:“当然可以啊,那个时候我的病也好了,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绯月原本以为继国岩胜那天来找自己只是一次偶然,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或许又要隔上一段时间才能见面。
可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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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几乎天天都会出现。
当然,他也不是一整天都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训练结束后回家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下带着汗味的衣服才会来找她。
每次出现时,衣襟上还带着淡淡的清水气息,发梢微湿,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绯月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她的身体在这几天恢复得很快,精神也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只要一听到院外熟悉的脚步声,她就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等到了继国岩胜说好要出去的那天,绯月已经完全恢复了。气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前些日子还病恹恹的模样。
春宫美和子站在走廊下,看着收拾妥当的两人,眉宇间仍旧带着几分担忧。她有些担心绯月,可当她低头对上绯月的笑容时,最终还是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绯月的脑袋,又转而抚了抚继国岩胜的发顶,语气温柔认真:“记住了,不要往山里去,那里很危险,而且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
“嗯呢。”绯月乖乖地点头。
“您请放心,我会照顾好绯月的。”继国岩胜语气也同样很认真。
这句话说出口后,春宫美和子微微一愣,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神情里有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与稳重,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好,不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继国岩胜明显没聊到春宫美和子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走啦走啦,岩胜我们快走。”绯月拉着他往外走,步伐轻快,语气里满是期待,她可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呢。
看着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春宫美和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走着走着,从绯月牵着继国岩胜变成了继国岩胜牵着她。
那只手比她的要大一些,掌心温热,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薄的茧。被他这样牵着,她都不用再去注意脚下的路,只要跟着他的步伐向前就好。
绯月其实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还是相信继国岩胜。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在一个分岔路口,眼前的小路比先前要窄一些,往里延伸时被林影遮住看不太清楚深处的景象。绯月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山里吗?”
继国岩胜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阳光从树隙间落下来,在他脸侧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一瞬,开口:“你害怕吗?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其实很想带她一起去,可又不愿意勉强她。若是她害怕,那他就等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再带她去。
听到这话,绯月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怕。”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收拢,用这个动作告诉他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相信岩胜。”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片刻后,他应了一声,握紧她的手。
“那我们一起。”
9. 独一无二的月亮(九)
“缘一有做标记吗?”绯月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开口,视线顺着继国岩胜的目光望向林间。她注意到他总是会不自觉地侧头看向路旁的树干,像是在确认什么。可不管她怎么看,那些树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粗糙的树皮,交错的枝叶,看不出半点不同。绯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继国岩胜听到她的问题,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有的。”
说完,他牵着手,带着她往一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树前走去。那棵树半隐在灌木后,树干上覆着些青苔,不靠近几乎注意不到。继国岩胜抬起手,在树干一处一指:“你看这里。”
绯月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发现那处树皮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不是很显眼
“哇。”她忍不住小声惊叹,“这么隐秘的吗?要不是你带我过来,我根本发现不了。”
她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点坏笑:“那这算不算是你和缘一之间的秘密呀?”
继国岩胜闻言摇了摇头,绯月正准备继续追问,却见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算,不是还有你吗?”
绯月怔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上立刻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有了这些并不起眼的标记,原本略显曲折的林间小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继国岩胜没有任何犹豫,每到一个岔路口便能迅速判断方向,而绯月只需要紧紧跟着他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前方的树影间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缘一?”继国岩胜先一步开口,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树后探出了出来。
“兄长。”继国缘一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身旁此时站着一名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身着淡黄色的和服,衣摆沾着些草屑,发间别着简单的小花,整个人看上去很明亮。她先是看了看继国缘一,又将视线移向继国岩胜,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着,“你是缘一的兄长。”
继国岩胜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女孩的目光便已经被绯月吸引了过去。
“这位是?”
“我叫绯月。”绯月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诗!”诗立刻凑了过来,语气十分热情,“你长得好可爱啊。”
绯月被夸得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两人三言两语间熟络了起来,仿佛认识了许久。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很快聊到了一起,反倒是有些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看着。
“你看这个。”诗把她们带到了她的家里,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去到了不远处的地方,诗则是拉着绯月来到了外面,她忽然蹲下身,指着地面。
绯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草丛里蜷着一只小小的动物幼崽,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正发出细小的声音。
“这是小松鼠吗?”绯月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它。
诗笑着点头,语气温柔:“是的,它很喜欢来这里,有的时候我和缘一会喂它。”
“它好小啊……”绯月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在半空停住了,迟疑地看向诗,“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轻一点就好。”诗朝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绯月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落在幼崽柔软的毛上。那触感温热又细腻,她还是第一次摸,这种感觉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哇,好软好可爱啊。”她压着声音惊叹道。
那只小松鼠原本睡得正沉,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绯月的指尖落在它背上的时候,它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没有立刻醒来。
可没过一会儿,小松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尖轻轻动了动。它慢慢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珠有些迷茫,最后落在了绯月的脸上。
“啊……它醒了。”绯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敢再碰它,害怕它会立刻跑开。
出乎意料的是,小松鼠并没有跑开,它盯着绯月看了几秒,竟然慢慢地往前挪了挪,小小的脑袋主动凑到了她的指尖旁,蹭了上来。
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她的手指,小松鼠发出小小的声音,尾巴也轻轻晃了晃。
“诶?”绯月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它、它在蹭我?”
诗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绯月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那只小松鼠,小松鼠又往她这边凑了凑,甚至用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可爱~”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绯月这会儿已经和小松鼠完全熟络起来了,那只小松鼠完全不怕人,还会时不时蹦到绯月的膝盖上,又顺着她的衣袖爬到肩膀上,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别、别挠我呀。”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松鼠的额头,小松鼠眯了眯眼,凑过来又蹭了蹭她的脸,显然已经不怕她了。
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她一边低头采着野花,一边手指灵巧地穿梭着,不一会儿便编好了两个小巧的花环。
“这个给你。”诗把其中一个递给绯月,“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绯月接过来,开心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戴在小松鼠的脖子上,当然不是系着,只是搭着而已。小松鼠晃了晃脑袋,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绯月。
“太可爱了……”绯月的心几乎要划开了。
不远处,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已经聊完了事情。诗见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我先去做点吃的吧。”
“你、你自己吗?”绯月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
她跟着诗走到一旁,看着诗熟练地取水、生火、切菜,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你好厉害。”
诗听了只是笑笑,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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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做饭可不行。”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淡定,但却让绯月心里微微一紧,也正是这样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继国岩胜会特地带了些吃的过来。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她,很快就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我来帮忙。”继国缘一走到诗的身旁,认真地说道。
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你帮我洗菜吧。”
只是……
绯月看着被继国缘一洗碎了的菜,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继国缘一却依旧一脸认真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诗:“……”
最后还是继国岩胜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继国缘一给拎走了。
很快地,诗便把饭菜都已经给做好了。
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带着食物特有的香气,简单却用心饭菜摆在木桌上。
绯月吃得很认真,等她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碗已经见了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好饱。”
诗收拾着碗筷,看到绯月满足的表情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渐渐沉入山影之中,林子里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要不,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现在回去的话,路上可能不太安全。”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提议。
绯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她想起了出门前母亲那副担忧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不了,我还是想回去。”
诗却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可是晚上真的很危险的。”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附近的老人说,夜里最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好像有鬼。”
绯月的脊背猛地一凉,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生怕她周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说那些鬼可吓人了,好像还会吃人。”诗继续小声说着。
听得绯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整个人绷紧着,下意识地往继国岩胜那边挪了挪。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绯月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让绯月紧绷着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没事的。”他低声说着,语气很淡定。
绯月其实是真的害怕,她从小就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更怕那些看不见还会突然出现的东西。可她在听到继国岩胜的话和在看到两人交握着的手时,她的心竟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没事的,岩胜很厉害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继国缘一也在一旁点附和着绯月,语气也很认真:“兄长很强。”
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她的语气一下子也安心了不少:“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反观继国岩胜,在听到绯月和继国缘一如此信任的话是,他有些不自信起来,轻轻咳了一声,视线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10.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继国家与春宫家之间的来往也变得频繁了起来。
几次正式的见面之后,两家终于将继国岩胜与绯月的订婚事宜商议妥当。
一切看上去都在朝着顺遂的方向前进。
然而,一件谁都没有料到的突发事件降临了。
那天夜里,继国岩胜的父亲与几名随行的部下外出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等到第二日清晨继国岩胜带着人去找,结果就看到他们在山里早已死去。
“听说死相极其惨烈……”
“是啊是啊,根本不像是人能的。”
“我感觉是鬼吃的。”
“我也觉得,你知道鬼吗?我爷爷以前就说过,晚上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会有鬼的。”
“天啊,太吓人了……”
低低的议论声从窗外陆陆续续地传来,婢女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屋内。
绯月坐在屋中,听到这些话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鬼。
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去找继国缘一时,诗也是这样和她说的,她当时以为真的只是传闻。
绯月的视线慢慢移向屋内,继国岩胜正端正地跪坐在面前,脊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继国岩胜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在众人的推举与现实的逼迫下,成为了继国家的新一任家主。
还未来得及适应身份的转变,他便被繁重的事务层层包围,安排丧事,处理父亲留下的种种事务,每一件都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而原本正在筹备的订婚事宜,也只能暂时搁置。等一切稍稍告一段落后,继国岩胜这才抽出时间来见绯月。
那天他站在她面前,神色比以往更加疲惫,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他向她郑重地道歉,说订婚的事情恐怕要再往后拖一段时间。
可绯月却只是像从前,轻轻笑了。她走近他,语气温柔:“没关系的,岩胜。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继国岩胜看着她的笑容,心口忽然一紧。
这些年,无论是年少时的迷惘,还是如今突如其来的重担,绯月似乎始终站在他的身边,一直默默支持着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微微发涩,下一瞬他伸出手,将绯月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让绯月一愣,随后脸颊慢慢染上了热意。她有些无措地靠在他的怀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牵手、毫无顾忌拥抱的年纪了。随着年岁渐长,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反而变得有些少见。
绯月之前忍不住在想继国岩胜是不是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玩伴而已。
可现在这个念头很快便被打消了,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抱着她的继国岩胜呼吸微乱,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甚至,他的脸,比她还要红。
继国岩胜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视线没敢再落到绯月身上,只是微微偏着头,耳尖悄然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色。
绯月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她对他的反应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歪了歪脑袋,试图从侧面看清他的表情。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往左侧挪一步,她也跟着往左挪。他又往右侧避开,她便再次往右侧挪过去。
直到继国岩胜与她对视上为止。
继国岩胜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躲开了,只是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绯月几乎是立刻放松了下来,她很享受这个动作,在继国岩胜的手打算收回去时,她还下意识地往他的手心蹭了蹭,示意他别停。
这个动作倒是让继国岩胜愣了一下,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将手放回她的头顶上,动作比刚才更温柔了些,指尖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揉着,还认真地问了一句:“这个力度可以吗?”
绯月舒服地眯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不过,绯月也没有真的让继国岩胜一直揉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可以收回手了。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顺着她的意思收回了手。只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发顶上停留了一会,随后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其实,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可这种情感表达他向来不擅长表达,也不太习惯让别人来发现他的想法,于是很快便收敛起了情绪,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抬眼看向绯月,打算换一个话题:“今天集市那边似乎挺热闹的,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绯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看着继国岩胜,脸上写满了惊讶:“欸?岩胜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去那种地方吗?”
在她的记忆里,继国岩胜向来都不喜欢去人多嘈杂的地方,以前她兴致勃勃地邀请过他,可十有八九都会被他以“太吵”“我还有其他训练”之类的理由给婉拒了。
所以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被她这样一问,继国岩胜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目光略微偏开,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他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理由:“母亲和我说,要多陪陪你。”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继国朱乃当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要多陪绯月做她喜欢的事情,这样感情才会好。而且女孩子也都喜欢漂亮的小东西,首饰也好、发饰也好,你见到的话可以买下来送给她,这样她会很开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要 不要摆着严肃的脸,也别动不动就沉着脸,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爱发脾气的。”
那一番话,继国岩胜一句不落地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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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话,他当然不可能一字一句地转述给绯月听,于是最后到了她面前,也就简述了那一番话而已。
而绯月在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绯月其实早就听说过集市这几日格外热闹。
原本她还打算等回去之后,央着哥哥陪自己出来逛一逛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是继国岩胜先开了口。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集市,喧闹声一下子涌了过来。叫卖声、笑闹声、木制小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绯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街边的小摊一个接着一样,木雕的小动物、彩绘的风车、串成一串的小铃铛,还有造型奇奇怪怪却十分可爱的布偶。她现在就是每走到一个摊子,然后停在那里看一会儿。
走到一个摆满小玩具的摊位时,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看得认真。摊位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玩意儿,颜色好看,做工细致,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喜欢。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后便直起身子,准备继续往前走。
而这一幕,全都被继国岩胜看在了眼里。在她看来,绯月方才的停留应该就是喜欢的,只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罢了。
于是,在绯月刚要迈步离开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将刚才绯月多看了几眼发那个小玩意儿拿了起来,低声问了摊主价格。得到回答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取出了钱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转身,将那件小东西递到绯月面前:“绯月,这个给你。”
绯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接过来,忍不住笑了:“谢谢岩胜~”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紧绷的神情也松动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正想说些什么,比如“你喜欢就好”或者“要是看到喜欢的可以和我说我来买”之类的话,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从人群中冲了过来,周围的人见状也都纷纷避开,有些动作慢的还会被撞到了。继国岩胜眼神一凛,伸出手一把将绯月拉到了自己身侧。
她被带得往前半步,正好撞进了他的臂弯里。
那些打闹的人影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又很快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等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时,绯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被他牢牢地护在身边。继国岩胜低头确认她没事后,这才缓缓松开手:“人多,应该要小心一些。”
绯月抱紧了刚刚得到的小玩意儿,听到继国岩胜说的话时轻声应了一声,心里悄悄也跳快了一拍。
11.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一)
两人又在集市里又逛了一会儿。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走走,可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多了不少的东西。新鲜的蔬菜、用油纸包好的干货等等。
绯月一边走一边看,一看到顺眼的就忍不住停下问下摊主,继国岩胜则是在她点头说“这个可以”的时候上前付钱,把东西给接过来。
等两人走着走着,绯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买得有点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继国岩胜。对方手里同样拎满了食材,甚至连手腕都被勒得微微泛红,不过神色依旧很平静。
绯月愣了愣,随后忽然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停下脚步,看向继国岩胜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小诗和缘一吧?好久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呢,还有小松。”
小松就是绯月小时候遇到的那只小松鼠,此时它已经变成了大松鼠,也有了好几只宝宝。
继国岩胜没有多问,本来两人就买了很多,还不如去找缘一,于是在听到绯月说的话后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终于在林间尽头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和上次来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屋前的篱笆依旧低低地围着,小小的一块空地上种满了各种时令蔬菜,长得很旺盛,被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着。几只家禽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偶尔发出细碎的叫声。
绯月下意识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继国缘一的身影。她还没来得及纳闷,视线就眼前的人吸引住了。
“小诗!”绯月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开心。
正在给家禽喂食的诗听到声音后,直起身来,转过头,在看到站在院子外的绯月和继国岩胜时,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只是她的双手还抱着装满饲料的木盆,腾不出手来,若不是这样,她大概已经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了。
“小月!”诗的声音里同样带着些欣喜,“你们来啦!”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家禽,又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你们先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绯月和继国岩胜把集市上买好的东西一一放进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好。还没等歇一口气,绯月就已经按捺不住,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去。
院子里,诗正把装饲料的木盆放到一旁,弯腰在水桶边洗手。
“小诗,缘一不在吗?”绯月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诗闻声抬头,先是笑了一下,随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绯月的身后。
“在那呢。”
绯月一愣,下意识地顺着诗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就看到继国缘一背着一捆柴火推门走了进来,柴火压在他的背上,却一点也不显得吃力。他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继国岩胜和绯月时,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兄长,绯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藏不住那一点喜悦。
绯月看他原来是砍柴去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原来你在忙这个呀。”
诗这个时候已经洗完了手,甩了甩手里的水珠,绯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拉住了诗的手腕:“走走走,你带我去看看小松。”
诗被她拉得一愣,但很快就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跟着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这段时间小松经常给我们送松果呢。”
“诶?真的?”绯月听到后脚步更快了几分。
“嗯嗯。”诗点点头,“它总是把松果放在门口,有时候还会在外面待一会儿,我感觉它可能是在等你呢。”
听到这句话,绯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们走到院子外的那棵熟悉的大树下,诗抬起头,指了指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小松经常待在那里。”
树干上有一个小小的洞。
绯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踮起脚。借着光,她隐约看到洞里挤着几团毛茸茸的小身影,还有几条小尾巴晃来晃去。
就在听到她们声音靠近的那一刻露在洞口外面发几条小尾巴“唰”地一下全都缩了回去。
绯月和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原来这是害羞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因为小松鼠害羞躲起来而选择离开。
绯月看了看树洞,又低头看向诗,眨了眨眼,随后从一旁拔了几根狗尾巴草,递给了诗几根。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诗接过来后,也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蹲在树下,地面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草叶轻轻晃动着。她们一人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将草茎相互抵住,一上一下用力。
“断了就算输哦。”
“好。”
“这次我肯定能赢。”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其中一根狗尾巴草断成了两截。
“啊……我输了。”绯月鼓起来脸,有些遗憾。
诗忍不住笑出声:“应该是说我终于赢了才对。”
之后,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时而输,时而赢。输得人就假装不服气,赢的人则笑得格外开心。时间就在这种轻松的小游戏中慢慢流淌。
玩着玩着,绯月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得几乎能看清细小的睫毛,毛茸茸的脸贴得很近,小小的前爪正稳稳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松?”绯月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性。
毕竟记忆里那个黏着她的小家伙还是只幼崽,而眼前这只,明显已经长大了一些,毛色更蓬松。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小松立刻出声应了一声。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松果,又抬头看了绯月一眼。随后它将松果往前一递,放进了绯月的手心里。
绯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小松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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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把松果往她手里推了推。
绯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双手拿起松果,笑着看向小松:“谢谢你,小松。”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小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尾巴一甩,转身便顺着树干飞快地爬了上去。
“欸?”绯月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到了空气。
诗和绯月同时仰起头,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它这是……要做什么呢?”诗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绯月摇摇头,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绯月,你们在干嘛?”继国岩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屋内等了许久都不见绯月和诗回来,兄弟俩对视一眼后干脆一同出了屋。结果一踏出院子,就看到两人齐刷刷地仰着脑袋 目光专注地望着树。
“……”继国岩胜停下脚步,有些摸不着头脑。
绯月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她抬手指了指刚刚看的那棵树上的树洞,笑道:
“刚刚我看到了小松,它跑到我的肩膀上来,还给了我一颗松果,然后就突然跑回了树上。”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松果递到了继国岩胜面前,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你看,就是这个。”
继国岩胜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松果,说实话他并没有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只是一颗很普通的松果而已。
可看到绯月一脸认真又很开心的模样后,他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赞同绯月刚刚的话。
绯月并没有注意到他兴致不高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树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小松从树干上探出了脑袋来,随后又让开些位置。在它的身旁,还挤着几只更小的身影,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几条小尾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它们学着小松的样子,歪着脑袋从树上好奇地往下看。
“哇!”诗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可爱啊……”
绯月也立刻跟着点头,双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把它们给吓跑了。
“真的好可爱,所以小松是带它的孩子们来看我们吗?”
小松似乎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回应。
站在一旁的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对视了一眼,继国缘一眨了眨眼,看着树上的松鼠,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绯月和诗。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兄长,它们哪里可爱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他认真地看了看树上的松鼠,又看了看绯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看不出来”。
“大概,是她们觉得可爱吧。”
她们知道松鼠幼崽比较害怕,所以也没有再继续待在这里,而是手牵着手往屋内走去。
“小诗我买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发饰,你戴上后一定很好看。”
“哇!谢谢你小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那你待会儿就做一桌好吃的饭菜给我吧。”
“好呀好呀。”
12.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二)
当然,并不是只有诗一个人在忙活。
厨房里传来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继国缘一站在灶台旁,袖子被挽到手肘处,正低着头认真地洗菜。诗则在一旁切着食材,时不时侧头叮嘱一句火候或顺手把洗好的菜接过去。
两人之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交流,一个递菜,一个接菜。一个开口,另一个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绯月踮起脚尖,偷偷往厨房里张望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怕被发现,又悄悄退了回来。
“怎么,不继续看了?”
院子里,继国岩胜正坐在石凳上,面前几只家禽歪着脑袋与他对视着,场面一时间竟有一些滑稽。他听到脚步,侧过头来看到了朝他这边走来的绯月。
“对呀对呀。”绯月点着头,摇头晃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继国岩胜看到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他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难得来到这里,见到了诗,所以绯月才会这么开心。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放回院子里。
可绯月明显憋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诗和继国缘一都还在厨房里,这才悄悄凑近继国岩胜,贴近他的耳侧,刻意压低了声音:“岩胜。”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继国岩胜的耳廓,让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你没发现吗?”绯月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道,“小诗和缘一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哦。”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眉心微蹙。
“不对劲?”他下意识地顺着绯月的话回想了一下刚刚他所看到的画面,可是他却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哪里不对劲?”他继而问道。
绯月一听,忍不住轻轻“诶”了一声,随后笑着点头。
“就是那种很自然、很默契的感觉!”她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认真得不行,“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合拍吗?”
继国岩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绯月兴奋又期待的眼神,最后也只是缓缓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犹豫。
“我没太注意这些。”
绯月:“……”
她盯着继国岩胜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岩胜你果然一点都不懂这种事情。”
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确实没有察觉到诗和继国缘一之间那些细微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无暇去想这些。
此刻,他的心思几乎全都被身旁的绯月所占据了。
绯月喜香,并不是那种张扬浓烈的味道,而是极淡的清香,像是初春晨雾里刚绽开的花。靠得远时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靠近,便会在不知不觉间渗入呼吸之中。
每一次和绯月站在一起,继国岩胜都会闻到这股气味。只是以往他总是会刻意忽略,或是很快便移开视线,让自己专注于别的事情上。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并肩坐着,风从院子里吹过,绯月的气息掠过他的鼻尖,带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她了。
长大之后,身份、礼数、旁人的目光,还有那些说不出的顾虑,一点点地堆叠起来,让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距离。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手指,随后他慢慢抬起头,借着衣袖的遮挡,朝绯月的方向靠近。
只要再近一点点,再近一点点便能靠近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我们可以吃饭了!”诗带着笑意、格外欢快的声音忽然从屋内响起,打破了此时院子里微妙的氛围。
继国岩胜的动作猛地一顿,收回了手,指尖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缓缓落回自己的膝上。
绯月并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举动,她闻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太好吗!”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满是期待。
继国岩胜比绯月慢了一拍才起身,他垂眸看了一样自己的手,随即握紧又缓缓松开。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绯月身后,目光落在她轻快的背影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岩胜,坐这里!”
绯月一看到继国岩胜走进来,立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而她的另一侧则坐着诗,诗正笑着和继国缘一在猜测那道菜是最好吃的。
继国岩胜听到绯月的话后立马走了过去,在绯月身边跪坐了下来。
今天的饭菜用的都是他和绯月从集市上带来的食材。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在诗的手中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她的手艺本就不差,这几年生活下来,更是练得越发熟练。
等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时,香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绯月本就饿了,再加上心情极好,筷子几乎没有停过。她一边吃,一边夸诗的手艺,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满足。
平日里在家中,为了礼仪与身形,她总是被要求克制饮食,可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久违的轻松,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很久都没有见到了过于开心,她不知不觉间又添了一碗饭。
等到最后一口咽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吃多了。
绯月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挎了下来。方才的满足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懊恼。
“完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整个人都焉了下来,脑袋低垂着。
继国岩胜吃饱了见绯月似乎胃口很好,本来还打算给绯月夹她喜欢的菜吃,可余光在扫到她的反应时,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恰好被绯月听见了。她立刻抬起头,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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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满。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看,笑意瞬间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向来都不擅长。他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来,在绯月面前蹲下,与她视线齐平,语气认真:“绯月,要不要跟我一起训练?”
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样的话,可以强身健体,也能保持身材。”继国岩胜继续补充着。
绯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发,已经迫不及待了:“那现在就开始吧?岩胜你教我。”
继国岩胜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刚收拾好的碗筷,随后轻咳了一声,努力他自己显得冷静一些。
“先不急。”她说道,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刚吃过饭,不能马上运动,对身体不好。”
绯月听完后“哦”了一声,乖乖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
或许真是她这般略微有些失落的委屈模样,让继国岩胜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落在了绯月的发顶上。
这一下,把两个人都给弄懵了。
绯月眨了眨眼,慢慢扭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疑惑。继国岩胜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脸颊迅速泛起了红意,连耳尖都微微发烫,平日里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难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绯、绯月,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话有些支吾,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镇定。
可还没等他说完,绯月却忽然开口了。
“这样不公平。”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继国岩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
绯月已经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语气里带着一些认真:“我也要摸岩胜你的脑袋。”
她说着,还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随后立刻扬起了笑容来:“而且啊,我觉得岩胜的头发比我好很多,又顺又乌黑,还发亮,特别好看。”
这一次,换继国岩胜彻底愣在了原地。
最终,绯月还是没能摸到继国岩胜的头发。
因为这时继国缘一的声音响起,明显就是来找他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绯月,而此时的绯月早已被诗拉到了一旁,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个人笑得正开心。
继国岩胜的胸口上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让人心里空了一下。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呼出一口气,转身应了继国缘一一声,跟着弟弟一起走进了院子里准备简单比试一番。
绯月和诗的玩闹早已停下,她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比试,不过没过一会她的视线很快就又转回到诗的身上。
13.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三)
诗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目光始终追随着继国缘一的身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移开,脸上满是专注。
绯月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诗,”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缘一?”
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嗯嗯……”
话音刚落,她这才猛地意识到绯月刚刚问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等她慌忙转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绯月那双满含打趣的眼睛,这一下让诗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比试结束后,继国岩胜收起木刀,走到绯月身旁。他的额前留着些喊,不过呼吸已经逐渐平稳。视线落到绯月身上时,他微微一顿。
他发现绯月和先前一样看上去十分开心,或者说绯月比刚刚还要开心。
继国岩胜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绯月与诗之间游走了一下,诗的脸还泛着明显的红晕,视线躲闪着,不太敢往院子那边看。
其实他心里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他更想听绯月说。
绯月本就没想太多,被他这么一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却仍旧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她眨了眨眼,小声地说道,“小诗喜欢缘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仿佛这件事很正常。只是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那样的表现就是喜欢。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诗,她此时正已经站在了继国缘一的面前,仰着头与继国缘一不知在说些什么,可在看到继国缘一低下头后她立马拿出手帕帮继国缘一擦了擦额头。那样的气氛,是旁人完全融入不进去的。
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之前有好几次他与绯月也是这样的。
而且,自己在与绯月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关注她,会因为她开心而跟着心情变好,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紧张,会想伸手触碰,又在触碰后慌乱地收回,甚至会因为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感到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这些情绪,他一直都以为只是习惯。可现在,将这些一一与那些对比后他忽然发现竟是如此相似。
这个认知让继国岩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垂下眼睫。
原来他对绯月的那些在意、那些犹豫、那些无法忽视的情绪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喜欢。
“岩胜?”
绯月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等她说完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一点回应都没有。于是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结果这一看才发现继国岩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了。
他的视线像是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眉眼沉静,神情比平时柔和许多。
绯月微微一愣,她忽然意识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继国岩胜好像不知不觉间变了许多。他的轮廓比记忆里更加分明了些,眉骨干净利落,睫毛也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再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像,有点帅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绯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盯着继国岩胜的眼睫毛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新奇。鬼使神差地她慢慢抬起了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忍不住想伸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排睫毛时,继国岩胜动了。他抬起眼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绯月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绯月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移开目光,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继国岩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自从刚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现在在看绯月,觉得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小动作、小表情,这些都让他觉得可爱得过分。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绯月的头发上,今天她编了辫子,发丝顺着肩头垂下来,发尾随着她刚才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在出门前她还特意凑到他面前,一脸得意地说这是她母亲亲手帮她编的。当时还问他好不好看,在说了好看之后她立即露出了笑容来。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看了一会儿,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该怎么编。
“绯月。”
绯月应声回头。
“你的头发好像乱了,等一下我帮你重新编一下吧。”他说。
绯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乱没乱。可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说后,她也没有多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呀。”
在听到绯月干脆利落地应下后,继国岩胜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
“那我现在就来帮你编吧。”他这样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好。”绯月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正在一旁和继国岩胜说话的诗,问她要来一把椅子。
诗将梳子递过来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绯月一眼,绯月没有察觉到,只道了声谢,又小跑着回来,把梳子递给继国岩胜。
她想了想,还特意从屋檐下搬来一把小木椅,放在继国岩胜面前乖乖坐好,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模样。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我开始了。”他低声说道。
“嗯嗯。”绯月应了一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下一秒,梳子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力道不重不轻,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梳,梳子摩擦着头皮时带来一阵舒适感。这让绯月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院子里此时阳光正好,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有点困。”绯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继国岩胜原本正专心地在帮她梳头发,听到她这样说后,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身探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困了,眼睛半眯着,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再等等,再等等绯月,马上就好了。”
绯月似乎想反驳,但不想开口,只是应了一声,随后强打起精神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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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继国岩胜将头发都给编好了。他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松散的地方后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语气温和:“可以了。”
原本还有几分困意的绯月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左右转着看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哇,岩胜你的手真的好巧,竟然连辫子都会编诶。”他忍不住惊叹出声,眉眼弯弯,“和我母亲编得一样好看,不对,好像更好看一点!”
尽管他知道绯月一下很喜欢夸赞别人,但在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羞的。
他看着绯月这副开心得不行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抬起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伸手再次揉一揉她的脑袋。
可这一次,他的手却落空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绯月已经抱着镜子小跑着去找诗了,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小诗你快看,岩胜帮我编的!”
继国岩胜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随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绯月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他侧过头,对上了继国缘一的目光。
不知为何,继国岩胜忽然发现,自己的弟弟看向诗的眼神,似乎和他刚刚看向绯月时有些相似。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他很快就想起了绯月之前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又想起她那副一心想要撮合诗和缘一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缘一,过来一下。”他把继国缘一给叫了过来。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那边发生了什么,绯月和诗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她们两个人是肩挨着肩坐在一起,头凑得极近,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从一开始夸绯月的新发型好看,慢慢地,话题就不知不觉地拐到了另一件让诗心跳加快的事情上。
她该怎么和继国缘一表白。
诗双手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她犹犹豫豫地和绯月说着自己的心思,此时的绯月则是在认真听着,想该怎么帮她出谋划策。
“要不,直接说?”绯月想了想,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啦,就是觉得喜欢的话,不说出来的话,对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她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想法都习惯说出口。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这个。
可她的话音才刚落下,诗却忽然抬起头,她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那小月你也是直接对他说你喜欢他的吗?”
这句话一出,绯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还在比划着手势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脑袋里“嗡”地一下空白了。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4.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四)
“绯月?绯月?”
“啊?”绯月下意识应了一声,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继国岩胜的视线。
“你是不是太累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向绯月,“已经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或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低声补充:“或者我也可以背你的。”
“不、不用了!”绯月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语速都变得快了几分,连连摇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她又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连忙补充道:“而且你刚刚也说马上就到了,我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过于专注,让绯月心里莫名发紧。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小路上。
“我们快走吧,天色要暗下来了。”她轻声说着。
“好。”继国岩胜应了一声,迈开步伐,与绯月并肩走着。
很快地,两人便到家了。绯月在门口匆匆与继国岩胜道别,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像是逃跑一般钻进了院子里,没有回头。
站在原地的继国岩胜下意识地伸了手,像是想抓住绯月,可终究是什么都美抓住,他方才一路上压在心底的那点温热此刻也慢慢愣了下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绯月都没有再去找继国岩胜,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或者是抱着书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页。
春宫美和子很快便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更何况有好几次她都在继国岩胜站在门口,没有让仆人传话,只是在门口安静地站着。
春宫美和子曾走过去邀请他进屋坐一会儿,可继国岩胜摇头拒绝了。他站在门口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却始终没有派人传话。
更何况现在在看到绯月最近明显低落的状态后,春宫美和子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缘由。她挑了个时间去敲了绯月的房门。
“母亲。”绯月抬头看向她,神情乖巧,却掩不住眼里的那点疲惫。
“最近是和岩胜闹矛盾了吗?”春宫美和子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轻柔,伸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
绯月一怔,随机摇摇头,她往母亲的怀里钻了钻,小声道:“没有,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春宫美和子哪里会听不出这是敷衍,可她并没有戳破,只是顺着绯月的话轻轻应了一声,转而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起:“我刚刚在门口看到岩胜了。”
怀里的绯月明显僵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呢,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看上去像是在等某个人呢。”春宫美和子的语气依旧温和。
话音刚落,绯月便猛地抬起了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
春宫美和子看到女儿这个反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绯月已经从她怀里起身顾不得整理衣摆直接朝着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绯月正好看到继国岩胜转过身准备离开。她心一沉,下意识地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岩胜你等等!”
继国岩胜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正朝自己跑来的绯月。她的发丝因为得太急而微微凌乱,呼吸也有些不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张开。等他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太妥当,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绯月比他快一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一瞬间,继国岩胜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甚至都不敢低头确认,只觉得怀里的人真实得不像话。
她不是在躲着他吗?不是、不想见他了吗?
继国岩胜完全没有预料到许久未见的绯月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短暂的空白之后,一股强烈的不安又涌来上来。
先前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让她不开心了,于是他腾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包。
“这是刚刚给你带的。”那是绯月最喜欢的小零食。
不过绯月接过来后并没有立刻拆开,她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继国岩胜正低头看他,神情里有明显的紧张与不安。
绯月眨了眨眼,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解:“我刚刚听母亲说了,你一直站在门口。”
“你怎么都不进来啊?”她抬头看着他,认真极了。
继国岩胜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怕打扰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门口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因此他伸手握住了绯月的手腕:“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他拉着绯月,往两人以前经常去的那片草地走去。
来到草地之后,绯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风吹过来的似乎会带着青草的味道,每一次来到这里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都会被一点点抚平。刚才一路积在胸口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开,
再加上继国岩胜递给她的小零食还拿在手里,绯月的心情忽然变得轻快了起来,她拉了拉继国岩胜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因为没有地方倚靠,只能盘腿坐下。草叶有些扎人,并不难受。
“好了,你先说吧。”绯月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她拆开零食,先递了一点给继国岩胜,随即才自己吃了起来。
继国岩胜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是我之前惹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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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你不愿意见我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绯月“啊?”了一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了,手里的零食也停在了半空中,随后放回到小包里,此时的她有些心虚。
她并没有生气,但确实是她自己选择了躲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继国岩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逼她说出口,而是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关系,我们很久没来这里了,要不要去看看我们之前种的花?”他原本是想就这样把话题给转移掉的,可绯月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
她之前的确是因为听到了诗问的话而有些不敢面对继国岩胜,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思考,尤其是在看到继国岩胜的时候她瞬间就想通了。再加上他们也已经订婚了,有这种情绪是很正常的,她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想到这里,绯月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绯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岩胜,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继国岩胜一向知道绯月性子直,可他还是低估了。
在听到她的话时,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意已经从胸口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这、这我……”向来冷静的他此时竟难得地结巴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全都乱了套。
绯月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清澈,耐心地等他一个回答。
那样的目光,让继国岩胜心口一软。他方才的慌乱反而一点点消散了,那些顾虑与害怕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低声开口:“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绯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她的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忙别开视线,指尖捏着衣角,有些害羞。
继国岩胜还是头一次见到绯月露出这样的神情,方才还直白得让他心跳失衡的人此刻却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红连视线都不敢与他对上。那点罕见的羞涩落在她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他的心微微一动,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脑袋,然而还没等他碰到绯月的脑袋,绯月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来。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清脆又明亮:
“岩胜,我也喜欢你!”
那一瞬间,继国岩胜整个人都怔住了,心脏猛然一跳,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喜悦填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绯月,随后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终于落在了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嗯,我也是。”他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
15.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五)
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后,彼此之间的相处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在回去的时候,绯月蹦蹦跳跳的,心情好得不行,她觉得摇曳着的树、吹过的风似乎都在庆祝她,为她感到开心。
和继国岩胜告别后,进到家门后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找春宫美和子。
“母亲!”她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又藏不住期待,“您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有送过什么东西给父亲吗?我想送点礼物给岩胜。”
在说完话后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是真的想送礼物给继国岩胜,但又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想送点特别的,又怕自己选得不够好。
恰好这个时候春宫莲也在一旁。
他原本是在做着自己的事,可在听到绯月的话时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绯月那副满脸写着“我恋爱了”的表情,没忍住出声调侃一番:“哎哟,这是哪来的小姑娘啊,一副魂都要被人勾走的样子。”
话音刚落,绯月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回怼:“哥哥你再这样说,我就去告诉桃香姐姐。”
铃木桃香是春宫莲喜欢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春宫莲:“……”
最后他选择闭上了嘴,甚至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春宫美和子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和你父亲那时候其实也没送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老师教你做手工吗?如果是你亲手做的,我相信不管是什么,岩胜都会很珍惜的。或者等你有空,也可以约上桃香一起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
绯月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春宫美和子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她,她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连连点头,心里开始思考要送一个他能随身携带且不会太张扬的礼物。
这一晚,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继国岩胜的模样。
他练剑时专注的神情,站在院子里笔直的身影,还有他满眼都是她,说喜欢她时的认真模样。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脸一热,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几乎一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也都还很激动,完全都不困,迫不及防地起身见到收拾了一下便直奔铃木桃香家。
“桃香姐姐!”还没进门,她就先喊了名字。
铃木桃香被绯月给吓了一跳,在听完绯月说明来意后,忍不住失笑,却也没取笑她,只是反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去集市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
两人很快去到了集市上,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高声吆喝着,新鲜的瓜果、香气扑鼻的点心一字排开,行人来来往往。
绯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很快掠过路边的摊位。
“你根本就没想买这些吧?”铃木桃香一眼就看穿了她。
说着,她拉着绯月拐进了一家略显安静的铺子,屋内的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饰品,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觉得这个很适合送给他。”铃木桃香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其中的一块区域。
绯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了一条剑穗上。
铃木桃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记得他时常带着把剑吧?这种东西不显眼,挂在剑上的话他每次用剑的时候都会看到,而且还会想起你。”
“很适合你送给他。”
绯月愣了一下,随即越看越觉得合适。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条剑穗系在继国岩胜剑柄上的样子,而且还是她亲手挑选的。想到这里,她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了。”
付完钱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剑穗收好,像是怕碰坏了一样。
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转去了衣铺。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质地柔软,颜色温和。铃木桃香一提起新婚时要穿的衣服,神情便柔和了许多,认真地挑选着适合自己的布料。
期间,她还特意挑了几块递到绯月面前:“这个颜色衬你,回去也可以给自己做几套。”
两人挑好布料、付完钱,正准备离开时,绯月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从街口那头走过来的春宫莲。
绯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又侧头看了一眼铃木桃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个……”绯月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开口,“我还想再逛逛别的地方,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溜,十分识趣。可还没等她迈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等等。”春宫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绯月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自家兄长那张格外严肃的脸。那副表情平日里并不多见,看得她和铃木桃香都是一愣。
“哥哥?”绯月眨了眨眼,“怎么了?”
春宫莲却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开口:“回家。”
语气不容置喙。
铃木桃香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对上春宫莲那副神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绯月更是一头雾水,被他这样一拦,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安来。
一路上,无论绯月怎么旁敲侧击,春宫莲都一言不发,只沉默地领着她们回了家。
直到进了家门,绯月才终于明白从哥哥这边,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换了思路。
既然如此,那她就直接去找继国岩胜。
回到房间后,绯月特意把刚刚买好的那条剑穗拿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致的线结,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出了门。
来到继国家时,院子里正安静。
“绯月来找岩胜了?”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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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继国朱乃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她的步子依旧不快,却稳了许多,气色也比从前好了太多,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柔。
“朱乃夫人。”绯月连忙行礼。
继国朱乃看向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格外柔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慈爱。想起昨晚儿子向她询问的那些事情,她此时再看绯月,只觉得怎么看都顺眼。
“是来找岩胜的吧?”她轻声道。
绯月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岩胜此时正在处理事情,”继国朱乃语气温和,“一时半会儿大概走不开。要不,先陪我走走?”
绯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看向继国朱乃。她本就不急,既然继国岩胜还需要一些时间,那这样正好。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继国朱乃身侧,语气带着几分乖巧与笑意:“若是夫人不嫌弃我吵的话,我很愿意陪您。”
继国朱乃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怎么会嫌弃呢。”她抬手指了指院子的方向,“那我们去院子东边走走吧。听说岩胜前些日子让人种了不少花,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了。”
这话一出,绯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花?”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期待,“岩胜种的花吗?”
继国朱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她笑意更深,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是啊,他嘴上不说,可这些事情倒是做得很认真。”
绯月抿了抿唇,显然已经开始期待起来,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继国朱乃见她这副模样,情绪也被带得轻松起来,心情愈发愉悦。她一边带着她往院子东边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欣慰。
等继国岩胜将手头的事务一一处理妥当,合上最后一份文书时,天色已经比先前暗了不少。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侍从这才上前禀报:“家主,春宫小姐方才来找过您。”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侍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她现在在哪?”
“春宫小姐此时正陪着夫人在院子东边散步。”
院子东边。
继国岩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正是他最近让人整理准备修建花园的地方。想到那里如今已经种下了不少花草,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已经轻轻扬起。
他没有再多问,抬腿便朝院子东边走去。
心情此时与平日截然不同。明明才分开了一天,他却已经开始想念绯月了。脑海里浮现的,是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的神情,还有偶尔露出的那点小小的害羞。
想到再走一会儿就能见到她,和她并肩说话,哪怕只是随意聊上几句,他的心情便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继国岩胜意识到这一点时,微微一怔,随后却并未刻意压下去,反而任由那点情绪在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16.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六)
而另一边,绯月早已被院子里的景色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院子东边的花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层层叠叠的花木错落有致,颜色从浅到深铺展开来,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微风一吹,花香交织在一起。
绯月本以为不过是常见的花卉,可走近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花种类多得惊人,有的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提用途和寓意了。她一路看一路惊叹,眼睛几乎不够用。
继国朱乃察觉到她偶尔露出的困惑神情,便放慢了脚步,指着花圃中的花,一一为她讲解:“这种花花期不长,但颜色很稳,象征守护。那边那株名字听着温柔,其实耐寒得很……”
绯月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感叹声。
“哇,这个名字也太好听了吧……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她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新奇,“真的好神奇啊。夫人,您对花卉也太了解了吧?感觉什么都知道呢。”
继国朱乃被她这样直白又真诚的赞叹逗得失笑,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绯月的脑袋,语气温和:“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只是以前卧病在床,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多看了些书打发时间罢了。”
话虽说得谦虚,可在绯月看来,这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她仰着头看向继国朱乃,眼睛里满是崇拜。
继国朱乃对上那样的目光,心口不由得软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母亲,绯月。”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继国岩胜站在入口处,身形挺拔,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在看到继国岩胜的那一刻,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
身体也比脑子更诚实,想要抬起腿朝他走去,想像从前那样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可就在脚尖抬起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继国朱乃还在一旁,动作猛地一顿,又有些慌乱地把脚收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继国岩胜笑了一下,有些心虚。
继国岩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继国朱乃自然也看得分明。她本就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更何况昨夜已经从儿子那里听到了不少话。于是她转头对搀扶着自己的侍女温和一笑:“走得有些久了,有点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侍女立刻应声,小心地扶住继国朱乃。
绯月与继国岩胜几乎是同时低头弯腰,目送着继国朱乃离开。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尽头,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一秒,绯月终于忍不住了似的,直接跳到了继国岩胜面前。
她掩不住脸上的雀跃,随后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条剑穗,举到继国岩胜面前,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好看吗?我今天去街上的时候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剑穗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着。
继国岩胜接过剑穗,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绯月,唇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我很喜欢。谢谢你,绯月。”
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绯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轻咳了一声,别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准备的东西,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期待:“对了,绯月,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她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要不要去我那边看看?”
“诶?!你也买了礼物吗?”
绯月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像是没料到这一点。她很快就想起了继国岩胜刚刚的话,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期待:“好呀好呀!我也特别期待!”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地朝继国岩胜伸出了手。
继国岩胜却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只手纤细白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让他心口微微一紧。
绯月见他没有动作,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不想牵手吗?”
她的话音刚落,手指已经有了要收回去的趋势。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继国岩胜立刻伸手,一把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怎么会不想牵她的手呢。
只是这些日子里,他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才刚刚说开,担心自己太过主动、太过急切,会让绯月感到不自在。所以很多想法,他都选择了克制或许将那些想法强压在心底。
可在听到她这样直白地问出口后,那些顾虑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继国岩胜微微侧过头,看向绯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与释然:“当然想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将她的手握得稳稳的。
“岩胜你怎么也买了礼物呀?难道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绯月歪着脑袋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又藏不住那点雀跃。她其实是听过“心有灵犀”这个说法的,曾经还觉得那不过是说着好听的词,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里。
可偏偏就在今天,她刚想着要送他礼物,他却也在同一时间为她准备了惊喜。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
继国岩胜被她这样一问,耳根立刻热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微微泛红。他轻咳了一声,视线不自觉地移开了一点,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昨晚在和绯月分别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房。途中正好遇见了继国朱乃。
她一向敏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从那不同于以往的神情里猜到了几分。找了个空隙,便轻声问了他。
在得知他和绯月已经说开确认了心意后,继国朱乃是真的替他们高兴。
也是在那之后,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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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给绯月送点什么。
于是,他难得地主动向母亲请教。继国朱乃笑着给了他不少建议,说不必多贵重,只要用心,绯月一定会喜欢。
后来在外出处理事务时,他特意抽出了时间,绕了路,挑选了那份礼物。
这些心思,他当然不好意思一一告诉绯月。
所以此刻面对她亮晶晶的目光,继国岩胜只是抿了抿唇,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只是,刚好想到你,就买了。”
绯月听完,眼睛却更亮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小小的确信被无限放大。
果然啊,她和岩胜,就是心有灵犀。
继国岩胜将绯月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却并没有立刻让她进去,而是让她先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等他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风从檐下穿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绯月乖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往屋内飘去,心里悄悄猜测着会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没过多久,继国岩胜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布细心包好的小盒子,看似和平常一样淡定,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抿着嘴唇,显然是有些紧张。
在绯月面前站定后,他将盒子递了过去,随后才慢慢打开。
绯月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点心,或是某种小巧的饰品。可当盒子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她却微微睁大了眼睛。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雕刻精致的小玩偶。
那是一只小松鼠,尾巴蓬松,姿态灵动,连表情都刻得憨态可掬,仿佛下一秒就会抱着松果跳走。
“小松?”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叫出了名字。
继国岩胜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的紧张更甚了几分,他低声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小松。昨天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个觉得有点像它,就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里藏着一丝丝的期待:“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绯月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一秒,绯月的笑容却彻底绽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圆润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那样的表情,让继国岩胜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他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脸颊一热。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怔在原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僵硬地低头看向绯月。
绯月已经退开了一点,脸颊微红,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岩胜。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喜欢这个。”
这一刻,继国岩胜几乎听不见周围的一切声音了。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切,像是要直接冲出胸口一般。
风声、花香、院子里的宁静,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朝他笑着的绯月。
17.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七)
“对了,”绯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昨天我见我哥的神情特别严肃,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继国岩胜在听到这句话时,神情明显一顿。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你确定要听吗?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害怕。”
继国岩胜知道绯月最怕的就是鬼怪之说,他怕自己和她说了之后她这一天的好心情都会消失。
绯月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以往若是她问起事情,继国岩胜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有些犹豫。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好奇心反而被彻底勾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因此她更加想知道真相。
于是她连连点头,语气笃定:“我不怕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伸手拉住了继国岩胜的手。掌心贴上他的那一瞬间,她抬头朝他笑了笑:“而且,不是还有岩胜你在吗?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怔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别开了目光,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绯月这样说的时候,他的内心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被全然信任、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地想要和她更贴近一步。
“所以究竟是什么呀?”
绯月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拉着继国岩胜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她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期待。
继国岩胜也不再卖关子,神情却随之严肃了几分。他放低了声音,语气尽量平缓:“最近,有人发现了鬼的出没。”
绯月一愣。
继国岩胜继续道:“有一些人晚上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部分身体。”
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便落在了绯月脸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被吓到。
果不其然,绯月的肩膀轻轻一抖,脸色也白了一瞬,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子。
那些关于鬼的传闻本就让她害怕,之前她还以为是假的,只是传言罢了,如今从继国岩胜口中听到,这也就说明鬼是真的存在。
“绯月,没事的。”继国岩胜立刻伸手覆住她的手,语气放柔了许多,“只要晚上不随意出门,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情。”
绯月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可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我担心小诗和缘一。”
她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眼中满是不安:“他们住在山里,那里人又少,天一黑就更冷清了。要是、要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她不敢再往下想了,那种结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其实,之前有一次,缘一和我提过一件事。”
绯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追问:“什么事?”
她隐约感觉到,那件事,或许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
“那天,我和缘一在屋子里。”继国岩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回忆起那天他和缘一的对话,“他跟我说,他打算加入鬼杀队,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鬼并不是传闻。”继国岩胜缓缓说道,“它们确实存在,而且以吃人为生。鬼杀队,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斩杀恶鬼的组织,以守护人世间为目的。”
说到这里,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一刻。
-
“兄长。”当时的继国缘一神情异常认真,“我想,当年父亲的死,或许也是因为鬼。”
继国岩胜至今都还记得那一瞬间心口猛然收紧的感觉。
“我和鬼杀队的其他人在执行任务时,见到过类似的情形。”缘一继续说着,语气平稳,“而且那时候那只鬼还在吃人。”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让人背脊发寒。
-
“面对他的邀请,”继国岩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和他说让再考虑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完后,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绯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是满满的理解。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这样说其实也很正常。”
她当然明白继国岩胜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的肩上还背负着整个继国家。若是他不顾一切地加入鬼杀队,离开家族、投身于与鬼厮杀的危险之中,迎来的不仅仅是未知的生死,还有继国家上下的非议与指责。
绯月想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心疼他了。
“那小诗呢?”绯月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要是缘一出去做任务,小诗岂不是要一个人待在家里?那也太危险了吧。”
她越想越坐不住,毕竟诗和她不一样,诗在山上,人烟稀少。鬼会在夜里出没,在那样偏僻的地方,一旦出了事,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绯月抬起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神认真又急切:“岩胜,我们改天去找他们吧。”
她语速微微快了些:“到时候我门去和缘一说清楚,只要他出去做任务,我就把小诗接到我家来。”
对于绯月来说,虽然她也怕鬼,但她家里人多,晚上也不会随便出门。鬼总不至于专门跑到有那么多人的地方来吧。
可诗不一样,若是继国缘一离开,那山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想到这一点,绯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好。”
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鬼杀队主公的住宅离我们这里并不远,到时候可以让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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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诗一起带过来。”
听到这话,绯月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事情商量妥当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手中的小松鼠吸引了过去。
绯月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木雕,指腹轻轻抚过细致的纹路,眼神亮晶晶的。
“岩胜,”她忽然抬头问道,“你是在哪里买到这个的呀?那个老板,还能不能雕刻其他的?”
继国岩胜微微一愣:“怎么了?你还想再买?”
“对呀。”绯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想问问他能不能帮我雕刻别的东西,比如人。”
她说着,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的小松鼠。
继国岩胜见她这样,下意识便以为她是想给诗准备一份礼物。两人刚才提到诗,再加上绯月平日里就总是惦记着她,喜欢给她买各种小玩意儿,他自然便将这件事和诗联系到了一起。
“要雕刻人的话,”继国岩胜想了想,语气温和,“那你得等诗来了,毕竟要老板看到人的样貌才行,到时候我再带你们一起去。”
绯月在听到继国岩胜那句话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她原本还在低头逗着怀里的小松鼠,闻言慢慢抬起脑袋,眼睛里满是茫然:“诗也要雕刻吗?”
继国岩胜下意识接了一句:“不是你要雕刻了送给诗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看着绯月一脸困惑又认真地望着自己,继国岩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刻绯月摇了摇头:“不是送给小诗的,是送给我自己的。”
她说到这里,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想让那个老板雕刻一个你。”
绯月抬起眼睛看着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话,要是哪天你有事情,我见不到你,要是到时候想你了,我就可以拿着那个小玩偶看看你。”
这一句话落下,继国岩胜的大脑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瞬间空白。
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顺着绯月的话一想,胸腔里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柔软又酸涩的悸动。
而在这一刻,他的思绪也不自觉地被带着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若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让老板雕刻一个绯月?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那等一下我带你去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雕刻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绯月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干脆:“好!”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松鼠,整个人都显得开心得不行。
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股温热的感觉,久久都没有散去。
而在一处的宅邸里,继国缘一站在一位黑发男子面前,那名男子看向继国缘一,缓缓开口:“你能确定你的兄长也来吗?”
继国缘一抿了抿唇,随后点点头,他相信兄长。
18.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八)
“要在这里吃饭吗?”继国岩胜在陪着绯月逛了一圈后停下脚步,看了眼天色。
他记得自己处理完事务时就已经接近中午了,再加上现在又同她说了这么久的话,以绯月的性子,肯定早就饿了,只是自己没说罢了。
果不其然,绯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眨了眨眼,在听到继国岩胜这样问后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轻快:“好呀。”
这里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用饭了,之前跟着母亲或者自己来过几次,对环境和规矩都算熟悉,因此并没有什么拘谨的感觉。
两人并肩坐下后,婢女们很快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依次摆好。
绯月看着桌上的菜色,闻着隐隐飘来的香气,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只是等菜都上齐了,她却没看到继国朱乃的身影,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夫人不一起吗?”
继国岩胜摇了摇头:“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已经早早休息了。”
继国朱乃的病虽说已经治好了,但那段时日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如今也只能慢慢调养,急不得。
绯月听明白后点了点头,神情里多了几分担心。
继国岩胜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一紧,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便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开:“先试试这个吧。”
他说着,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道菜:“这是新做的,我昨天吃过一次,味道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绯月一听,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亮了亮,立刻乖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便变得格外认真,随后点头肯定:“真的好吃!”
看到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反应,继国岩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绯月的胃口本就不算大,更何况继国岩胜还说过下午要带她去雕刻小玩偶。心里装着期待的事情,她自然更吃不下多少,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双手乖乖放在桌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情绪几乎全写在脸上。
继国岩胜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手中端着的碗不由得一顿。
“不再继续吃了吗?”他还是确认了一句。
绯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雀跃:“不了,我现在好饱。”
继国岩胜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不动声色地加快了用饭的速度。
等两人用完饭,他便带着绯月去向继国朱乃简单说了一声。
继国朱乃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只叮嘱他们路上注意些,便让他们去了。
出了府邸后,两人并肩往街上走去。午后的阳光正好,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绯月将那只小松鼠玩偶捧在手里,走几步就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一看,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继国岩胜侧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牵她,可在看到她两只手都举起来拿起小松鼠玩偶后,动作顿住了。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最终悄然收了回去。
他心里难得生出一点小小的失落,他其实也很想牵一下她。
就在继国岩胜心里那点细小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时候,他的手忽然被人牵住了。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清晰,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继国岩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绯月。绯月正仰着脸朝他笑,眉眼弯弯。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轻快:“我怕一会儿人多了容易走散,所以先牵住。”
说完,她还朝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地问:“可以吗?”
继国岩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会拒绝呢,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怕唐突她而已。
绯月听到他的回答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又轻快。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
她侧过头看向街道两旁的景色,行人来来往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从屋檐间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明明这些风景她以前也看过很多次,按理来说早该习以为常了,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怎么看都觉得顺眼,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这种心情让她有些忍不住,便笑着和继国岩胜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看到的风景特别好看。”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她,她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笑意藏在眼底,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他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轻声应道:“嗯,我也觉得。”
不是风景真的变了,只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了。
绯月眨了眨眼,在对上继国岩胜那过于专注、带着笑意的目光时,心口忽然一紧,连忙偏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能这样。”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上的喧闹声盖过去。
继国岩胜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我不能哪样?”
绯月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卡壳。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太明显了,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不再正面回答。趁着继国岩胜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她忽然伸出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继国岩胜明显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步伐都停顿了半拍。
绯月立刻抓住了这个反应,得意地扬起了笑容。刚刚那点因为害羞而产生的别扭,也被她抛到了脑后。
继国岩胜回过神来,看着她这副调皮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是陪她出来玩的,又怎么会真的计较这些。只是心里被她这么一闹,反而多了几分柔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顺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正如绯月之前说的那样,街上的确热闹得很。人来人往,笑声与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却还不至于拥挤到让人走散。
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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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是不是心照不宣,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要松开手。
继国岩胜低头瞥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随后,他带着绯月,朝着那位雕刻小玩偶的老板所在的方向走去。
雕刻店藏在街角,并不起眼。推门进去时,木头与清漆混合的气味迎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店里的老板是个瘦瘦的小老头,背有些佝偻,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胡子修得整齐,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店内更是整洁,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雕刻 。小动物、小人偶,还有些绯月叫不出名字的造型,每一个都神态生动,像是下一秒就会动起来一样。
绯月几乎是刚踏进店门,目光就被那些玩偶牢牢吸引住了。
她在架子前停下脚步,弯下腰细细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悬在半空,小心翼翼不敢碰。
老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语气慢悠悠的:“随便看,慢慢看,不着急。”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继国岩胜身上,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哟,是你啊,小伙子。”
他笑得意味深长:“所以那个小姑娘,收到了吗?”
继国岩胜还没来得及回答,耳尖才刚泛起一层薄红,绯月就已经从一旁探出脑袋来,几乎是贴着柜台边缘凑了过来。
“老板,你的雕刻真的好厉害!”她一脸认真,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每一个都好可爱,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看继国岩胜,又看看绯月,瞬间心领神会。他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开心。
被夸得高兴了,绯月立刻趁热打铁,问道:“老板,你可以雕刻人的小玩偶吗?就像这个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地拿出继国岩胜送给她的小松鼠雕像,捧在手心递了过去。
老板低头一看,点了点头,神情笃定:“当然可以。”
接着又颇为自得地补了一句:“要是我都雕不了,那这方圆百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能雕的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绯月:“说吧,小姑娘,想雕什么样的?”
绯月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继国岩胜,笑得眉眼弯弯:“想雕两个我们。”
老板仔细端详了两人一会儿,从眉眼到身形都看得认真,随后点头:“不难。”
他转身取来两张纸和炭笔,坐到桌前,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绯月与继国岩胜的轮廓。眉眼的神态、身形的比例,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绯月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等他画完后,又是一通真心实意的夸赞,把老板哄得心情大好,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临走前,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月亮雕刻,递给绯月:“这个送你,小姑娘。”
“七天后再来取吧,到时候保证让你满意。”
绯月双手接过小月亮,笑得像捧住了什么宝贝一样,连连点头应下。
19. 独一无二的月亮(十九)
七天的时间,说慢也不慢,说快却也不快,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往前走着,又因为心里有所期待,绯月觉得这些天又觉得有些慢。
这期间,绯月和继国岩胜又特意去了一趟山里,找了诗和继国缘一。在绯月和继国岩胜的助攻之下,诗和继国缘一总算是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
当两人终于站在一起时,绯月在一旁笑得比谁都开心,直接当场鼓掌。
为了庆祝这件事,四人那天干脆一起去了附近的镇子,大大方方地吃了一顿好的。酒楼里人声鼎沸,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绯月吃得心满意足,脸上始终挂着笑。也正是在那里,他们遇见了继国缘一认识的人。
那人一进门,绯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随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她压低声音,凑到诗身边,小声感叹:“哇,他的头发好亮啊。”
金黄色的头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人一进来她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住了
诗也偷偷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忍着笑在绯月耳边补了一句:“而且好像猫头鹰哦。”
绯月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画面,忍不住连连点头,拼命憋笑,肩膀都在轻轻抖。
回去之后,七天也恰好到了约定的日子。绯月和继国岩胜一同去了那家雕刻店。
当老板把成品拿出来时,绯月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木盒里放着两个小小的人偶,一个是她,一个是继国岩胜。不只是衣着和发型,连神态都被抓得极准。
“天哪……”绯月把小人捧在手心,来回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舍不得放下。
一路回去,她都紧紧握着那两个小人,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始终带着笑,忍不住问道:“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当然啦。”绯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个小人举到脸旁,一脸认真地询问他:“难道你不觉得很像吗?我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继国岩胜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绯月手里拿过那个小小的木雕,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他抬手,轻轻刮了刮绯月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可没说不像。”
绯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逗了,鼓起脸看着他,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绯月是真的很喜欢那两个小小的木雕,回去的路上,她几乎是走一步就要低头看一眼,指尖轻轻摩挲。
继国岩胜走在她身侧,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她。见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步伐明显落后于他,思索片刻他终于还是伸出手,牵住了她。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了,可当手指真正相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胸口一阵发紧。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掌心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绯月被他牵住,反倒理直气壮了起来,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语气认真地对着他说:“岩胜你牵紧一点,我怕我等一下会摔倒。”
她的注意力还全在手里的小人上,没有注意到脚下一根突出来的树枝,整个人就这样往前一绊。
“绯月!”继国岩胜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臂一紧,稳稳地将她拽了回来。
绯月撞进他怀里,额头差点磕上去,却被他牢牢护住。站稳之后,她小声吸了口气,眉心微微皱起。
“脚没事吧?”继国岩胜低头看她,声音明显紧了几分。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把她安置在路边的石头上。随后他半跪下来,隔着裤脚,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
“这里疼吗?”
绯月试着动了动脚,倒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点头:“嘶,好像有点疼。”
继国岩胜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语气不容拒绝:“上来,我背你。”
绯月愣了愣,下意识看着他的背影。她眨了眨眼,最终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继国岩胜将她稳稳背起,脚步放得很慢。继国岩胜背着绯月往前走。为了不掉下来,绯月只能乖乖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这样一来,她自然就没办法再低头去看那两个她稀罕得不行的雕刻小人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绯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能看小人,路又这么长,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点无聊了。
她歪了歪脑袋,侧头凑到继国岩胜耳边,小声问:“岩胜,我可以唱歌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继国岩胜就点了点头:“可以。”
绯月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她清了清嗓子,随后轻声唱了起来。歌声带着她特有的轻快节奏,在路上慢慢荡开。
继国岩胜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绯月趴在他的背上,唱着歌,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唱到兴起时,她还会腾出一只手,去抓那些被风吹起、在半空中打着旋的花瓣,指尖一次次落空,却乐此不疲。
继国岩胜能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脚步却依旧稳健,没有半分晃动。
没过多久,他就背着绯月到了春宫家。进门后,他将绯月轻轻放下,随即对一旁的春宫菊说道:“去请医生过来看看。”
春宫菊应声正要离开,却被绯月喊住了。
“不用了。”她说着,从继国岩胜的背上跳下来,站到地上,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
随后,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原地跳了两下,笑得十分灿烂:“我感觉腿没什么事,你看,我还能跳起来呢。”
说完,她又跳了几下。
这一连串动作把继国岩胜吓得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前一步,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直到确认她的动作确实利索、神情也没有勉强,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继国岩胜走到绯月面前,微微侧身,挡住了春宫菊的视线。他抬起手,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可以这么调皮。”
绯月被敲得缩了缩脖子,立马乖乖地点头,应声道:“哦好吧,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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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后,医生还是被请来了,这是春宫美和子的意思。
在她看来,哪怕只是轻轻绊了一下,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还是绯月这样的性子,疼不疼总爱自己扛着。于是她不容反驳地让人去叫医生,继国岩胜也跟着点头应下。
绯月见状,立马不满地瞪了继国岩胜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继国岩胜被她这么一瞪,非但没有觉得压力,反而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那点凶巴巴的气势落在他眼里,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还有点可爱。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仔细检查了一番绯月的脚踝,又让她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最后笑着下了结论:“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磕碰,注意休息就好。”
听到这话,绯月立马扬起了下巴,转头看向继国岩胜,一脸得意:“你看吧,我都说了没什么事。”
继国岩胜抿唇一笑,顺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嗯,是我多担心了。”
结果这一揉,绯月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瞬间被弄乱。她“诶”了一声,立刻拍掉他的手,皱着鼻子不满道:“都乱了!”
她自己低头拨弄着头发,试图理顺。继国岩胜原本下意识想说一句“我来帮你”,手也几乎要再次伸过去了,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恰好瞥见了不远处春宫美和子。
春宫美和子正含着笑,含着笑看着他们,眼神温柔。
继国岩胜突然意识刚刚的举动似乎有些失礼了,于是他收回了手,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绯月好不容易把头发理顺,抬起头来,却发现刚刚还离自己很近的继国岩胜,此时已经站得老远。
绯月:“……?”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一旁的春宫美和子只是笑而不语,神情淡然,俨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绯月没搞明白,她看向继国岩胜:“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平时离她那么近的继国岩胜此时却离得他那么远。
继国岩胜:“……”
他岂会在长辈面前与绯月这般亲昵,但碍于此时的情况他肯定不能直接说,而是选择眼神示意她别继续问了。
没等绯月开口继续说话,春宫美和子这时站起身来,说是要去找春宫太郎一躺。
绯月也明白了,所以在母亲离开后她捂着嘴巴笑他,毕竟他刚刚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呆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
“真有那么好笑吗?”继国岩胜跟着绯月一起出去散步,见绯月还一直在笑,他便有些无奈。
“很可爱哦~”
“哪有那么可爱。”被喜欢的人说可爱,继国岩胜说不清到底是开心还是无奈。
“就是很可爱啊,可爱到想亲亲的那种。”说完后两人都懵了,绯月更是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之前她习惯对着身边的小孩这样说,继国岩胜这样一问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问题是,继国岩胜他不是小孩子呀。
20.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
绯月这会儿几乎不敢去看继国岩胜的脸。
方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越想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没有分寸了?会不会觉得她一点都不知羞?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鼻子便酸得厉害。绯月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现在就回房间,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谁都不见。
“绯月?”
继国岩胜听到她的呼吸,脚步一顿,下意识侧头看向她,心里一紧,以为她是不是哭了。可偏偏绯月此时双手捂着脸,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没事。”绯月闷闷地开口,声音隔着手掌显得有些含糊,“我们、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她依旧捂着脸,头也不抬,脚步却走得飞快,明显是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继国岩胜见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可他也没有追问,更没有戳破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最开始,继国岩胜只是安静地跟着,没有刻意去打扰她的情绪。春风拂过廊下,木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轻一重,显得格外规律。
可走着走着,他却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眼前的转角、屋檐下垂落的风铃、庭院里那棵微微歪着的樱树,怎么看都觉得异常眼熟。
继国岩胜脚步一顿,抬头环顾了一圈,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绯月,”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语气带着些迟疑,“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很多次了?”
听到这句话,绯月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这才像是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放下捂着脸的手,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四周。
下一秒,她也愣住了。这地方,好像确实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在看到绯月那副呆呆站在原地、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后,继国岩胜抬手按了按额角,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是继续这样任由她走下去,恐怕天色暗了,他们还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伸出手,牵住了绯月的手腕,转身便往外走去。
“再这样走下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怕是晚上也走不出去。”
绯月被他牵着,脚步下意识跟上。方才那股羞窘和慌乱,在这短短的行走间慢慢被风吹散了不少。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着,彼此的情绪似乎都缓和了下来。
其实绯月自己也很清楚,她根本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
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乱糟糟的心情在走,现在冷静下来,脑袋反倒一片空白。于是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只是乖乖跟着继国岩胜的步伐。
走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这话一出口,继国岩胜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方才被她那样一折腾,心绪早就乱得不像话,如今突然被问起去向,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下意识牵着她离开而已。继国岩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像是在认真思考。
几息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主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去练剑。”
绯月:“……?”
总之,绯月自己也说不清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变得不对劲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继国岩胜带到了空旷的地方,地面平整,四周安静,一看就是平日里练剑用的场所,而继国岩胜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准备教她练剑。
绯月:“……”
她沉默了两秒,随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可、可是我真的不想~”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非常自觉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刻意放缓了语调,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满是期待地望着他。这是她最擅长、也是百试百灵的招数。
果不其然。
继国岩胜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坐着。”
绯月立刻眉开眼笑,乖乖跑到一旁的树荫下坐好,姿态乖巧得不行。
继国岩胜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取了些东西,没一会儿便回来,手里多了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他将果子递到绯月面前。
绯月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果子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问道:“这个能吃吗?”
她是真的有些犹豫。她之前听说过有人误食野生果子中毒的事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万一继国岩胜没注意分辨清楚,拿了个有毒的怎么办?
继国岩胜一看她这副表情,几乎不用她多说,就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仔细看看。”
绯月被他敲得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果子。这一看,她的神情顿时变了。
越看越眼熟。
颜色、形状……怎么看都不像是野外随手摘的。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不是家里刚洗的果子吗?”
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拿的啊?”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路上她不是在看雕刻小人,就是在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顺手把果子带出来的。
继国岩胜见她终于放下心来,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纵容:“你没注意的时候。”
绯月:“……”
好吧。
绯月咬下一口果子,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明显,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原本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被挤得干干净净。
好吃。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开口:“岩胜你不吃吗?”
继国岩胜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其实只带了几个果子出来,全都给她了。
因为他记得,绯月最喜欢这种。此刻见她吃得开心,他便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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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握紧了刀,转身继续练剑。
绯月“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坐在树荫下,一边吃果子,一边晃着腿看风景。
可家附近的景色她实在太熟悉了,树、石头、草地,哪一处都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移开,重新落回到了不远处的继国岩胜身上。
他挥刀时的动作干脆利落,脚步稳健,每一次出刀都带着极强的节奏感,衣摆随之扬起又落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紧绷而专注的侧脸。
绯月不得不承认继国岩胜认真练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可惜的是。
“绯月,你要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绯月的幻想立刻被打断。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起头来,速度快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练武,尤其是这种一动就会出汗、衣服贴在身上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
继国岩胜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也没有再多说,继续完成了最后一套动作。等他停下来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
绯月看在眼里,忽然招了招手:“岩胜,过来一下。”
继国岩胜收刀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绯月抬头看着他,指了指他额头,示意道:“你弯一下腰。”
他微微一愣,却还是依言俯下身。
绯月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动作小心又认真,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她离得很近,近到继国岩胜能清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香与阳光的味道。
他弯着腰,本该安分地等她擦完汗,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绯月正踮着脚,神情认真又专注,手帕轻轻按在他的额角,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他。她的睫毛低垂着,偶尔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被映得柔软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最终停在了她的唇上。
“好啦。”
绯月收回手帕,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却正正好好撞进了继国岩胜的视线里。
她一愣,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可几乎是同时,继国岩胜也向前靠近了一步。
于是原本的距离,没有拉开分毫。
绯月的呼吸乱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意。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帕,却没有再退。
这样的她,落在继国岩胜眼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可爱了。
“绯月,可以吗?”
他的声音此时完全不像他自己,泄露出明显的紧张。
绯月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喉咙轻轻动了动,最后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继国岩胜咽了咽口水,呼吸变得更加小心。他缓缓低下头,下一瞬,他的唇轻轻贴上了绯月的。
只是轻轻一下,却在两人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21.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一)
“怎么脸那么红?”
绯月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了春宫美和子的声音。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要烫得多。
春宫美和子已经走到她面前,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担忧。最近城里染病的人不少,她一想到这里,神色便紧张起来,转头就吩咐身旁的侍女:“快,去把医生请来。”
“不要不要,我真的没有生病!”绯月连忙摆手,语气急得有些快,脸反而更红了几分,“就是、就是走得有点急,是热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女退下,只留下她和春宫美和子站在廊下。
春宫美和子原本还半信半疑,可在仔细看了绯月一眼后,忽然就愣住了。
那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还有那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羞意,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春宫美和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抬手轻轻揉了揉绯月的脑袋,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温声道:“好好好,不叫医生了。”
绯月被她这一笑弄得更不好意思,整个人几乎要缩起来了。
等春宫美和子离开后,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地转头问一旁的春宫菊:“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春宫菊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到绯月面前。
“小姐,您自己看吧。”
绯月迟疑地接过镜子,低头一看镜中那张脸,双颊绯红,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是热了”。
她愣了两秒,随后“啊”了一声,猛地把镜子往下一放,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原来真的这么明显啊。
继国岩胜那边的情况,其实和绯月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刚回到继国家时,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平日里总是端正沉稳的步伐略微慢了半拍,连向来笔直的背影都像是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继国朱乃远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是这种什么都不说却仿佛什么都看懂了的眼神,让继国岩胜比被直白调侃还要更加难堪。他微微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只能低声向她行了一礼,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即便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他的心却一点也没能跟着平静。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继国岩胜坐在榻边发着呆,思绪不自觉地回想起白日里的画面。绯月站在他面前,低头替他擦汗时专注的神情,她抬眼时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有那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距离。
最后,是那个吻。
“不行。”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警告自己一般,抬手按了按额角,强行将那些画面压了下去。他向来克制,也明白自己不该沉溺其中。
理智归理智,等他终于睡着时,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还是化成了梦,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梦里的一切模糊又真实,心跳声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继国岩胜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尚暗,黎明还未到来,屋内静得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怔怔地望着尚未亮起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低地叹了一声。
再躺下去也是徒劳。
最终,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衣。清晨的凉意顺着衣襟侵入,却丝毫没能让他混乱的心绪彻底冷却下来。
这一夜,他注定是睡不着了。
最近这段时间,绯月几乎是被“关”在了府里。
倒也不是谁故意为难她,只是她与继国岩胜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许多事情都要开始提前准备。
作为春宫家的女儿,她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往外跑,而是被春宫美和子勒令留在府中,跟着她一点一点学习如何管理家业、处理账目、分配人手。
这些事情并不算难,可胜在琐碎、繁杂,又需要耐心。
刚开始绯月还能勉强坐得住,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手里还拿着账册,目光却已经越过案几,落到了院墙外那棵高高的树上。
树枝间停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一会儿飞起,一会儿又落下,来去自如,怎么看怎么自在。
绯月看得眼睛都亮了。
好羡慕。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过,心思早就不在账目上了,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像那些小鸟一样,说飞就飞。
春宫美和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她抬眼看了绯月一会儿,见她一副心不在焉却又强撑着坐好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放缓了些,“去外面歇一会儿吧。”
“好!”
绯月应得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立马站起身,裙摆一晃,人已经跑到了门口。那股子轻快劲儿,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被账册折磨的样子。
春宫美和子看着她的背影,只当她是憋久了,想出去透透气,倒也没多想。
可绯月一出院子,脚步却明显变了方向。
她并不是随意乱逛,而是径直朝着角落走去。就在那处不起眼的地方,一只风筝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被人刻意放下的一样。
绯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继国岩胜的风筝。
按理说,这样的风筝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掉在地上的。除非是有人特意放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风筝捡了起来。
刚一入手,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风筝骨架下方,竟然藏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绯月呼吸一滞,指尖微微收紧,连忙将那封信抽出来,迅速塞进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风筝拿起,轻轻往院墙外一抛。
风筝越过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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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视线之中。而绯月站在原地,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等绯月回到屋里后,整个人的状态和先前判若两人。
她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眼睛也不再往院墙外乱飘,几乎是春宫美和子说一句,她便立刻点头应一句,连笔都握得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这份突如其来的上进,反倒让春宫美和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绯月终于意识到这些事情的重要性,想要在成婚前好好学一学。想到这里,春宫美和子心里还生出几分欣慰来,讲解的时候也愈发细致,甚至连一些原本打算以后再教的细节,都一并拿出来说了。
结果就是绯月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后面整个人直接被一堆账目、规矩和人情往来绕得头晕眼花,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等到今日的学习终于结束时,她几乎是靠着一口气撑回自己房间的。
“我真的不行了。”
一进门,绯月就软软地往榻上一坐,连叹气都懒得叹。她挥了挥手,把春宫菊支开,只说自己想一个人歇一会儿。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时,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怀里,把那封藏了一整天的信拿了出来。
信封被她贴身放着,边角已经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绯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好奇心挤走了。
继国岩胜会写什么呢?
会不会是很正式的话?又或者……是她想的那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信展开,然而里面并没有一行文字。信纸上,是几幅线条干净却极为用心的小画。而且画的全都是她。
有她坐在窗边发呆的模样,有她低头看账册却明显走神的样子,还有一幅是昨晚。
画中的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发丝散落在指缝间,耳尖和脸颊都红得厉害,连那点慌乱又羞怯的神情,都被描摹得一清二楚。
绯月:“!!!”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他什么时候画的啊?!”绯月抱着那封信,整个人直接缩成了一团,心跳快得不像话。
继国岩胜其实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绯月会不会喜欢,因此心生不安。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里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侍从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大人,春宫小姐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继国岩胜一愣,随即眼神猛地亮了起来,将那封信从侍从手指接过来。他有些迫不及待,可余光瞥见侍从仍旧站在一旁时,继国岩胜很快收敛了神情,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淡淡道:“下去吧。”
侍从应声退下,房门合上的一瞬间,继国岩胜立即拆开了那封信。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句话: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也太可爱了吧!】
继国岩胜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先前的紧张不安早就被一扫而空。
22.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二)
【最近真的好累啊,我现在每天都要去母亲那里学习算账,晚上闭上眼睛全是一堆账追我我……】
继国岩胜一行一行地看着信上的字,原本端正的坐姿不知不觉间松散了几分。那些字迹带着绯月特有的语气,明明只是抱怨,却让人仿佛能看到她皱着眉、又忍不住叹气的模样。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而当目光落到最后一句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雕刻的那个小雕像都要被我摸光滑了。】
她没有说想念,却处处都是想念。
继国岩胜指尖在信纸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象着她抱着那个小雕像反复摩挲的样子,心里一片温热。
他很清楚,这已经是绯月少见的含蓄了。以往的信里,她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掩饰情绪。
他将信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进了一旁的木箱里。箱子里面放着的,全是绯月送给他的东西,每一件他都记得来由。
做完这一切后,继国岩胜这才重新坐回桌前,提笔蘸墨,开始给她回信。
他写下自己近日处理的事务,写母亲身体渐渐好转,也写院子里那几株花开得正盛,也和她写秋千马上就要做好了,下次她来的话就可以坐上去了。末了,他还特意添上一句,让她别太累,账本慢慢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他。
等这封信送到绯月手中时,春宫美和子正坐在一旁,看着她拆信。
在读完的那一瞬间,绯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春宫美和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思索了片刻,随后轻咳一声,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余下的明日再说,你可以休息一天。”
绯月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出去找继国岩胜,可脚步刚动了一下,她又停住了。
绯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桌上的账本,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抱着账本认真翻开。
面对女儿这反常的举动,春宫美和子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小月,你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绯月摇了摇头,手指还按在账本的页角上,摇了摇头。她当然想出去,甚至在听到“休息一天”那一刻,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继国岩胜的身影。可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岩胜现在一定比她还要忙。
她很清楚他的性子,事情没做完,他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若她这时候跑过去找他,他肯定会陪她,可等她走了,他多半会把本该白日完成的事情留到夜里,熬夜继续处理。
想到这里,绯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再等等吧。
两人头一次这样长时间见不到面,对谁来说都不好受。她会想他,他自然也会。可正因为在意,她才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这段忙碌的日子总算过去后,继国岩胜和继国朱乃一同来到了春宫家,为的正是商议婚事接下来的安排。
厅中气氛融洽,几位长辈坐在一起,言谈间满是对未来的规划与期待。
绯月乖乖坐了一会儿,心思却早就飘走了。她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继国岩胜。许久未见,他看上去比记忆中更沉稳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绯月朝他眨了眨眼,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继国岩胜先是一愣,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聊得热络的长辈们。继国朱乃与春宫美和子谈笑正欢,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绯月的脚步。
继国岩胜跟在绯月身后,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几分。院外安静下来,与方才厅中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个世界。他看着绯月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柔软。
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太累?那些账本是不是又把她折腾了一遍?
他正打算开口询问,话却还没来得及出口,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下一瞬,绯月转身,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继国岩胜整个人僵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双手下意识垂在身侧,既不敢抬起,又舍不得推开,只能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可绯月哪里顾得上他是什么反应。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信写了那么多,话说了那么多,却始终不如这样实实在在地抱住来得安心。把继国岩胜叫出来,对她而言只有一件事,先抱住他再说。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住,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让绯月忍不住往他怀里又贴近了些,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只是这一蹭,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了。
绯月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好奇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指还不自觉地抓了抓,确认了一遍后才开口:“岩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训练呢?”
继国岩胜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心跳乱了节拍。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竟忘了要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顿了顿,声音微低,“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绯月的手又动了一下。
“因为我摸到了~”她语气轻快,还带着点得意。
继国岩胜:“……”
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刚刚问出了那句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继国岩胜依旧很喜欢与绯月这样亲密的接触。他的手已经抬起,想将她重新揽回怀中。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触及她的衣角,绯月却先一步退开了。
她从他怀里离开的那一瞬间,继国岩胜心口忽然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不过他立刻将情绪收敛起来,没有在脸上流露出分毫,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
“走吧,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他说。
绯月被他牵着往院子里走,脚步轻快,眼里满是好奇:“你要给我看什么呀?”
继国岩胜没有回答,只是低低一笑,指尖微微收紧了些,带着她停在院中的一处地方。
“先闭上眼睛。”
“这么神秘吗?”绯月嘴上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压不住的期待,“岩胜,你这也太会吊人胃口了吧,好不容易见一面,你竟然还卖关子。”
她的抱怨软绵绵的,没有半点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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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听在耳中,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伸手探入衣袋,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木制小雕像。那是他亲手一点点刻出来的,边角早已被反复摩挲得温润光滑。
他本该在这时候告诉她“可以睁眼了”。
可当他抬眼,看见绯月闭着眼睛、乖乖站在原地的模样时,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继国岩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没有出声提醒,而是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俯下身去。
绯月迟迟没等到他的声音,正要开口询问:“岩胜,你……”
话还没说完,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而克制的触感。
继国岩胜轻轻地吻住了她。
绯月先是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入目的是近在咫尺的继国岩胜,他的睫毛低垂,眉眼紧闭,神情比她想象中还要认真。那一瞬间,绯月心里“哇”了一声,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睁开眼睛,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如此,她干脆也不再装了,索性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那抹红意从他的耳根蔓延到脸颊。
这一幕实在太犯规了。
绯月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本来只是想憋着笑,结果越看越觉得有趣,情绪一松,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继国岩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向前贴近了一分,他的舌头也随之跟了过来。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大脑同时空白。
绯月最先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热了,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等、等一下!”
继国岩胜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绯月的耳尖红得不像话,而继国岩胜则是罕见地移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明显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缓过来。
现在两个人压根都不敢去看对方,一个在抬头看今天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还挺蓝的。一个则是在低头看着手中打算送出去的小雕像,在想等一下该怎么缓解尴尬送给她。
就在他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腰侧感受到了一阵戳戳,他侧头看去是绯月。
“岩胜这个是不是你自己做的?”她伸手指向了他手上的小雕像。
继国岩胜一愣,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让她看到,这都已经不算惊喜了。
不过对于绯月来说,这的确是个惊喜,因为这个真的很可爱,而且还是他亲手做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岩胜是吗是吗?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吗?好可爱啊,我好喜欢!”绯月朝他摊开双手,明摆着就是让他现在给她。
对上她的笑容,继国岩胜点头应是,随后将小雕像递给了绯月,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不太完美。
“不会啊,这个就特别可爱,而且送礼最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的人和心意。”
23. 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三)
绯月是真的很喜欢继国岩胜送的这个小雕像。
她怎么看都顺眼,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喜欢。她把小雕像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到底该放在哪里才好呢?
继国岩胜站在一旁,自然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可以挂在床边,像晴天娃娃一样。”
话音刚落,绯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得不行:“不行不行,我会被吓到的。”
她的担心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微不足道,可她觉得十分有必要。之前她曾一时兴起买过一个晴天娃娃,兴冲冲地挂在窗边,结果某天夜里口渴醒来,迷迷糊糊一抬头,就被窗边晃着的影子吓得差点叫出声。从那以后,她便下定决心床边、窗边,统统不能挂东西。
继国岩胜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听到她这样说,他沉默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开始认真思考起合适的位置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继国岩胜还在权衡的时候,绯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啪”地一声拍了下手,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我知道了!”
“什么?”继国岩胜下意识看向她。
绯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等他走近后,只见她低头认真地把那枚小雕像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系好之后还特意低头看了看,似乎相当满意。
“这样怎么样?”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又藏着明显的期待,“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显眼啊?”
何止是一点。
“这个好像的确有点显眼,要不你换个地方放?”
继国岩胜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那小雕像挂在她腰间,走一步晃一下,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会被吸引过去,对旁人而言实在太过醒目了些。
绯月听后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说法。只是她的情绪很快就写在了脸上,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好吧,那我就不能随时带着了。”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小雕像,随后抬起头来认真道:“那我只能把它放进我的珍宝箱里了。”
珍、珍宝箱?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一时间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追问,绯月已经转身小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她便又出来了,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只是她的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他送给她的那枚小雕像,显然已经被她郑重其事地收进了房间。
继国岩胜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多问一句。可不知为何,心口却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岩胜岩胜~”绯月忽然凑到他面前,眼中带着掩不住的好奇,“我们要不要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呀?”
把小雕像放好之后,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长辈们谈论的内容她大概猜得到,可具体的流程、细节,她却越想越在意,便忍不住想去听一听。
继国岩胜看着她期待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刚往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便正巧被路过的侍女看见。侍女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春宫美和子她们正好在找他们,让他们过去。
听到这话,绯月和继国岩胜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并肩抬脚,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其实把他们叫过去,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无非就是循例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想法与意愿。长辈们的语气都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两人紧张的情绪也慢慢都缓和了下来。
绯月全程乖乖坐着,听到涉及自己和继国岩胜的部分时,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能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等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继国岩胜与继国朱乃便起身告辞。
门合上的那一刻,绯月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可脸颊却依旧红扑扑的,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春宫美和子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既觉得可爱,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感慨:“小月啊,真是一眨眼就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本是无心的一句感叹,却让绯月心里微微一酸。方才的羞涩还没散去,情绪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她走到春宫美和子身旁,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蹭了蹭:“母亲……”
春宫美和子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她伸手摸了摸绯月的发顶:“走吧,陪母亲去看看婚衣。”
提到婚衣,绯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点了点头,跟着春宫美和子一同往内室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春宫莲静静站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想把某种情绪压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春宫家。
另一边,继国岩胜回到府中后,正打算让人腾出一处空房,好好规划一番,专门用来存放绯月将来的衣物与物件。那些细节他想得很认真,甚至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大致的样子。
就在这时,侍从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大人,春宫大人前来拜访,说是想见您一面。”
继国岩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继国岩胜与春宫莲真正打过照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关于春宫莲的印象,都是从绯月口中听来的。
可靠,对她特别好,是一个十分有责任感的兄长。
也正因如此,当侍从禀报春宫莲前来拜访时,继国岩胜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他并未多想,很快便让人将春宫莲请了进来。
春宫莲踏入室内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桌案上铺开的图纸。那并非兵器或练剑相关的内容,而是一张张房间的布局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尺寸与用途,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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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已经反复修改过多次。
“要重新装饰房间?”春宫莲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继国岩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认真,“准备给绯月做一间专门放置衣物的房间,她的东西比较多,不能随意堆放。”
春宫莲微微一怔,目光在那些图纸上多停留了片刻,又抬眼看向继国岩胜,难得多看了他几眼。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压着的某些情绪稍稍松动了一些。
至少,他是有在认真为绯月考虑的。
春宫莲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认可归认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淡神情。他很快收回视线,直入主题,没有任何铺垫。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春宫莲看着继国岩胜,很直接,“好好对待绯月。”
继国岩胜抬眸,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如果有一天她受了委屈,”春宫莲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论你身份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话落,室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继国岩胜并未露出不悦,反而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坚定:“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春宫莲看着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等春宫莲从继国家出来、回到春宫家的时候,院子里正一派轻松的景象。
铃木桃香正坐在廊下,同绯月说着话,两人靠得很近,不知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声清脆。绯月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开心,和方才在长辈面前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宫莲刚踏进院门,绯月就眼尖地看见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凑到铃木桃香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铃木桃香听完后明显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推了绯月一下。
绯月也不躲开,语气里满是揶揄:“姐姐你就去吧去吧。”
绯月被她这一推,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猫,还不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朝春宫莲挥了挥手,当作打过招呼,随后转身就跑,裙角扬起,一眨眼便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再一次和他们待在一起呢。那种场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春宫美和子正好从屋内出来,见绯月一路小跑回来,身后却没有铃木桃香的身影,目光在她身后停留了一瞬,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拆穿,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跑得这么急,汗也不知道擦擦。”春宫美和子抬手,用手帕替绯月拭去额头细细的汗珠。
绯月仰着脑袋,任由她动作,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春宫美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不舍得说她,只是捏了捏她的脸以示警告。
24.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四)
“你不紧张吗?”铃木桃香侧头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绯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窗外的光落在绯月的侧脸上,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空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张什么?”绯月被这么一问,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她刚刚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该怎么回答母亲的问题,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眼神都有些懵,声音也带着点茫然。
铃木桃香见状也不急,索性靠近了一些,又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下个月就是你和继国君的婚期了啊。换作别人,这个时候早就坐立不安了,可你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按理说,新娘子临近婚期,总该紧张、忐忑,甚至连觉都睡不好。可绯月这段时间却照常吃、照常喝,偶尔发呆,偶尔偷懒,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当新娘子的人。
“啊……还好啦。”绯月随口应了一声,语气轻轻的。她干脆往旁边的垫子上一躺,整个人放松下来,还顺手把一旁的小玩偶捞进怀里。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小兔子,耳朵软软的,抱起来刚刚好。绯月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它的耳朵,心里微微一软。
这还是上次她和继国岩胜一起出去的时候买的。那时他说自己这段时间没怎么陪她,便把这只小兔子递到她手里,说是赔罪。想到他当时认真的神情,绯月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最近继国岩胜确实很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绯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盯着怀里的小兔子,忽然开始扳着手指头数起来。一天、两天、三天……数着数着,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见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绯月胸口忽然空了一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没忍住,小小地叹了一声。
铃木桃香一时间也摸不准绯月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端端地发着呆,下一瞬却忽然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眉眼低垂,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铃木桃香一愣,低头一看,只见绯月已经站了起来,正拉着她的手。更让人意外的是,方才那点低落仿佛从未出现过,此刻的绯月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转变来得太快,铃木桃香一下子被弄糊涂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反正绯月向来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绯月松开她的手,低头戳了戳那只小兔子的脑袋,像是在和它道别,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摆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坐垫上。
“桃香姐姐,我们走吧。”她这么说着,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可脸上却带着点明显的抗拒。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走。等会儿要去回答母亲的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铃木桃香自然看得出来她这副焉焉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全是打趣。
“桃香姐姐你怎么能笑我。”绯月立刻不满了,佯装生气地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挠她的痒。
两人闹着走了几步,恰好到了春宫美和子的院子门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咳从前方传来。
绯月动作一僵,余光一瞥,正好对上母亲投来的视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回了手,背脊挺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乖巧又端庄的模样,连脚步都变得规矩起来,仿佛方才那个要挠人痒痒的根本不是她。
铃木桃香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速度,险些又笑出声来。
“母亲。”绯月站定身子,朝春宫美和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看上去温顺得不行。
一旁的铃木桃香也收敛了方才的笑意,微微屈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春宫夫人。”
春宫美和子见状,眼底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应了一声,随即抬手示意她们进去。
绯月一看母亲点头,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铃木桃香的手腕,脚步一快就想往里跑。只是才迈出一步,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动作一顿,脊背一僵。
绯月立刻松开手,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肩背挺直,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成端庄娴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跑起来的人从未存在过。
铃木桃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努力憋住笑意。
进了屋后,春宫美和子让侍女为两人各自倒了一盏茶。茶香袅袅,在屋内缓缓散开,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春宫美和子这才看向绯月,语气温和却不失认真,开始一一询问她这段时间的学习。
绯月原本还有些紧张,可听着听着便发现问题都在她熟悉的范围之内。她乖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回答得条理清晰、言辞得当。
春宫美和子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沉稳应对这些事情的女儿,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只是眨眼之间,那个跟在她身后撒娇的小姑娘,便已经长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可这些情绪,她终究没有表露出来。
春宫美和子很快收敛了心绪,话锋一转,开始与绯月细细说起她的嫁妆来。田地、铺子、首饰、布匹,还有一些早早便替她攒下的私房。
绯月一开始还听得挺专心,点头点得也很乖。可没过多久,那些一项接一项的内容便在她耳边慢慢糊成了一团。
怎么这么多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放空,视线落在茶盏边缘的花纹上,又悄悄飘到窗边的光影上,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叹。
春宫美和子话说到一半,抬眼便看见绯月这副明显走神的模样。
“……”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忍住,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会记在账本上,你有空记得看看。”她怕绯月会敷衍,特地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抽空问你的。”
刚想敷衍过去的绯月立马焉了下来,闷闷地应了下来。
“好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刚好桃香今天也在,你和桃香一起去选选衣服。”
刚在不久前买过好多衣服的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立马低下头。
从院子里出来的绯月思索了片刻,拉着铃木桃香去街上,有钱不买她们才不是傻子呢。更何况,这还是春宫美和子让她们必须在今天花掉。
“姐姐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继国岩胜正来买装饰品,结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扭头看去,还真是绯月。
她正和铃木桃香挨在一起,对着桌上铺开的发饰挑来挑去。
一支支簪子被拿起,又放回去,再换另一支试在头上。铃木桃香动作利落,替她别好后便退后一步端详,而绯月则歪着脑袋,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偶尔还伸手扶一下,生怕弄乱了发型。
“这个好像有点太素了。”
“那试试这个?这个边缘的花纹挺精致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绯月的目光落在了两支簪子上,一支通体雪白,样式简洁。另一支则是月亮形状,看上去有几分灵动。
她一手拿着一支,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有些犯难。
她平日里其实不太爱戴簪子,总觉得麻烦,可偏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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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都好看得让人舍不得放下。
“桃香姐姐,你觉得……”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都买下吧。”
绯月一愣,下意识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继国岩胜已经站在了她身侧,像是刚到不久。比起她记忆中的模样,他似乎又清瘦了些,神情却依旧沉稳。只是那双眼睛,在落到她身上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铃木桃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继国岩胜的手中还拿着一支簪子,样式同样精巧,十分耐看。
“这个也很适合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那支簪子轻轻插入绯月的发间。指尖偶尔掠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极轻的触感。
绯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随即转头看向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眉眼柔和,发间的簪子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既不抢眼,又让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婉与灵气。
真的很合适。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就都买下。”说完后她扭头看向继国岩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岩胜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和我说,我今天都帮你给买下来。”
她现在可是最有钱的人,想买什么就买。
“不用了,让我来买吧,我刚好也要添一些装饰品。”
他怎么可能让绯月付钱,这种事情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话音落下,他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了商铺老板。
老板双手接过,认真地扫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格外恭敬,连连点头应声,随即转身招呼伙计们去取清单上的东西,一时间店内变得忙碌起来。
“你要买什么呀?”
绯月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踮起脚,从继国岩胜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想瞄一眼那张清单。可还没等她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清单就已经被老板收走了。
继国岩胜没料到她会突然靠得这么近。少女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肩侧,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姿,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房间用的装饰品。”
“哦~”
绯月点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也没有再多想。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继国岩胜只是想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好看些,便没再追问。
可偏偏就是她这份不追根究底,让继国岩胜心里生出了一点微妙的焦躁。
她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开口:“绯月,你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品?”
“嗯?”绯月微微一愣,显然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了几句,什么颜色、什么风格,甚至还提到了一点小巧可爱的摆件。
继国岩胜一一记下,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商铺老板说道:“你刚刚都听到了吧?这些也一起加进去。”
老板连声应下,笑得意味深长。
绯月却彻底迷糊了。
“你买那些干什么呀?”她忍不住问。
继国岩胜低下头,看着她:“给你的房间装饰一下。”
“我哪有什么房间啊。”
话刚出口,绯月自己就反应了过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连眼睛都不敢抬。
而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股焦躁终于散掉了。
25.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五)
“至于那么开心吗?”春宫莲见到回来的绯月一脸如此开心的样子,虽然不明白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但他见到她这样不着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绯月懒得搭理他,把铃木桃香拜托她送给春宫莲的东西递给他后一股脑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完全不顾身后红得跟苹果一样的春宫莲。
“小姐您要戴上吗?”
绯月从外面回来后她就一直坐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开始拿着簪子在自己头发上比试着,本以为绯月是要戴上,可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去,神情里满是失落。
“不戴,我只是想看看哪一个和我的头发比较搭,不过我发现好像没有一个是很搭的。”绯月将簪子全都收好放在盒子里,打算等空闲的时候再试试看好了。
她将簪子收好了,目光落在了放在一旁的盒子上,她伸手将盒子拿过来,打开锁后里面全是信封。是这段时间继国岩胜写给她的,今天没有什么事情,绯月又重新将这些信看了一遍。
看完那封信后,绯月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唇角微微翘着。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在一旁,心里想着要不要写一封给他。
她坐到案前,铺好信纸,手指刚握住笔,却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继国岩胜给她画的那些小画。想到这里,绯月心口微微一动。
要不也画一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都按不下去。她索性把信纸换成画纸,可笔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有些苦恼地咬了咬笔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视线不经意间飘向窗外。
院子外的天空澄澈明亮,几只小鸟振着翅膀掠过屋檐,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影子一闪而过,却让人心里莫名轻快起来。
绯月的眼睛一亮。
“有了。”
她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线条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有些稚拙,却画得格外认真。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弯起眼睛。
等画完成的时候,纸上是一幅简单却温馨的画面,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奔跑着,一起牵着一只高高飞起的风筝。风筝在天上晃晃悠悠,线却始终紧紧握在他们手中。
她看了看,又觉得有点不放心。
万一他看不出来怎么办?
绯月想了想,干脆在画旁边添上了一行小字:【是我们两个哦~】
写完后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这哪里还算是提示,分明就是明示了。
这是继国岩胜看到那幅画时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可他当然不会当着绯月的面说这种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把画拿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一遍。
两个小人并肩跑着,风筝被拉得很高,线条歪歪扭扭,却异常生动。
继国岩胜忍不住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还是舍不得放下。
最后他才小心地把画收好,整理了一下边角,将它放进了自己房间里的木箱中。那只箱子里装着的,几乎全都是和绯月有关的东西。信件、小物件、她随手送的、他舍不得丢的。如今又多了一幅画。
绯月的衣帽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专门为她做的秋千也早已安好,前些日子买回来的装饰品,商铺老板也一件不落地送了过来。屋子里慢慢被填满,却仍旧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万事俱备,只欠绯月。
继国岩胜坐在房间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开始在心里一天天地数着日子。想到再过不久,她就会真正住进这里,与他朝夕相对、再不分离。
这个念头才刚成形,他的耳尖就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绯月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但她想的就很简单。
“那我之后可以回来吃饭吗?”绯月靠在春宫美和子的肩膀上看着她在刺绣,其实绯月是挺佩服母亲竟然那么有耐心,能每天坐着专心地刺绣。
如果让她安心地坐着,她肯定受不了。
“不行哦,继国家的事情肯定需要你和岩胜两个人一起处理,而且肯定比家里更忙,更何况你去到那边就不能经常回家了。”
绯月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回来,两家明明离得很近。
带着这个想法的绯月在晚上继国岩胜来找她的时候,将这件事和他倾诉,继国岩胜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后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安抚着她。
“当然可以回,夫人或许只是怕你来回跑会觉得累而已。”
“我才不会累呢,母亲小瞧我了。”绯月情绪依旧有些低落,脑袋低垂着看上去就像只焉掉的花朵一般。
“那是夫人心疼你,怎会是小瞧你。”继国岩胜将自己刚刚编织花环给绯月戴上,见她还有些失落,他思索了一番随后起身朝绯月伸出手。
绯月:“?”
“我带你去个地方。”
听见继国岩胜这么一说,绯月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手指便被他稳稳握住。
“走吧。”他说完便牵着她往外走。
绯月一边跟着他,一边忍不住四下张望,心里猜测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可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继国岩胜都不肯松口,只是语气平静地丢下一句:“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越是这样,她就越好奇。
她的视线渐渐落在了他身后。继国岩胜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扫过空气,那乌黑的发尾看上去柔顺得不像话。
绯月盯着看了一会儿,手心莫名有些发痒。下一秒,她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扯了一下。
继国岩胜还在认真地说着她一定会喜欢,话音还没说完,就清楚地感觉到头皮一紧。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绯月。
而绯月已经收回了手,仰着脸朝他露出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容,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根本不是她。
继国岩胜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绯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他的头发吸引过去。她是真的有点羡慕,发量多就算了,还那么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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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一下根本没摸够。
她心里刚生出“要不要再来一次”的念头,还没付诸行动,继国岩胜已经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绯月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目的地前。那一瞬间,她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把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不是前面,是上面,绯月,你抬头看看。”
继国岩胜见她左看看右看看,眉眼间满是茫然,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夜空。
绯月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抬头。
下一瞬,她的视线便被整个夜空占满了。
深蓝色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澄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一颗一颗地闪烁着。
“哇好漂亮啊!”
绯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她以前当然也看过夜里的星星,可那都只是零零散散的几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岩胜,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她扭过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得不像话,满是被取悦后的欢喜。
继国岩胜牵着她在一旁坐下,让她先安静下来:“先别太激动。”
绯月乖乖坐在石头上,屈起双腿,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却还是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小声嘟囔:“可是这个真的很好看欸。”
她是真的不太明白,明明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她冷静。
继国岩胜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抬手,指向夜空中某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停顿:“你再抬头看看。”
绯月疑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那一刻,一道亮光倏然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是流星雨?!”绯月彻底坐不住了,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喜,眼睛睁得圆圆的,生怕一眨眼就错过。
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坠落,短暂却耀眼,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她的心情也随着那些光点一起被点亮了。
就在她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时,继国岩胜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绯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他带她来这里,看星空、看流星雨,都是为了她。
继国岩胜又补了一句,语气温柔:“你想什么时候回都可以,毕竟那是你的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绯月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岩胜你真好。”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喜欢你呀~”
继国岩胜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将她牢牢抱住,让她贴得更近一些。夜风轻轻吹过,星光无声坠落,他低下头,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现在开心了吗?”
“嗯嗯!”
何止是开心,她感觉自己现在都要起舞了。
看到绯月开心,继国岩胜也跟着开心,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流星,俨然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正悄悄地朝他们靠近。
26.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六)
“阿嚏。”
绯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有点冷。继国岩胜注意到后主动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下周围,有的家早已熄灯准备休息,家门禁闭着,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只有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不自觉握紧了自己衔在腰间的剑。
“好,我们回去吧。”绯月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让她心生一丝心慌。她的手被继国岩胜握在手里,让她的慌张微微散去一些。
可也仅是一些而已。
绯月躲在继国岩胜的身后,手不自觉地抓紧着继国岩胜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鬼,眼前的鬼还保留着人的样貌,但额角上突出的尖角、露出的尖牙与浑身布满黑斑的身体明显就不是人,绯月在想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吧?
“哈哈哈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了,今天真是太幸运了。”那鬼一咧开嘴,口水就直接流了下来滴落在了地上。
绯月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已经开始在想该往什么地方跑了。
那只鬼已经站在了先前他们来的地方,那里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如果求助其他人的,会有人帮他们吗?
“绯月闭眼。”继国岩胜的声音从绯月的头顶上传来,绯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听见了一阵“唰”的声音和一道惨烈的叫声,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那只长相恶心的鬼已经消失不见了,它原先所站着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绯月眨了眨眼,落在了一旁将剑收回到剑鞘里的继国岩胜。后者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没有被吓到吧?”
听到继国岩胜这样一说后,绯月立马来到他的身边,主动挽住他的胳膊:“它长得好丑啊,我感觉过几天吃饭都吃不下去了。不过岩胜你好厉害啊,你竟然唰唰唰地把它给消灭了,鬼死掉后竟然是会变成灰吗?”
继国岩胜揉了揉绯月的脑袋,见她一个劲地在说就知道她没有完全被吓到,也任由着她继续说下去,这样也可以转移掉她的注意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回去之后绯月生了一场病。
继国岩胜知道后他前去探望了一下绯月,绯月因为喝过药的原因睡着了,他跪坐在一旁陪了她一会儿,在离开前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他便起身去找继国缘一。
等绯月完全恢复后已过去了好些天,病一好的她立马跑去继国家。春宫菊和她说继国缘一和诗这段时间都在继国家待着,前段时间还来看望过她,只不过因为她处于昏睡之中便没有了后续。
因此,在听到春宫菊把事情一说完之后,绯月几乎是没有多犹豫,转身就往继国家跑去。
绯月此时心里满是迫不及待,总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只要慢一点,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刚踏进继国家的大门,就正好撞见了准备出门找她的三个人。
诗第一个看见她。
那一瞬间,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立即朝绯月跑了过来,脚步飞快,脸上满是开心。只是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
绯月前阵子才生过病,身体应该还没完全养好吧?如果自己现在冲上去会不会把绯月给弄伤?
诗站在原地,有些纠结地攥了攥手,生生忍住了想要扑过去的冲动。
可绯月哪会注意到这些。
她一眼就看见了诗,所有顾虑在那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直接加快脚步冲了过去,伸手就把诗抱了个满怀。
“小诗!”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诗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回抱住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小月!”
两个许久未见的小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想念一并补回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根本停不下来。
继国岩胜看着她们越抱越紧,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先松开,进去坐下慢慢说。”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声的话,恐怕绯月和诗真的能就这样站在原地抱到晚上。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随后,她们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彼此的手,肩并肩地朝继国岩胜所说的客厅走去。
“所以你真的见到鬼了?!”诗在听到绯月的经历后眼里满是惊讶,她自己也只是听说,本以为这只是大人骗小孩的,但现在听到绯月说之后她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绯月没有察觉到诗情绪的不对劲,连连点头:“而且长得特别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的鬼呢,还特别矮,说话的声音也特别难听。”
“诶?我听说鬼都是很丑的。”
“对啊,但这个是真的特别丑,现在我想起来都有些难以下咽。”
其实一开始,诗的神情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
她坐在绯月身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明显是被鬼这个话题吓到了。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她听见绯月提起的时候,肩膀还是会不自觉地缩一下,眼睛里藏着些许不安。
可绯月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从“那只鬼长得有多奇怪”开始,一路吐槽到“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语气特别夸张,时不时还配上手势。
诗原本紧绷的注意力,渐渐就被带跑了。比起害怕,她开始更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
“它真的有那么矮吗?”
“你当时站在哪里呀?”
“那你有没有躲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诗的关注点逐渐被绯月给带偏了。
绯月被她这么一问,反倒卡壳了一下。
说实话,她自己记得也并不算清楚,尤其是继国岩胜真正动手、把鬼解决掉的那一段,她几乎是全程懵的,她当时闭着眼睛,只听到“唰”的一声然后一阵风,然后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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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束了。
不过绯月的想象力是极其丰富的。
于是绯月干脆顺着感觉开始补充,把零碎的记忆和自己的脑补揉在一起,说得绘声绘色:“然后岩胜‘唰’地一下就过去了,刀光一闪,那个鬼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化成了灰烬,那个动作真的超级帅!”
她说得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诗听得异常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最后忍不住感叹出声:“哇塞,听上去真的特别厉害!”
真正的当事人继国岩胜,正好对上了弟弟一副“我也觉得兄长特别厉害”的神情。
继国岩胜:“……”
他沉默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一开始,他是打算和继国缘一好好谈正事的,关于鬼、关于产敷屋、关于之后的打算。结果绯月一来,话题就被她给带偏了。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目光重新落在继国缘一身上:“所以,产敷屋那边,是知道鬼的存在?”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绯月依旧在和诗分享着刚刚那晚发生的事情,她们这边与两兄弟之间的相处完全不一样,那边有多严肃她们这边就有多轻松。
现在她们已经不再聊关于鬼的话题了,而是开始聊起了一些私密话。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呢?”绯月在听到诗和继国岩胜的关系更近一步后,她已经开始好奇了。
“这个等你们先结束再说吧,还不是很着急呢。”诗对于这个没有很在意,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和继国缘一待在一起,两人早就是一家人了。
绯月点点头,随后她拉住诗的手晃了晃:“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呀,你还可以住在我家,我母亲很期待你来做客呢。”
诗先前也听绯月说过春宫美和子很温柔,她也很期待,因此在听到绯月这样说后立马应下。
“我们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诗说起这话的时候指了指正在和继国岩胜聊天的继国缘一,解释道,“缘一说他要去找一下他的主公,好像是和小月你先前说的鬼有关系。”
绯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继国岩胜身上,他不知在和继国缘一说着什么,神情看上去很严肃,不过绯月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那你要不要搬下来住?缘一到时候的话肯定会很忙,你一个人在山上似乎有些不太安全。”她还是很想让诗下来和她一起,人多的话会安全一些。
诗思索了一番,在绯月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但其实她也就是这一个月在山下而已,但她也说不准之后的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和我一起睡!”
还在聊着事情的兄弟俩在听到绯月说的话后皆是一顿。一个捂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则是看向诗想听她的回答,当然他肯定是希望诗拒绝的。
“好呀!”诗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兄弟俩:“……”
27.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七)
“是决定加入到鬼杀队了吗?”自从那天继国岩胜与继国缘一交谈完去了趟产屋敷主宅后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来找绯月并将这件事和她说了。
继国岩胜点了点头。
最初的时候,他确实犹豫过。那样的事情他觉得不会那么巧合,甚至觉得这是吓唬人的。
可真正经历过后,他原本所有的侥幸与不信都被事实给说服,被彻底推翻了。
尤其是当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若是下一次,绯月只有一个人呢?
只是这么一想,他的指尖便不自觉地收紧,他都不敢去想那个后果。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于是,他让继国缘一带着他,去见了产屋敷。与产屋敷交谈后,他脑海里一些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离开产屋敷的时候,继国岩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要加入鬼杀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没事的。”他语气平稳,“家里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随后继续认真地补充着:“婚期也会如期举行的。”
刚想说话的绯月话还没说出,听到他这样说后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谁、谁要问他这种了?
绯月在内心暗暗吐槽着,可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虽然说继国岩胜要加入到鬼杀队,但他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对外他依旧是继国家家主。
他加入鬼杀队这件事也只有绯月和继国朱乃知道,继国朱乃知道的那天正看着绯月在试婚衣。她的表情很是平淡,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让继国岩胜好好照顾自己。
在她眼里,她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平凡之辈。只是她对继国岩胜多了些愧疚,在他年少时没有给予他很多的爱与关心。
“母亲不必这样。”若是以前的继国岩胜肯定会心有怨恨,可现在他早就放下了一切,而且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很满意。
更何况,绯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支持着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我感觉需要修剪一下,腰这里有些松了。”
绯月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捏住腰侧的衣料,轻轻往外扯了扯。原本贴合的线条此刻多出了一点余量,垂下来的褶皱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明显。她微微蹙了下眉,又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语气倒是温温软软的。
裁缝就站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应了一声,俯身仔细查看尺寸,一边点头一边在手里的册子上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还顺口安抚了几句,让她不必担心,很快就能改好。
绯月并不知道继国岩胜和继国朱乃正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婚服上,目光顺着衣襟、袖口一路看下来,在努力确认有没有别的地方需要调整。
婚期临近,春宫家从上到下都忙了起来,试婚服,便是其中的一环。
按理来说,这身婚服本就是依着她的身形一针一线量身定制的,原本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可偏偏前段时间那场病来得突然,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人也跟着清减了不少。
想到这里,绯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又在腰侧停留了一瞬。
还好,还来得及。
等一切都试完后,结果倒是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除了衣服在腰身处略微大了一些,其余地方都贴合得恰到好处。绯月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又轻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将婚服小心地脱下来,交到裁缝手中,让对方带回去再细细修改一下。裁缝应声退下,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原本绯月是想去找继国岩胜说说话的,可她抬眼一看,发现他仍在和继国朱乃低声交谈,神情认真,一时半会儿似乎结束不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去到院子外找了个地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一旁盛开的花枝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干脆伸手去摘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来,落在掌心,又堆在地上,小声地数着数,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一个、两个、三个……”
“怎么把花瓣都给摘下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是打算拿去泡澡吗?”
绯月微微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继国岩胜已经和继国朱乃说完了话,正站在她身旁。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边那一小堆被祸害的花瓣,轻咳了一声,将手中被祸害得差不多的花放下。
“你们聊完了?”她将地上的花瓣拢在一起,用双手捧住,准备待会儿一并丢掉。
继国岩胜顺势蹲下身,把旁边剩下的花瓣也一起捡了起来,与她并肩走到一旁,将花瓣倒进花篓里。
“聊完了。”他看向绯月,又扫了一眼裁缝离开的方向,“这么快就试完衣服了?我记得你需要试好几套。”
“对啊。”绯月点点头,语气轻快,“其他的我昨天就试过了,都没什么问题,今天只用试这一套就好。”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补了一句,语调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我瘦了很多呢,腰那里都松了,要重新裁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仿佛完全没把生病瘦了一圈当成什么坏事。
继国岩胜看着绯月眉眼弯弯、明显心情极好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让他不忍心泼她冷水,可理智却又不允许他什么都不说。
“太瘦也不好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绯月听见后立刻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话是这样说,可她的表情分明没有半点被劝退的样子,反而还带着点小小的满足,毕竟瘦下来,她确实还是会开心的。
继国岩胜看在眼里,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悄悄做了决定。她不在意,他却不能不在意。
等这段时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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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定要把她好好养回来。
念头一落定,他甚至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清淡的、补身体的、她会喜欢的口味……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得先学会做。
继国岩胜难得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极强的行动力。
将绯月送回家后,他几乎没有多作停留,转身便去了书肆,买了一本看起来最为详尽的菜谱。回到房间,他翻开书页,眉头微蹙,神情比研究剑式时还要认真几分。
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便多了一项新的内容。
白日里处理事务,夜里与继国缘一一同出任务,回来后继续翻看菜谱,研究火候、食材与搭配,偶尔还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或许适合绯月,这个她大概会喜欢。
日子就在这样看似平静却又暗暗忙碌的节奏中流转着。
一日一日,离婚期也越来越近。
那一天,继国家从清晨起便热闹得不像话。
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绸随风轻晃,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熟识的、不熟识的,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而来,口中说着一句句祝福的话。杯盏相碰时清脆作响,笑声与寒暄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宅邸都染上了喜气。
绯月一身婚服,被人簇拥着走过时,脸颊始终带着微红。她的笑是藏不住的,眉眼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继国岩胜站在她身侧,向来沉稳的神情里也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绯月身上。
这一日,他们无疑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祝福声一句接着一句,把所有的美好都堆到这对新人身上去。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喧闹慢慢归于平静,白日里的热闹给隔绝在了房门之外。
真正让人手足无措的时刻,也在这个时候悄然到来。
屋外的灯火依旧明亮,可屋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绯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厉害。继国岩胜站在不远处,同样难得地显得有些不自在,平日里的从容在此刻早已消散开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个我们要不先睡觉吧?”继国岩胜试探性地开口,毕竟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嗯……”绯月轻轻点了点头,但她依旧不敢动。虽没见过猪跑,但也吃过猪肉。更何况在婚期到来的时候春宫美和子有和她说过这些。
继国岩胜也是,不过他是从书上看来的,书本知识记得再多可终抵不过实践。
床帘落下,只能依稀看到两人的身影。
“这里好像不对吧?”绯月小声地问着。
“这里呢?”
“好像吧……你记得轻点。”
“好,这样可以吗?”
“好、好像可以。”
“这样能接受吗?”
“嗯,可是我现在有点困了。”
继国岩胜:“……”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些速度。
28.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八)
绯月醒来的时候继国岩胜早就已经起了,他靠坐在窗边的软垫上,光线顺着窗户照进来洒在了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使得冷峻的脸庞也变得柔和了些。
他手里此时正拿着绯月之前最喜欢的玩偶,只是时间长了些玩偶已经有些破旧,周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昨晚在帮绯月找衣服给她穿上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玩偶。他记得这是小时候他送给绯月的,因为那个时候绯月刚学会一个人睡觉,还是有些害怕。
因此他特地去买了一个玩偶让绯月抱着它,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
继国岩胜没有想到竟过去了如此之久绯月还留着,甚至还带了过来。本来是想着趁绯月睡着之后把这个玩偶给缝一下,奈何绯月睡着之后异常的黏人,招架不住的继国岩胜最后选择了早上起来再缝。
也就是现在,绯月看着继国岩胜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针线低着头认真穿线,本来还想看看他穿不进线的笑话,可谁知继国岩胜第一次就已经穿成功了。
绯月失落地发出声音,抱着枕头开始往榻上倒去。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坐在窗边的继国岩胜的注意。
他原本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替玩偶缝补开线的地方。听到榻那边被子轻微摩擦的声响,他这才从玩偶上抬起头来,视线落到榻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醒了?”他的语气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榻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声音隔着被子显得含糊不清。继国岩胜听得更想笑了,索性顺着说道:“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被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才传来一声拖长了的“嗯——”,听起来敷衍得很。
绯月终于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开,整个人仰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的眼神还带着些刚醒来的迷糊,头发也有些乱,却一点都不想动。
起来好麻烦啊。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赖一会儿。
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在她磨磨蹭蹭、翻来覆去挣扎了好一阵后,绯月还是认命地坐起身,慢吞吞地下了榻,一边走一边小声叹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等她洗漱完,又被继国岩胜看着吃了早饭,精神才算真正恢复过来。再抬头时,继国岩胜那边也已经收了针线。
他将手中的玩偶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最后的成果,随后才转身朝绯月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好了。”他把玩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怎么样?”
绯月接过来,低头认真地看了看。原本开线的地方被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又干净,几乎看不出曾经坏过的痕迹。她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那一处,忍不住有些惊讶。
“哇!”她抬头看向继国岩胜,眼睛亮晶晶的,“缝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来欸。”
被这样直白地夸赞,继国岩胜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咳了一声,神情却明显柔和了下来。
绯月一点也不吝啬,又补了一句:“岩胜你好厉害,连这个都会。”
她抱着玩偶笑得开心,倒让继国岩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被她这一句话填得满满当当。
这段时间绯月倒也落得清闲,她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去找继国朱乃一起算账,还能从继国朱乃那里学到很多。
而继国岩胜也就是在新婚时休息了三天,随后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不是在去杀鬼的路上就是在处理事务。
看到如此忙碌的继国岩胜,绯月总是忍不住感叹要是能有两个继国岩胜该多好,这样他就不会变得那么累了。
“小月你怎么在发呆?”诗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绯月无神地望着窗外,她也跟着侧头望去,除了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岩胜这次出任务要什么时候回来了。”绯月被诗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之中,她当然不可能将她希望有两个继国岩胜出现的想法与诗说。
看到诗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后,绯月站起身一手扶住她,一手帮她把篮子拎起。
“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能老是乱动,得好好待着。”诗和继国缘一是在绯月两人完亲一个月后才办的,不过诗倒是比绯月早怀上。
继国朱乃得知这个消息后殷切地希望诗和继国缘一回来,可小夫妻已经习惯了在山上两个人的温馨生活,婉拒了继国朱乃。不过也会偶尔下山来住,有的时候绯月会在继国缘一出任务时来陪诗。
一是解解乏,二是担心诗的安全。
随着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成为了鬼杀队的柱后,绯月和诗对鬼的了解也更多了些。有的时候继国岩胜还会拉着绯月一起训练,以防万一。
不得不说继国岩胜的确是个有远见的人。
“小诗你别怕,你先走,我殿后。”绯月手里拿着刀满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鬼,她和诗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被鬼找上门。
绯月今天本来就只是想陪陪诗,顺便告诉她过段时间一定要下山回家,那个时间段刚好是诗的生产期,在继国家肯定能够得到很好的照料。
诗笑着应下,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催促着绯月回去,免得到晚上了路就不好走了。绯月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但她今天不知为何心慌慌的,问了一嘴继国缘一何时回来。
“应该快了,按理说现在已经回来了。”诗站在窗边往外张望了一番,窗外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夕阳正缓缓下沉,暖橘色的光铺在院子里。诗的目光顺着院外的小路看去,却依旧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再等等吧,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应该是在路上。”诗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回答绯月,又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绯月却不像诗看上去那般轻松,以前她挺继国岩胜说过若是他在太阳西沉后依旧没有回来那就不必再开门等他了,一定要关好门。
“这个时候有三种可能,一我们可能是在鬼杀队大本营中受伤需要养伤,二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最后一个就是我们遇上了鬼,正在与鬼缠斗。”
想起继国岩胜的话,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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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看向窗外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只留下一些微弱的光。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这里陪着诗。
“可那个时候你回去的话就已经很晚了。”诗在听到绯月的话后略显惊讶,但她并没有催着绯月回去,她和绯月一样总觉得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在。有绯月陪着她的话,她会安心许多。
“那到时候就希望你和缘一能腾给我一床被子了~不然我就和你一起睡,相信宝宝是不会介意的。”绯月朝诗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摸了摸诗隆起的肚子。
诗原本紧张的情绪在听到绯月这么说后稍稍缓解了一番,她起身打算去做菜,但被绯月给拦下了,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去。
“好了好了,你就好好坐在这里等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吧。”
绯月虽然在家也不怎么做菜,但她喜欢和继国岩胜一起做菜,光是和继国岩胜待在一起她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更何况继国岩胜最近在家的时间很短,为此她很珍惜。
在此期间她也从继国岩胜那学到了很多。
只有她和诗,绯月没有做很多,只做了两人份的菜,刚好可以解决掉。吃过饭的诗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和绯月聊孩子的名字。
“我觉得男孩会像缘一,女孩会像你。”绯月思索了一番,想起之前继国缘一和诗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她很是期待两个人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呢。
诗点点头,把手撑在地上想去院子里逛逛,也是想看看继国缘一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绯月见状连忙起身扶起诗,只是还没等两人走到院子里,就被门外的鬼给吓了一跳。
诗大叫一声,随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眼里满是恐惧。绯月和诗也差不多,但她在继国岩胜的训练下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也能够快速地冷静下来,抬手将腰侧的刀抽了出来对准咧着嘴满眼猩红朝她们走来的鬼。
鬼或许没有想到眼前一样看似瘦弱的绯月竟然能够砍到他的脖子,但因为绯月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并没有能够成功将鬼的脖子给砍断,反而是激起了鬼的怒气。
见到这个情况,绯月将诗护在身后,让她从屋子另一侧跑出去她殿后。
诗捂着嘴摇头,她做不到自己一个人逃跑留下绯月一个人面对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鬼伸出手,他的指甲迅速变长在绯月抬起刀前抓伤了绯月的胳膊,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地板。
鬼见到血后更加兴奋了,眼里满是对绯月的血都痴迷,只是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朝绯月走来的时候还因为站不稳又被绯月给砍了一刀,这次绯月使足了力气成功将鬼的左手臂砍断。
那只手臂掉落在地上后迅速冒起了黑烟,随后化为了灰烬。而被砍断手臂的鬼发出痛苦的声音,青筋暴起怒视着绯月,它朝绯月大吼,想要冲向绯月,但在闻到空气那股令他痴迷的味道后他的脸颊泛起潮红,脑子开始一片模糊。
“这个样子好像喝醉酒的人。”诗趁这个间隙扯下自己的衣服布料帮绯月包扎,在看到眼前的鬼站在原地转来转去后小声地和绯月说道。
她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29.独一无二的月亮(二十九)
“他现在很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绯月也认同诗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还是抓紧了这个机会,强忍着剧痛提起刀趁鬼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砍了下去。
可惜这次和上次那样,刀嵌进了鬼的脖子里后没有后续了。诗见鬼似乎清醒了一些,挺着肚子按在了绯月的手上,以此来给她助力。
砰。
鬼的头颅掉落在了地上,绯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还不忘侧头让诗捂住嘴巴。诗虽没搞清楚这是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捂住了嘴巴。
尽管捂着嘴巴,鬼散发出的恶臭味依旧涌入了两人的鼻间。绯月还能忍受,诗因为怀孕的原因闻到难闻的气味后生理性地开始反胃呕吐。
好在鬼消失的速度很快,绯月连忙扶住了诗,帮她顺着背让她缓缓。
“小月你手上的伤……”诗缓和过来之后,手指向绯月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胳膊,刚刚因为处于紧张的情绪之中,绯月没有太在意这个,可随着危险消失,后知后觉的痛意瞬间席卷而来。
绯月吃疼地捂着自己的胳膊,一下子跌落在了地上喘着气,此时的她早已使不上任何的力气,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吓得诗急忙去扶起她,可不管她怎么拉绯月,都拉不起绯月来。
“小诗,你……先去……找药。”绯月说话的时候都是断断续续的,尽管这样她依旧保持着冷静,让诗去找药和绷带来帮她包扎。
诗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声,去找药箱的时候过于着急差点被掀倒在地上的椅子给绊倒。好在她之前想着继国缘一出任务容易受伤,时常备着药,也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小月你别睡过去。”诗拿起药箱看到躺在地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绯月时,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着,探出手指放在绯月的鼻子下探测到微弱的气息后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她轻轻拍了拍绯月的脸,让其不要闭上眼睛,尽量保持清醒。
绯月也明白,掀起沉重的眼皮的她朝诗露出一个笑容来,让她先别慌张。
“我、我没慌张。”
如果绯月没有看到诗脸上的泪水的话,她或许还会相信诗的话。但她也没有拆穿诗,而是主动伸手让诗帮她包扎。
只是绯月忽略了自己的忍耐力,在诗帮她把缠着胳膊的布料拆开后她的眼睛哗地一下流了下来,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她张开嘴巴咬住手指,想借此缓解一下疼痛,心里则是在默默地数数,在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马上就好了马上就结束了。
可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都还没有结束。
“小诗好了吗?”说出话的时候绯月的声音都是带着些哭腔,她想着若诗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话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诗抬起头看向绯月,后者早已被疼痛折磨得面目狰狞,她也知道这种肯定非常痛苦,于是她安慰着绯月说马上就好了,让绯月再等等。
绯月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抵在墙上,咬紧牙关。她的确想再忍忍,可是真的好痛啊。
“小诗,要不你把我给打晕吧。”
诗:“……”
她肯定是拒绝了,因为她已经处理好了。
此时的两人完全没有想动的想法,绯月靠在墙边,腿就这样在地上摊开,怎么舒服怎么来。她完全不敢去看自己受伤的胳膊,怕看到之后特别难受,于是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
而诗则是在帮绯月包扎后选择和绯月一起在地上坐下,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是要回榻上好好休息一下,可在经过一番混斗后早已是一片狼藉,对于她们来说有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小诗你别坐地上,你去那边。”绯月知道孕妇是不能坐在地上的,会着凉的。她指向不远处还算干净的榻上,推了推诗,让她过去休息一下。
诗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朝绯月伸手,想拉她起来和她一起。
绯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但诗就这样站在绯月面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绯月觉得若是她不答应的话,诗肯定会一直这样下去。
拗不过诗的绯月拉住了诗的手,借着诗的力气站了起来。两人将被子拿到一处干净的地方铺在地上相依偎着休息。
不过绯月害怕会有其他的鬼过来,休息的过程之中依旧是保持着警惕,直到看到天空泛起白光后,绯月这才闭上眼睛。
-
“天啊,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去找人来!”
……
迷迷糊糊之中绯月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还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她下意识在想是谁,她想睁开眼来看,可不管自己如何睁眼都睁不开。
最后她抵不过睡意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她想要坐起来,下意识用胳膊撑起,可她忘记了自己胳膊还受着伤,这样一整一阵阵痛涌了上来。
“小月你怎么起来了?”春宫美和子刚打算给绯月换药,进来时看到绯月醒了之后她先是欣喜可很快地被担忧给覆盖住了。
“你现在还受着伤呢,先不要乱动。”她让侍女们将药拿上来,自己则是跪坐在榻上准备帮绯月给拆掉绷带换新的药。
等换好之后她发现一向怕疼的女儿这次竟然没有喊疼,这让她更加心疼,本想拿糖给绯月吃,把苦给压下去。
一抬头却发现绯月靠在春宫菊身上睡着了。
春宫美和子没有多说什么,她让侍女们动作轻一些,不要吵醒绯月。
绯月其实不想睡的,但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总觉得最近特别乏力,也提不上任何兴致来。
这段时间绯月就一直在养伤,本来是想问诗的情况,说曹操曹操到,诗立马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绯月好得差不多后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还没等绯月开口诗就搂着绯月的脖子开始哭了起来。
她真的快要内疚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是哭的话对小宝宝可不好哦,以后生出来的小宝宝很大可能是个小哭包哦。”绯月伸手帮诗擦掉眼泪,笑着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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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轻轻锤了一下绯月,但也没有再继续流眼泪了。
“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绯月觉得诗似乎圆润了一些,脸颊捏起来的话还会有肉肉。
诗听到绯月说的话后点点头,顺势坐在了绯月身旁,和她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们睡着后,缘一在天亮的时候回来了,看到地上的那一滩血的时候他知道出事了,整个人都慌起来了,不过在看到我们两个在榻上睡得好好后立卡放下心来。”
“只是那个时候的你已经陷入了昏迷,我让缘一赶紧带着你下山,刚好遇上了做完任务的岩胜大哥,他当时一句话没说抱着你回到家后找来医生。”
“你睡了很久很久,将近有一个月,母亲和春宫夫人都被吓到了,春宫夫人更是每天都会来帮你换药擦拭身子。”
绯月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会而已,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她抿了抿唇,看向诗:“那岩胜呢?我最近似乎都没有见到他。”
“岩胜大哥在把你抱回来后便和缘一出去了。”诗撑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好像是去找主公了,说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说是要去找鬼王。”
“鬼王?!”绯月惊呼出声。
“嗯嗯是的,缘一在离开前和我说岩胜大哥很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鬼王,可被主公拦了下来,随后在大本营里与其他柱商议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去找鬼王。”诗其实也很担心继国缘一,可她知道只要把鬼王给处理掉,那么夜晚她们就可以出去玩了,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了。
绯月和诗想的也是一样的,担心归担心,但她相信继国岩胜的能力,她相信继国岩胜能够做到。
这天夜里,绯月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屋内早就没有了灯光,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被褥被她来回折腾得有些凌乱,可不管她换了多少个姿势,心口那股悬着的感觉始终落不下来。
继国岩胜还没回来。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很快抬起头来,盯着昏暗的屋顶发呆。白日里她和诗都收到产屋敷寄来的信,信上和她们说事情进展一切顺利,只是需要还一段时间,让她们不要着急。
“顺利的,很快就可以回来了。”绯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自己在安抚自己。
可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她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绯月越想越睡着,胸口闷得厉害,最近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屈起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在她发着呆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点声响。这让绯月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绷直了身子,手攥紧了衣角,目光死死地那扇门。
难道是鬼进来了?
就在绯月打算去拿放在一旁的刀时,门被拉开了,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绯月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着的冷静瞬间崩塌。
眼泪毫不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30.独一无二的月亮(三十)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绯月一见到开的人是继国岩胜后,她想都没有想直接扑到他的身上。
继国岩胜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身上,还特意避开了绯月受伤的胳膊,在听到绯月似乎带着些哭腔时,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
绯月吸了吸鼻子,偷摸地拽着继国岩胜的衣袖擦了擦眼泪。继国岩胜看见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无奈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拉着她坐在一旁。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其他的事情。”
不用说,继国岩胜也猜到绯月大概说的是什么事情。他的目光落在绯月放在膝盖上的胳膊,那里被绷带包扎,白花花的一片很是显眼。
只要一想到这个伤是因为怎么来的,他的心总是会一阵抽痛。
“岩胜岩胜,我和你说你当时拉着我训练非常有用呢,我和诗一起将鬼给杀死了。你知道吗,那只鬼消失后好臭啊……”绯月说着说着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个臭味,整张脸皱在了一起,甚至还伸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总觉得有股臭味萦绕在自己的鼻间。
继国岩胜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自在,视线根本就不敢与绯月对视。
“我先去洗漱。”没等绯月回答,继国岩胜站起身朝外走去,他的背影竟有一丝丝的狼狈。
绯月以为只是他从外面回来,想休息所以才去洗漱。可等继国岩胜回来和她解释一番后,她这才知道原来继国岩胜是因为杀了许多的鬼,身上的气味有些难闻。
“所以你去洗澡是因为听到了我刚刚在吐槽那只鬼臭?”
见继国岩胜点头后,绯月笑倒在他的身上,继国岩胜因为害怕碰到绯月受伤的胳膊,没有去碰她,而是任由着她躺在自己的身上。
“别碰到胳膊了,等下伤上加伤。”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句。
“好的好的,我这就起来。”绯月拉着继国岩胜的胳膊,想借他的力站起来,就在继国岩胜想伸手协助她起来的时候绯月扑到了他的怀里,手搂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来闻闻你现在臭不臭吧。”说完,绯月开始埋在继国岩胜的脖颈里嗅了嗅,绯月呼出的气体喷洒在继国岩胜的脖颈处,有些痒痒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不想绯月继续这样:“绯月别这样。”
刚开始绯月以为继国岩胜是不喜欢这样,刚打算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来撒娇,可在看到他无比绯红的面庞时,她嘚瑟一笑。
原来是害羞了呀。
一想到这,绯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听了继国岩胜所说的话,稍稍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可这样,继国岩胜却觉得有些失落,怀里的温热离开之后内心有一道声音在让他将绯月给拉回来。
就在他在内心自我挣扎的时候,绯月再一次凑近他随后亲住了他。
其实绯月不太会亲吻,仅有的几次亲吻也只是点到为止,唯一一次激烈的还是新婚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话本上说的好像是先伸开嘴巴,然后再伸出去探探路。
绯月按照话本上所描绘的那样一一尝试着,本以为继国岩胜会推开,可久久没有,绯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只见继国岩胜和她一样紧闭双眼,不过绯红的面庞和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她知道他也很喜欢这样。
想到这,绯月得意地挑了挑眉,她就说嘛,继国岩胜怎么可能不想和她贴贴。
自以为是自己掌握了主导权的绯月还在洋洋自得,她亲的有点累了,想往后退离开继国岩胜。可下一秒她的后颈便被他按住了,紧接着继国岩胜追了上来,再次吻住了她。
“你唔!不是唔……”她的手抵在继国岩胜的胸膛上,想推开他,可继国岩胜却纹丝不动,甚至还贴近了一些。
见推不开他,她只能握成拳锤了锤他,想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再这样下去她是真的要呼吸不上来了。
绯月感觉自己此时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她整个身子都已经软了下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尽管有继国岩胜抱住了她,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绯月还是完全招架不住他的热情。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滑落。
等继国岩胜稍稍退开些时她自己都没完全缓和过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睛瞪着他。
那一眼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反倒像是娇嗔。
继国岩胜心口猛地一跳,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着,她这样乖乖靠在他的怀里,柔软得不像话,理智在这一瞬间摇摇欲坠。
他真的,很想再亲一次。想把她眼角的泪亲掉,想让她别再这样瞪着他。
可最后,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继国岩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站得更稳一些。对上她的怒视后,他勾起嘴角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笑道:“谁让你刚刚那样的。”
“……”
绯月还是说不出话,她知道的确是她的问题,但她不喜欢继国岩胜直接说出来,红着脸瞪他,眼角还挂着泪。
最后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好的,或许是因为绯月困了,或许是因为继国岩胜主动服软了,两人一同相拥入睡。
等第二天绯月睁开眼,想起了自己竟然忘记继国岩胜这段时间出去有没有受伤了。想现在问,她发现继国岩胜早就已经起来了。
后来绯月也都了解清楚了,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两人杀死了鬼王,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真实,但也的确是两人一同杀死的。听继国岩胜说,鬼王还试图给他洗脑,让他变成鬼。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缘一砍断了脑袋。”见绯月还想再继续听,继国岩胜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和她细说。
绯月此时完全把这个当成了睡前故事,每天睡觉前她都会缠着继国岩胜讲。继国岩胜也纵容着她,鬼王消失后他也不必再去鬼杀队了,要做的事情也变少了一些,陪伴绯月的时间也就变得多了一些。
尤其是在诗生下孩子后,他看到缘一天天围在妻儿身边,嘴上虽然不说,但他内心羡慕得很。
继国岩胜是一个羡慕他人,会将其当成目标努力去做的人。他羡慕继国缘一有孩子,他也会在每天晚上努力去做。
有的时候绯月受不了,第二天早上跑回娘家,可下午又被找来的继国岩胜给带回去了。
春宫美和子以为是夫妻间吵架了,看到继国岩胜来找绯月,好声好气地哄着绯月后,笑着摸了摸绯月的脑袋让她乖乖跟着继国岩胜回去。
“不想走吗?”一扭头就看到绯月嘟着嘴巴站在原地,他没有想其他的原因。只是觉得绯月是累了,不想走。
于是他蹲在了绯月的面前,示意她趴上来,他来背她。
绯月瞪了继国岩胜一眼,她就知道这人精得很,遇到他不想去解决的事情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气极了绯月将自己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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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在继国岩胜的背上,冷哼一声让他赶紧回去。
回去后,绯月本来想着要好好和他说一说,这种事情不可经常做。可话还没说出在看到继国岩胜拿了一堆可爱的小玩偶送给她,说是给她赔罪,让她别再生气后。她的气就如同气球一般,被戳破后里面储藏着的气瞬间消掉了。
“那就勉强原谅你吧。”绯月把自己的脸埋在玩偶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多谢绯月大人。”继国岩胜配合着绯月,感谢她大人有大量。
被哄好的绯月哼哼几声,在忍耐了这么久后,终于可以遵循身体的本能去和他贴贴了。
自从鬼彻底消失后,绯月就特别喜欢晚上出去玩。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晚上灯火亮起的样子特别好看,她一直都觉得地上的灯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吸引人。
反正鬼都没有了,继国岩胜也由着她。基本上都是绯月拉着诗一起出去,孩子则是让继国缘一带着。
不过有的时候他们四人会一起出去,孩子则是让继国朱乃带着。春宫美和子会抱着她的孙子一起过来,两家一起在互相交流育儿心得。聊着聊着,自然就会说起绯月和继国岩胜。
因此现在两人压根就不敢面对两家母亲。
“可是我觉得现在两个人就刚刚好啊,我还没玩够呢。”绯月趴在榻上和继国岩胜吐槽着,其实也就是想看看继国岩胜的看法是怎样的。
继国岩胜折好两人的衣服摆放在一旁,随后与绯月一同躺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当然是听你的,这件事我明天和母亲说说。”
“唔,岩胜你最好了!亲亲~”
面对心上人的主动,继国岩胜肯定是张开双手欢迎的。
两人就这样又闹了一夜。
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继国岩胜真的去找继国朱乃说了这件事,继国朱乃表示理解,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侍女急匆匆地跑来说绯月怀孕了。
啪。
是继国岩胜手中的茶杯掉落在了地上。
绯月自己都没有想到会那么突然,与两位母亲和诗的开心不同的是绯月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肚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生命,她都觉得很吓人。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绯月的害怕,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她。他还专门去学习了一下该如何缓解孕妇的焦虑情绪以及孕妇的用餐。
在这段期间,继国岩胜只要处理完事情后就会第一时间来陪绯月,如果他没时间,诗则是会来陪她。诗和继国缘一已经在这里住下了,不过他们没有选择住在继国家,而是买下了邻近的房子。
两家走动也很方便,因此诗经常来陪绯月,就是为了缓解一下她的焦虑。
起初绯月的确很焦虑,很害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做任何事情都提不上精力。
但在大家的陪伴下,绯月焦虑的情绪慢慢缓解,在同年年底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继国岩胜和绯月商量了一番后,决定给孩子取名为唯,意为唯一。
小唯出生后,继国岩胜和绯月就不再选择要孩子了。一是继国岩胜不想再让绯月承受痛苦,二是他只想把所有的爱意都给小唯,他并不希望小唯变成第二个他。
继国岩胜看着站在一旁的绯月,伸手牵住她的手:“谢谢你绯月。”
谢谢你一直陪伴着他,一直支持着他,一直爱着他。
绯月微微勾起嘴角,将小唯的手举起来盖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继国岩胜见状,随后握住母女俩的手,没有再松开。
31.极乐与素流(一)
明日香时不时看向门外,想等着哥哥狛治回来,他说要出去帮父亲买药,可从早上到现在他都还没回来,明日香此时非常紧张,想出去找,可屋子里的父亲病情一次比一次重,到如今更是需要人陪着。
“明日香。”
“父亲怎么了?是又难受了吗?哥哥已经去买药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明日香听到父亲的声音后立马来到他的身旁,帮他倒了一杯水让他缓解一下。
可惜她的父亲并没有接过,而是看向了明日香,问她狛治去哪了。
听到父亲这样说,明日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嘴角想要扬起,却怎么也撑不起一个像样的笑来。那点失落被她藏得很深,可还是没能逃过父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安慰她几句,话却还没出口,胸腔里便猛地一紧,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涌了上来。
“父亲!”
明日香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小心翼翼地替他顺着背。
咳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慢慢缓过气来,整个人靠在床头,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他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勉强挤出一句:“没事,别担心。”
明日香没有应声,只是抿紧了唇。她垂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父亲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只是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父亲,我听说山上有草药,等哥哥回来,我就上山去找一些。”
父亲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才刚开口,喉咙里便又是一阵翻涌。这一次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声音断断续续,最后竟咳出了一抹刺眼的红。
明日香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抹血色,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泪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可她没有哭出来。
明日香死死咬住嘴唇,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把眼泪硬生生憋在眼眶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替他顺着背。
“明日香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他知道明日香从昨晚为了照顾他就一直没休息,他不想看到女儿过于劳累的样子。
听到父亲说的话,明日香摇了摇头,强忍着心里的酸涩:“我等哥哥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狛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是他此时无比的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把明日香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此时又再次涌了上来,已经完全憋不回去了。
“别哭了,又没死。”狛治看到妹妹泪眼汪汪的样子后,不善哄人的他只能别开视线硬生生地憋出一句他自认为能够安慰到她的话。
明日香:“……”
她哭得更凶了,不过没忘去拿草药来帮狛治上药。只不过在上药的时候手一抖一抖的,看得狛治有些难受,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选择从明日香手中拿过草药自己给自己擦。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你的眼睛周围都黑了一圈。”
明日香没有应,只是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从灶房里拿出特意给狛治留的饭菜。
只有一碗稀粥与白菜,狛治都已经习惯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哥哥,我等一下打算去山上找草药,你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吧。”明日香屈起膝盖,将自己的脑袋置于膝盖之上静静地等着狛治吃完,等狛治吃完后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听说医馆里的学徒说有一些草药可以治好父亲的咳疾,我想去找找看。”
狛治并没有立刻回应明日香的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关于山上有草药的事情,他并不是没听说过,只是那座山向来危险,野兽出没、山路陡峭,哪一样都不是能轻视的。
他实在不放心让明日香一个人进山。可若是他陪着她去,又意味着父亲要独自留在家中,这一点,他同样放心不下。
思索再三,狛治终于开口:“这样吧。你把草药的特性都告诉我,我去找。你留在家里,照顾父亲。”
明日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安排对他们来说,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立刻开始仔细地向狛治描述那种草药的模样、生长的地方、气味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说得很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狛治听得也极为专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等明日香说完,他又将那些特性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
“是这样的,对吗?”他最后确认了一句。
明日香认真听完,确定他没有记错,这才点头:“嗯,就是这样。”
狛治这才放心下来。他转身向父亲告别,父亲靠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却努力露出一个笑来。
临走前,父亲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在太阳下山前回来,别在山里耽搁。”
“我知道。”狛治点了点头,应得干脆。
他说完,便背起家里的小背篓,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明日香扶着父亲重新坐好,两人并肩坐在榻上,目光一同追随着狛治的身影。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被山路吞没,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才慢慢收回目光。
原本以为狛治这一去,少说也要花上不少时间,父女俩心里都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可谁也没想到,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夕阳尚未落尽,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狛治,竟然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回来了。
“哥哥!”
明日香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朝狛治跑了过去。
“嗯。”狛治应了一声,他伸手稳稳地接住她,随即便低头问道,“父亲现在怎么样?”
“父亲刚刚睡下了。”明日香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我还以为哥哥你会晚一些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快。”
狛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自己在山上的经历,只是转身走进屋里。他把背上的小背篓放在地上,解开系绳后朝明日香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些。”
明日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背篓里的草药一株一株拿出来。她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神情也变成了惊喜。
“这些、这些都是对的!”她抬起头,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而且哥哥你还摘到了医馆里常用的几味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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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一堆草药上,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狛治:“哥哥,这些我们可以卖给医馆!这样的话,就能帮父亲买药了!”
狛治其实并不太懂草药的价值,也不清楚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但他懂明日香,她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敏锐又认真。
若不是家里突逢变故,她本该在医馆里帮忙、学习、救治病人,而不是被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为了几株草药而忧心。
想到这里,狛治的目光微微垂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成了拳头。胸口涌起的情绪沉甸甸的,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于是他抬起头,对上妹妹期待的目光:“好,都听你的。”
明日香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立刻重新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分拣草药,将能卖的、能用的、需要先处理的仔细分开。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狛治看了会儿明日香后,刚想开口询问要不要他帮忙,可在听到屋内父亲的咳嗽声后他心下一沉,随后走了进去。
等明日香将草药分拣好后,她将明天要拿给医馆的草药单独拿了出来。现在这些草药在她眼里不止是一株株普通的草药,而是能够帮父亲买到药的宝贝。
她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去医馆的时候,医馆的人见到这些后没有多说什么,按照市面价钱付给了明日香。
“哥哥!你看!”明日香蹦蹦跳跳地将刚买好的药递到狛治面前,狛治在看到后也情不自禁地跟着露出了笑容来,他按照份量去熬药,明日香跟在他身后。
狛治察觉到身后那道始终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停下动作回头看去。明日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格外明显。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明日香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把两只食指抵在胸前,轻轻转着,视线先是落在地面,又偷偷抬起来看了狛治一眼。见他依旧耐心地等着自己开口,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哥……”她小声唤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今天……还可以上山吗?”
狛治微微一怔。
明日香连忙补充道,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我还想再去摘些草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继续卖给医馆了。”
她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地描绘起未来的画面,若是这样每天都有草药送去医馆,换来的钱可以买到父亲需要的药。父亲的咳嗽会慢慢减轻,脸色也会一点点好起来。
而他们这个家,也会重新变得温暖而安稳。
想到这些,明日香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紧紧盯着狛治,等待着他的回答。
狛治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微微一紧。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可以。”
明日香愣了一瞬,随即笑意在脸上绽开。
“真的?”
“嗯。”狛治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不过要小心,不能太晚。”
“我知道!”明日香用力点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32.极乐与素流(二)
明日香原本想的是自己去的,但狛治却依旧和昨天那样让明日香将她想要的草药特性说下来,然后他去摘。
明日香低着头,对了对手指,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自己去。
若是由她去的话,哥哥就能留在家里照看父亲,也不用两头奔波。只是这些话她没办法直接说出口,她太清楚狛治的性子了,一旦提出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让她乖乖待在家里。
她刚鼓起勇气,准备试着绕个弯和狛治提一提,屋内却忽然传来父亲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狛治,明日香……”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狛治端着已经熬好的药,走到榻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父亲,这是明日香去买的药。”
父亲闻言,浑浊却温和的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是吗,做得很好。”
明日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认真地说道:“如果之后每天都能去山上采药,再把药卖给医馆的话,家里的情况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狛治听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明日香的头,语气放缓:“别想那么多,有我在。”
明日香乖乖应了一声:“嗯。”
可她低下头的那一刻,眼神却悄悄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只什么都不做地等着,就算哥哥不让,她也想为这个家,再多努力一点。
明日香将药碗拿出去,狛治则是留在里面帮他擦拭身体。过了一会儿后邻居从外面来找狛治,说是有一个人来找狛治。
“谁?”刚帮父亲擦拭好身子的狛治从里面走了出来,听到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警惕。明日香更是很担心,她害怕是来找哥哥麻烦的人。
“哥哥我们别出去吧。”明日香紧紧拽着狛治的衣袖。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肯定不会害怕。可现在他身旁还有父亲和妹妹,狛治是不会让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险之中的。
因此他决定把邻居送出去,不打算去见那个说要来找他的人。
就在狛治准备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稳稳地抵住了门板。木门被迫停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狛治下意识抬头,随即便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映入眼帘。那人眉毛浓黑,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头发扎成一个随意的小辫,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却干净的白衣。
“嚯——”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狛治一眼,“原来你在这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明日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抓住狛治的衣角,整个人躲到了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口这个陌生人。
可那句话一出口,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从狛治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向自家哥哥:“哥哥,你们认识吗?”
狛治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那人却像是等不及了一样,轻笑了一声,语气自来熟得很:“认识啊。”
他说着,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狛治身上,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几分满意:“我之前看过这小子出手,觉得他的本事不错。”
顿了顿,他语调一转:“所以呢,我有意想让他加入素流。”
-
“素流?”两人的父亲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打断,“咳咳这是做什么的……咳咳……”
狛治神色一紧,立刻收回注意力,伸手扶住父亲的肩膀,顺着他的背慢慢拍着,帮他把那口憋住的气顺下去。“父亲,先别说话,慢一点呼吸。”
明日香去倒了杯水,端到那人面前,双手递上:“家里条件简陋,寒舍只有这些,请您见谅。”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清水,笑了笑,伸手去接,神情坦然:“不必这么客气,我不在意这些。”
他说着,干脆盘腿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叫素山庆藏。”他自我介绍道,语气爽朗,“素流,是我开的一个剑道场。”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狛治,眯着眼睛笑:“昨天我在山上,正好看见这小子出手。”
那一瞬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干脆利落的动作,毫不犹豫的出拳,明明没有学过什么正式的招式,却偏偏带着一种野性十足的狠劲。
“力道、反应、胆量,都不错。”素山庆藏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对狛治的肯定,“我一看就觉得他有天赋,所以就想请他来我的道场。”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却依旧轻松:“只不过嘛,他当时拒绝了我,说要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带着笑意,没有半分不悦。
“我想着,这样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放过,所以就一路找过来了。”
屋内的气氛因为他的语气而缓和了不少。
而另一边,明日香已经在角落里坐了下来,低着头,一边整理着昨天采回来的草药,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数量。她把草药一株一株分好,想着如果今天没办法再上山,那这些大概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等明天再去也不迟。
至于哥哥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对话,她其实听得并不太明白。
什么剑道场,什么素流,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可有一点她是认同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狛治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点骄傲。
哥哥的力气,确实很大。
以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后来被哥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那之后,只要远远看见狛治的身影,那些人立刻就会掉头就跑,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想到这里,明日香低下头,继续认真地数着草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就在明日香把分拣好的草药一株一株放回竹篮里时,耳边忽然传来了素山庆藏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些草药都是昨天去山上采的吗?”
明日香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屋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面前的草药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是的。”
素山庆藏眯起眼睛看了几眼,像是在心里快速分辨着品种,随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分得还挺仔细的。”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有一处地方草药特别多?”
“不知道。”明日香摇了摇头。
她现在对素山庆藏的印象其实不错,对方说话直来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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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态度也很温和,所以在听到他的问话时,她也乖乖地回答,没有多想。
素山庆藏见状,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也是,毕竟那里的路比较难找到,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我女儿身体不太好,也经常要吃药。”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有的时候医馆的药不够,我也会自己去山上采。”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方向:“那地方离你们这儿不算远,路也相对安全些。如果哪天你们这边采不到合适的草药,可以去那边看看。”
明日香听得很认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嗯,我记住了,谢谢您。”
之后的谈话,她其实就没怎么听进去了。
无非就是素山庆藏再次提起让狛治加入素流的事,而狛治依旧坚定地拒绝了,理由还是那一个,就是家里离不开他。
素山庆藏听完,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强求,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失落,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狛治一眼,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我还会再来的。”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回到屋里后,狛治刚把外衣放下,便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明日香。她也不躲闪,反而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让狛治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明日香被他这么一问,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抿了抿唇,随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哥哥,我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地方,或许挺适合你的。”
狛治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你力气那么大,又有天赋,如果去那里学一学的话,一定会变得更厉害的。”
说到这里,明日香像是怕狛治担心家里的事情,干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仰起脸,一脸信心满满:“家里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交给我!我可以照顾父亲,也可以去采草药、卖给医馆,我没问题的。”
狛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妹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在狛治的认知里,明日香一直都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存在。家里出了事之后,更是如此。让她一个人扛起家里的担子,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别胡说。”
“你还小。”狛治伸手轻轻按了按明日香的脑袋,“父亲现在的情况离不开人,你也一样。”
“我不可能把你们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走。”
明日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在对上狛治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时,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坚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休息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正如素山庆藏离开时所说的那样,之后的日子里,他果然时不时就会登门来找狛治。有时是切磋几招,有时只是坐一会儿聊上几句,更多的时候,他会顺路带上明日香。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去那些草药生长茂盛的地方,教她辨认新的品种,也教她如何在不伤根的情况下采摘。
33.极乐与素流(三)
这天,狛治跟着素山庆藏去其他地方做事,听说那里急需有力气的人,力气越大获得的报酬也就越高。
刚好狛治急需钱,他在离开前叮嘱了一番明日香后便跟着素山庆藏离开了。
“哥哥好像这段时间和素山叔叔的关系好了不少呢。”
明日香一边把洗干净的衣服叠好,一边侧头笑着对坐在一旁看书的父亲说道。
这段时间里,狛治隔三差五便会跟着素山庆藏出去做事。每次回来,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疲惫,可他却是很开心,因为他得到了钱。拿到钱的第一件事,他总是先去买药。
而明日香这边也没闲着。
自从素山庆藏带她去了几处草药格外多的地方后,她便渐渐摸清了规律,哪些草药适合在哪个时节采、哪些能卖上价钱,她心里都有了数。隔几天她就会背着小篓子去医馆,把整理好的草药交给掌柜,换回一点点钱。
只是后来父亲的药渐渐备齐了,家里不再那么拮据,她便把换来的钱拿去买米、买菜,偶尔还会买些父亲爱吃的点心。
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少了,甚至还能在院子附近慢慢走上几步。家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明日香几乎是每天笑着醒来的。
父亲听到她的话,合上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多亏了素山先生。”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明日香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夹杂着心疼。
这段时间,他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偶尔会出门走动。街坊邻里见到他,总免不了提起明日香。
“你家的明日香可不得了啊。”
“听说她懂草药?”
“医馆那边都夸她呢,说是小神医。”
原来前些日子,医馆里来了一位病得很重的病人,连医生都束手无策。恰巧那天明日香送草药过去,在一旁听了几句,犹豫再三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提醒对方可以试试另一种搭配。
起初没人当回事,可那病人回去照做后,病情竟真的有了好转。
这件事很快就在街坊间传开了。
医馆里的人也开始留意起这个总是安静送草药的小姑娘,甚至有人私下和他提过,想等明日香再大一些,正式让她进医馆帮忙。
想到这里,父亲看着正在认真叠衣服的明日香,眼神柔和下来。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下明日香的想法,可话还没说出就见明日香一脸着急地背上小背篓要出去。
“父亲您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明日香算了一下时间,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她现在再不去的话恐怕那人会等太久,她得现在去,免得那人说她不守信用。
虽然不知明日香要去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的,还让她记得早点回来不要太晚。
明日香连连点头,背起了小背篓就往外面走去。
明日香按照前段时间的约定,背着小小的背篓,独自来到了那片花海边。
此时正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花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她把背篓放在一旁,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却并没有看到记忆中该出现的身影。
“咦?”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明明说好在这里碰面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明日香向来心宽,也没有多想。她蹲下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脚边的草丛里,开始熟练地分辨起草药来。这里的土壤湿润、阳光充足,果然长着不少品相不错的草药。
她一株一株仔细挑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背篓里,心里盘算着明天拿去医馆,应该能换到不错的价钱。
就在她拨开一丛花叶,发现了一株难得一见的珍贵草药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塞!”
她屏住呼吸,正专心致志地伸手去挖,生怕伤到根部。可就在这时有人从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
明日香本就胆子不大,又正沉浸在采药的专注里,这一下简直是正中要害。她整个人像被弹了一下似的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背篓都撞翻。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怒气瞪向身后的人。
那人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双手立刻举了起来,做出一副“我错了”的投降姿态,嘴上连连道歉:“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是我不对。”
可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眼睛弯得像月牙,分明是被明日香刚刚那一下反应逗得不轻。
明日香被他这么一笑,气势顿时泄了一半,脸颊微微鼓起,仍旧瞪着他:“你、你吓死人了!”
那人听了,笑得更欢了些,连忙摆手赔不是,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我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明日香瞪了他一眼,将快要倒的背篓扶起来把草药放进去。
“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那人凑到明日香面前,每次与他对视上,明日香都会被他那双彩色的眼睛给惊艳到。
而且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每次见到明日香的时候总是会凑近一些,每次看到她眼里露出对自己的惊艳时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明日香眨了眨眼,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跟不上节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刻意拉开了与童磨之间的距离,无奈地解释道:“没有啊,我不是已经来了吗?而且我刚刚到的时候,周围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话音刚落,童磨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凑了过来,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拉近,笑得格外灿烂:“那不就是说明明日香在找我吗?是不是想我了呀?”
明日香:“?”
她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童磨,脑袋里满是问号,完全理解不了他这奇怪的脑回路。
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来,她眉头一跳,伸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了推:“你别凑这么近啦,我还要采药呢,会被你挡住的。”
童磨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诶~”了一声,语调轻快得不行。他顺手把一旁的背篓提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跟在明日香身后,一边走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我跟你说哦,今天遇到的那些人真的超级无聊的。”
“一个个每次见到我都要哭出来,完全不知道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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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还一直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让我帮他们解决一下事情,听得我头都大了~”
他说着说着,就会故意往明日香身边凑,语气一下子变得委屈巴巴的:“明日香,他们真的好无聊啊~”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绪瞬间转换,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果然还是明日香最好玩了。”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期待:“那明天你还可以来找我玩吗?”
“应该可以吧。”明日香看了看背篓里采够了的草药。
童磨一听整个人开心了不少,明日香扭过头看向他:“你明天可以出来吗?我总觉得你怪忙的,而且你父母同意你出来吗?听你说,感觉极乐教似乎很忙呢。”
“不会啊。”童磨摇了摇头,随后他一脸警惕地看向明日香,“你该不会是不想来找我吧?”
没等明日香回答,童磨又凑了上来将明日香的背篓给拿走:“我不允许,你答应明天要来找我,不然我就不把这个还给你了。”
明日香:?
看着童磨这般模样,她脑海里不免浮现起当时和童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明日香与素山庆藏一起去山上采药,只不过明日香当时被附近的风景吸引住了,一个没注意她与素山庆藏走散了。
等她想去找素山庆藏的时候因为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一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往那里走,明日香注意到走进去的人脸上有些悲伤可走出来的人就是面露开心。
虽然感到新奇,但明日香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想找一个路人询问路该怎么走。她当时找了一个和她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她想说的话在看到他的眼睛时顿住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彩色的眼瞳,一下子被惊艳到了。
那个男孩在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歪了歪脑袋,随后开口询问:“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伤、伤心事?
明日香一下子就被他说的话给带偏了,随后说自己因为迷路了而感到伤心。
谁知她话音落下,那个男孩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捧起来她的双手,皱着眉看向她:“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定很难受吧?没关系,只要你来到极乐教,一切伤心的事会消失的,随之而来的会是开心快乐。”
明日香当时听到后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后挣脱开他的手,选择自己找路下山,她觉得眼前这人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对。
可谁知道因为刚刚那番举动她就这样被他给缠上了。
“噗嗤。”明日香看着眼前的童磨忍不住笑出声来。
童磨歪着脑袋,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明日香你在笑什么?”
明日香如实说了出来,童磨听见后也跟着笑了出来,随后拿起背篓晃了晃笑着问:“那明日香明天可以继续来找我吗?”
最后明日香为了从童磨手中成功拿回自己的小背篓,答应了明天还要继续来找他,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童磨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像是要哭了出来。
“你别装了。”
“哇,明日香你好聪明啊!”
“……”
34.极乐与素流(四)
等明日香准备下山回去的时候发现狛治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离她与童磨不远处的地方,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阴影与阳光交替,让明日香完全看不清此时他的神情。
不过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明日香清点了一下背篓里的草药,随后背起背篓准备下山。在走之前她还不忘挥手与童磨告别,让他也早些回去,别太晚了。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童磨再次流出了眼泪了,一脸不舍地望向明日香,他伸手勾住了明日香的小拇指:“明日香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明天一定要来哦。”
“嗯嗯。”明日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自然没有注意到狛治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自己身后,同时也听到了童磨对她所说的话。
狛治起初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明日香性子软,又长得乖巧,从小到大被人邀请一起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村里那些小男孩围着她转的时候,他也只是提醒几句便作罢。只要对方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一向不会插手太多。
可当他正准备走过去时,却恰好听见了童磨那句:“我会想你的,明日香,你回去之后也一定要想我哦。”
狛治:“……”
这一瞬间,他的脚步明显顿住了,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什么叫“想他”?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一点点翻涌上来,连带着看向童磨的目光都带有几分不满。
而站在童磨面前的明日香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她听到这句话后只是眨了眨眼,单纯地把这句话理解成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她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考虑该怎么安慰对方,随后弯下腰,从一旁摘下一朵小花,递到了童磨面前。
“不要伤心啦,”她语气轻快,“我这段时间都会上山采药的,说不定还会再见到你。”
童磨接过那朵花,笑得更开心了,显然还想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
可狛治已经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把明日香背在身后的小背篓取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另一只手直接牵住了明日香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该回去了。”
明日香被牵得一愣,下意识“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已经被狛治带着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冲着还站在原地的童磨露出了一个笑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再见!”
童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回去的时候狛治也在询问明日香是怎么和那小子认识的。
“小子?”明日香听出了狛治语气里的不满,“童磨是我前段时间去山上采药时认识的,他父母是极乐教的人,他说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找他,和他诉说着各种不满的事情。”
“和这小子?”狛治满眼的不相信,看到那人他就觉得这人不是一个靠谱的人,这小子竟然还是极乐教的教主?
“可是哥哥你没看到童磨的眼睛很漂亮吗?他的头发颜色也很漂亮。”
狛治冷嗤一声,不过没有继续说这个,而是开始询问明日香今日采到了什么草药。
一说到这个,明日香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和哥哥分享着今日的大收获。
回到家后,明日香的情绪依旧高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小嘴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事。狛治走在她前面,只是默默地听着,到家后乖乖地门推开。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明日香一脚踏进去的时候还在说话,直到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这才慢了半拍,眨了眨眼:“诶?”
“回来了。”父亲站在廊下,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明日香立刻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又乖乖地向一旁的素山庆藏打了声招呼。
素山庆藏依旧是那副眯眯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刚在父亲身旁站定,父亲便从身侧拿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是狛治今天买的,说是给你留的。”
“给我的?”明日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狛治。
狛治早已别开了视线,蹲在院子另一侧,正低头认真处理着草药。这段时间他已经记住了不少草药的形状和特性,有些还会先分出来,等会儿再交给明日香确认。
明日香把糕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抱着糕点蹦蹦跳跳地跑到狛治身边,也跟着蹲了下来。
“哥哥,谢谢你。”她仰着头看他。
狛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明日香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咬了一口糕点。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好好吃。
等她吃完后,狛治也将那些草药分拣好了。
“这些明天就可以拿去医馆。”明日香将放在一旁的草药拿起来放进了挂在墙上的背篓里。
明日香一想到明天就能把分拣好的草药拿去医馆,换到钱帮父亲再买些药,心情便止不住地往上冒,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她一边把草药整齐地放好,一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要是还能多余下一点钱,就买点米和蔬菜,父亲最近胃口好了些,吃得也该跟上。
就在她沉浸在这些小小却踏实的计划里时,一旁的素山庆藏忽然拍了拍手,笑着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
明日香“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点点头,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段时间素山庆藏时常会在他们家坐一会儿,歇歇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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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恢复了再回去,这在她看来早就成了习惯。
可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正准备继续忙,父亲却忽然叫住了她:“明日香,先别忙了,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诶?怎么了父亲?”明日香动作一顿,手里还捏着一株草药,茫然地抬起头。
父亲的语气平静却笃定:“明天,我们要一起去素流那边住了。”
“啊?什么?”明日香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像是慢了一拍,视线在父亲和狛治之间来回转。
见她这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父亲轻轻笑了一声,这才耐心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狛治已经答应了素山庆藏的邀请,决定前往素流。只是狛治放心不下家里,不愿把父亲和妹妹独自留在这里,迟迟没有点头。
素山庆藏听后干脆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就都一起过去,人多也热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明日香也觉得不错,于是她立马起身去收拾东西。
明日香原本在心里悄悄做过心理准备。
在她的想象里,所谓的素流道场,大概就是年久失修的木屋,屋檐漏风,地板吱呀作响,院子里长着比人还高的杂草。
总之,是那种历经风雨的地方。
可当她真正踏进素流的那一刻,所有的预想都被瞬间推翻了。
“哇。”
明日香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睁得圆圆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眼前的道场宽敞而整洁,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落开阔,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完全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破旧。
素山庆藏站在前头,看到明日香这副明显被震住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张开双臂,语气爽朗:“欢迎来到素流!”
随后,素山庆藏领着他们穿过道场,来到安排好的住处。窗户敞亮,采光很好,收拾得整整齐齐。
素山庆藏站在门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地方有些简陋,你们先将就一下。”
“才不是呢!”明日香立刻摇头,生怕他不相信,“一点都不简陋!这里很好!”
她说得认真又诚恳,眼睛亮亮的。其他两人也是这样想的,都很满意。
见三个人都是这样的反应,素山庆藏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几分,连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柔和起来。
“那就好。”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轻快。
随后素山庆藏带着明日香去到了另一处,明日香将自己的行李放下后迫不及待地想去周围逛逛。
哥哥此时正在为父亲擦身,明日香只能选择自己到处逛逛。素流道场并不是很大,但也不小,明日香在那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去帮父亲熬药时她注意到门口正站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顿了一下,随后瞪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明日香:“?”
什么东西?
35.极乐与素流(五)
事后的明日香这才知道那个人是喜欢素山庆藏的女儿素山恋雪,但因为素山庆藏没有同意这门婚事,那个人对素流充满了怨恨,很多时候都会来这里冷嘲热讽一番。
“这种事情不应该我情你愿吗?”明日香很是不理解,恋雪听到明日香的问话后,刚想解释一番,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刚开口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吗?你怎么坐起来了?”狛治端着水从外走来,在看到恋雪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庞后顿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将水盆放在地上,来到恋雪身旁扶着她躺下。
明日香吐了吐舌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嘴了,赶紧将盛着温水的水盆端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到狛治身旁,还不忘朝他做了个“交给你啦”的小表情。
狛治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恋雪躺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这才伸手拿起水盆里的毛巾。
毛巾拧得半干,他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地替恋雪擦拭着脸颊。
恋雪被他这样照顾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小声开口:“我、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狛治给拒绝了:“不行。”
在狛治眼里,恋雪就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风一吹都可能受伤,比起自己那常年病弱的父亲,恋雪还要让人放心不下。
这段时间里,素山庆藏外出做事较多,便拜托狛治和明日香帮忙照看自己的女儿恋雪。
明日香对此简直乐在其中。
她是真的很喜欢恋雪,恋雪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一样,不急不躁。
更重要的是,无论明日香说得多起劲、多跳脱,恋雪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认真回应她。
那种被认真倾听的感觉,让明日香格外开心。
狛治这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照顾人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照顾恋雪,对他来说就像是再照顾一次父亲,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更安静、更脆弱一些的少女而已。
有的时候,他会跟着素山庆藏外出做事赚钱,这样一来,照看恋雪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明日香身上。
而有的时候,明日香要上山采药,那恋雪便由狛治来照顾。
帮恋雪擦好脸后,狛治便将毛巾递给了明日香,而自己则是去到门口,将门拉上后,他靠在门边拿出了沙包开始上下抛。
明日香拧了拧毛巾,看向恋雪:“那姐姐我们开始吧。”
恋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擦拭身子这种事情,让同为女孩子的明日香来做的话很方便得很,而且每次一到这个时候明日香就会说起很多外面有趣的事情。
恋雪听得津津有味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去了。
“那后面你有再去找那个男孩子吗?”恋雪一脸好奇地看向明日香,显然她也是很想知道后续的发展。
“啊这个啊,当然有去了,不过他好像最近比较忙,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后就离开了。”
说起这个,明日香想起了当时搬进素流后的第二天明日香跑去找童磨了,她发现这里离极乐教比之前近得多。
而童磨在听到明日香说“素流离极乐教其实挺近的”那一瞬间,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下一秒就凑到了明日香身边,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黏到明日香身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真的吗?那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着明日香会每天都来找我呀?”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明日香玩?随时都可以?”
明日香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有些无奈:“你别靠这么近啦。”
可话刚说完,她就对上了童磨那张表情变化极快的脸。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人,此刻已经微微垂下了眉眼,嘴角往下一撇,一副委屈巴巴,偏偏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期待地看着她。
明日香:“……”
她原本想再强调一下界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嗯嗯,是的。”
这简单几句话,对童磨来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许可。
他整个人瞬间又活了过来,笑容灿烂,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太好了!那我每天都可以见到明日香了!”
想到当时童磨的表情,明日香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刚好也帮恋雪擦拭好了身子,在恋雪穿上衣服后明日香出声示意狛治已经可以了,狛治将水盆给拿了出去,走之前还特意与恋雪说晚上的饭菜他会拿过来的。
恋雪先是一愣,随后小声地应了一声“好”。
晚饭依旧是简简单单的菜,但几人并不觉得很普通,他们有说有笑着。素山庆藏端着碗,另一只手拍了拍狛治的肩膀,一直在夸他能干。
虽然狛治没有说话,但明日香却发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她没有戳破这个,而是偷笑着。
等去找恋雪的时候,明日香则是趁着狛治离开将这件事和恋雪分享,说完后她看向恋雪,表示:“姐姐你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听啊。”
恋雪听着明日香绘声绘色地说着那些“要是被哥哥听到一定会被念叨”的话,忍不住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温柔,这一笑更是让人心都软了几分。方才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倦意也仿佛被冲淡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她刚想顺着明日香的话接上几句,调笑她两声,可视线不经意地一抬,便看见了站在明日香身后的狛治。
那一瞬间,恋雪微微一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对上,仅仅一秒,甚至还来不及多想什么,恋雪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移开了视线。白皙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轻轻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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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本是想借此提醒明日香别再继续说下去了,至少,别当着狛治的面继续。
可话还没出口,明日香却已经误会了。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明日香神色一紧,立刻走到恋雪身旁,伸手替她顺着背,动作小心,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别急,慢慢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放在一旁的水杯拿起,双手捧着递到恋雪面前:“先喝点水。”
恋雪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明日香已经将那杯水递到了自己面前,让她一时间更不好开口了。就在这时,明日香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狛治。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压迫。
明日香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还是扬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朝狛治看去,语气乖巧:“哥哥,你来了。”
狛治:“……”
身为明日香的哥哥,狛治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此刻那副乖巧得过分的模样是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趁机装乖,好把他念叨和说教一并躲过去。
狛治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去戳穿她。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明日香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放缓了不少:“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明日香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顺杆子往上爬,点头点得飞快,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在转身之前,她还是忍不住看向恋雪,眼神里带着点依依不舍。
她是真的很喜欢恋雪,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每次听她叽叽喳喳都不会不耐烦。
不过在想到明天一早又能见到恋雪,明日香心里的那点不舍才慢慢散去。
她走到恋雪身边,朝恋雪挥了挥手,笑得很甜:“恋雪姐姐,晚安哦。”
“晚安,明日香。”恋雪也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明日香这才放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恋雪与狛治两个人。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连门外微微被风吹动的树发出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一个看向窗边,一个低头看着地面,谁都没有再出声,仿佛只要一对视,心跳就会乱了节拍。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狛治先打破了安静。
“你先睡吧,我就在一旁守着。”
恋雪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她偷偷抬眼看了狛治一眼,又很快垂下了视线,耳尖微微发热。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在恋雪睡下后,狛治靠在门框边,他的目光原本是落在那一轮弯月上的,但不知何时目光已经偏移了方向,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屋内的恋雪身上。
36.极乐与素流(六)
一大早天色才刚刚亮起,晨雾还没散尽,明日香便已经精神满满地从榻上爬了起来。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好小背篓,和父亲、哥哥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上山采药。
“路上小心。”父亲叮嘱了一句。
狛治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她离开的背影。
明日香一路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可没走多久,她便慢慢放缓了步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人。
不是错觉。
从刚才起,她就隐隐感觉到身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不远不近,刻意保持着距离。
明日香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出声,而是装作毫无察觉地绕了几段路,最终拐到了一处空地。这里离极乐教不算远,周围视野开阔,几乎藏不了人。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问:“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躲藏得并不算高明的身影终于暴露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身形偏瘦,衣着和她前段时间见到的隔壁道场衣服很像,被突然点名后明显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神情有些僵硬,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
明日香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显然比她还要紧张,心里的警惕反倒松了一点。
“你要是不说话的话,”她歪了歪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那我就走了。”
说完,她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就朝极乐教的方向走去。反正童磨就在那边,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出事。
可她才刚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略显慌乱的喊声:“等等!”
明日香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那个男孩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攥紧了衣角,对上她的视线时,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那、那个,我、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轻快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传来,直接打断了他的勇气。
“明日香~你终于来了~”
童磨带着笑意蹦出来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欢快,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现场那点微妙的气氛。他一眼就看到了明日香,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写着“开心”。
明日香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注意力被拉走了大半。
自从童磨出现之后,明日香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走了。
她先是被他那过分热情的招呼声吓了一下,随后便下意识朝他那边走了两步,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熟稔的笑意。
而站在一旁的男孩见状,心里一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把明日香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你刚刚不是有话要说吗?”明日香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并没有很淡,反而还带着几分耐心,“你要说什么?”
男孩被点名,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刚鼓起勇气张开嘴,下一秒却正好对上了童磨的视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明明表情看起来温和又无害,却让男孩莫名背脊一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明日香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见他迟迟不开口,她也没再继续等下去,毕竟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会追着别人问的人。
“那我先走了哦。”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转身看向童磨,“走吧,我们去采药。”
童磨立刻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心情好得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里走去,很快就把那个男孩甩在了身后。
一路上,童磨的嘴几乎就没停过。
“明日香你最近都不来找我了。”他拉长了语调,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一个人待在极乐教里,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无聊到不行的人,听他们说些我完全不感兴趣的话,我真的快要无聊死了。”
他说着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往明日香那边凑了凑,像是生怕她听不清他的控诉。
明日香听得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点虚。
这段时间,她确实没怎么去找童磨。
一方面是要在素流帮忙照顾恋雪,另一方面,她是真的很喜欢和恋雪待在一起。恋雪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和她聊天的时候总是认真听着,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她把不少时间都花在了素流,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好久没来极乐教了。
现在被童磨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点愧疚。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童磨,他正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眉眼耷拉着。
明日香心里一软,脚步慢了下来,犹豫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对不起嘛,这段时间是真的有点忙。”
“之后我会多来找你的,好不好?”她认真地保证道。
童磨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委屈得不行的人立刻笑了起来,眼睛亮了起来。
明日香见到他这副模样,发现童磨还真像个小孩一样,稍微好好哄一下就被哄好了。
“明日香,你要不要去我那边玩?”
两人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在一处树荫浓密、凉风习习的地方停了下来。明日香将小背篓从肩上放下,蹲下来把里面的草药一株一株取出来,仔细清点着数量。
童磨则干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兴致,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在明日香数到一半的时候,童磨突然开口了,语气轻快:“明日香,你采完药之后,可以去我那里玩啊。”
明日香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童磨一见她有反应,立刻像是抓住了机会似的,身体前倾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就拒绝。
“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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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很多东西的,”他掰着手指开始数,“点心、糖果、还有各种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要是没有的话,我也可以让教徒去帮你买,很快就能买到。”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
“而且极乐教很大的,你之前也没好好逛过吧?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童磨笑眯眯地补充着,“你要是无聊了,我也可以陪你玩,一点都不会无聊的。”
明日香低头看着摊在地上的草药,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点想笑。她一边把草药重新放回背篓里,一边故作认真地思考着。
童磨见她迟迟没给回应,心里微微一紧,又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小声补充道:“真的哦,我保证。”
“那我到时候也要去想你跪拜,和你诉说伤心事吗?”
“不用啊。”在对上明日香含笑的眼睛后,童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被明日香给逗了,于是他伸手捏了捏明日香的脸。
肉乎乎的,手感特别好。
这让童磨忍不住再捏了一下,只是这次没掌控好力气,把明日香给捏疼了。
被捏疼的明日香伸手拍开了童磨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要再这样我等一下就不去了。”
童磨“诶?”了一声,随后立马挺直了身子,将自己的交叉环住自己,表示自己不会再动手了。
但没有说不可以动嘴动其他。
自己消停了一会儿后,童磨又再次凑到了明日香身边,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明日香你就去我那玩一会儿吧。”
童磨额前翘起的头发轻轻扫在明日香脸颊上,让她痒得连连躲开,嘴里还在说着:“童磨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我去我去你别靠我这么近。”
说完后,她伸手推开了童磨。被推开的童磨也不气馁,因为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时的他心情特别好,扯下一旁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看到他这般悠哉的模样,明日香想起童磨似乎真的很喜欢和人身体接触。她之前只是单纯以为或许是因为两人年纪小,没有清晰的男女之别。可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大,明日香已经开始与身边的异性有了一定的距离。
但……
“童磨我们长大了,以后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离我那么近,而且也不能做出那样的行为。”
童磨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扯下一旁的狗尾巴草扫了一下明日香的鼻子。看到明日香皱起鼻子后,他心情大好。
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空过了一会儿后看向明日香:“可是我很喜欢明日香啊。”
“你、你……”明日香完全没有想到童磨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压根就不敢和他对视。
“我怎么了?”童磨歪着脑袋看向明日香,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话对明日香的冲击究竟有多大。
见明日香不搭理他,童磨凑得更近了些:“明日香,我到底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哦。”
37.极乐与素流(七)
“明日香~”
童磨一直跟在明日香身后,见她不搭理自己他也不恼,顺手摘下路边的花开始编起了花环。
“明日香你戴上这个很好看呢。”童磨趁明日香低头在清点药材的间隙给明日香戴上了花环。
明日香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脑袋上的花环,摸到柔软的花瓣后她抬眼对上正朝她眨眼的童磨。
“好看吧?”童磨一脸期待,让明日香觉得若自己说不好看的话,他定会露出一副极其委屈的表情来,想到着明日香点点头,连连说了好几句好看。
瞬间开心起来的童磨开始与明日香一起,他还想着带明日香回极乐教一趟呢,他想带着明日香看看他生活的地方,让明日香知道他所在的极乐教是个极其吸引人的地方。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带着明日香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童磨下意识地将明日香护在身后,在看到明日香脸色苍白后他内心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他不知道那叫什么,可是他并不想看到明日香这样。
他只知道看到明日香这样后,他会变得很烦躁。
“明日香你可以先去一旁坐着休息一下吗?我马上就来,好吗?”童磨潜意识地认为烦躁是因为看到明日香露出害怕的神情,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明日香,也不想让明日香看到这样的画面。
明日香点了点头,只是在离开前伸手拉住了童磨的手。
“嗯?怎么了明日香?”童磨停住,歪着脑袋看向明日香,在明日香握住他的手后他立马反握住了。
他很喜欢和明日香身体接触,不管是以什么方式,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喜欢明日香。
此时的明日香早就忘记了刚才对童磨所说的要与异性保持距离,她在看到童磨露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情时,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若是让童磨进去,他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因此,在看到童磨准备抬脚进去后明日香想都没想就伸手拦住了他。
可在面对童磨的问话时,明日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目光落在一旁的庭院后,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亮光。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一起吗?那些事情就拜托其他人去处理吧。”说完之后明日香用起了平时对狛治的那套撒娇法,扑闪着大眼睛,眼里满是期待。
童磨见到明日香这样,心里原先的烦躁早就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捂着自己的左胸,那里的心似乎要跳出来应下明日香的请求,他当然不会允许别的东西先自己一步,因此他伸手捂住,压制住自己的心。
而他则是抬眼对上明日香期待的神情,弯起了眉眼:“好呀。”
“明日香不要去看那些哦。”童磨的手盖在了明日香的眼睛上,他能感受到明日香的睫毛因为眼睛眨动上下轻扫着。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心痒痒的?童磨心里有些纳闷。
不过这个纳闷没有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明日香给吸引住了。
明日香伸手拿下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她抿了口茶,表示自己想回去了。
童磨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明日香,语气里满是疑惑:“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吗?让你有点难受了吗?”
“其实也不是了,我都没怎么看到你就挡住了,只是我出来那么久,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我了。”
明日香捏了捏放在桌子的晴天娃娃,随后她举在窗户处比划只是挂在那里会好看一些。
比划了一番后,久久没有听到童磨说话的明日香侧头看向他,想看看他怎么了,结果就看到童磨露出了一副无比可怜的样子来。
在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童磨还吸了吸鼻子,低头擦掉自己莫须有的眼泪。
明日香:“……”
又来了。
之前他经常用这副表情想换来她的心软,这样她就会多留一些时间来陪他。之前她就是好几次走进他的套路之中,但现在她早就已经摸透了。
“最后一次。”她还是可耻地心软了。
“好!”童磨立马扬起了笑容来,那双彩虹般的眼睛像盛满了星辰,亮晶晶的。
明日香慌忙偏开目光,心里默默祈祷父亲和哥哥没有发现她今天比平常回来得晚。
“那些是在做什么?”祈祷完父亲哥哥别发现她回来晚的明日香注意到她们所在的正前方有一群人正排着队走进她们所在的庭院里,那些人的神情都是悲伤,有的甚至眼含热泪。
童磨正坐在明日香身旁,正在想着为什么明日香的头发那么香,这时却听到明日香的问话后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到那群人又来后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
“是来找我的。”童磨坐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准备朝极乐教中心,也就是目前所在庭院的正堂走去。
“啥?”明日香还没反应过来,童磨就已经穿上鞋要往外走去了。
她下意识地想跟上,但在看到童磨戴上类似三叶冠的帽子后,她突然想起之前童磨和她说过他在极乐教的日常基本上就是听教徒们的诉苦,随后一一开导教徒。
当时的她听完后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能够听八卦。可在童磨幽怨的眼神下,她立马改口了。
但其实她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每个人遭遇的事情都不一样,发生事情的原因更是离谱至极,这让明日香倍感好奇。
“童磨,我可以去吗?”明日香见童磨即将要离开后,心里的想法未经过大脑边脱口而出。
在对上童磨略微有些惊讶的神情下,明日香以为这个不太方便,于是连忙改口:“刚刚你就当我没……”
“当然可以啦!”童磨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明日香,他拉着明日香,拉着她去往他一天里待得最久的地方。
前来的教徒站在外面等待着传唤,而内部童磨给明日香找了个极度舒适的位置,还贴心地加上了帘子,避免明日香觉得尴尬。
在拉上帘子后,童磨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他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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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一下:“明日香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吗?”
“不想!”明日香十分坚定地回绝了他的请求,一想到教徒在哭诉,而她坐在上方用一种看戏的神情看教徒的话,她或许会被教徒眼神杀掉。
她觉得用帘子隔开就很好,她又不是主人公。
见明日香如此坚定后,童磨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趁明日香不注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瞪过来前立马放下帘子,让她与自己隔绝开。
明日香刚想开口,就听到一直站在门外的教徒开口说其他教徒都已经来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明日香立马闭起了嘴巴,满怀期待地开始听八卦。
刚开始她因为各种事情惊得张大了嘴巴,什么自己的妻子与他的弟弟跑走了,他的孩子不是他的,也不是他弟的,而是邻居家的。
又或者是他的钱被他爸给拿去赌掉了,家里已经没有钱了,刚开始他有些怨恨自己的父亲,可在听到他的父亲说这样可以一夜暴富,是获取钱财最快的途径后他也加入,可谁知……现在他就是特别后悔。
亦或是她喜欢的对象竟然还与其他人保持了情人关系,气不过的她去找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听完后拉着她去揍了一顿渣男。结果渣男去找大人,表示要告她们两个。不过他并不要钱财,而是要她们两个陪着他,和他一起生活。
刚开始还特别精彩,明日香恨不得全都记下来回去后好和恋雪分享一下,越到后面她已经无聊到打哈欠了。
现在基本上都是哀怨自己为什么那么穷,为什么那么丑,为什么自己比不上别人。
明日香感觉自己再听下去整个人都要变得暴躁起来了,她现在是真的很佩服童磨竟然每天如一日地听着这些无聊的教徒的无聊倾诉。
而且,童磨似乎都没有露出任何消极的情绪呢。
正想着,眼前的帘子忽然被人给掀开,突如其来的白光洒在明日香的脸上,强烈的白光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不过她没有闭太久,因为童磨开始伸手戳她的脸。
“明日香我好累啊~”在看到明日香睁开眼后,童磨立马黏了上来,语气瞬间变得黏糊糊的,开始缠着明日香,想要她安慰一下他。
明明之前并不觉得坐在这里听教徒哭诉的时间有多漫长的童磨偏偏在今天他发现时间竟然过得如此地漫长。以前和现在就像是一只小狗跑了好几圈,而与它同行的乌龟才刚刚出发。
尤其是一想到明日香坐在一旁等着他,他恨不得抱起那只乌龟帮它跑到终点。
因此一结束,他立马跑到了明日香面前,在与明日香对视上后他这才缓下来。
“明日香明日香,你真的不想摸摸我的头发吗?”童磨凑到明日香面前,两人此时的距离近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他甚至还可以数清明日香的眼睫毛。
不过这个得留到下一次,这次他想要明日香摸摸他。
“明日香,你难道真的不想吗?”
38.极乐与素流(八)
明日香不是很明白童磨为什么那么执意要她摸他,好似从初见面的时候童磨就对她产生了一阵极大的兴趣,再之后熟悉起来了,童磨将对她的兴趣具体表现在了行动之中。
不是牵她的手,就是捏她的脸,有时还会在分别时趁明日香不注意张开双手抱住她。
“童磨,你也对别人这样吗?”百思不得其解的明日香选择不再自己陷入思考,而是开口询问童磨,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啊,我只喜欢明日香。”童磨说话的同时伸出手去握住了明日香的手,见她没有反抗后,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握着她的手开始夸赞。
“哇,明日香你的手好小一只呢,我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地握住,而且你的手好白好软,像白玉团子一样。”
明日香:“……”
她被人夸过长得可爱,被脑子夸过聪明,但还从来没被人夸过手像白玉团子。这让她觉得奇怪极了,可夸赞人是童磨后她竟产生出一种若是他说出的话也不足以为奇,若他不说这种话她就会有些不习惯的怪异感。
为了掐灭心中燃起的怪异感,她连忙抽出被童磨握住的手。
童磨发出一声极为失落的声音来,想再次挽留一下明日香,可惜这次他失误了。明日香压根就不给他任何的机会,直接坐起身开始收拾小背篓准备回家了,要是再晚一些,就要被哥哥训斥了。
虽然狛治不是很凶,但他话多呀。有的时候明日香希望哥哥在训斥自己时多说的话多留给恋雪,这样他在与恋雪独处的时候就不会像个榆木疙瘩一样了。
可惜啊可惜……
明日香叹了口气,随后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明日香难道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童磨扒拉着背篓的边缘,微微用力不想让她拿起。
她看了眼童磨,后者举起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要是晚回去我家里人会担心的。”
“明日香难道你不担心我吗?”童磨眨巴着眼睛看向你,试图让明日香升起一丝怜悯,最好是能够让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如果在这里住下都没关系。
“可是我害怕晚上一个人回去。”
明日香说这个本意就是暗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她再多待一会儿的话天色就要暗下去了,她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可谁知童磨是个缺脑筋的,立马表示可以送她回去。
-
“这谁?”
狛治满脸不虞地看向站在明日香身后挥手笑着朝他打招呼的童磨,其实他知道童磨是谁,但他就是不想和这人扯上任何关系,之前那次对他妹妹动手动脚的他还一直记着呢。
而明日香还真当真了,以为狛治忘记了,重新介绍了一下。
“狛治……哥?”童磨满脸笑意地看向狛治,虽叫狛治哥,可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敬意,反倒多了几分玩味。
狛治:“……”
他压根就没有搭理童磨,伸手将明日香背着的小背篓拿下,示意她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明日香连连应了几声,拉着童磨一起朝水井那边走去。童磨还是第一次打水,他倍感好奇,对着明日香说:“明日香你让我来试试。”
“好啊,你把桶放在这。”明日香将一个空桶递了过去,她知道童磨是第一次打井水,洗过手后站在一旁指导他。
“你得用力,嗯嗯是的再用点力,对!真厉害……”
狛治望着水井那边其乐融融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白毛小子,不知为何他越看童磨越不喜欢。心里更是想着晚一些得和明日香说一声,得远离这种奇葩才行。
“哈哈哈哈哈好有意思啊明日香,原来是这样的吗,太好玩了。”从打水那获取到从未得到的乐趣后若不是明日香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着他一起去吃饭,童磨恐怕会一直站在这里打水。
见到童磨如此开心,明日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除了狛治,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童磨,在看到童磨雪白的发色与彩色的瞳孔时他们眼中皆露出了惊艳,尤其是在听到童磨是附近很有名的极乐教教主时他们更加惊讶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小孩子竟会是教主呢?
刚开始几人还对童磨有些拘谨与恭敬,不过在看到童磨与明日香的相处以及展现出的童真后,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地童磨当成了一个小孩子一样看待。
在吃完饭后童磨与明日香一同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王者满天的繁星,星星一闪一闪的,像他此时的心情上下起伏着。
“明日香。”过了一会儿后他轻声开口。
“嗯?”明日香仰着头看着星星,在看到星星从天空中划过后,她想伸手将其抓住,仿佛真的能抓住,但其实这只是假象而已。
久久没有听到童磨说话,她扭过头看向他,只见他捂着胸口,脸上带着一丝茫然。许久过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原来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明日香没有明白刚刚还好好和她有说有笑的童磨这个时候却突然伤感了起来,她还从未见到童磨这样呢,忍不住凑近去看,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还是说他只是在逗她。
之前童磨就这样逗过她,等她开始哄他的时候他就会笑着对她说:“嘿嘿,明日香我刚刚是在逗你的。”
可童磨此时眉眼耷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失落的情绪,看上去并不像是在逗她。明日香这才主动凑近他,想安慰一番。
“明日香我可以抱抱你吗?”童磨眨巴着眼睛,眼睛湿漉漉的,让人完全没法拒绝。
“不可以。”
回答的人不是明日香,而是不知从哪走过来的狛治。也不知道狛治听到了多少,总之狛治看向童磨的目光带着不满。
他招手示意明日香走过来,随后对着童磨下了逐客令,说时间也不早了该早点回去,不然山上会有野兽出没比较危险。
狛治本想这样的话这个小白毛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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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离开,可他低估了小白毛厚脸皮的程度,小白毛言笑晏晏地看向他:“那如果很晚的话,我可以留宿在这里吗?”
狛治:“……”
最后童磨没有如愿,他不舍地和明日香道别,挥舞着不存在的手帕眼含热泪要让明日香明天继续来找他。
明日香应下的同时似乎听到了骨头嘎吱响的声音。
“哥哥?”
“怎么了?”狛治侧头看向明日香,想问她要问些什么,可明日香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她想错了。
这段时间,明日香过得都特别开心,不是去陪恋雪聊她去镇上听到的八卦,就是跑去极乐教找童磨顺便听一下离谱事。
“要是恋雪姐姐能出去就好了。”明日香撑在窗沿边,看到刚刚喝下药后躺下睡着的恋雪叹了口气,正跪在走廊上用毛巾擦拭地板的狛治听到后顿了一下,跟着抬头看向恋雪。
恋雪睡着之后脸依旧红扑扑的,或许是因为呼吸有些不顺畅,她微微张开嘴巴一下一下地呼吸着。
狛治敛下眼睑,将毛巾放进盆里浸湿后双手拧干,表示会的。
“嗯嗯,我也觉得!”明日香最近在极乐教看了很多医书,她大概也能知道恋雪的身体情况,恋雪的身体有在好转。
也因此,素山庆藏最近出去更加频繁了一些。他想给女儿买治病的药买养好身体的补品,连带着狛治最近都不怎么在家。
这次在家还是因为隔壁道场来素流闹事,素山庆藏不得不留在素流去处理这件事。
“也不知道庆藏叔叔那边处理好了没有。”明日香的思绪跳脱得很快,没过一会儿她的注意力便留在了素山庆藏那。
狛治其实也很担心,他将毛巾放在水盆之中后起身准备往外走,想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出去,素山庆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可他阴沉的神情并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明日香见状也立马从里面跑了出去,她也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盘腿坐下的狛治和明日香明白了为何素山庆藏心情不虞,只因隔壁道场一直觉得素流招不到学生且一直奢想着素流,认为素山庆藏这种找不到生不能将素流发扬光大的人就该离开这里,把素流送给他们。
“我当然没有同意,然后他们就气汹汹地离开了。”素山庆藏压根就没有把那些人的威胁放在心里,不是他过于自信,而是他知道那些人没有好好练,他一个人上那群都不可能打得过他,更何况他还有个他尤为骄傲的弟子狛治。
明日香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见素山庆藏如此自信有底气后,她也跟着自信起来。
没事,就算庆藏叔叔打不过他们,她还有哥哥呢,哥哥是最强的。
反倒是狛治皱起了眉头,他记得隔壁似乎有个喜欢恋雪但因为师傅不同意这门婚事而开始记恨上恋雪的小子。
他得找个时间会会这小子,竟然有眼不识珠。
39.极乐与素流(九)
这天,明日香跟着父亲和狛治要出去祭拜一下母亲。其实明日香对于母亲的面貌没有任何印象,狛治跟她说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会一直抱着你,你特别黏母亲,只要母亲一松开手你便哇哇大哭。”狛治在回忆起母亲时神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就在昨天。
“神奇的是你的母亲一抱你你便不哭,我和狛治抱你你都不让。”走在前头的父亲轻咳了几声,弯腰采下路边的小雏菊,用藤蔓束缚着。
回忆起自己的妻子,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怀念。那时他的病还没有那么严重,狛治乖巧明日香可爱妻子贤惠。
周围的邻居都会羡慕他,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可谁知……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中因风吹动而微微摇晃的小雏菊身上。妻子喜雏菊,而此时微微摇晃的雏菊似乎是妻子在笑着朝他挥手。
“哥哥这个手帕我好像在恋雪姐姐那里见到,这好像是……”
“不是!”
“咦?哥哥你脸红了哦。”
儿女们的对话将他从回忆拉出,回到现实之中。看着眼前皱着眉用一根手指抵住明日香的狛治以及奋力伸手想要从狛治手中夺过手帕的明日香,他露出了笑容来。
现在,他们一家也很幸福。
祭拜其实很简单,明日香和父亲一样带了母亲最爱的小雏菊,而狛治则是带了瓶酒。
明日香对于性情温和的母亲会喝酒这件事一直觉得很震惊,可在听到狛治说了母亲许多的事情后她的震惊早就变成了仰慕与敬佩。
“所以我觉得哥哥的力气大就是遗传母亲的,父亲的力气小小的,我遗传了父亲,那么哥哥肯定就遗传了母亲。”
在听到狛治说母亲能够抬起一个鱼缸时明日香的嘴巴张得比鸡蛋还要大。
“这……”狛治其实没有想到明日香的脑回路竟是这样,但转念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的。在他记忆里母亲总是能扛起很多重物,他也比同龄人的力气要大一些。
“是吧是吧?”明日香在看到父亲露出微笑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蹦蹦跳跳地走在山间小路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落在她的身上投射在地上,那一瞬间明日香的父亲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他的妻子。
曾经的妻子也是如此活泼好动。
狛治看了眼眼前正蹲在一旁看着蜜蜂采蜜的明日香,又看了下身旁的父亲,喃喃道:“明日香很像母亲。”
“咳、咳咳……”他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待稳定后这才移开,肯定了狛治的回答,语气里充满着怀念。
“是啊,真的很像。”
而正专注于蜜蜂采蜜的明日香全然不知父兄之间的对话,她觉得蜜蜂采蜜的模样有些可爱,一耸一耸的,且不怕人。
刚想招呼狛治一起过来看的她下一秒火速跑开了,只因那只蜜蜂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花蜜上,而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翅膀扑哧扑哧着,屁股露出一小根尖刺,很明显就是想要刺她。
好在她的速度很快,在蜜蜂想要飞来刺她前就已经躲在了狛治身后。
哥哥会把蜜蜂赶走了。明日香心想。
不知明日香内心想法的狛治以为明日香是累了,他看了眼父亲,见父亲微微喘着气便明白父亲的体力已经没剩多少。
“父亲我背你。”狛治走到面前蹲下,扭头示意父亲爬上来,待父亲趴好后狛治背过手稳住不让其掉下,随后出声让明日香跟上。
明日香乖巧地应了一声,跟在狛治身旁,在路过花丛时她还会特意绕到另一边,避免又看到蜜蜂。
她可不想被蜜蜂蛰出一个包,虽然她知道该怎么治疗,可被蛰可是很疼的。
带着这种想法的明日香一路上都绕着花丛走,狛治起初还不明白,直到在听到蜜蜂嗡嗡地飞时明日香慌张的表情以及她恨不得要黏在他身上。
狛治:“……”
他叹了口气,挥手将嗡嗡飞的蜜蜂拍飞掉了。
“明日香感觉有点招动物喜欢呢。”
得到父亲打趣的明日香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不过大气的她不会计较这些,她现在想回去和恋雪说哥哥拿着她的手帕。
“童磨?你怎么在这?”等回到素流,便看到一脸严肃的素山庆藏与站在身后的恋雪,以及一旁东张西望一脸无所谓的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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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看到明日香的童磨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直接无视掉脸黑的狛治,直接拉住了明日香的手开始与明日香吐槽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明日香你跟我去我那里吧,你这里也太危险了,竟然还有人投毒。明日香你不对人设防,要是被歹人给欺负了该怎么办啊……”
童磨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一想到明日香被人欺负童磨便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整个人贴她贴得更近了一些。
“所以明日香你和我一起去极乐教待着吧,在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的,好不好嘛?”
童磨最擅长用他那张纯真无害的脸博得明日香的心软,他很了解明日香,他知道明日香最不善拒绝别人了。
明日香的确不善于拒绝,不过她不善拒绝,狛治善于。
狛治直接拍开了童磨牵着明日香的手,童磨其实并没有握得太紧,但狛治用的力气却是很重。没过一下,童磨的手背早已红成了一片。
本想借着这样去博明日香心软,可明日香不知何时跑到了恋雪身旁。
她刚刚从童磨那了解了情况,她觉得这种人实在是太恶毒了。明日香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抽那些人几个耳光。
狛治和明日香的想法是一样的,甚至比明日香更为愤怒。
“你们先进去,明日香照顾好恋雪。”狛治留下这句话后打算转身离开。
“狛治,不能这样。”素山庆藏拦在了狛治面前,狛治满脸的不解,他不能理解师父为什么要拦着他。
他觉得现在是个绝佳的机会,现在没人能打得过他,更何况他早就看不惯隔壁的道场了。
素山庆藏摇了摇头,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别着急。
狛治握紧拳头,他尊重师父,既然师父不让他去,那他就不去,大不了他等师父睡着了再去。
只是……
“你来干什么?”狛治一脸不满地看着眼前的白毛,若不是他现在还有其他的急事,他真想给这人一拳。
童磨耸了耸肩,往一旁走去,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明日香。
与哥哥对视上的明日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狛治:“……”
40.极乐与素流(十)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与童磨策划该如何把泻药丢进水井里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的明日香,狛治心里愈发坚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之后绝对不能让明日香与这种人接触。
不知哥哥内心想法的明日香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些人在喝下掺杂着泻药的水后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寻找因为人太多而没有多余厕所的样子了。
那个滑稽的场面让明日香忍不住偷笑出声来。
“我也觉得很好笑。”童磨大概能猜到明日香在笑什么,看到明日香开心他也开心。在遇到明日香后他才明白原来开心是一件如此简单且充满幸福的事情。
明日香连连点头,可很快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开始担忧要是被发现了去素流找麻烦该怎么办。
“那就打回去。”狛治的回答言简意赅,现在他都觉得不应该用泻药,而是狠狠把这群人给揍一顿。
童磨举起食指在兄妹俩面前晃了晃,轻快道:“不用担心,我的教徒中有一个官职很高的官员,只要我说一下那些人哪怕去报官也没有什么用的。”
听到童磨这样一说之后,明日香这才想起来童磨现在可是她们这里最有名的极乐教教主,许多人都想去找他寻求极乐的方法,更别说那些为官的官员们了。
狛治听见后冷嗤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示意他赶紧动手。
对于大舅哥的不屑,童磨压根就没太在意,他朝明日香眨了眨眼随后拿出他专门去买的泻药全都放进了水井之中。
“早知道再多买一些好了。”童磨叹了口气,显然觉得这些还不够。
但其实他已经将店里所有的泻药都给买下了。
做完这一切后,狛治让明日香先回去。
“哥哥你下手轻一些,最好别留任何证据。”明日香虽然不知道狛治要去找谁,但大抵也能猜到他要动手,她也不组织他而是提醒狛治别留下痕迹,免得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狛治摸了摸明日香的脑袋,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安抚明日香别太担心。
狛治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明日香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打算在院墙外接应着狛治。
只是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漫长,没一会儿明日香已经开始蹲下来捡起一旁的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了,边画圈边嘟囔着。
童磨也跟着蹲了下来,凑近想听一听明日香在说些什么,可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哪怕离得很近他还是没有听全,只听到了一些“诅咒”“不得好报”之类的。
他歪了歪脑袋,四下张望,也捡起了一根树枝开始在明日香画好的圈圈旁模仿着明日香开始画起了圈圈。
明日香:“?”
“你这是在干什么?”她问。
“和明日香一起啊~”见明日香停下后,童磨伸手盖在她抓着树枝的手上继续开始画圈,“如果停下来诅咒是不会生效的哦。”
显然,童磨已经明白她是在做什么了。但直接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这种诅咒的方法是在小孩子之间流行起来的,而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还用这种方法的话未免有些幼稚。
“哈哈哈哈明日香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呢。”被明日香这番话给逗笑的童磨笑得弯不起腰来,等笑够了后他这才松开刚刚两人交握的手。
明日香见他伸手进自己的衣兜里不知道在找寻着什么,夜色渐暗,她都已经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若是半夜……
想起之前听到的恐怖故事,明日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童磨那边靠近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可这番行为落在童磨眼里却代表着另一层意思,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后让明日香张嘴。
明日香此时压根就看不清,她此时有些害怕,紧抿着唇,童磨在说什么她压根就听不清楚。
见此情形,童磨摸了摸明日香的脸,安抚着她:“明日香别害怕,我在呢,先张嘴,给你吃糖。”
她不知道捏到了什么,软绵绵的,还听到了童磨的一声闷哼,但此时她也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而是顺从地张开嘴。
糖果的甜味瞬间弥漫在她的口腔之中,平息住了内心的不安。
还没等她完全缓过来,她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清香味。
“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明日香的。”童磨说话的时候胸膛也会一震一震的,明日香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和她一样,跳得一样快。
也正是如此明日香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不小心接到的是什么,是童磨柔软的胸膛。
不过童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反倒是他很喜欢明日香碰他,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有些意犹未尽,甚至于他主动伸手拉住明日香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明日香刚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在听到童磨一脸期待地让她继续摸时,她顿时不想说话了。
“诶~”童磨皱起眉头露出了那张极为委屈的神情来,他捏了捏明日香想要缩回去的手指,明显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童磨。”明日香现在是真的不想再闹了,她还要接应狛治呢,狛治现在都还没出来她很是担忧。
对于狛治,童磨给的定位就是明日香的哥哥以及不喜欢让他与明日香接触的人。
若不是明日香选择要待在这里,他早就带着明日香回极乐教了。
摸着明日香毛茸茸的脑袋,童磨心想:嗯……要怎么做才能让明日香心甘情愿地跟他回极乐教陪他呢?
童磨鼓起脸感到一丝困扰,这可真是一个超级难题呢。
他的夜间视力很好,能够清晰地看到明日香此时的表情,因为担忧自己的哥哥而皱起眉头,视线一直落在院墙边上,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嘴巴也一直紧抿着,完全没有平常那般轻松。
可是他不喜欢看到明日香露出这种表情,这个时候他内心开始埋怨起了狛治,为什么那么久都还没出来,害得明日香一直在担忧。
说曹操曹操到,院墙上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几道气极了的声音响起:“快!抓住他,别让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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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明日香觉得应该是狛治出来了,于是她推开了童磨,看到院墙那边跳下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狛治看了眼童磨,后者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与他对视上后,还朝他挥手笑道:“需要帮忙吗?”
啧,真碍眼。
“明日香,我们先走。”狛治拉起明日香的手,连忙从这里离开,里面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被无视的童磨也不恼,而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明日香身后。
回到熟悉的环境之后,明日香紧绷着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整个人都瘫在了软垫上听着狛治说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他把所有人都给揍了一顿。
“真是不经揍。”狛治的脸上满是不屑,他本以为一直来挑衅的人有本事,可没想到全都是绣花枕头。
“他们会不会觉得找素流麻烦?”明日香听到了那些人愤怒的声音,害怕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说这话的时候她从窗户那探出头来,之见素流门口禁闭着,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也很安静。
还没有回去的童磨见状跟着明日香一起从窗户那探出头,从狛治的视角来看就是两个人相依偎着。
“……”
他想都没想直接拎起了童磨的后衣领,童磨被“啪”地一下丢到了一旁。
明日香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到门外站着的恋雪,她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块绣着雪花的手帕捂着自己的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咳嗽。
狛治此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恋雪,想到刚刚自己做的事情,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
尤其是前段时间两人表明了心意,互相交换了信物后,狛治更加不知道该怎么与恋雪相处,一时间的关系还是有些转变不过来。
“恋雪姐姐你怎么来了?”
反倒是明日香,一见到恋雪立马从窗户边走了过去,她见恋雪没有带着外套手冰凉凉的,立马皱起了眉头。
“晚上冷,姐姐怎么不多穿点衣服,等一下要是生病了多不好啊。”
恋雪刚想说没什么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先她一步的是鼻间的瘙痒,她打了个小喷嚏。
见脆弱的恋雪打喷嚏后,明日香在一旁环视了一圈,想找件外套,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指递来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这件可以哦。”
明日香觉得这件衣服有点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没有执着这件事,接过后披在了恋雪身上。
恋雪本身就娇小,这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显得更加娇小可爱。
“这件衣服你去哪拿的?”等恋雪坐下后,明日香扯了扯童磨的衣袖,小声地问他。
“那里哦。”童磨指了指狛治原先坐下的地方。
明日香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熟悉了,因为今天狛治穿的外套就是这件。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童磨捅了捅胳膊。
“明日香你看。”
她顺着童磨手指的方向,只见狛治的脸竟比恋雪的还要红。
41.极乐与素流(十一)
“你们在瞎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投毒?我们道场一向都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人,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明日香一大早就听到隔壁道场传来阵阵喧闹,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门口。
只见隔壁道场门口站满了许多官员,而道场的人则全是被绳索绑着手腕,其中一个身着黑白道服的男子在与官员最前端的男子据理力争。
看样子,那应该是道场的负责人,他说得满脸赤红。眼力极好的明日香看到那人悄摸摸地递给了官员一块翡翠。
嘁,恶心。明日香撇了撇嘴,眼里满是不屑,甚至已经开始对将翡翠收入囊中的官员嗤之以鼻。
“现在你涉嫌贿赂官员,我们有责将你抓捕。”
诶嘿?明日香与一旁的恋雪面面相觑,本以为这会随便找个理由把这群人给放了,结果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那群人被官员用绳索串联在一起,排成一排跟在官员的身后,各个低垂着脑袋完全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到自己的脸。
可是在经过素流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不过明日香也不害怕,而是回瞪过去,尤其是遇到之前来挑衅她们的人时她则是会张嘴无声地对他们说:
“活该。”
明日香扬起嘴角,朝着那群人的背影比起了中指。
这是她最近从极乐教那里学来的,不是教徒,而是从前来寻找极乐的普通人身上学到的。
那段时间里,她听到了好多八卦也学会了很多骂人的方式,比中指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狛治不让她做,他认为妹妹这样做实在不太雅观。
可明日香却清楚地看到哥哥刚刚也做出了这个手势,而且还是对恋雪之前有非分之想的人。
对上明日香不满的眼神,狛治连忙收起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他轻咳一声试图寻找新的话题,还没等他开口一个身着艳色衣服的人跳到了明日香面前。
狛治看到那人后,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来了?”明日香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要去问童磨,本来是打算过段时间去找他,刚好现在他来了就少了很多麻烦。
明日香拉着童磨走到一旁,本来是想直接开口询问的。视线中突然窜出一朵蓝色的玫瑰花来,她只见过红色的,蓝色的还是第一次见呢,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掉了。
“送给你~”童磨轻快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明日香这才从玫瑰花中抬起头来看向他。
童磨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彩色般的眼瞳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来。她知道童磨的眼睛很漂亮,与他对视就像在看一个彩色的银河般,极易被吸引进去。
“童磨。”
“嗯?我在呢。”
童磨歪了下脑袋的同时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见明日香没有伸手接,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而是伸手拉开明日香的手,直接将其塞进她的手中。
“哦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兜里摸索着,最后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发夹,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明日香的头发上。
童磨微微往后退一步,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明日香现在这样真好看!”
好看?
明日香抬手摸了下夹在自己头上的发夹,她知道今天的发型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低马尾,有些想象不出夹上一个发夹会有多好看。
她觉得只是童磨的片面之词罢了。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没有丑过?”明日香打趣道。
本来她只是想逗一逗童磨,让他长点教训以后不要随便讲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万万没想到童磨竟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着明日香竖起了大拇指:
“是的呢,明日香在我眼里是最好看的。”
他眼珠子一转,开始引用起之前明日香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双手合掌,眼里满是喜悦。
“你在瞎说什么呢?!”明日香听见童磨说出这句话时,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虽然说她对童磨的确是有一些好感,但她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而已。
童磨不明白为什么明日香的反应会变得如此之大,尤其是在他想靠近明日香时明日香往后一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咦?为什么明日香要后退?
童磨不解,童磨打算直接问。
问到的结果就是明日香红着脸跑开了。
正在帮狛治擦药的恋雪注意到了明日香从外面跑进来,她循声望去只见明日香脸红扑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一直在原地打转。
恋雪与狛治对视了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纱布走到明日香面前,抬手摸了摸明日香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的症状。
明日香不明白恋雪为何要做出这种行为,但她也没有动,而是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恋雪摸。
对上明日香那双清澈亮晶晶的眼睛,恋雪心生一种爱怜之心,贴在明日香额头上的手不知不觉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不与童磨君一起玩了吗?”
不说童磨还好,一说明日香原本消散掉了绯红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为明显。
作为过来人的恋雪自然是明白了,她看了眼正坐在一旁喝茶的狛治,虽说是在喝茶,但他整个人坐得无比笔直,身子微微朝她们这边倾斜着,就是想听她们的谈话内容。
“明日香和我出去散散步吧,好久没有出去走走呢。”
没等明日香回应,恋雪就已经伸手拉起了她的手,与狛治说了一声后两人便朝着外边走去。
之前恋雪因为身体以及隔壁道场时不时过来嘲讽的原因,她都没怎么出来过。现在他们被清算,自己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起来,她也是如愿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雨后的阳光喷洒在树荫间,树叶随着风缓缓晃动着,深呼吸还能闻到雨后泥土与小草混杂在一起的泥土味。
两人并没有走多远,而是站在门口一颗大树下。
明日香猜到了恋雪要说什么,整个人神情多少有些不自在,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袖,心里更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听说今年会特别热闹呢。”
诶?诶诶?
明日香抬起脑袋,惊讶地看向恋雪,她竟然没有直接问。
“怎么了?难道明日香不想和我一起去吗?”对上明日香惊讶地眼神时,恋雪忍俊不禁,她做出一副极其伤心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擦了下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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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明日香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还是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
恋雪若有所思地看了下明日香,随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温声道:“那明日香这是答应我了对吗?”
见明日香点头后,恋雪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来:“太好了,明日香答应我,我真的很开心呢。”
恋雪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不止是在说话方面,她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就很容易吸引住身边的人。明日香在看到恋雪的笑容后,原本躁动紧张的心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也是她为什么经常去找恋雪的原因之一。
“恋雪姐姐你人真好。”
明日香主动伸手勾住了恋雪的小拇指,后者愣了一下后立即反握着,开始与她聊最近镇上的趣事。
大多数时间都是明日香在说,她经常出去,了解到的事情也比较多,最适合作为一个演讲者。
而作为倾听者的恋雪则是一个劲地点头,在听到精彩部分的时候她会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长得大大的。那双装着雪花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催促着明日香继续讲后续的发展。
等狛治来找她们的时候,两人早就从镇上的八卦聊到了最近流行的服饰,还表示过几天去看烟火大会时要好好逛一逛。
狛治原本是有些担心两人在外面太久容易冷到,虽然现在出了太阳,可刚下过雨空气还是有些阴冷,因此他出来时还专门拿了两件外套。
只是等他靠近时,却发现明日香身上已经披着一件外套了,那件以黑色为底黄色条纹的外套他从未见明日香穿过。
“明日香,你看,这里有一只落单的小鸟呢。”一旁响起了一道令狛治最为不满的声音。
童磨从草丛上探出脑袋来,胳膊上竟站着一只东张西望的翠绿色小麻雀,它竟不害怕人,在童磨伸手逗它的时候小爪子还会主动朝他这边靠。
对于主动亲近人的动物,明日香很是好奇,想过去近距离观看,可又怕自己的突然靠近怕那只小麻雀给吓跑,她只能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童磨在逗小麻雀。
此时明日香最羡慕的就是童磨了。
不过她没有羡慕很久,只因狛治故意发出声音把那只亲人的小麻雀给吓跑了。
童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恋雪身后的狛治,随后他唰地一下窜到了明日香身旁。
“明日香,你看。”他摊开手掌,掌心处有一片翠绿色的羽毛。
“是那只小麻雀的吗?”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完全没有任何触感,还因为刚刚的用力而直接触碰到了童磨的手心,他的手心陷了下去,不过也只是一秒明日香收了回去。
可对于童磨来说,这种感觉却像是有很多柔软的爪子在自己的心里轻轻地抓着,碰一下又收了回去又碰一下,循环往复,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童磨想开口应她,可发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只改为了点头,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他稍微缓了过来后,他这才解释这个到时候他要把羽毛做成项链送给她。
明日香刚想发问,可人却被拎走了。
她人是被狛治给拉走的,连告别的话都没有和童磨说,只能背过手慌乱着挥手与他告别。
42.极乐与素流(十二)
今天的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明日香将被风吹散的头发捋回脑后,脸上有些不耐烦,想着童磨怎么还不来。
若是还不来,她不愿再继续等下去了,一直站着被风吹,她原本做好的发型都要被吹乱了!
就在明日香准备回去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等她扭回去后,发现刚刚正在心里吐槽的童磨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童磨晃了晃手中的项链,递给她。
细细的绳子编得很结实,吊坠处嵌着一小片翠绿色的羽毛,明日香注意到了那是昨日小麻雀身上掉下来的羽毛。
羽毛被处理得很干净,中间那么翠绿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春日里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明日香当时以为这只是童磨随口说说而已,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你该不会回去后一直在做吧?”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说不开心其实是假的。
见到明日香如此开心后,童磨得意地哼了个小曲儿:“对啊对啊,我觉得明日香戴上后一定会很好看的,亮亮的,又很干净。明日香戴上的话肯定会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明日香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哪有这样说的。”她小声嘟囔着,可心里的雀跃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明日香还在低头看着那条项链,翠绿色的羽毛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细细的绳结有些粗糙,但还是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编的。
“你要不要戴上试试?”童磨忽然开口。
语气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像是在提议玩什么有趣的小游戏一样随意。
明日香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我帮你戴。”他说完后已经开始伸手,示意明日香将项链递给他。
“明日香低一下头哦。”他笑眯眯地说着。
犹豫了一瞬,明日香还是慢慢低下了头。
童磨绕到她的身后,他的手指比她想象中要凉一些。绳子从她掌心被拿起,轻轻绕过她的颈后。发丝被拨开时,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颈,那一小块肌肤立刻泛起了细微的战栗。
“不要乱动哦。”他轻声说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贴得也比平常近了一些。
明日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耳后,带着淡淡的凉意。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心跳也是一点点加快。
项链扣上后,童磨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那片翠绿色的羽毛垂在她的锁骨前,目光微微发亮。
“嗯~果然很适合明日香呢。”他轻笑着评价。
明日香脸红得厉害,刚想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此时却听见他又开口了。
“不过,只送这个的话好像有点单调。”
她一愣。
童磨松开她,从袖中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个也是给你的。”
明日香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支精致的小簪子,顶端是淡淡的粉白色花瓣样式。
“还有这个。”童磨又拿出一枚小巧的护身符,“听说可以保平安,虽然我觉得这种东西没什么用,不过我看很多人喜欢,就当是个好兆头吧。”
“那就希望明日香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明日香有些怔住:“为什么送我这么多?”
童磨笑了,那笑容依旧灿烂如常,却比往常多了一点不同的意味。
“因为我喜欢明日香啊。”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是在和明日香说“今天的太阳很好”一样理所当然。
这一下,让明日香呼吸一滞。
“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只会觉得很开心。”童磨慢悠悠地补充着,“极乐教那些人太无聊了,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在那里我只能戴着面具,笑着开导他们。”
“可是我在明日香这里完全不同,你在我的眼里也完全不一样。”
他歪了歪头,七彩的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会生气,会笑,会脸红。”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发烫的脸颊,“很有趣,而且我在明日香身边可以做我自己。”
“所以——”童磨靠近了一步,“明日香可以只看着我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明日香的心跳乱得不像话。
童磨依旧笑着,眼神里满是真挚。
“我会对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他轻声说。
明日香此时完全不敢看他。
刚才那句“我喜欢你”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她的心湖之中,水面到现在还在一圈圈荡漾开来。明日香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童磨一向爱说些似真似假的话,之前她就被他逗过好几次。
可这次,他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的清澈、真挚。
明日香的喉咙有些发紧,目光落在他的衣袖边缘,却始终不敢往上移。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这让她有些分不清,分不清自己对他有好感是因为习惯了他的陪伴还是因为真的有那样的心思。
“童磨。”明日香轻声开口。
他没有打断明日香,只是歪着头看她,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不知道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还是……别的。”
童磨的笑容在听到明日香说的话后顿了一下,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的睫毛低垂了一点,彩色的瞳孔被阴影遮了一角。
“啊~这样啊。”他轻声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不过,他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笑得和往常一样明亮。
“没关系呀,我多的是时间。”他说。
“而且,”他凑近了一点,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调调,“如果明日香需要想很久的话,那就说明我还不够努力,对吧?”
明日香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朝这种方向去想。
童磨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见明日香绷紧的肩膀,依旧有些放不开,忽然拍了拍手。
“对了,明日香你知道吗?”
话题转变得极其突然,让明日香愣愣地“啊?”了一声。
“过几天的烟花大会好像比往年都要热闹呢。”
说起烟火大会,明日香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听说会放新的烟花样式,还请了外地的摊贩,听说会有那种变成各种形状的烟花,还有整片夜空都会亮起来的那种。”他笑眯眯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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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会有好多小吃,”他朝明日香眨了眨眼,“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那种刚出锅的团子,热乎乎软糯糯的,一口咬下去还会露出里面的馅。”
明日香原本紧绷的心绪,慢慢被他的话带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摊位前热闹的人群以及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
“真的会比往年还要热闹吗?”明日香忍不住发问。
“当然了,我从教徒那里听到。”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实际上是他专门找人打听过,他旋风借此约你出去。
听到他这样说,明日香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他聊起了往年烟火大会的事情。
童磨看着明日香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只是一个小插曲。
日头慢慢偏了。
明日香看了看天,轻声道:“ 我得回去了,不然父亲和哥哥会担心的。”
童磨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么快?”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已经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后,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唔……”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明日香猛地回头,只见童磨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腹部,眉头紧皱着,表情难得有些痛苦。
“童磨?!”她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扶起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衣袖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不过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童磨低垂着眼,声音轻轻的:“肚子……有点疼。”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仿佛真的难受得不行。然后,他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明日香这一下更慌了,表示要扶着童磨去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帮他治疗一下。
童磨摇摇头,靠得更近了一些。
“没那么严重啦……”他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就是……有点难受。”
说着,他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
“如果能够贴着明日香的话,我应该会好一点。”
明日香:“……”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还算“苍白”的脸,再看着他紧紧抱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松开发手臂,刚才的慌张一点点冷却下来。
“童磨。”
“嗯?”他抬眼看她,眼神无辜得很。
“你肚子疼?”
“嗯嗯,好疼啊明日香~”他点点头,还配合地皱起了眉头。
“那你为什么还能抱得那么用力?我记得肚子疼的人一般不会有太多力气的。”
童磨:“……”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了一眼:“诶?好像确实有力气了呢。”
“真不愧是明日香,和明日香贴了一下我就没有那么疼了,看来以后只要身体不舒服只需要和明日香贴贴就行了。”
明日香的额角轻轻跳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43.极乐与素流(十三)
很快,烟火大会那天到了。
天才刚蒙蒙亮,明日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从被褥里一下子坐了起来,整个人开心极了。外头晨光透过纸门洒进来,空气里带着夏日特有的清爽气息。
“今天是烟火大会呢。”她小声念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明日香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房门。
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恋雪。
“恋雪姐姐!今天我们——”她的话在看到里面的情形时立马止住了。
狛治此时正坐在塌边,一只手环着恋雪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恋雪此时的脸红扑扑的,连耳朵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在对上明日香的目光后她连忙推开狛治,站在一旁抬手捂住了脸。
而狛治原本低垂的目光,也在听到明日香的生态后抬了起来。
三人对视,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明日香反应过来后,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也因为慌乱而拔高了一点。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只是她没有注意身后的门槛,差点被绊倒。
“明日香,小心!”恋雪慌忙出声,狛治则是快速走过去拉住了明日香,避免明日香摔倒在地。
松开哥哥的手后,明日香连连后退,脸也开始发热。她前几天就知道了两人已经互通心意,那天恋雪红着脸告诉她时,她是真的替两人开心。
她喜欢看两人相处的样子,可是遇到这种情况,她在场的话还是会很尴尬的啊!
“你们继续!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她捂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来问恋雪姐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的,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晚点再来问。”
恋雪羞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明日香,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狛治咳了一声,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nu这丫头,进门也不知道敲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兴奋了!”明日香立刻鞠了一躬,此时她还捂着眼睛,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慢慢把手指张开一条缝,确认两人已经分开一些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明日香,过来吧。”恋雪脸上此时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红晕,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温柔。
明日香被恋雪拉着走,视线下意识又往狛治那边瞟。狛治已经坐回原位,神情恢复如常,只是耳根隐约还带着一点红晕。
“你今天起得好早。”恋雪向明日香,笑道。
明日香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晃动:“因为是烟火大会嘛。”
她今天穿得格外明亮,衣衫是清爽的浅色调,腰间系着与发带相呼应的细绳,整个人像夏日盛开的花。
恋雪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很漂亮。”她轻声说。
被夸的明日香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但恋雪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随后走到梳妆台前:“不过,好像差了点什么。”
“诶?差什么?”
恋雪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样发饰。有淡粉色的绢花,有银色的小簪子,还有几枚颜色清新的花形发夹。
她拉着明日香来到铜镜前,轻轻拨开她的发丝。
“别动哦。”
明日香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在那里。
恋雪拿着发饰一件一件地在她头上比划着。
“这个太素了。”
“这个颜色有点重。”
狛治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臂开始学习,想着下次出去要给恋雪和明日香买好看的饰品。
最后,恋雪从盒子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黄色雏菊花发饰,她把发饰轻轻别在了明日香耳侧旁。
“好了。”
明日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后凑到铜镜前看了看。黄色的小雏菊在她发间里,刚好与她今日的衣服颜色相呼应,整个人显得更加明亮有活力。
“怎么样?”
她转过身,满脸期待地看向恋雪和狛治。
恋雪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很漂亮,特别适合你。”
随后她看向狛治,狛治盯着她看了几秒:“还行。”
其实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只觉得今天的明日香像太阳一样,有些耀眼。
明日香鼓起脸:“哥哥!”
“本来就挺好看的,不用问那么多遍。”狛治不以为然,但眼神里却带着点笑意。
明日香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她立刻跑到恋雪身边,挽住了恋雪的胳膊。
“还是恋雪姐姐最好。”她开心地蹭了蹭。
见明日香打扮好后,恋雪提议现在出发,她认为现在过去的话人不会太多,还能先逛一逛随后找个观赏位极佳的位置。
可这时她的手腕却被明日香给拉住了,恋雪一脸疑惑地看向明日香,后者则是把她按回了梳妆台前。
“今天可是烟火大会,恋雪姐姐你当然是要好好打扮一下。”
恋雪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没有必要的,平常那样就很好。”
“怎么会没有必要呢,越是特别的日子才越要认真对待。”明日香立刻反驳。
恋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答应了,随后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狛治,眼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狛治先生,可能需要等一下。”
狛治摆摆手:“没事。”
说完后,他盘腿坐到一旁,拿起怀里的沙包开始抛着玩,看起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事实上,他余光一直往梳妆台那边瞟。
明日香站在恋雪身后,认真地替她梳发,她一边感叹恋雪的发质好一边轻轻梳理着。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恋雪柔软的发丝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狛治手里的沙包抛起、接住,抛起、接住,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那道身影上。
其实现在的恋雪就已经很好看了,她不需要刻意打扮,光是那样坐在那里就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被认真打扮后的恋雪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他的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沙包差点没接住。
狛治轻咳一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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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装作专心玩沙包的样子,可耳根却慢慢染上了红色。
“哥哥,你别偷看哦。”明日香忽然回头笑嘻嘻地对着狛治说。
“谁偷看了。”狛治立刻反驳,语气有些不自然。
明日香坏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忙活着。
恋雪本就生得好看,眉眼温柔,肤色白净。
明日香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复杂的打扮,不过是替她将发丝梳顺,随后盘起来,在发侧别了一枚雪花形状的发夹,又稍稍调整了一下发带的位置。
当恋雪抬头的时候,明日香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恋雪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她比恋雪本人还要激动,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真的真的,这样简直就是仙女下凡,等一下去镇上一定会有很多人给你吸引到,然后在心里默默感叹这谁家的孩子,居然那么漂亮。”
恋雪被明日香夸得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没那么夸张,明日香说得太夸张了。”她轻声否认着。
“哪里夸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明日香满脸的认真。
恋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一直不太在意这些,也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等一下。”
明日香一把拉起旁边还在抛沙包,装作若无其事的狛治。
“哥哥你来说说。”
狛治:“……?”
“你说,现在的恋雪姐姐好不好看?”
狛治被她硬生生地拉到了恋雪面前,他原本还想随便敷衍一句,可当他抬眼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恋雪的目光。
恋雪也没有想到明日香会突然把狛治拉过来,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阳光从窗边落进来,照在恋雪的发间,那枚小小的发饰轻轻晃动着,她的眼睛清澈温柔,因为有些紧张而泛起一点水光。
狛治的呼吸微微一滞,脸唰地一下红了。
恋雪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了头,耳尖红得厉害,两人迅速别开视线,谁也不敢看谁。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明日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憋笑。
“哥哥你说话呀。”
狛治轻咳了一声,低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好看。”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恋雪的心口轻轻一颤。
明日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她拍了拍手,一脸兴奋,“那我们现在就去镇上逛逛吧!白天可以吃好多好吃的,还可以逛逛,听说有很多新的东西出现,可以去看看。”
“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烟火大会了!”她双手张开,眼睛亮晶晶的。
狛治与恋雪对视了一眼,皆被明日香兴奋的情绪给渲染到了,相视一笑。
“那等下我和父亲说一声。”狛治说完后朝外面走去,两人的父亲最近爱上了养花,素流的院子里基本上种满了各种花草。
明日香连连点头,而后拉起恋雪的手跟在狛治身后。
44.极乐与素流(十四)
阳光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三人准备往镇上走去,石子路被晒得微微发亮,知了在树上欢快地叫着。
明日香一早就知道今天太阳会很大,因此特意带了把伞。
“现在不太想撑。”她毫不犹豫地把伞塞进了狛治怀里。
狛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又看向明日香。
“这是你自己带的吧?”
“嗯嗯。”明日香点头。
“那为什么我拿?”
“因为哥哥力气大呀。”
狛治额角青筋跳了跳,可最后还是认命地接了过去。
他今天心情其实不错,恋雪就站在他身边,偶尔还会与他说话,风吹过来时她的发丝会轻轻擦过他的肩膀。
这样的好心情会一直持续下去,如果没有那个白毛出现的话。
明日香原本以为童磨会在镇上等她,结果刚走没多久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阳光下,那头浅色的头发格外显眼。
“诶?你怎么在这里?”明日香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两人说好是在镇上。
童磨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当然是来接明日香呀~”
听到童磨回答的狛治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不满地看向童磨,那眼神几乎可以把童磨刺穿。
可童磨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样,径直地朝几人走来。
“明日香今天打扮得好可爱呀~”他弯起眼睛,“这朵小雏菊特别适合你。”
明日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上的发夹:“真的?”
“当然是真的。”
说完,他又转向恋雪:“恋雪小姐今天也特别漂亮呢。”
恋雪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童磨嘴甜得不行,三两句话便把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明日香本就心情好,被他这么一夸,笑得更开心了。
狛治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伞,脸色却越来越沉。
见明日香笑得很开心,童磨顺势往她身旁挪了几步。
“既然要去镇上,不如一起吧?我知道哪里有很好吃的点心。”他语气轻快。
狛治的手指微微收紧,伞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明日香眨了眨眼,小声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忍不住嘛~”
而一旁的狛治,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童磨大概已经死了好几次。
他确实不太喜欢童磨,尤其是看到那家伙离明日香离得那么近的时候他恨不得给这人一拳。可他不得不承认明日香在看到童磨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想到这里,狛治心里的那点不爽慢慢沉了下去。
算了。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只要那小子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要明日香开心就行。狛治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只是,他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恋雪含笑的目光,那双眼睛温柔清澈,像是早就看透了他刚刚内心的想法。
“……”狛治喉咙一紧。
好在恋雪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一下。狛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故作镇定地别开目光,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恋雪轻轻笑出声,不过也没有逗他。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与他并肩。
而走在他们身后的童磨忽然凑近明日香,他弯下身子,故意压低声音。
“明日香。”
“嗯?”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他眼睛弯弯的,语气带着点戏谑。
明日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恋雪和狛治走在前面,虽然没有牵手,但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要近得多。
随后明日香点头:“发现了啊。”
早上她还破坏了两人的二人世界呢。
“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童磨歪头询问。
“有什么好奇怪的,小情侣嘛,就该多腻歪腻歪。”明日香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快。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哦~”他拖长尾音,“那如果是我们呢?”
明日香整个人一顿,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瞪了一眼童磨:“谁、谁跟你是小情侣啊!”
说完后,她便快步往前走了好几步,把童磨落在身后。
童磨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笑着跟上。
几人很快便来到了镇上,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明日香就愣住了。
人,全是人。
她原本以为提早出门就不会那么挤,结果发现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不过今年的确和往年不一样。
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和灯笼,红色与金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晃动着,远处还能听见锣鼓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今天好热闹啊。”明日香小声感叹。
据童磨说这次的烟火大会规模比往年大很多,甚至附近几个地区的人都来这边凑热闹了。街上摩肩接踵,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狛治往恋雪那边靠了靠,替她挡住侧边挤过来的人群。童磨则是站在明日香身侧,步子始终和她保持一致。
明日香和恋雪此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姐姐你快看那个发饰。”明日香伸手指向一个摊子。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簪、发带和小巧的铃铛发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旁边还有做工精致的团扇和绣着花纹的手帕。
再往前一点是香气扑鼻、摆满桌子的食物摊位。
刚出炉的章鱼烧冒着热气,糖苹果被裹上晶莹的糖纸,还有烤玉米、大福……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噜咕噜叫。
“哇塞,还有面具!”明日香又被另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猫咪、狐狸、小狗……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面具整齐地挂着。
明日香眼睛亮得不像话,左看看右看看,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
“这个好可爱啊……啊那个也好漂亮,等等等等我再看看这个……”她完全看不过来。
童磨站在她身旁,其实这些摊子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发饰也好,面具也罢,不过都是物品罢了。
不过在看到明日香因为好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盯着某样东西时专注的神情,转头想询问他意见时那亮晶晶的眼睛时,童磨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都变成了背景,眼里此时只剩下她了。
“童磨你看这个面具怎么样?”明日香忽然举起一个小狐狸面具比在脸上。
童磨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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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笑容:“很可爱。”
“不过,”他微微低头,看向明日香,“没有你可爱。”
“你怎么又开始乱说话。”嘴上这么说着,脸却已经悄悄红了起来。
人群越往中心区域走就越密集,人与人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衣袖擦着衣袖,原本还并肩走着的四个人很快就被挤散了。
“恋雪姐姐!哥哥!”明日香下意识地寻找着恋雪和狛治,可一转身,视线里全是陌生的人影。
她心里一慌,本能地想往回走,可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侧边撞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迅速扣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明日香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人群仍在推挤,可她已经被稳稳地护住了。
额头撞上童磨胸膛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周围明明很喧闹,可不知为何她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和童磨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明日香此时还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混杂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很好闻。这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她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那一瞬间,明日香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抬头希望童磨没有看到,可恰好与他对视上了,他此时眼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柔软,一只手还护在她背后,另一只手帮忙挡着旁边挤过来的人。
“没事吧?”
明日香慌乱地移开视线。
“没、没事!”说完,她伸手推开他,“我可以自己站好的。”
童磨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推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推的胸口,又抬头看向明日香,一脸困惑:“明日香,我做错了什么?”
明日香的脸还红着,眼神乱飘:“没有。”
“那为什么推我?”
“因为人多。”
“人多不是更应该抱紧一点吗?”
“童磨!”
明日香的声音都高了一度,阳光洒在她通红的脸上,像熟透的果子。
童磨眨了眨眼,随后忽然露出了笑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明日香立刻炸毛:“你不要乱想!”
童磨抬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想。”
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明日香狠狠瞪了童磨一眼,那一眼其实没什么威慑力,她飞快地把视线挪开,强迫自己去看旁边的摊贩。
“糖苹果!刚做好的糖苹果!”小贩热情的叫卖声在耳边响起。
她盯着那一排晶莹剔透的糖衣苹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被刚刚给影响到。
可实际上,她此时的脑子里一团乱。明日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特别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离谱。
明日香咬了咬唇,还是偷偷往童磨那边瞥了一眼。
结果发现,他一直在看她,根本没有移开过视线。视线撞上的那一瞬间,明日香心脏猛地一跳,童磨歪了下脑袋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侧,衬得轮廓格外分明,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一瞬间,明日香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童磨,好像格外的好看。
45.极乐与素流(十五)
童磨难得乖巧,明日香说要去找狛治和恋雪,他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吵不闹的,只是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明日香在人群里踮起脚张望。
“应该就在这附近。”她一边伸头张望,一边避开来来往往的人。
终于,她在靠近小河边的一棵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好消息,她找到了狛治和恋雪。坏消息,他们此时现在都气氛好像不太适合被打扰。
恋雪靠在树旁,狛治站在她的面前,两人靠得特别近。
“明日香你怎么唔?!”童磨刚开口,话都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柔软的手给捂住了。
“别说话!”明日香压低声音,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童磨不要说话。
童磨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日香这才慢慢松开他,随后迅速拉着他躲到旁边的大树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两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她后,这才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发现了。”她小声嘀咕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只是,她刚放松没多久,身后这时贴上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童磨不知道什么时间贴了上来,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树与他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明日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明日香耳边响起:“明日香你在看什么呀?”
童磨刻意压低嗓音,语调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扫过明日香耳畔。
明日香呼吸一滞,一时间没有回答。童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树下站着两个相依偎的熟人。
童磨瞬间明白了,他弯起眼睛,没有立马退开,而是凑得更近了一些,侧过脸故意贴在她的耳旁,笑道:“原来明日香是在偷看他们呀~”
他说话时,气息温热,落在她的耳廓,让明日香觉得痒痒的。更何况,她最怕的就是痒了。
这一下让她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童磨!”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脸上的慌乱。“你、你别靠这么近!”
童磨无辜地眨眼:“不是你带我过来的吗?”
“那也不是让你贴这么近。”她想往前挪,却发现前面就是树干,而往后是童磨。
这真的是进退两难。
童磨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耳朵,笑意愈发明显。
“明日香。”他轻声叫他,“你在偷看他们,可现在脸红的是你诶。”
明日香:“……”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咬了咬唇,随后抬起胳膊肘往后捅了捅童磨。
“现在离我远一点。”
童磨其实一点都不想动,两个人贴得那么近,近到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呼吸起伏,近到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这种距离,让他觉得异常舒服,甚至有种想再靠近一点的冲动。可是……
他垂眼看见了明日香的表情,那种明明很害羞,却又努力装出认真严肃的样子,感觉再逗一下就会真的生气。
童磨眨了眨眼,暗自叹了口气。
“好吧~”语气里满是不舍,但最后还是慢慢往后退开,拉开了与明日香的距离。
那股温热离开的一瞬间,明日香重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失落。
太危险了,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失控了。此时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看狛治和恋雪了。
那边的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
明日香默默移开视线,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夏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热气,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童磨站在她面前,注意到了她脸上的那点倦意,弯腰看向她:“累了吗?”
明日香抬头看他,点头:“有一点。”
“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买。”
明日香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想喝甜的。”
“好哦。”
童磨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可走了几步却又忽然折了回来,在明日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后这才是真的离开。
等明日香反应过来的时候,童磨人已经走远了,她抬手摸了摸被揉过的发顶,脸又慢慢红了起来。
“干嘛把我当成小孩子啊……”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
明日香其实一直能看到童磨那边的动静,他太显眼了。高挑的身形在人群里完全就是鹤立鸡群,尤其是那一头白发,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看一下,想看看他要买什么。
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个女孩子慢慢地朝童磨那边靠近,那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穿着浅色的浴衣,发间还别着一个小小的花朵,脸颊泛着微红,看得出来很紧张。
女孩身后还有几个她的同伴,正一边窃笑,一边小声催促着:
“快去啦。”
“他刚才就在那边,加油加油!”
女孩被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也更红了。
明日香:“……”
她原本还只是懒洋洋地坐着,看到这一幕后瞬间精神了,眼睛都亮了起来,立马来了兴致。
原本有些倦意一扫而空,她直接站了起来,她很好奇童磨会是什么反应,会怎么做。
明日香忍不住往那边挪了几步,不过没走太近,毕竟她可不想被发现,只是挑了一个能看清楚那边且不太显眼的位置。
表面上在装作看其他的摊子,可实际自己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那边。
只见那个女孩子终于鼓起勇气站在了童磨面前,双手攥着袖口,低着头说了些什么。
童磨低头听着,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明日香眯起眼睛:“啧,天天挂着那个笑容干嘛呢。”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酸,不过这些都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她看到童磨弯下腰,不知对那个女孩说了什么。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明日香:“?!”
她脑子一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然后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在认真研究旁边摊子上的竹篓。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
她不知道童磨刚刚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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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女孩子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但她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微风吹过,明日香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嘴里小声嘟囔着:“那么在意干嘛,跟我又没关系。”
“那就是我喜欢的人,可爱吧?”
女孩愣了一下,顺着童磨示意的方向,就看到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还在假装研究竹篓的身影。
灯笼下,明日香的侧脸微红,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好装作若无其事。
确实很可爱。
女孩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了然,随后露出释怀的笑容来。
“嗯,很可爱。”她真诚地点点头,“祝你们长长久久。”
童磨弯起眼睛,点头赞同了女孩的话。因为他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能和明日香长长久久。
过了一会儿,他接过商贩递来的两杯饮料,视线落在了那道背影上。
明日香还在背对着这边,这让童磨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而此时的明日香其实已经快忍不住了,她现在好奇那两人接下来会说什么,她很想转过身去看那两人此时在做什么。
理智告诉她不要回头,可好奇心像水一样快把她给淹没了。
明日香咬了咬牙,决定就看一眼。
结果刚一转深,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童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距离比先前在树下还要近。
她差点被吓得后退一步,好在她及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明日香给你~”他语气轻快,把饮料递到了明日香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日香有些僵硬地接过,稍微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谢、谢谢。”
童磨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忍不住,忍俊不禁:“刚刚在偷听?”
“才没有!”她立刻反驳,可脸已经红得不像话。
“难道明日香不好奇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好奇呢。”
“诶~可是我想和明日香说诶。”
随后童磨故意往前凑了一点,俯身贴近她耳边:“我刚刚说,我只喜欢明日香。”
明日香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脸更是“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红遍了。
“童磨!”此时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她伸手推开童磨,不满地瞪着他。
可耳边依旧还萦绕着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只喜欢她,只喜欢她……
明日香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可越是这样提醒自己,自己的脸就越红。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偷偷朝童磨的方向看过去。童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刚才坐过的石凳上,长腿随意地伸着,姿态慵懒感又随意。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摘来的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转着玩,发丝随着风晃动着。
明日香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童磨忽然抬眼,刚好与她对视上。
明日香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目光,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根本不听使唤,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怎么会这样……”
46.极乐与素流(十六)
“明日香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童磨语气轻松,看向明日香。
事实上,他一点都不饿,只不过他比较担心明日香会饿。
听见童磨这样说,明日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摸还好,一摸发现自己的确是有些饿。
“那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吧。”
童磨弯起眼睛:“好啊。”
镇上这个时候人变得越来越多,大家都是为了烟火大会而来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
明日香本来还好好地走在童磨身边,结果有一波人群忽然从侧面挤过来,被挤到的明日香脚步一乱,差点被挤开。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腕一紧,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童磨反应极快,直接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她整个人则是撞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护住。
“没事吧?”他的声音在明日香的头顶响起。
明日香愣愣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童磨就先一步开口了:“为了不让我们被挤开,接下来我就要一直牵着明日香了。”
说完,他的手已经十分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
明日香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我可以自己走”,可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再看了看他们之间紧握着的手,她最后还是选择点头答应了。她没有挣开,被动地跟着他往前走。
童磨察觉到她没有反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她乖乖被牵着的样子,实在可爱得过分。
在官员的介入下,人群也渐渐散开了一些。童磨牵着她往小摊那边走,明日香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比自己高出了那么多。明日香怔了一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那时候的童磨明明还和她差不多高,甚至有一阵子她还偷偷得意着,因为那时她比童磨高一点点。
可现在呢?
明日香悄悄伸手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头顶大概只到他的肩膀,甚至现在和他说话的时候都要仰着脸。
“怎么长得这么快啊……”明日香鼓起脸,不服气地瞪了一下童磨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她也要长高!最好哪天能反过来俯视他!
想到这里,她认真地点点头,握紧拳头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
童磨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发现今天的明日香胃口格外好。平时她吃的东西不算多,可今天几乎每样都吃了。
反倒是童磨,他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后便没有再动了。他单手撑着下巴坐在她对面,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明日香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要嚼好几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小松鼠一样。
她注意力又特别容易被其他事情给吸引,比如旁边桌子忽然有人吵架,声音大了一些,她的动作就会停住,眼睛好奇地看过去。
比如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惊呼,有人抓到自家丈夫和别的女生一起逛街,场面有些混乱。明日香立刻转头看热闹,连嘴里的饭团都忘了嚼。
再比如,一只小鸟落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她的视线又吸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正在吃饭。
童磨看着她,忍不住笑着提醒:“明日香,嘴里的东西先咽下去,别分心。”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赶紧认真嚼完。
“我哪有分心。”话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却十分心虚。
童磨没有拆穿,只是拿起纸巾替她把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给擦掉。
明日香愣了一下,立马低头继续吃饭,嘴里含糊地嘀咕着:“我要多吃一点。”
“嗯?”童磨挑眉。
“我要长高。”她一本正经地说着。
童磨愣了一瞬,随后轻轻笑出声:“明日香长高要做什么?”
明日香抬头看他:“长高了,以后和你说话就不用仰头了。”
童磨沉默了几秒,忽然往前凑了些,语气带笑:“可是我很喜欢明日香仰头看我的样子,特别可爱呢~”
明日香:“……”
看着明日香气鼓鼓地吃饭,童磨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撑着下巴,嘴角的笑几乎没压下去过,他甚至希望她能多吃一会儿。
他还没看够呢。
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明日香吃了好几口后便没有再继续了,而是拿起纸巾认真擦嘴巴。擦完后,她发现童磨还在盯着自己看,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没有擦干净。
于是,又扯了一张纸,重新仔细地擦一遍。
可等她再次抬头,童磨还在看。
明日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饭粒也没有任何酱汁。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听到她的问话后,童磨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轻轻往外拉了拉:“明日香你好可爱啊~”
知道自己被耍了的明日香:“……”
“幼稚。”她白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童磨见状,慢悠悠地起身,几步就走到了她身旁。
“要去找你哥哥吗?”
明日香脚本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今早和刚才那个画面,现在她都还觉得有些尴尬。
“不了。”
她不太想再碰到那种画面,而且现在让他们好好相处,等晚一些去会合也不迟。
“好哦。”童磨也不想去找他们,他只想和明日香待在一起。
童磨侧头看向明日香,唇角勾起一抹笑:“那我们就继续约会吧~”
“你别瞎说!”听到童磨说出这句话后,明日香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给绊倒。
她猛地扭头瞪向童磨:“我还没有同意呢,才不是、才不是约会呢。”
说到“约会”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童磨看着她这副样子,笑意一点点漫上眼底,他特别配合地点头:“嗯嗯,嗯嗯,是我在瞎说,我都听明日香的。”
随后,他故意顿了一下:“看来我还得再努力努力了。”
明日香:“……”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她张了张嘴,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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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装作没听见,一个劲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
不过她没走多久,手腕就被人给拉住了。
“等一下。”童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明日香愣了一下,就这样被他给带到了一个小摊前。
摊上摆满了各种小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时童磨已经拿起一条手链在她的手腕上比划着。
“嗯……”他微微皱眉,“这个颜色好像不太衬你。”
说完,又放下,重新拿起另一条。
明日香怔住:“你干嘛?”
没等童磨回答,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摊主笑眯眯地开口:“哎呀,一看两位就特别恩爱呢。”
明日香:“?!”
“不是!我们不是……”
她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还有几个人听见了,笑着看向他们。
明日香下意识地看向童磨,想让他也解释一下,可童磨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手链上,他手里拿着那条新挑的手链,黄色的细链上挂着小小的铃铛和透明的水晶,透明的水晶随着童磨的动作轻轻晃动。
“明日香,喜欢这个吗?”
明日香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衣服,发现这条手链搭在腕间竟然出奇地合适。
不得不承认,童磨的眼光确实不错。
“喜欢。”
听到后,童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就这个。”他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摊主笑眯眯地接过,一边包起来,一边笑着夸赞:“哎呀,郎才女貌,真是般配,看着就让人羡慕。”
明日香本就低着头,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里。
童磨此时忽然开口:“我们不是情侣。”
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啊?是、是吗?”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明日香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她刚才还在否认,可当童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时心里竟然有一点点失落。
可谁知,童磨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马上就是了。”
摊主愣了一下,看了看童磨又看了眼脸红不语的明日香,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可要加油啊小伙子!祝你早日成功,你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明日香抬头瞪了眼童磨:“童磨!”
童磨却只是笑了笑,笑得无比无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托起她的手腕,替她戴上那条手链。
扣子扣上的那一瞬间,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明日香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童磨看着她,眼神难得地认真:“很好看。”
人群的喧闹声在周围回荡,灯火通明,明日香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和一个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明日香。”
是狛治和恋雪,两人并肩朝她走来,在看到童磨离妹妹很近后狛治立马走过去隔开了两人。
童磨见状没有说什么,而是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47.极乐与素流(十七)
现在的狛治站在最外侧,将明日香护在身旁,而童磨则是被完美地隔绝在外。他试图往前一步,结果狛治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刚好挡住。
童磨:“……”
他的笑容不变,现在只能隔着狛治的肩膀偷偷看向明日香。后者完全没有注意到童磨的视线,她此时正兴奋地和恋雪分享着刚刚买的东西。
“姐姐你看这个!”她把一个小玩偶举到了恋雪面前,小小一只,圆滚滚的。
“是不是很可爱?”
“还有这个零食,闻起来真的好香。”
明日香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等一下我们可以在看烟花的时候吃。”
恋雪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明日香真聪明。”
被夸的明日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下一秒,恋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了明日香脸上,随后又越过狛治,看向后方不远处的童磨。
童磨次数正侧着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往这边看。
恋雪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慢慢靠近明日香,压低声音:“明日香。”
“嗯?”
“你是不是喜欢童磨君?”
明日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零食差点都要掉下来。
“姐、姐姐你在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和他在一起啊。”她说得飞快,急着否认。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恋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选择拆穿她,只是温柔地笑着,语气意味深长:“是吗?”
“当然是!”明日香更慌了,她别过脸,完全不敢和恋雪对视,可越是这样,自己的反应就越是明显。
恋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是我瞎说。”
话虽如此,可恋雪已经从明日香那结巴的语气、绯红的脸颊以及下意识偷偷往童磨那边瞥去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明日香见状,立刻开开心心地挽住了恋雪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童磨眼里。他原本还挂着笑,可下一秒笑容却僵住了,心里莫名痒痒的,说不上来的羡慕。
他盯着明日香蹭恋雪的动作,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要是被蹭的是我就好了。”
童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伸手捏了一下,结实温热,明明条件也不差。
他若有所思,低声呢喃着:“看来还不够。”
他得再努力一点,让她更喜欢自己一点,直到她也会自然地依赖他,主动蹭过来。
想到这里,童磨唇角慢慢扬起。
而狛治这边,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童磨。见童磨的目光终于明日香身上移开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没松多久,再次被迫提了上来。
几人此时已经随着人流往山上的观景台走去,观景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期待着烟花的盛放,人群推推搡搡,位置也在不断变动。
童磨就在这个时候抓准时机,“唰”地一下从人群里绕了过去,几步之后他人已经站到了明日香的身旁。
狛治:“?!”
他刚转头发现童磨不见了,再一看,发现人已经站在了妹妹身旁。
狛治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明显是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恋雪的目光,恋雪说算了吧,今天比较特殊。
狛治顿了一下,那些本要冒出来的负面情绪在看到恋雪后瞬间消散开来,狛治轻叹一声,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哥哥想法的明日香侧头就对上了童磨那张含笑的脸,她的心忽然乱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恋雪问她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和童磨君在一起了?”
她的脸一下子又热了起来,别过目光,不敢看他,就连身体都微微侧开了一点。
童磨原本的心情还不错,结果发现明日香不理他了,甚至看都不看他了。
并不知道刚刚恋雪和明日香聊天内容的童磨笑意慢慢淡了下来,这对于童磨来说明日香明显就是不想理他。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明日香是不是觉得他太烦了?
一想到这里,童磨心口莫名有些发闷。
童磨垂下眼,再抬起时表情已经变成了委屈模样,眼尾微微下垂,声音黏糊糊的:“明日香……”
他往她那边凑了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明日香:“?”
她愣住了,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讨厌他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明日香转过头,正好看到童磨那张无比委屈的脸,那副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
明日香心一紧,立马开口解释:“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她甚至主动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你别乱想,我真的没有讨厌你。”
童磨在听到那句话后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真的?”他凑近了一点,语气还是黏糊糊的。
“真的,我没有讨厌你。”明日香点头。
得到确认后,童磨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随后他无比自然地往明日香身边靠近:“明日香刚刚都不看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我可难过了~”
明日香摇头说没有,犹豫了片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时候,人群开始四散开来,有人开始铺垫子,有人开始找石阶坐下。明日香几人也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好好看即将绽放的烟火。
就在大家还在张望的时候,童磨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来这边。”
他带着几人绕过一排树,在观景台内侧的位置坐下,那里刚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气,视野极好。既不会被树枝挡住,也不会被人影挡住,简直就是绝佳观赏位。
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人坐,明明其他地方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明日香愣了一下,小声询问:“这里怎么没人啊?”
话音刚落,童磨已经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身子,一副等夸张的模样:“明日香,我特意找人守的好地方,怎么样?”
难怪刚刚她看到童磨在人群里消失了一会儿,估计是去沟通了。
童磨凑得很近,那头白色的头发在夜里看起来格外柔软,毛茸茸的,像某种大型犬。
明日香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一下让童磨整个人都僵住了。
“诶?”他完全没想到,愣住原地,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反应过来后,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了起来。
“明日香~”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想按住她的手让她继续摸。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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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你干嘛啊。”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结果童磨还握着,他一脸的不舍。
“再摸一下嘛~”
“放手了,等下被别人看见不太好。”
童磨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松开。
“好吧。”语气里明显带着点遗憾。
此时人越来越多,明日香站得久了,腿开始有些发酸,她动了动脚踝,又换了个站姿,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累了。”
听到明日香这样说后,童磨把先前从镇上买的小毯子从袋子里拿出来铺在地上,拍了拍整理好。
“明日香快过来坐呀~”
明日香站在那里,脸颊微微发热,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走过去,正要坐下。
结果,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狛治直接坐在了童磨旁边的位置上,而且是紧挨着他。
童磨:“……”
狛治满脸不爽,整个人还故意往童磨那边挤了挤,恨不得把童磨给挤开。
“过去点。”
童磨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了,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往旁边让了让。
明日香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拉着恋雪来到另一旁坐下。坐下后,她将刚刚买的零食一包一包摆上去。
“快过来一起吃呀。”她笑着招呼其他三人。
一开始,明日香只是拿了一块小点心慢慢吃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狛治递来一个团子:“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
恋雪把糖果放到她面前:“这个口味很好吃。”
童磨则是顺手拆开一袋果干,直接递到她嘴边:“明日香,张嘴,啊——”
明日香:“……”
她本来是想说自己拿就好了,结果大家都沉浸在了给她的投喂当中。
“我真的不用……”话还没说完,嘴里已经多了一块饼干。
一来二去,四人里吃得最多的是她自己。
吃饱之后,困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下眼睛:“有点困。”
声音几乎被烟火声盖住,狛治和恋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观景台前方专心看起了烟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童磨看着身旁犯困的明日香,眼神柔软了下来,他慢慢靠近,柔声道:“要不要靠一下?”
“嗯?”
童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我这里,会舒服一点。”
他之所以这样提议,完全是因为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狛治和恋雪正在专心看烟花,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明日香刚开始还有些犹豫,可她抵挡不住困意,最终还是选择靠过去。
在明日香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时,他的心跳差点乱了节奏,完全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她。
就在这时,夜空忽然炸开一大片烟火,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明日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抓住了童磨的手臂,拉着他一起看,脸上满是开心,眼睛里倒映着烟花。
“好漂亮啊!你看你看,那个好好看!”
她扭过头,想和他分享这一刻,结果对上了童磨的眼睛。他没有再看烟花,从刚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她。
烟花在天空盛开,绚烂至极,可童磨此刻觉得眼前的人才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48.极乐与素流(十八)
散场之后,人群缓缓退去,在回素流的路上,明日香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刚刚与童磨的相处。
她现在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是习惯?是依赖?还是……喜欢?
回到房间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翻了个身又翻回去。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她小声嘟囔着。
明日香一向觉得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等自己睡醒之后自然就已经通了,于是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这段时间里,明日香已经正式进入医馆学习。她跟着师父辨认药材、配药、记录,她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而另一边,素流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在素山庆藏与狛治的努力下,素流招的人也越来越多。
奇怪的是,这些人里大多数居然来自极乐教。
这还要从童磨说的话开始,在面对那些整日追寻极乐的教徒,童磨笑着给出了一个方法。
他说:“如果你们想知道追求极乐的方法,不如去素流锻炼一下身体,若是在训练中感到快乐,那便是找到了极乐。”
教徒们深信不疑,他们认为这是神明的指引,于是纷纷前往素流报名。
刚开始,狛治对此不屑一顾。
“他们吃不了苦的,肯定没练几天就跑了。”
然而,现实并不是这样。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初那些人练到吐,有的边练边哭却依旧坚持留下。
“如果没有寻到极乐,那便是他们练不够。”
这种奇怪的执念,让狛治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素山庆藏却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对于他来说这代表着素流越来越好。
看着日渐热闹的训练场,他的眼里满是欣慰。
人多了,名声自然也传开了,来报名的人也越来越多。
明日香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会看到练武场上的景象,她心里其实有些复杂,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的开始源于谁。
“真是的。”她低头整理药材,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
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童磨最近好像很久没有来找她了。极乐教的人送东西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过。
想到这里,明日香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条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轻轻碰了一下,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头,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担心,而是有些想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住。她抿唇,没思考多久,直接站起来准备去找他。
明日香一向如此,想到什么就去做,不喜欢拐弯抹角。既然想他,那就去找他。
极乐教的教徒们都认识明日香,在看到她走进来后不少人停下手里的事情,恭敬地朝她点头。
“明日香小姐。”
“您来了。”
明日香有些不自在,她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一路走到内院,找到了一名负责贴身照顾童磨的教徒。
“童磨呢?”她直接问。
那名教徒抬起头来,在看到是明日香后,神色先是一松,紧接着浮现出一丝为难。
明日香的心一下沉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怎么了?”
那名教徒低下头:“教主他这几日身子不太好。”
听到这话后,明日香心脏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教主生病了,吩咐过我们不要打扰……”
话还没说完,明日香就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童磨的房间走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微微发凉,脑海里闪过他的笑脸。
“怎么会生病呢?”她咬了咬唇,心里满是担心。
房门近在眼前,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
屋内昏暗,窗帘半垂着,光线只透进来一点点,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明日香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很快落在了榻上。
童磨躺在那里,发丝有些凌乱,衣襟松散,整个人无比安静,完全不像他。
“童磨,去进来了。”她小声道,语气不自觉放轻。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还带着些鼻音,是真的没什么精神。
明日香走近,等走到榻边这才看清他的脸。此时的童磨紧闭双眼,眉头微微皱着,这副平时总是笑着的脸此时少见的脆弱。
她心里一紧,伸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好烫。”
掌心传来的温度明显不正常,童磨发烧了。
明日香立刻起身,推门出去让教徒赶紧去买药,等药买回来熬好后她亲自端着药进来,坐到塌边伸手轻轻拍了拍童磨的肩膀。
“童磨,起来喝药了。”
童磨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不用。”声音有点沙哑,“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在看清坐在一旁的人是明日香后,他整个人都顿住了,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明日香?”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和刚才的虚弱混在一起,莫名让人有些心软。
“是我,先起来喝药。”
童磨其实想说没必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那些逞强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接过药,而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靠了过来。
“明日香,我好难受~”
明日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喝药,喝完就会好起来的。”
童磨蹭了蹭,这才慢慢松开,坐直了身子,目光却还是黏在她的身上。
“真的要喝吗?这很苦,如果我喝完的话会有奖励吗?”童磨眨了下眼睛。
“有奖励,只要你乖乖喝完。”
“那你说话算数。”
“好,我说话算数。”
在得到明日香的肯定后,他终于乖乖张口,把药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等最后一口喝完后,他下意识看向明日香,眼睛亮晶晶的。
明日香把碗放到一旁,伸手再次摸了下他的脑袋:“真棒,这么听话。”
“那明日香我可以讨要一个奖励吗?”
“可以。”
“那我能再蹭一下吗?”
明日香没有任何犹豫,她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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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现在这样发着烧眼睛湿漉漉看着她的童磨。
看着他微红的脸庞,还有因为高烧而有些失焦的眼睛,明日香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可以,不过只能一下。”她轻声说着。
得到允许后,童磨立刻往明日香那边靠,动作很小心,把额头贴在她的肩膀上,手虚虚环着她的腰。
“好舒服。”他低声呢喃着。
发烧的缘故使得童磨的呼吸有些滚烫,隔着衣料传到明日香这边,她身体未僵,但还是忍住没有推开,选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他。
童磨语气慢悠悠地:“如果生病能和明日香这样的话,那我希望能一直生病。”
话音刚落,一记不轻不重的敲击落在他的脑袋上。
明日香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胡说什么呢。”她的眉头皱起来,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这种话不能乱说,生病很难受的,而且也会让人担心的。”
童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你担心我?”
明日香被问得一顿,视线有些闪躲,但还是乖乖回答:“当然会担心啊,你都烧成这样了。”
童磨听到后,立马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脸上满是单纯的开心。他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反而是抱得更紧了一些,脸又往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童磨。”
“嗯?”
“你现在能不能松开手?”
“不要。”
明日香:“……”
她想再敲他一下,可看到他烧得红起来的脸后,最终还是没忍心,只能无奈叹气:“就一会儿。”
“好。”
药效很快上来,原本童磨还很精神,一直黏着明日香。可没过多久,他的眼皮还是发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
“你去休息吧,得好好休息才行。”明日香轻声说着。
童磨立刻摇头:“不要,我要和明日香待在一起。”
说完后,他抓着她衣袖的手收紧了一点。那样子,就像是害怕她会立马消失。
明日香心口一软,她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童磨现在对她毫不掩饰的依赖,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游刃有余的童磨。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等你睡着。”
“真的?”
“真的。”
得到明日香的肯定后,童磨这才松了点力气,困意袭来他选择躺下去,整个人陷了下去,手却还是拉着她的衣袖,仿佛这样才会安心。
“那你别离开。”
“嗯嗯。”
童磨闭上了眼睛,眉头还微微皱着,没过多久呼吸便逐渐平稳下来,彻底睡了过去。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明日香坐在塌边,没有离开。她低头看着他,发现睡着后的童磨和清醒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上去乖乖的。
明日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脸,依旧有些烫。
“快点好起来吧。”她低声呢喃着,说完,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离开。
49.极乐与素流(十九)
从极乐教离开回到素流时,明日香整个人都还是有些恍惚。她明明是自己说要回来的,可心似乎还留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
有人唤她,她慢半拍才应声,手里的东西拿反了都不知道。
素山庆藏看了她一眼,关心道:“明日香,今天是不是很累?”
“啊?没有……”她赶紧摇头,随便说了几句后便打算离开这里。
不远处,原本正准备过来找她的狛治在看到明日香明显走神的样子后,他沉默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
此时的明日香一个人坐在走廊上,晚风吹过带着些许的凉意,尽管如此都没能让她清醒半分。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刚刚从极乐教离开前的画面。
那时童磨已经睡醒了一会儿,药效让他的烧退了一些,可人依旧很虚弱。
她说她自己现在要回素流,明天再来看他。
童磨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她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时满是不舍。
“明天一定会来吗?”他有些不安地问,此时的他只是不舍得心爱之人离开的普通人而已。
“我明天一定会来的。”她如实地回答,可尽管如此童磨还是没有松手。
过了好几秒,他因为困意这才慢慢松开。指尖离开的那一瞬间,明日香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
明日香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地说:“别想了,他只是因为生病才会变得那么黏人的,等好了之后就不会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可越是这样,脑海里越是清晰。童磨靠着她的样子、撒娇的语气、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烦死了。”明日香站起身,决定去找恋雪。
恋雪正在整理布料,看到明日香进来后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明日香,怎么了?”
明日香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后,然后一股脑地把事情全都说了出去。说着说着,她自己的脸都红完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低声说着,“他不来找我,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他,刚刚他不舍得我离开,我当时在想要不干脆留下就好了。”
“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我害怕这只是一种习惯。”
恋雪听完后没有选择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抬起手隔空点了点明日香的胸口。
“这里呢?”她温柔地问,“你这里怎么说?”
明日香一愣,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跳此刻正因为刚刚那些回忆而加快。
“遵循你的内心,不要替自己找理由,只问这里。”
“当你想到他的时候,是开心多一点,还是负担多一点?”
明日香闭上眼睛,想象着童磨笑着看她的样子,想象着他黏着她不放。胸口那股感觉,不是厌烦,是柔软,甚至带着一点点期待。
“那,这就是喜欢吗?”她看向恋雪,想从恋雪那得到答案。
恋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得更温柔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黏你,不再找你,不再看着你笑,你会怎么样?”
光是想象,心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一般,使得明日香完全呼吸不上来。
她低下头,指尖抓紧衣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不想变成那样,也不想那种情况发生。”
恋雪见明日香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摸了摸明日香柔软的脑袋。
想通之后,明日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种纠结、反复揣测、自我否认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都消散了。她认真点向恋雪道谢:“谢谢你姐姐,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都还在钻牛角尖。”
恋雪只是温柔地笑着:“我什么都没说呀。”
明日香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答案本来就在她心里,现在她终于肯承认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明日香便去厨房忙碌,特意做了药膳。等准备好之后,她提起饭盒朝着极乐教的方向走去。
教徒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人主动帮她开门。
“教主大人今日精神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那人低声说道。
明日香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是退烧了。
推门进去时,童磨正坐在榻边,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虽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但人显得有些精神。
在看到明日香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明日香你来了!”
“我给你带了早餐。”她将饭盒放在童磨面前,掀开盖子,药膳的味道扑面而来,让童磨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不过在得知是明日香专门帮他做的后,童磨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好在明日香及时将手帕按在了童磨的脸上,避免了药汁洒在地上。
“明日香你今天好贴心啊,看来我这个病很值得呢。”童磨很快恢复成了平日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后明日香立马皱起了眉头:“这种话不能乱说,生病可是很难受的。”
有明日香的照顾,童磨恢复得很快。她每天都会来,还会带药膳,两人也会一起吃午饭。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不少。现在也不再是童磨单方面黏着明日香了,有的时候明日香也会主动一些。比如主动伸手整理他的衣领,主动伸手捏他的脸夸他好棒。
极乐教的人看在眼里,素流的人也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是傻子,毕竟那种连蚊子都插不进去的氛围想不明白都难。
最先察觉到的人是狛治,他本来是最反对的那个。在他的眼里,童磨油嘴滑舌不正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托付终身的人。而且,童磨那个小身板,他能一拳就锤爆。
可他也看得很清楚明日香的变化,她挂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走路时都带着轻快的步伐,提起童磨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
狛治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几日后,童磨彻底恢复过来了。恢复好的童磨第一时间就想跑去素流找明日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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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狛治给拦住了,跟着狛治走到一旁。
气氛有点严肃,不过童磨依旧笑着。
“怎么了,大哥?”
“谁是你大哥,别乱喊。”狛治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截了当地表示,“我不想明日香和你在一起。”
童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我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他盯着童磨,眼神锋利,“如果你要是让她伤心的话,我一定会把你锤爆。”
他说话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些威胁。
“放心吧,大哥——”
童磨笑了,他想去搭狛治的肩膀,可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拍开了。
“别碰我。”狛治满脸不悦。
童磨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狛治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童磨则是去找明日香,把她给约出去了。他给明日香的理由是“有个地方想带你去”,明日香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紧张,从答应跟着童磨出去的那一刻起,心跳就开始不听使唤。
明日香跟在童磨身后,走过熟悉的小路,童磨走在前面,他没有回头催促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带路。
这种反常,让明日香更紧张了。
等来到熟悉的地方时,明日香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
这里,是他们常来的地方。
童磨曾经还笑着说:“这里是我和明日香的秘密基地~”
那时她还红着脸反驳,可后来她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他们专属的小角落。空地一侧是她亲手种下的花,如此正值花期,交错在一起。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香气。
而不远处,是童磨当时悄悄做的秋千。
他说:“明日香总站在这里的话会很累的,以后可以在这里坐着看花。”
明日香心里忽然柔软了起来,她看向站在前面的童磨,他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肩上。
这一刻,她已经不再迷茫,她清楚自己是喜欢他的,也知道童磨带她出来的大概原因。
即便如此,真正面对这一刻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海里开始飞速转动:
等会儿他要说什么?是不是要和我表白?那我该怎么回答?如果他告白的话我要做些什么反应吗?还是呆呆地站着?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偷偷排练。
“我也喜欢你。”是不是太直接了?
“嗯,我愿意。”会不会过于严肃了点?
“其实我早就……”
还没等她想完,童磨忽然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明日香的心快得几乎都要从胸口蹦出来了,她站直了身体,强迫自己不躲开他看过来的视线,哪怕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这一刻,不管童磨怎么说,她都会认真回答,因为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了。
50.极乐与素流(二十)
出乎明日香意料的是童磨并没有立刻表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花,声音难得柔和下来。
“还记得吗?”
“那次你非要在这里种花,说要让它们自己长大。”
他笑了一下,目光从花丛边落在你身上,随后又移开。
“结果刚种下在回去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它们会不会被风给吹倒,之后半夜还会偷偷跑过来。”
明日香一愣,脸瞬间红了,只是之前的事情童磨是在她身边的,半夜那个……
“因为我偷偷跟着你啊,我记得你晚上最怕有恐怖的东西出现了。”
童磨慢慢走到秋千旁,手轻轻碰了碰绳子。
“还有这个,我做了很久,就是想得到明日香的夸赞,结果你第二天坐上去的时候还说‘也就还行吧’。”童磨学着她当时的语气。
明日香忍不住笑出来:“我哪有那么冷淡。”
“有哦。”童磨回头看她,“不过我知道你后来每天都会来这里,还会偷偷摘一朵花挂在旁边。”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时间停在那段日子里就好了,你会在这里笑着浇花,我就在旁边看着。”
明日香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开口:“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在这里一起玩耍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童磨的反应比她还要大,那双彩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
“以后?”他朝着明日香走近一步,“明日香,你说的是以后吗?”
明日香被他看得脸发烫,不过这次她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点头:“是的,我说的是以后。”
童磨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了。
“明日香,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新鲜,不是因为有趣,是想和你有以后,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你身边站着的人是我。”
明日香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看着他:“我也喜欢你,所以……”
“所以以后也一起吧。”
童磨愣了一会儿,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真的吗?”
“你答应了?”
明日香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整个人忽然腾空。
“童磨!”
他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圈,开心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
“明日香答应我了!”
“太好了!”
风吹起她的衣摆,花香绕在周围。
“等、等等!”明日香被转得头晕,连连拍着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我有点晕。”
童磨立刻停下,乖乖地把她放下,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生怕明日香反悔。
随后,他直接勾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明日香脸红,却没有抽回手:“我才不会反悔呢。”
童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越看越开心。
都不用主动说,素流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全都知道了。
原因很简单,童磨这段时间简直明目张胆。
明日香去医馆,那么他早上就会在素流门口等着她,陪她一起,晚上他就去医馆接明日香回来。
还经常带各种礼物送给明日香,尽管她说不用,但童磨照常送给她。有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了,明日香的父亲还邀请童磨留宿一晚。
只要明日香一出现,童磨的目光就会完全黏在明日香的身上。
这种想不注意都难。
素山庆藏站在走廊下,看着远处的两人,明日香正低头整理草药。童磨站在她旁边,嘴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笑了一下。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和且温馨。
素山庆藏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年轻真好啊。”
一旁的明日香父亲也点了点头,原本他对童磨还有些顾虑,可这段时间看下来他不是看不出来童磨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家女儿身上。事事都以女儿为先,他满意地露出了笑容来。
这天傍晚,童磨又来了,而且他还没有打算回去,想多和明日香待一会儿。
素山庆藏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时间都晚了,今天就先别回去吧。”
童磨眨了眨眼:“嗯?”
“素流专门给你留了个房间,以后时间太晚的话就在这住下,不用来回跑。”
童磨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应下了。明日香的父亲此时也走了过来,看到他后满意地点头:“好好照顾她。”
“当然。”
明日香在一旁听得脸颊发热,等两位长辈离开后,她这才走到童磨身边:“他们对你挺满意的。”
“是吗?”童磨故作思考,“那我得更努力一点,让他们对我更满意才行。”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
自从在一起后,童磨来医馆的次数变多了不少,不过他是来接人的。
等明日香忙完后,两人便并肩往回走。若时间尚早,童磨就会停下,问明日香要不要去镇上逛逛。
明日香往往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他给带走了。
镇上热闹得很,童磨每看到一个好看的,适合明日香的就会直接付钱买走。
等明日香回到素流时,明日香怀里已经抱满了东西,手腕还挂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点心。
这一下让明日香有些哭笑不得,她开始劝童磨不要买这么多,童磨对此表示他已经很克制没有买很多东西了,但明日香却觉得童磨还能控制住自己。
童磨低下眉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可是,我觉得有很多都很适合明日香啊,看到好看的东西就会想如果明日香戴上的话会不会更好看。”
“我想把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明日香。”
明日香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如此直白,低声抗议:“你、你别这么说。”
等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后,她选择退一步:“可以买,但是不能买那么多,我拿着很累的。”
童磨听完,眼睛一亮:“原来是因为累?那下次我来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他连连点头,笑得无比开心,然后忽然凑近,在明日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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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明日香最好了。”
这段时间,明日香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
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变好。
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素流的弟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往日略显冷清的院子又重新热闹起来了。
而最让她开心的一件事,那就是狛治和恋雪终于决定举办婚礼了!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明日香第一个跑去抱住恋雪。
“真的决定了吗?!”
恋雪被她抱得晃了晃,脸微微红着,但在听到明日香的问话后还是笑着点头。
狛治站在旁边,耳朵也有些发红,但他也特别开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明日香开始忙碌起来,先是家里的装饰,等弄完家里后,她便开始去镇上购置新婚物品。
为此,她还特意去极乐教把童磨一起拉了出来。
“这个红绸好看吗?”
“喜糖要不要再买一点?”
她在摊子之间来回看,眼睛亮晶晶的,童磨就跟在她旁边,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则是掏钱。
明日香挑好东西,就在老板刚把价格说出来的时候童磨已经笑眯眯地把钱递过去了。
一天下来,两人带回去的东西堆了很多。大物件的,明日香直接让商家送到素流,而她和童磨则是拿着小物件回去。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明日香却没有立刻回去,她停下脚步然后拉着童磨往旁边走,素流外有一颗很大的树。
她把童磨拉到树下,眯起眼睛看他。
童磨被她看得一愣:“怎么了,明日香?”
明日香没有回答,反而是伸手捏住了他的脸,轻轻往两边拉了拉。
童磨一点都没反抗过,反而顺势弯下腰凑近她。明日香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童磨微微一顿,随后下意识地侧过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他很自然地贴着她。
明日香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是任由他贴着。
童磨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没有不开心呀。”
说完后,童磨还特地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容和平时一样。可明日香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指尖轻点了一下他的眼角。
“骗人。”
童磨微微一怔:“嗯?”
“我可是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开心。”她靠近了童磨一些,语气温柔。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童磨安静地看着明日香,随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点。
明日香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童磨。她要了解他了,如果他真的不想说,无论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自愿说的。
于是她没有着急开口,只是伸手将落在童磨肩膀上的一片树叶摘了下来。明日香捏着叶子,随手丢到一旁,也就是这个时候童磨开口了。
“我其实……”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出来,最后他在你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也想和明日香结婚。”
51.极乐与素流(二十一)
“我也想和明日香结婚。”
在听到童磨说出这种话后,明日香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耳朵都染上了红色。
“等、等一下!”她下意识地摆手,整个人也是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乱飘,语气更是慌张得不行,“现、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吧。”
童磨看着明日香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嗯,我知道的。”
“其实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明日香微微一愣,下意识询问:“那是因为什么?”
童磨低头看着他,那双彩色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安静:“因为明日香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我好好待在一起。”
他说得很直白,语气里满是委屈。
“明日香不是在医馆,就是在忙其他人婚礼的事情。好不容易见面,也是在挑东西。”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感觉明日香都没有看我几眼。”
说着,童磨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明日香的手。随后他把她的手拉了过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明日香愣住了,隔着衣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明日香你帮我看看,我的心现在有没有碎掉。”
明日香:“……”
她现在的确有些心虚,因为童磨说得的确没错。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太开心了,父亲身体好转、哥哥和恋雪的婚礼再加上素流现在也慢慢好了起来……一件接一件的好事,让她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所以,确实是有点忽略了童磨。也正因如此,她今天才特地把童磨叫出来,本来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委屈成这样了。
明日香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心疼。
童磨还在看着她,一脸认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看到他这样,明日香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故作严肃地把手按在他的胸口。像个大夫一样认真地感受:“嗯……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童磨立刻配合地皱眉:“很严重吗?”
明日香努力憋笑,然后捏了捏掌心下的触感,隔着衣服捏了他的胸口。
童磨一愣:“明日香?”
下一秒,明日香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她红着脸,小声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确实是忽略你了。”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依旧贴在他的胸口。
“所以今天才把你叫出来的。”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就是想补偿一下。”
童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本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他低头靠近她一点:“那明日香,可以再补偿一点吗?”
明日香立刻警觉起来。
“童磨。”
“嗯?”
“不许得寸进尺。”
童磨瞬间扬起了笑容来。
童磨其实特别好哄,现在的他肉眼可见地变得轻快起来,明日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很快回到了素流,院子里此时格外热闹,因为婚期将近,大家都在准备着,有的忙着挂灯笼、贴红纸,有的则是在院子里搬桌椅。
“那边再高一点!”
“哎哎哎!灯笼歪了!”
“喜字别贴反啊!”
院子里到处都是声音,热闹极了。
明日香抱着刚买回来的东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便有点累了。
童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立刻伸出手:“给我吧。”
明日香一愣:“没事,我……”
话还没说完,童磨已经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都接了过去,甚至连她肩膀上的小包也顺手拿了过去。
两个人把物品放好后,站在院子边看着大家,一时间有些出神。
院子里挂起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大家笑闹着,狛治站在素山庆藏和父亲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恋雪则是被拉着去试婚礼要穿的衣服。
这样的画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明日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勾了勾童磨的手心。
童磨立刻低头,想问明日香要说什么。
明日香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童磨跟着她走。
童磨眨了眨眼,虽然完全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他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院子,走到了后面的房间,明日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童磨下意识地要跟进去,结果刚迈一步就被明日香给拦住了。
“你别跟着我进去,站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童磨立刻停住,乖乖地应了一声,就站在门口。
门很快关上,童磨站在门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没过多久,门此时打开了。
明日香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她走到童磨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给你。”
童磨低头一看,微微愣住,明日香递给他的是一个小玩偶,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偶。这个玩偶有着白色的头发,额头上熟悉的刘海,还有那双彩色的眼睛,脸衣服都和童磨平时穿的一模一样。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童磨。
明日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前段时间做的,本来想等做完后找个合适时间送给你,不过今天刚好想起来了。”
童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玩偶,然后接了过去。他握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轻轻捏了捏,很软但是很精致。
看着这个玩偶,童磨忽然笑了。
对于童磨来说,只要是明日香送他的东西,他都会特别开心。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礼物,他都会很开心。更何况这还是明日香亲手做给他的。
明日香看着他,有些紧张:“你续航吗?”
童磨立刻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明日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而童磨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玩偶,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有一个小明日香就好了,可以和小童磨放在一起。
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他已经决定好了,他要自己做,到时候再送给明日香,当作一个惊喜。
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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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童磨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缩小版的自己,又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明日香。
阳光从屋檐边落下来,洒在她的发间,明日香此时正往院子看去。
童磨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悄悄往明日香身边走过去,然后微微俯下身在明日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明日香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童磨:“童磨?”
童磨站在她旁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笑着看着她,那双彩色的眼睛弯弯,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明日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看见他那副开心得不行的样子,她自己反而先没忍住笑了。
“你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
童磨看到她笑了,心情更好了。
时间就在这样温暖的日子里慢慢过去,很快狛治和恋雪的婚礼如期而至。
这一天的素流格外热闹,院子里早早就挂满了红灯笼和喜字,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里都充满了喜气,所有人都是真心在祝福这对新人。
明日香一大早就跑去了后山,她采了很多很多话,把花仔细扎成一束一束的,最后抱着一大捧花跑回来。
等她找到恋雪的时候,对方已经换上了婚服。
明日香站在门口,一下子就愣住了。
今天的恋雪真的特别好看,她穿着红色的婚服,发间插着精致的发饰,整个人显得温柔又明亮。和平时安静柔和的性子相比,今日的她多了一份光彩。
明日香忍不住小声感叹:“恋雪姐姐今天好漂亮啊。”
恋雪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过来,看到明日香怀里的那一大捧花时愣了一下:“这是?”
“送给你的,我今天一早去摘的。”明日香立刻把花递了过去。
恋雪接过花,花香淡淡地散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一样。她伸出手,摸了摸明日香的脑袋:“谢谢你,明日香。”
明日香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下:“没什么了,我只是觉得今天的花很适合姐姐。”
两人又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人来让恋雪去准备一下。
明日香也没有再打扰她,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童磨。
童磨正站在她父亲旁边,两人在聊着话,童磨看到她出来后立刻朝她挥了挥手。
明日香笑着走过去,她站在父亲身边,三人一起走到院子中央。
仪式很快开始了,大家也都渐渐安静下来。狛治和恋雪站在一起,红色的喜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周围的人都在笑,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气氛也是极其的热闹。
明日香看了一会儿,忽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父亲,他正看着前方,脸上带着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轻松又开心的笑容来。
明日香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52.极乐与素流(二十二)
夜幕降临之后,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红色的光映得整个素流都暖洋洋的。
婚礼仪式结束后,便到了最热闹的晚宴。院子里摆满了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酒菜一道一道端上来,说笑声几乎没有停止过。
明日香和父亲坐在一桌,童磨也坐在她旁边。她一边帮父亲夹菜,一边忍不住往院子中央看去。那里热闹极了,作为今天的新郎官,狛治正被一群人围着。
“再来一杯!”
“新郎官不能躲!”
“今天不醉不归!”
大家都在起哄着,狛治本来就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被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平时冷静沉稳的人,此时耳朵和脸颊都红了起来,看上去居然有点局促。
恋雪站在旁边,本来还想替他说两句,结果被大家笑着劝回去了。
“新娘子今天不能护着。”
“让他喝!”
“你们懂什么,那是新娘子心疼新郎官呢。”
恋雪被说得脸瞬间红了起来,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
明日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小声地对父亲说:“父亲,你看哥哥,他的脸都红成那样了。”
父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让他高兴一下也好。”
明日香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就看见童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过来了。
他的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距离很近,近到明日香都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酒味。
她愣了愣,仔细一看发现童磨的脸此时有点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看起来和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明日香这才注意到童磨面前的桌子上居然放着一瓶早已空掉的酒瓶,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童磨你喝酒了?”她放轻了声音。
童磨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看她。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彩色眼睛,此时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
明日香看着他,忍不住有点担心,她轻声问:“你现在还好吗?”
其实童磨的酒量是很好的,这种程度的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头晕都不会。可当他看见明日香那副担心他的样子时,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下一秒,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嗯……好像有点晕。”
明日香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很晕吗?”
童磨靠着她,声音低低的:“嗯,脑袋此时晕乎乎的。”
说完后,他还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肩膀。
明日香哪里看得出来他是装的,她立刻慌了起来:“那怎么办?”
她左右看了看,很快想起来厨房里好像准备了醒酒汤,于是她连忙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没过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碗醒酒汤回来了,她小心地把碗递到童磨面前。
“快喝一点,喝了会舒服很多。”
童磨看着那碗醒酒汤,又看了看明日香,心情好得不行。他乖乖接过碗,慢慢地把汤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又重新靠回了明日香身边,这次靠得比刚才还近一点,几乎是整个人都贴着她。
明日香被他压得肩膀有点沉,但她以为这是因为他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原因,于是她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再休息一下吧。”
童磨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明日香让童磨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儿。
见他似乎安静下来,她也就没有再多管他。她重新坐好,拿起筷子,开始专心吃起了晚饭。
今天的席面是镇上有名的大厨专门过来做的,厨房那边从下午就开始忙活,菜一道接一道端出来的时候,香味几乎飘满了整个院子。
桌上摆满了各种菜,炖得软烂的肉、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鱼,还有精致的小点心。
周围的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这个鱼做得真好!”
“这汤也太鲜了。”
“果然是镇上的大厨!”
明日香本来就忙了一整天,这会儿闻到香味肚子也有点饿了。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好吃!”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明日香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童磨。
他刚刚不是说头晕吗?如果一直不吃东西的话应该会更不舒服吧。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童磨,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本来以为童磨还会继续靠着,结果童磨慢慢抬起了头,然后看向她。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一点都不像刚才那副晕乎乎的样子。
明日香愣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眯起眼睛。
“童磨。”
童磨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冲她笑了一下。
“嗯?”
明日香盯着他的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的头还晕吗?”
童磨下意识想继续装,结果在对上明日香的视线后,他顿了一下。
这一刻,明日香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的脸慢慢鼓了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
童磨:“……”
糟糕,被发现了。
童磨沉默了一下,然后立刻露出一个特别无辜的表情。
“没有啊。”
明日香眯着眼看他:“真的?”
童磨眨了眨眼,随后他忽然伸手抓住明日香的袖子:“明日香~不要生气嘛。”
明日香本来还想装一装生气,结果听到他这样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于是她赶紧板住脸,故意严肃地说:“那你刚刚是不是装醉?”
童磨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头。
“是。”
明日香:“……”
她瞪了他一眼。
“因为想靠着明日香,明日香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他的话特别直接。
让明日香听得耳朵有点热,她咳了一声,然后故意摆出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那我现在有点生气。”
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不过如果你乖乖把饭吃完,我就不生气了。”
童磨听到这句话,立刻点头:“好!”
他完全相信了,于是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明日香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生气,刚刚那些话,只是找个借口而已。因为她早就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次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童磨总是喜欢看着她吃。
他撑着下巴,目光一眨不眨,看得特别认真。好像光是看她吃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反而他自己经常不怎么动筷子。
明日香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这样,所以这一次她才故意这么说。
童磨现在正乖乖吃饭,虽然吃两口就会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
明日香装作没发现,低头继续吃,只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热闹的酒席还在继续。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桌上的菜也不断被添上新的。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气氛一直都很热闹。
过了一会儿,狛治和恋雪也从另一桌走了过来。
大概是刚刚被灌了不少酒,狛治的脸还是红的,不过比之前已经好多了。他牵着恋雪走到这桌旁边,看见明日香和她父亲后,便坐了下来。
明日香看到他们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哥哥!嫂嫂!”
恋雪笑着点点头,刚坐下没多久,狛治就拿起筷子开始给恋雪夹菜。
“这个你喜欢。”他把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夹到恋雪碗里。
没过两秒。
“这个也不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紧接着。
“这个鱼很新鲜。”又是一块鱼。
恋雪看着自己碗里越来越多的菜,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不用一直夹的,我自己可以夹。”
狛治却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没关系。”
恋雪刚要再说什么。
狛治又补了一句:“反正他们也没看到。”
明日香:“……”
童磨:“……”
明日香的父亲:“……”
素山庆藏:“……”
恋雪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狛治的袖子,小声提醒:“真的太多了,我快要吃不下了。”
听见恋雪这样说,狛治最后才没有继续夹菜。
明日香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气氛这才重新轻松起来。
童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低头看了一眼明日香的碗然后也拿起筷子,学着狛治刚才的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明日香碗里:“明日香也吃这个。”
接着又夹了一点菜:“这个也很好吃。”
童磨已经吃饱了,刚才被明日香监督着,他已经乖乖把饭吃得差不多了,因此现在他开始忙着给明日香夹菜。
明日香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童磨,童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日香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吃着吃着吃着,明日香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童磨。然后伸出手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她的手从自己的头顶位置慢慢往上比,再比到童磨的头顶。
童磨看着她的动作,完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坐直了一点,甚至还微微低头,好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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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比划。
明日香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脸上露出了有点困惑的表情。
童磨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明日香怎么了?”
明日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纳闷:“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童磨:“嗯?”
明日香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平时吃饭明明吃得很少,为什么还能长这么高?”
童磨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居然在思考这种问题。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笑声还挺大,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童磨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明日香的脑袋。
“因为我有锻炼啊。”
说完,他还像是为了证明一样,抬起手臂,在明日香面前弯了一下胳膊:“你看。”
衣袖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隐约能看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童磨还一本正经地补充:“很厉害吧。”
明日香看着他那副认真展示肌肉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哪有人这样证明的啊。”
童磨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更加得意地晃了晃手臂。
一旁的恋雪看着他们,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婚礼一直热闹到很晚。
等到最后一桌酒席慢慢散去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
院子里原本热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刚才还满满当当的人群也一个个告别离开。
“今天辛苦了!”
“婚礼办得真好!”
“改天再来坐坐!”
客人们笑着挥手道别,慢慢走出了院子。
灯笼依旧挂在屋檐下,微微晃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等到人差不多都离开后,整个素流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夜风轻轻吹过,天空很干净,没有什么云。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半空,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光铺在地面上。星星也特别多,一颗一颗亮晶晶地挂在夜空里。
院子外的一处空地上,明日香和童磨坐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
明日香轻轻靠在童磨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夜空。
“今天的星星好多。”明日香轻声说。
童磨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嗯。”
不过没过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明日香身上。
童磨低下头,抓住了明日香的一只手。然后开始慢慢把玩她的手指,一会儿捏捏她的指尖,一会儿又轻轻晃一晃她的手,像是找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玩具一样。
明日香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小动作,她也没有抽回手,只是继续靠着他看星星。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今天婚礼上发生的事情,聊到刚才谁喝得最厉害,又聊到恋雪今天的嫁衣很好看。
童磨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直轻轻的。
夜风吹过的时候,明日香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
聊着聊着,童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
明日香好奇地转过头:“怎么了?”
童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悄悄把另一只手伸到身后,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明日香眨了眨眼。
下一秒童磨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给你。”他说。
明日香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小玩偶。不过当她看清玩偶的样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玩偶居然是她自己。
小小的玩偶扎着和她一样的头发,衣服的样式也和她平时穿的差不多,连表情都被做得很可爱。
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明日香。
明日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个是……”她惊讶地抬头看向童磨。“你做的吗?”
童磨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得特别开心。
“对啊。”
然后他又从另一边拿出了之前她送给他的玩偶,童磨把两个玩偶摆在一起,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现在的我和你在一起。”
他把小童磨举起来,又把小明日香放在旁边,接着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那么,缩小版的自己也要和缩小版的明日香在一起。”
明日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玩偶,又看了看童磨。
夜晚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别开心。明日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抱紧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我很喜欢。”她轻声说。
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玩偶,她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们也要一直在一起。”
童磨听到这句话,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夜色很安静,星星还在天空里闪着光。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靠在一起,小小的玩偶被放在他们中间。
53.一点都不累(一)
“母亲,我去找小累玩了!”奈奈子站在门口朝屋里大声喊了一句,声音清脆。
屋内的纸门半掩着。
温川夫人正坐在榻榻米上,小心地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小女儿,一边轻轻拍着她,一边哄她睡觉。听到奈奈子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温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别跑太远。”
话音还没落下,门口就已经没有人影了。
温川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她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小路,奈奈子早就已经跑远了,只剩下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叶轻轻沙沙作响。
“这孩子。”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奈奈子和隔壁家的累从小就是邻居,两家只隔着一条小小的石子路,走几步就到了。
奈奈子性格活泼好动,从早到晚都精力十足,几乎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喜欢到处跑,喜欢和人说话,也喜欢笑。
而隔壁的累却完全不一样。
累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比起奈奈子的热闹,他更像是一只安安静静的小猫,总是独自待在角落里。
按理说,性格差这么多的两个孩子,本来应该很难玩到一起。可奈奈子却偏偏特别喜欢去找累,几乎是隔一天就会跑过去。
有时候是拿着自己新买的玩具,有时候是带着刚摘下来的花,有时候只是单纯想去看看他。五天里面,基本有四天都能在累家看到她的身影。
就比如现在。
奈奈子小跑在小路上,脚步轻快,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纸包。那是温川先生前段时间从外面带回来的糖果。
奈奈子一直都忍着没有吃,因为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累。
“累肯定没吃过这个!”她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就跑到了隔壁院子门口。
奈奈子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小声“哒哒哒”地跑进去,然后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她甚至不用问,因为她知道累肯定在房间里。奈奈子拉开纸门,探头进去,大声喊道:
“累!”
“我来找你玩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累的房间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药味,桌子上摆着几碗已经喝过的药,空气里弥漫着苦苦的草药气味。
窗子半开着,风吹进来时,纸窗会轻轻晃动。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奈奈子刚说完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咳……咳……”
奈奈子立刻走了进去,她一点也不在意房间里的药味。反而已经习惯了,她走到榻榻米旁边,看向坐在那里的累。
累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瘦瘦的身体被被子包着,看起来比奈奈子还要小一圈。
奈奈子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把手里的纸包举到累面前,像献宝一样说道:“你看,我带糖来了!”
累看了一眼奈奈子手里的糖,那是用小纸包包好的糖果,边角还有些被奈奈子一路跑过来时捏皱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随后,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了奈奈子的脸上。
奈奈子正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牙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明亮的活力。
房间里原本安静又带着药味的空气,似乎也因为她的到来变得热闹了一点。
累看着她,原本略显冷淡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奈奈子,坐吧。”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榻榻米。
奈奈子立刻“嗯!”了一声,直接坐在了累的旁边。
她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累其实是不愿意让奈奈子坐在自己身边的。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医师来看病的时候也常常叮嘱,说他的身体太弱,很容易把病气带给别人。所以每次奈奈子跑来找他的时候,累都会刻意往旁边挪一点。
“别坐太近。”
“会传染。”
那时候的累说得很认真,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点点严肃。
奈奈子却一点都不在意,她当时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生病的!”
累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奈奈子又接着说:“就算真的生病了也没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
“那我就可以和累一起喝药了。”
“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喝苦苦的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累当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大家只会说不要靠太近,会被传染,会一起生病。
可奈奈子却说,那样的话,累就不会孤单了。
那一瞬间,累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可即使这样,他当时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他小声说。“还是不要坐太近。”
奈奈子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来的时候,她还是照样坐在累旁边。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累每次想提醒,可每次奈奈子都已经坐好了。
久而久之,累也慢慢不再说什么了,仿佛默认了一样。
就像现在。
奈奈子已经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还把那包糖拆开,开心地说:“我跟你说,这个糖特别甜!”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颗糖递到累面前。
房间里依旧有淡淡的药味。但此时此刻,那味道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
累伸手接过了奈奈子递过来的糖,小小的一颗,被包在透明的糖纸里,在光下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拆开糖纸,把糖放进了嘴里。甜味很快在舌尖散开,刚才因为喝药而残留在口中的苦味,慢慢被这股甜味冲淡了许多。
累轻轻抿了一下嘴,那种甜甜的味道,让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也跟着缓和了一点。
他扭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奈奈子。
奈奈子正低着头翻着纸包里的糖,一颗一颗数着,像是在思考等会儿还要不要再吃一颗。
她今天的发型特别可爱,两边各扎着一个小小的揪揪,用红色的小绳子绑着。随着她低头、抬头、说话时的动作,那两个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像两只小耳朵一样。
累看着看着,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原本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有些低落的情绪,也慢慢散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累忽然开口:“奈奈子。”
奈奈子立刻抬头:“嗯?”
累看着她,问道:“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其实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可奈奈子却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一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其实早就想说了,奈奈子本来就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她总是恨不得立刻告诉别人。
更何况她最想分享的人,本来就是累。只不过刚才她还在忍着,想着等累先休息一下再说。
现在累主动问了,她哪里还忍得住。
“有有有!”奈奈子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往累那边凑了一点,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我跟你说,昨天我跟父亲去镇上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特别大的狗!”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两只手比划。“有这么大!”
累看着她夸张的动作,忍不住眨了眨眼。
奈奈子继续讲:“然后那只狗一直跟着我走,我还以为它要咬我呢!”她说到这里,突然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结果你猜怎么着?”
累很配合地问了一句:“怎么?”
奈奈子立刻笑了起来:“结果它只是想要我手里的包子!”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腿笑。“我一转身,它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说着,她又学着狗坐着的样子,把手放在腿上,一脸乖巧地抬头。
累看着她的表演,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奈奈子讲故事的时候,总是特别生动。她会用很多手势,表情也会跟着变化。有时候皱眉,有时候瞪大眼睛,有时候又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看起来就像是在演一场小小的话剧一样。
累一边听,一边不知不觉看入了神,甚至连时间都没怎么注意。
等奈奈子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轻轻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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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
累的母亲刚好经过这里,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儿子的情况。
结果还没走近,就听见房间里奈奈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累偶尔轻轻的回应。
她停下了脚步,透过门缝,她看到累正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那一瞬间,她微微愣住了。因为累平时很少这样笑。尤其是在生病的时候,更是很少有精神。
可现在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奈奈子说话,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累的母亲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阵柔软。
她轻轻地笑了,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而是悄悄转身往厨房走去。
“奈奈子那孩子应该还没吃午饭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挽起袖子。“做点她喜欢吃的吧。”
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很快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而房间里,奈奈子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讲着她的新故事。
累安静地听着。
-
奈奈子最后果然留在了累家吃午饭。
其实这种事情已经很常见了。
两家人住得近,又彼此认识了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奈奈子的父母偶尔也会来累家坐坐,而累的母亲有时也会带些点心去奈奈子家。
所以两个孩子在对方家吃饭,几乎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时候奈奈子会在累家待到天黑,有时候累身体稍微好一点,也会被母亲带着去奈奈子家坐一会儿。
对两个家庭来说,这早就像是多了一个孩子一样。
中午的时候,饭菜很快就摆好了。
桌子上有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几样家常菜,香味慢慢从碗里飘出来。
累的母亲坐在旁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她时不时就伸出筷子,往他们碗里夹菜。
“奈奈子,多吃一点。”
“累也是,今天多吃点。”
她像是生怕两个孩子吃不饱一样,一会儿给这个夹一筷子,一会儿又给那个夹一筷子。
奈奈子吃得特别香,她两只手捧着小碗,嘴里塞得鼓鼓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囤粮的小松鼠。有时候还会因为吃得太急,脸颊鼓得圆圆的。
累坐在旁边,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出神。
奈奈子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眼睛亮亮的,只要吃到喜欢的东西,她整个人都会显得格外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感染了,累今天也难得地有了一些食欲。平时他因为身体不好,经常吃不了多少。
可今天,他不知不觉多吃了几口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的饭已经少了一半。
累看了一眼旁边的奈奈子。她正夹起一块自己喜欢的菜,塞进嘴里。下一秒。她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整个人露出一种特别满足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奈奈子刚刚吃得很开心的菜,然后放进了奈奈子的碗里。
“这个你不是很喜欢吗。”
奈奈子低头一看,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菜,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哇!”她开心地抬起头。“谢谢累!”
说完,她马上把那块菜吃掉了。
果然下一秒她又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幸福得不得了。
累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奈奈子吃着吃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了一眼累的碗。然后很认真地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些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累的碗里。
“累也要吃。”她说得特别认真。
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又抬头看向奈奈子。
奈奈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吃一样。
累沉默了一瞬,随后,他轻轻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奈奈子。”他说。
然后真的低头吃了一口。
奈奈子看到他吃下去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吃起了自己的饭。
桌子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累的母亲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的样子。
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脸上也慢慢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54.一点都不累(二)
吃过午饭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累因为身体不好,饭后通常都会休息一会儿。奈奈子也早就习惯了,她没有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陪着他。
累靠在软垫上休息了一会儿。
不久之后,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累的母亲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那碗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熟悉的苦味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累,该吃药了。”她把药放在桌上,声音温柔。
如果是以前,累看到这碗药多少都会皱一下眉。他从小到大喝过太多药了,每次吃药都能唤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累只是看了一眼那碗药,脸上并没有什么抗拒的表情。
因为奈奈子今天来了,她不仅带来了糖果,还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给他说着各种有趣的事情。
那些故事让房间里的时间都变得不那么漫长。
累今天的心情很好,所以连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了。
奈奈子这会儿正坐在一旁,她盘着腿,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竹条,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她的表情特别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里要这样。”
“哎呀歪了。”
“再试一次。”
累看了她一眼,见她这么专心,也就没有出声打扰。他慢慢坐直了一点,伸手端起桌上的药碗。
药还是很苦,那股味道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得到。不过累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仰头,一口把药全都喝了下去,苦味几乎是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但还没等那股苦味彻底散开,他已经迅速从旁边抓起一颗奈奈子带来的糖,塞进了嘴里。
甜味很快覆盖了苦味。
就在这时:“累!你看!”
奈奈子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
累刚把糖含进嘴里,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奈奈子正举着一样小小的东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是一只用竹条做出来的小竹蜻蜓,虽然做得有点歪歪扭扭,但形状已经很像了。两片小小的竹翼在她手里轻轻晃着。
奈奈子一脸期待地举到他面前:“我刚刚做好的!”
累眨了眨眼,他看着那只竹蜻蜓,又看了看奈奈子满脸期待的表情,随后轻轻笑了。
“很厉害。”他认真地说,“奈奈子的手很巧。”
奈奈子听到夸奖,整个人立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揪揪也跟着晃了晃。
“其实我也是刚学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竹蜻蜓往前递了递。
“这个给你。”
累愣了一下。
“给……我?”他似乎完全没想到。
奈奈子点了点头。
“嗯嗯!我特意做给你的。”
累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竹蜻蜓,那一刻,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小心地接过来,像是怕弄坏一样。
竹条很冰凉,却让他觉得心里也变得暖暖的。
累抬起头,看向奈奈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奈奈子。”他说。
然后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会好好保管的。”
奈奈子听到累的话后,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
她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特别开心。她刚张开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奈奈子!”
“奈奈子你在吗?”
声音不止一个人,听起来像是好几个孩子在门口喊。
奈奈子和累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没过一会儿,门被轻轻拉开了一点。
几个小脑袋探了进来,都是和奈奈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奈奈子!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其中一个小女孩先开口说道。
“我们刚刚去你家找你,结果你母亲说你来累家了。”
另一个孩子立刻接着说:“所以我们就过来找你了!”
奈奈子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
几个孩子立刻兴奋起来。
“奈奈子,一起出来玩啊!”
“对啊对啊!”
“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去镇上那边荡秋千吗?”
“我们刚刚去看了,秋千现在没人!”
“我们一起去吧!”
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房间里的安静也被打破了。
奈奈子下意识看了一眼累,而累也刚好听到了那些话。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只小小的竹蜻蜓,听到“荡秋千”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垂了下来,目光落在榻榻米上。
房间忽然又安静了一点。
累当然知道,像奈奈子这样活泼的孩子,本来就应该在外面跑来跑去,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而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和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待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奈奈子。”
奈奈子立刻转头看向他。
累微微笑了一下。
“去玩吧。”他说。“没关系的。”
他以为奈奈子大概会立刻答应。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直陪着一个病秧子,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朋友在等她。
可是奈奈子却愣了一下,随后,她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也跟着晃了晃。
“不要。”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伙伴们,脸上依旧带着笑。
“你们去吧。”她说。“我今天要和累一起玩。”
门口的几个孩子一下子愣住了。
“诶?”
“真的不来吗?”
“秋千很好玩的哦!”
奈奈子还是摇头。
“下次吧。”她笑着摆了摆手。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有点意外。不过她们也没有继续强求。
“那好吧。”其中一个孩子说道。“如果你等会儿想来的话也可以过来找我们!”
奈奈子立刻点头:“嗯嗯!”
几个孩子这才挥了挥手。
“那我们先走啦!”
很快,她们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奈奈子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累手里的竹蜻蜓,笑着问:“累,你会玩吗?”
累看着她,眼神微微有些怔住。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
奈奈子立刻拍了一下手。
“那我教你!”她凑近了一点,兴致勃勃地开始示范。
而累看着她,手里握着那只小小的竹蜻蜓。原本沉下去的心情,不知不觉又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奈奈子。
奈奈子正低着头摆弄着那只竹蜻蜓,小小的手指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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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竹片,一会儿歪着头,一会儿又皱着眉,像是在认真研究什么大难题一样。
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奇怪,刚刚明明能转的。”
“是不是这里太紧了?”
“再试一下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动竹蜻蜓的翅膀。小小的竹片转了一下,又停了下来,奈奈子立刻露出有点懊恼的表情。
累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自从认识奈奈子之后,他的生活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房间总是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只能听见自己咳嗽的声音,或者药碗轻轻碰到桌子的声响。
可奈奈子来了以后,这里就变得不那么安静了。
她总是会跑过来,有时候带着糖,有时候带着点心,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单纯地跑来找他说话。
她会给他讲在镇上看到的事情,会讲她和父母出门遇到的趣事,会讲她和其他孩子玩耍时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模仿给他看。
房间里总是会多出很多笑声。
刚开始的时候,累其实有些不习惯。
甚至会忍不住想奈奈子会不会其实觉得很勉强?毕竟,他只是一个身体很差、不能陪她出去玩的孩子。和那些在外面跑来跑去、可以陪她荡秋千、追逐打闹的小伙伴比起来。
他一点都不有趣。
可每一次,当累看向奈奈子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开心,没有一点勉强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累看着她的笑容。
心里忽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奈奈子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他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来,每天都在这里,只陪着他。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
累自己就愣住了,随后,他慢慢垂下眼睛。
不行,那样不可以。奈奈子还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她不可能只待在这里。更不可能只陪着他一个人。
就在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
“累?”奈奈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一声。
“累酱?”
累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就看见奈奈子正看着他。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一点担心。
“你怎么了?”奈奈子凑近了一点。“刚刚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他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刚刚有点走神了。”
奈奈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过了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好哦。”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只竹蜻蜓。她把竹蜻蜓放在手心,小心地拨了一下翅膀,又试着吹了一口气。
“怎么转不起来呢……”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小脑袋认真地思考着。
而累坐在旁边,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身上。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累酱?”
想到这里。
累的耳朵忽然有点发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奈奈子平时一直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
可刚刚,她却叫了一声“累酱”。
那个称呼听起来带着一点点亲昵。
累不自觉地低下头,心里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悄悄看了奈奈子一眼,奈奈子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她还在认真研究竹蜻蜓,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一样。
55.一点都不累(三)
这段时间里,奈奈子几乎每天都会往累家跑。
早上吃完早饭没多久,她就会背着小布包,风风火火地跑出门。
“母亲,我去找累玩啦!”
温川夫人有时候还没来得及应声,奈奈子的小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院子外的小路上了。
久而久之,连附近的邻居们都习惯了。
“奈奈子又去找累啦。”
“这孩子真是每天都去呢。”
“两个孩子感情好。”
而奈奈子对此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去找累玩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累这段时间也慢慢习惯了她的到来,只是他的心情却总是有些复杂。奈奈子来的时候,他会很开心。那种开心是很明显的,只要听见院子里传来奈奈子清脆的声音:“累!我来啦!”
他的眼睛就会一下子亮起来,甚至连原本有些沉闷的房间,都仿佛一下子变得明亮了。
可是开心之余,累的心里也会忍不住生出一点点不安。奈奈子每天都来找他,可他能陪奈奈子做的事情,其实很少。
他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陪她跑来跑去,不能陪她去山坡荡秋千,不能陪她追逐打闹。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待在房间里说说话,或者坐在一起。
想到这里的时候,累偶尔会忍不住想奈奈子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很无聊?会不会突然发现,和他待在一起,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这种想法一出现,累的心就会有点不安。
于是他开始试着做一些事情,累开始认真看书。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书,现在他却看得很仔细。童话故事、传说故事、还有一些游记。
他一页一页地看着,有时候还会小声地读出来。
等奈奈子来的时候,他就可以把这些故事讲给她听。
除此之外,累还开始学着做一些简单的手工。纸折的小动物、用竹子削出来的小玩具,还有一些小小的装饰。
他的手其实很巧,虽然一开始做得有点慢,但慢慢地就越来越熟练了。他想着如果奈奈子来找他的时候,他可以给她讲故事或者送她一些小礼物。
那样的话,奈奈子应该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而奈奈子对此完全没有察觉,她依旧每天兴冲冲地跑来。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小东西,比如路边捡到的漂亮石头,或者自己觉得很好看的花。
这天,累正坐在桌子前看书,奈奈子坐在他对面。她本来也拿了一本书,结果才翻了两页,她的眉毛就慢慢皱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唔……”奈奈子趴在桌子上,小脸贴在书页上。
“读书好难啊。”她小声嘀咕。
奈奈子一读书就容易犯困,每次自己看书的时候,总是看不了多久就会走神。要么开始发呆,要么忍不住想去做别的事情,她很难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很久的书。
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说:“要不我念给你听?”
奈奈子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真的?”她一下子坐直了。
累点了点头。
于是奈奈子立刻把书推到一边,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双手叠在桌面上,小脑袋枕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累。
累被她这样看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翻开书页,开始慢慢念起来。
他一字一句念得很认真,而奈奈子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时不时还会因为故事里的情节露出惊讶或者开心的表情。
等累念到有趣的地方时,奈奈子还会忍不住小声说:“然后呢然后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累看到她这样,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他忽然觉得,或许奈奈子真的不会觉得无聊。
这段时间里,累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以前的累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房间里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或者轻轻的咳嗽声。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奈奈子几乎每天都会来。她一来,房间里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有时候是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看书,又或者是奈奈子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累在旁边看着她,偶尔也会被她逗得笑出声来,连累的母亲都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有一天早上,她端着药走进房间的时候,刚好看见奈奈子正趴在桌子上听累讲故事。
累正低着头慢慢念书,奈奈子则托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一刻,累的母亲甚至有些恍惚,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儿子这样轻松的样子了。
后来医生再来给累看病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替累把完脉,点了点头。
“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
累的父母一听,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吗?”
医生笑着点头:“嗯,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这种病需要慢慢调养,心情也很重要。只要继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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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下去,身体会一点一点恢复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累的母亲眼眶都有些发红了。而奈奈子听见后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她立刻跑到累身边。
“你听见了吗!”
“医生说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奈奈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不过她最近还有一个特别坚定的想法,那就是她要学医。
“等我学会了医术,就可以给累治病了!”奈奈子曾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这样说。
家里人听见之后,其实都愣了一下。
毕竟奈奈子平时活泼好动,坐都坐不住,很难想象她会去认真学医。但看到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大家还是很支持她。
于是家里人特意帮她找了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平时在镇上的医馆里坐诊,也会带着奈奈子一起去医馆学习一些简单的东西。
奈奈子第一次去的时候,兴奋得不得了。等再来找累的时候,她几乎是一进门就开始讲了起来。
“累累累!我跟你说!”
奈奈子坐在凳子上,兴奋地晃着腿。
“我的老师真的特别好!而且她特别温柔!前几天我还去了老师家里呢!”
累原本正拿着书,听到她这么说,抬起头看着她:“老师家?”
奈奈子用力点头。
“嗯!”
她的眼睛亮亮的,显然还沉浸在那天的见闻里:“老师的家好大好大!而且里面有好多人!”
说到这里,奈奈子忽然站了起来。
“最神奇的是他们居然都在打拳!”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开始比划起来。
奈奈子站在房间中央,学着那天看到的样子挥动小拳头。
“他们是这样的,哈!”她用力往前挥了一拳,然后又歪歪扭扭地换了个姿势。
“还有这样——”小拳头挥来挥去,脚步也跟着乱动。整个人看起来笨拙又认真。因为动作完全不标准,反而显得格外滑稽。
累原本还在认真听,看到奈奈子的动作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奈奈子听见笑声,立刻停下来,她鼓着脸看向累。
“你笑什么呀!”
累连忙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压不住。
他轻轻弯起眼睛:“没有,“我只是觉得奈奈子很厉害。”
奈奈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累点点头。
“嗯。”
他认真地说:“奈奈子做得很好。”
56.一点都不累(四)
这段时间里,累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还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跑来跑去,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累的父母为了让他恢复得更好,每天都会格外细心地照顾他。
饮食、休息、喝药的时间都安排得很规律。有时候天气好,他们还会带着累出门走一走。
刚开始的时候,累只是安静地跟在父母身边。慢慢地,他也开始习惯这种短暂的外出。
街道上有很多小摊,卖糖果的、卖点心的、还有卖一些小玩具的。每次经过这些地方的时候,累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总会落在那些看起来很有趣的小东西上。不是因为他自己想要,而是他会下意识想到奈奈子。
“这个奈奈子应该会喜欢。”有一次,他站在一个卖糖的小摊前,看着那些颜色漂亮的糖果。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买了一小包。
又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小小的木制风车,风一吹就会转得很快。
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让父亲帮他买了下来。
这些东西,他都小心地收了起来。想着等奈奈子来的时候,可以送给她。
可是最近奈奈子却很久没有来了。
一开始,累还没有太在意,他以为奈奈子只是有事情。毕竟她要学医,学医很累的。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
奈奈子还是没有出现。
房间又慢慢恢复了以前的安静,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忽然间,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奈奈子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累的心里忽然有点空空的。
他低头看着桌子上那几样准备送给奈奈子的东西,心里轻轻冒出一个念头。
他有点想她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嚏!”奈奈子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声音还挺响,吓得正在旁边整理衣物的温川夫人立刻抬起头。
“奈奈子?”她连忙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奈奈子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奈奈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没有啦母亲。”她笑着摆了摆手。“我没有生病。”
不过温川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摇篮里忽然传来一阵“咿呀咿呀”的声音。奈奈子的妹妹妮妮子正躺在里面,妮妮子似乎是被刚才奈奈子的喷嚏声吸引了注意。
她挥舞着小小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奈奈子。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就像是在叫她一样。
奈奈子立刻被逗笑了,她走过去,弯下腰,把手伸到妹妹面前。小家伙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开心地晃来晃去。
奈奈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也想和我玩呀?”
小妹妹“呀呀”地回应着。
温川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
奈奈子一边让妹妹抓着自己的手,一边回头对母亲说:
“真的没事啦,可能只是被风吹到了。”
今天的风确实很大,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窗边的帘子也一直轻轻晃动着。
温川夫人看了一眼窗外,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风是挺大的。”
她转身去拿了一件外套,走回来后,轻轻披在奈奈子的肩上。
“还是穿上吧,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奈奈子乖乖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好吧。”她笑着说。
外套刚穿好,风又从窗外吹了进来。
奈奈子站在原地,忽然又轻轻打了个小喷嚏。
从外婆家回来的那天,奈奈子一路都特别兴奋。她背着自己的小背包,脚步轻快地走在小路上。
小背包鼓鼓的,里面装着外婆给她买的各种小玩具。有会转的小风车、有颜色鲜艳的小弹珠、还有一只会摇头的小木偶。
奈奈子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摸摸背包,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累一定会喜欢的。”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加快了脚步。
一回到家,她甚至都没有多停留。只是在门口匆匆和母亲说了一声:
“母亲!我去找累了!”
温川夫人刚从屋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奈奈子就已经背着小包跑远了。
小路上很快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没过多久,奈奈子就跑到了累家的门口。
她熟练地推开院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心地喊:
“累!我来找你啦!”
只是今天的院子似乎比平时安静一些,奈奈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累的母亲。
她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奈奈子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温柔的笑容。
“奈奈子来了。”
奈奈子立刻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嗯!”她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背包。“我去外婆家了,外婆给我买了好多玩具,我想拿来给累看!”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房间那边看过去。
累的母亲见状,轻轻伸手拦了一下她。
奈奈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累的母亲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奈奈子的脑袋:“累今天有点不舒服。”
奈奈子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诶?”她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累生病了吗?”
累的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嗯,有点不太舒服。所以今天先让他好好休息。”
她看着奈奈子,语气柔和地说:“奈奈子今天先回去吧,等累的身体好一些了,你们再一起玩,好吗?”
奈奈子听完,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背包。刚才还开心得不行的表情,现在变得有些担心。
“这样啊。”她小声说。
奈奈子其实很想进去看看累,她甚至往房间那边看了一眼。可一想到累身体不舒服。她又有点不敢打扰。
奈奈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我今天先回去,我等累的身体好一些我再来找他。”她小声说着。
奈奈子转身准备离开,不过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仿佛希望能看到什么一样,可房门还是安安静静地关着。
奈奈子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次。小小的背影显得有点舍不得,她甚至停了一下脚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回去问问。但最后还是慢慢往院门走去,一步三回头。
那副样子明显很想去找累。
一直到奈奈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累的母亲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到了房间里,累正坐在窗边。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浅浅的光。他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想什么。
累的母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奈奈子刚刚来了。”她轻声说。
累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但没有说话。
累的母亲继续说:“她背着一个小包,说是从外婆家带了很多玩具回来,还说要拿给你看。”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你不舒服的时候,她很担心,回去的时候还一直回头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累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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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手指上。
累的母亲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恢复安静。累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落在窗外通往院门的小路上,那条路上,奈奈子刚刚才走过。
其实累根本就没有生病,那只是他让母亲帮忙说的一个谎,他只是不想见奈奈子。
至少,在那一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的天气很好。
累的身体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父母也偶尔会允许他在附近走一走。
他原本只是打算出门透透气,可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往熟悉的方向去了。
那是一条通往奈奈子家的小路。
累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到奈奈子了。
他其实有点想她,他想着如果刚好遇到奈奈子的话。就把之前买的小风车,还有很多礼物送给她。
想到这里,累的脚步不自觉快了一点。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旁边的路口跑了出来。那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脸圆圆的,走路的时候肚子一晃一晃的。
累对他有一点印象。
因为以前有很多人想找奈奈子一起玩,其中就有这个人。而且这个小胖子以前还嘲笑过他,说他是个“病秧子”。
累记得那句话。
所以看到他的时候,累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一下。
小胖子显然也认出了他,他上下打量了累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屑。
累没有理他,只是想继续往前走。
可是小胖子很快注意到了他走的方向,那正是奈奈子家的方向。
他的眼睛转了一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表情:“你是要去找奈奈子吧?”
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小胖子却像是确定了一样,立刻说道:“别去了,奈奈子这段时间都在和我玩。”
累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小胖子见他不相信,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
“真的。”他说得很大声。“她最近天天和我们一起玩,她还给我做了这个。”
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竹蜻蜓,小小的一只,做得很精致。
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也停了一下。
因为那只竹蜻蜓,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不是奈奈子做的,那是他做的。
那天奈奈子送给他一只竹蜻蜓之后,他后来又自己做了很多。其中有一只,是他专门准备送给奈奈子的,为了不和其他的混在一起,他还特意在竹片的边缘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很不起眼,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现在小胖子手里的那只竹蜻蜓,正好有那个记号。
累的手指微微发紧,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盯着那只竹蜻蜓,眼睛一眨不眨。
小胖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得意地说:“奈奈子说这是她做的,还送给我了,她可厉害了。”
累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几乎没有再听清后面的话。他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胸口一阵一阵发紧。
原来奈奈子这段时间没有来找他,是因为在和别人一起玩。而他送给奈奈子的竹蜻蜓,也被送给了别人。
那一瞬间,累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57.一点都不累(五)
奈奈子并不知道累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她看来,累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不想见人。
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站了起来。
“对了!”她有些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老师一定可以帮忙的!”
奈奈子最近一直在跟着老师学习一些简单的医术,而她的老师正是明日香。
明日香平时在医馆帮忙看病,人温柔又耐心,奈奈子一直都很喜欢她。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奈奈子就背着小包,风风火火地跑去了医馆。
“老师!”她刚进门就大声地喊老师。
明日香正在整理药材,听见声音后抬起头。看到奈奈子时,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奈奈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奈奈子跑到她面前,气都还没喘匀。
“老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她的表情格外认真。
这一下让明日香愣了一下,随后她看向奈奈子问道:“什么事?”
奈奈子立刻说道:“累生病了,可以请老师帮他看看吗?”
听到这句话,明日香微微一怔。她对奈奈子口中的累其实有一点印象。
因为奈奈子经常提起这个名字。
“累今天咳嗽少一点了。”
“累今天读了好多书。”
“累还会做竹蜻蜓。”
奈奈子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
所以明日香也知道,这个叫累的孩子,对奈奈子来说很重要。想到这里,她没有多犹豫。
“好啊。”明日香温柔地笑着点头。“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奈奈子立刻开心地点头。
“好哦!”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诶?又要出门吗?”
童磨正靠在门边,他原本只是过来找明日香的。听到奈奈子说的话后,他轻轻眨了眨眼。
“去给别人看病?”他的表情有点不情愿。
明日香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童磨立刻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
“今天不是说好要一起去镇上的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奈奈子站在旁边,眨着眼睛看着他们。
明日香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只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童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也要去。”
明日香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童磨笑眯眯地说:“陪你啊。”
最后三个人还是一起去了,奈奈子一路都很紧张。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问:“老师,累会不会很严重啊?他这段时间都不见我,也不出门。”
明日香安慰她:“别担心,先看看再说。”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累家。奈奈子熟门熟路地跑到门口,累的母亲很快出来迎接。
听说是来看病的,她也没有拒绝,只是神情有些复杂。
“那麻烦你们了。”
奈奈子站在门口,满脸期待。她正准备跟进去,可就在这时累的母亲轻轻拦住了她。
“奈奈子。”她蹲下来,声音温柔却有些为难。“累今天可能不太想见人,而且你去的话可能会传染给你,所以你跟着阿姨在外面好不好?”
奈奈子愣住了。
“诶?”她眨了眨眼。“现在也不可以吗?”
累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奈奈子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抓紧了背包的带子。奈奈子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过她还是很快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对明日香说:
“老师,那你进去帮他看看吧。”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拜托你了。”
明日香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随后她带着童磨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淡淡的药味,累正坐在窗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陌生人时,他的表情有些冷淡。但他刚刚也从外面听到了大概内容,是给他看病的,他便也没有说什么。
明日香替他简单把了把脉,又问了几句。其实很快就看出来他并没有生病,只是情绪有点低落。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童磨忽然开口了。
“诶?那个东西怎么和奈奈子不小心丢掉的竹蜻蜓好像啊?”童磨指了指桌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低着头的累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一下子锁在了桌子上的那只竹蜻蜓上。
明日香顺着童磨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桌子的一角摆着一只竹蜻蜓。
明日香微微弯下腰,仔细看了几眼,随后有些惊讶地笑了一下。
“诶?还真的是呢。”
她询问了一下累可以拿吗,在得到肯定后她伸手轻轻拿起那只竹蜻蜓,转了转,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童磨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而坐在窗边的累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竹蜻蜓上,手指微微收紧。
明日香这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抬头看向累,语气温和地问:“这个竹蜻蜓是你做的吧?”
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竹蜻蜓。
明日香见状,笑了笑。
“前几天奈奈子还拿着一个跟我炫耀呢。”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一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可开心了,还跑到我面前晃来晃去,说‘老师你看!这是累给我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明日香模仿了一下奈奈子的语气,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累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明日香又看了看手里的竹蜻蜓,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可惜,后来奈奈子不小心弄不见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当时她还挺伤心的,在医馆门口找了好久。还一直说那是累专门给她做的。”
听到这里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的画面——小胖子得意地举着竹蜻蜓,说那是奈奈子做的。
累慢慢抬起头,语气有一点不确定,他忍不住开口问:“奈奈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你那里吗?”
明日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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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前几天而已。”
“因为奈奈子之前一直不在镇上。”
累微微皱起眉:“不在镇上?”
明日香点点头:“嗯嗯,她去外婆家了,好像是住了挺久的。”她回忆了一下时间。“前几天才刚回来。”
“昨天还跑来医馆找我,说你生病了,急得不行,非要我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明日香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孩子还挺担心你的。”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累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子。那只竹蜻蜓还在明日香手里。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奈奈子的样子她举着竹蜻蜓开心炫耀的样子。
还有刚刚母亲说的那句话:“她回去的时候一直回头看。”
累的手指慢慢收紧,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等明日香和童磨离开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累一个人坐在窗边,刚才的对话却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
“奈奈子之前一直在外婆家。”
“前几天才回来。”
“昨天还跑来医馆找我,说你生病了。”
累慢慢低下头,看着桌面。那只竹蜻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
因为看到小胖子拿着那只竹蜻蜓,因为听到他说奈奈子最近一直和他一起玩。于是他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奈奈子一句。还让母亲帮自己撒谎,说自己生病了,不想见她。
想到这里,累的耳朵慢慢变得有些发烫,胸口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蠢。”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累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回想起奈奈子刚刚来找他,却被母亲拦在门口的样子。
她一定以为自己是真的不想见她。
想到这里,累心里忽然有些着急,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轻轻晃了一下。累的目光落在桌子旁边。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是他之前准备送给奈奈子的礼物,里面装着他特意给她做的小玩具。
累立刻伸手拿了起来,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往门口走去。
“我出去一下!”他匆匆对屋外喊了一声。
还没等父母回应,人就已经跑出了房间。
院门被推开,累跑到门口时,阳光正好落在小路上。
风轻轻吹着树叶,可门外却已经没有人了,奈奈子早就已经跟着明日香他们离开了。
累站在门口,胸口因为突然的跑动而剧烈起伏。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慢慢泛起一层红。
毕竟他的身体才刚好一点,这样突然跑出来还是有点勉强。累扶着门框,轻轻喘了几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小路尽头。那里空空的,奈奈子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手里还紧紧拿着那个小礼物。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累慢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重新抬起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通往奈奈子家的路,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等见到奈奈子之后他一定要和她道歉。
58.一点都不累(六)
等累站在奈奈子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奈奈子。”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奈奈子探出脑袋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累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累?”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不是生病了吗?”
累站在门口,有点不太敢看她。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没有生病。”
奈奈子眨了眨眼:“诶?”
累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一点:“对不起。”
奈奈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道歉?”
累他把那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包括自己看到小胖子手里的竹蜻蜓,也包括自己误会奈奈子,还有他不想见她的那件事。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懊恼。
“对不起。”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
奈奈子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原来是这样吗?”她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好笑。“我还以为你真的生病了呢。”
她还因此担心了好久,甚至跑去找老师帮忙。想到这里,奈奈子又看了看累。
“不过你没有不舒服就太好了!”她笑得很开心,让累原本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你不生气吗?”他有点小心地问。
奈奈子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生气?”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啊,只是有点担心你。”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而且你现在不是来找我了吗!还和我道歉了!”
奈奈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就没事啦!”
累怔了一下,随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原来奈奈子并没有嫌弃他,原来那些让他难过的事情都是误会。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瞬间就消失了。
累此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奈奈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难过。“我的竹蜻蜓我找不到了。”
她低下头,有点沮丧。那可是累送给她的,她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想到这里,她更加伤心了。
累看着她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他轻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送给你。”
奈奈子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是一只竹蜻蜓,比之前那只更加精致。竹片打磨得更光滑,形状也更好看。
“这是给我的?”奈奈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累点了点头:“嗯嗯。”
他把竹蜻蜓递给她:“送给你。”
“如果以后又丢了也没关系,你和我说就好了,我可以再给你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奈奈子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竹蜻蜓。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累,眼睛亮亮的。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弄丢的!”她抱着竹蜻蜓,语气特别认真。“我要好好保存下来!”
累原本想说“其实丢了也没关系”,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停住了,因为奈奈子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自觉地觉得这只竹蜻蜓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累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被人这样珍惜的感觉,是这样的。
后面奈奈子还是专门去找了那个小胖子,她一路小跑着,手里还紧紧握着刚刚累送给她的新竹蜻蜓。
等她找到小胖子的时候,对方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奈奈子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那个。”
小胖子抬起头,看到是奈奈子时,他先是愣了一下。
“奈奈子?”
奈奈子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你之前拿的那个竹蜻蜓,是我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小胖子明显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目光有点飘。
“我、我是在地上捡到的。”
奈奈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是我不小心弄丢的。”她看着他,伸出手。“可以还给我吗?”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他其实很喜欢那只竹蜻蜓。毕竟做得真的很好看,而且他也确实是从地上捡到的。
可现在听奈奈子这么说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把竹蜻蜓拿了出来,还给了奈奈子。
奈奈子接过来,小心地看了一眼。确认是那一只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轻快。
小胖子看着她这么开心,反而有点不自在。他低着头,小声嘀咕:“我也没说不还……”
奈奈子正准备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小胖子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才对方脸上的那点委屈,她其实看到了。
奈奈子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个是累做的。”
小胖子抬头看她。
奈奈子继续说:“如果你也想要的话,可以去找累,他会做很多很好看的东西。”
小胖子一听,明显有点心动。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有些别扭起来。
他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却莫名有点不太敢面对。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奈奈子看着他犹豫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一直纠结这种事情的人,该说的已经说了。
至于要不要去,那是他的事。
“那我走啦!”奈奈子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转身就跑。
小胖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神情有点复杂。
而奈奈子这边,她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她现在只想去找累。
跑过熟悉的小路,绕过那棵大树。很快,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树荫下,累正坐在那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而他周围围着一群小孩子。
奈奈子愣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个小孩子围在累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个也太好看了吧!”
“累,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
“我拿这个跟你换!”
她们手里拿着各种小东西,有糖果,有小石子,还有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全都一股脑地往累面前递。
“我想要竹蜻蜓!”
“我想要小花!”
“我想要那个会转的!”
声音此起彼伏。
累坐在中间,明显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他原本就不太擅长和这么多人相处,更何况是这么热闹的场面。可他还是认真地看着她们递过来的东西,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的,我可以帮你们做。”
那些小孩子一听,立刻开心起来。
“太好了!”
奈奈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竹蜻蜓,大声喊了一句:“累!”
累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在看到奈奈子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也是从那之后,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只是因为奈奈子说“累做的东西很好看”,才好奇地围过来。渐渐地大家发现,累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他话不多,但会认真回应每一个人。于是,围在他身边的小孩子越来越多了。
院子里、树荫下,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女孩子们大多还是更喜欢和奈奈子一起玩,她们会在一旁跳花绳。
“奈奈子快点!轮到你了!”
“我这次一定能跳过!”
绳子一上一下地甩动着,阳光落在她们身上,笑声清脆又明亮。
奈奈子扎着小揪揪,一边跳一边笑,整个人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偶尔她还会回头看一眼累,确认他也在,才会更开心地继续玩下去。
而另一边男孩子们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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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围着累。
“我们来玩蹴鞠吧!”
“好啊好啊!”
有人提议,但很快,又有人小声说:“不过累的身体应该不能玩吧?”
大家下意识看向累。
累站在那里,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其实也想一起玩,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合适。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子忽然开口:“那我们不跑太快就好了!或者换个玩法!”
“对对对!我们可以慢一点踢!”
“或者坐着也可以传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想出了好几种适合累的玩法。没有人把他排除在外,而是把游戏变成大家都能一起玩的样子。
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于是蹴鞠开始了,球在几个人之间慢慢传递着。没有剧烈的奔跑,没有激烈的碰撞,但每个人都玩得很开心。
累偶尔会碰到球,动作有点生疏,却很认真。
有人接住之后,还会笑着说:“好球!”
那一刻,累的眼睛会微微亮一下。
不远处,小胖子站在那里,他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大家围着累玩。
小胖子的手慢慢攥紧了,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有点羡慕,也有点后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是他最喜欢吃的点心。原本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脑海里忽然想起母亲之前对他说的话:“如果做错了事,就要好好道歉,要勇敢一点。”
小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慢慢朝累走了过去,他停在累面前。
大家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小胖子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紧张,但他还是把手里的点心递了出去。
“那个……”他有些别扭。“这个给你。”
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胖子就低下头,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坏话。”
所有人都看向累,累看着他。
其实那件事他早就已经没有再放在心上了。比起那些话,他更在意的是奈奈子,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些难过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去想了。
想到这,累摇了摇头。
“没关系。”
小胖子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真的?”
累点了点头。
小胖子松了一口,随后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你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竹蜻蜓也可以,别的也行,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累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小胖子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
从那之后小胖子就彻底变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找累,有时候还会带吃的。
“这个很好吃!给你!”
有时候则是围在旁边看他做东西,一直在夸累。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这个可以再做一个吗?”
那种表情简直就像在看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甚至比奈奈子还要夸张。
奈奈子一开始还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她刚跑过来,准备拉累一起玩,结果发现小胖子已经坐在他旁边了,还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累你看我这样做对不对?”
奈奈子停在原地,眨了眨眼,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着让小胖子让开,结果小胖子还是没走,甚至还往累那边挪了一点。
奈奈子:“……”
她鼓了鼓脸,默默地走过去,坐在另一边。然后伸手拉住累的袖子,语气有点小小的不满:“累是和我一起玩的。”
小胖子一愣:“我也是啊!我也在和累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仿佛有点奇怪的火花。而被夹在中间的累愣住了。他看了看左边的奈奈子,又看了看右边的小胖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59.一点都不累(七)
“累最近有很多朋友呢。”奈奈子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手臂,侧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累正低着头帮她写作业,自从身体好起来之后,他已经可以和大家一起上学了。
他学习很快,几乎一教就会。不管是算数还是其他,总是能很轻松地拿到第一。再加上他说话温和,从不发脾气。渐渐地,班上的人都开始喜欢围着他。
下课会有人找他聊天,放学也会有人约他一起走。
按理说奈奈子应该很开心才对,她一直希望累可以不再孤单,希望他可以像现在这样,被很多人喜欢。
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闷闷的。
她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在看到别人围着累的时候,有点不高兴。忍不住在累被别人叫走的时候,有点失落,也忍不住说出这种酸溜溜的话。
累的笔尖顿了一下,他原本还在认真地帮奈奈子写着作业。听到这句话后,他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从作业本上移开,落在奈奈子脸上。
奈奈子还趴在那里,眼睛看着他。奈奈子的表情,他还是能看懂的。她有些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委屈。
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奈奈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她眨了眨眼,想要移开视线,想了想却又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随后累轻声开口:“奈奈子。”
“嗯?”奈奈子应了一声。
累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问:“你不开心吗?”
奈奈子愣住了,她没想到累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下意识想摇头:“没有啊。”
累把笔放下,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说实话。
奈奈子被看得有点心虚,她鼓了鼓脸,小声嘟囔:“也不是不开心。”
“就是有一点点。”
累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听着。
奈奈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不太敢看他:“以前你都是和我一起玩的,现在大家都来找你了。感觉你好像变得很忙,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我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不让你和别人玩!我只是……”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闷闷地低下头。
“就是有点不习惯。”
累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之后,他才轻轻开口:“我没有变。”
奈奈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累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我还是会和你一起玩。,也还是会帮你写作业。”
他说着,轻轻把那本作业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你还是第一个。”
奈奈子怔住了,她眨了眨眼。
“第一个什么?”
累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最后他说:“最重要的人。”
奈奈子整个人愣住了,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有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又开始乱画圈圈。不过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甚至还有点开心。
奈奈子很快就被哄好了,刚刚那点小小的别扭,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再趴在桌子上,而是整个人往累那边凑过去。
“我看看你写到哪里了。”她探着脑袋,几乎贴到累的肩膀旁边。
累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也没有躲开,只是继续低头写着作业。
奈奈子就这样盯着他看,看他写字。看他思考,看他一题一题地算出来。
没过一会儿,她就忍不住开口了:“哇,累你写得好快啊!这个我刚刚还不会呢!”
“而且字也很好看!比老师写的还好看!”她一边说,一边点头。
累的笔尖轻轻停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奈奈子一眼。
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奈奈子现在夸他摆明了就是想以后他继续帮她写作业。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
但他也没有拆穿她,只是继续低头把最后几题写完。
奈奈子见他没拒绝,顿时更开心了。整个人都贴在旁边,一副乖乖的样子。
等最后一笔写完,累把笔放下。将作业本整理好,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身,顺手把两个书包都拿了起来。
奈奈子愣了一下:“诶?我的也要吗?”
话音刚落,就看到累已经把她的书包背好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他似乎早就习惯了。
奈奈子眨了眨眼,随后立刻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门口走去。在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特意空出了一只手。
奈奈子下意识地就伸了过去,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手。
“嘿嘿。”她笑得很开心。“累真好。”
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回握住了奈奈子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路上,阳光暖暖地落下来,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叫卖声。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
奈奈子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想吃吗?”
奈奈子几乎没有犹豫,疯狂点头。
“想!!!”
累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他说完,牵着她走了过去。
很快,他就买了一串糖葫芦,红红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晶亮的糖。在阳光下闪着光。
奈奈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糖壳碎开,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好好吃!”她一边说,一边把糖葫芦举到累面前。“你要不要吃一口?”
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吃吧。”
奈奈子也不客气。
“那我就全吃啦!”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继续夸累,“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累没有说话,上扬的嘴角彰显他此时的好心情。
-
“所以我今晚要睡这里吗?”奈奈子站在房间门口,背着小包,整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是累的床。
整整齐齐的,被子叠得很好,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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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摆得端正,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药草味。
奈奈子眨了眨眼,脑子里慢慢反应过来所以今晚她要住在这里?和累?
一时间,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旁边的累听到后脸“唰”地红了。
“不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连手都跟着摆了起来。
“不是这里!”声音都有点慌张。
奈奈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她看着累红透的脸,一时间有点懵。
累赶紧解释:“你、你和妮妮子住隔壁。”他说话都有点结巴。“这是我的房间。”
奈奈子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干脆不说了。只是挠了挠头,笑了笑。
累看着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有点微妙,随后奈奈子自己先笑了出来。
“你刚刚好好笑啊。”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累别开视线:“才不好笑呢。”
—
等到晚上的时候,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屋子里暖洋洋的,灯光也很柔和。
这个时候妮妮子才刚刚睡醒,她被累的母亲抱在怀里,小脸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小手还在空气中胡乱挥着。
等她的视线慢慢清晰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奈奈子。
“姐姐!”她立刻兴奋起来,整个人都朝奈奈子的方向探过去。
奈奈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哎呀我们妮妮子醒啦!”她立刻走过去,把妹妹从怀里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有没有想姐姐?”
妮妮子咯咯地笑,小手抓着奈奈子的衣服。
奈奈子忍不住在她脸上蹭了蹭:“好可爱啊~我们妮妮子~”
累坐在一旁低头从旁边拿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下午刚做好的小玩具,是一个小小的会转的竹制小风车。
他伸手递了过去。
“给妮妮子。”
奈奈子愣了一下:“诶?给妮妮子的吗?”
累点了点头。
妮妮子看到那个小玩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伸手就去抓,拿到之后立刻开心地挥了挥。小风车转了起来,她笑得更开心了。
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然后她忽然张开手,朝着累的方向:“抱!”
奈奈子愣了一下,累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把妮妮子接了过去。
妮妮子一到他怀里,就安静了下来。还抓着那个小风车,开心地玩着。
累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和。
奈奈子在旁边看着,故意鼓了鼓脸,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妮妮子的鼻子。她装作不满地说:“刚刚还黏着姐姐,现在就跑去找别人了?”
妮妮子听不太懂,但还是咯咯地笑,完全没有一点愧疚。
奈奈子叹了口气。
“唉,被抛弃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累。
累抬头看她,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他说。“妮妮子最喜欢的还是你。”
奈奈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扬了扬下巴:“那当然啦,我是姐姐嘛。”
60.一点都不累(八)
累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认真锻炼。
一开始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好,可慢慢地也多了一点别的心思。
比如,希望自己可以更强一点。这样的话,就可以保护奈奈子。
所以每天的训练,他几乎都不会落下。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把奈奈子一起拉上。
“奈奈子,我们一起。”他站在院子里,语气特别认真。
奈奈子原本还蹲在一旁看花,听到这话立马僵了一下。
“诶?”她慢慢抬头,在对上累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喊我吗?”
累点头。
奈奈子:“……”
她沉默了几秒,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我今天要帮老师整理药材诶!”
累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奈奈子被看得有点心虚,立刻又补了一句:“真的!老师说很急的!”
累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
奈奈子瞬间松了口气,转身就跑:“那我先去啦!”
跑得比谁都快。
之后,累还是没有放弃要拉着奈奈子一起训练。
“奈奈子,一起训练。”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找恋雪姐姐!”
“奈奈子我们……。”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奈奈子。”
“我刚刚跑过了!已经算锻炼过了!”
……
奈奈子的各种理由层出不穷,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累一开始还会认真地劝她。
“只要一会儿就好。”
“不会很累。”
“可以慢一点。”
可奈奈子每次都摇头。
“不行!”
“会流汗的!”
“会黏糊糊的!”
她一想到训练完浑身是汗的感觉,就忍不住皱起小脸:“而且头发还会乱掉!”
累:“……”
他沉默地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渐渐地他也就放弃了,只是在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往旁边看一眼,确认奈奈子是不是还在附近。
今天训练结束,累的额头上带着细细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朝医馆那边走去,他知道奈奈子大概率在那里。
果然,当他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奈奈子。她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脸颊还微微泛红。
累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恋雪注意到了他,她抬头看过来,轻轻笑了一下。
“累来了呀。”她的声音很温柔。
累点了点头。
恋雪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奈奈子,又看了看累,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奈奈子刚刚还说要等你一起回去呢,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累看着奈奈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恋雪轻轻走过去,弯下身,拍了拍奈奈子的肩膀。
“奈奈子,该回去了。”
奈奈子皱了皱眉,随后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朦胧,还没完全醒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一点一点聚焦,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累。
“累?”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啊!要回去了!”她连忙坐起来,头发都乱了,她随便用手随便理了理。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累身边。
“走吧走吧!”语气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仿佛刚刚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不是她一样。
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奈奈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屋子里挥了挥手。
“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们!”
恋雪站在原地,笑着点头:“好,路上小心。”
奈奈子“嗯嗯”地应着,然后转身跟上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夕阳慢慢落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奈奈子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凑到累身边。
“你今天训练累不累?”她一边走一边问。
累看了她一眼:“还好。”
奈奈子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不想训练。”
累:“……”
他看了她一眼,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奈奈子没有再继续刚刚关于训练的话题,她晃了晃手,随后语气轻快地开口:“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一边走,一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明明以前我们还那么小,现在一转眼都长大这么多了。”
她说着,还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脸上带着点感慨。
“以前我还觉得你和我差不多高呢,现在你完全比我高了不少。”
想到两人此时的身高差,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累听到她的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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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来,光刚好落在奈奈子的脸上。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扎着小揪揪、整天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了。五官长开了,眉眼也变得更加清晰。笑起来的时候,依旧很明亮,只是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其实也听到过别人谈论奈奈子。
“奈奈子最近变好看了。”
“是啊,比以前更可爱了。”
“听说有人想和她表白呢……”
当时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可那些话,却不知为什么,一直留在脑海里,怎么挥都挥不掉。
现在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认真。
奈奈子还在说着什么。
可他却有点没听进去,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有点陌生,也有点不太适应。
他抿了抿唇,没有接奈奈子的话。
奈奈子说了一会儿,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她愣了一下。
“累?”她侧过头去看他,结果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累还在看着她,目光没有躲开。
奈奈子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累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他脸色总是苍白的,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轮廓变得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又温和,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时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奈奈子的心忽然“咚”地跳了一下,她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不会这样的,小时候他们也经常对视,甚至会靠得很近。
她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这一次她却莫名有点不自在,甚至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躲开了一点,手指轻轻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你、你干嘛一直看我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累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微微一怔,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奈奈子“哦”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下。
风从旁边吹过,带起一点点凉意。
奈奈子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她偷偷看了累一眼,又很快移开。
走着走着,她忽然加快了一点脚步,像是想把刚刚那点不自然甩掉一样。
“快点啦!”她故意用平时的语气说话。“再慢天都黑了!”
累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然后跟了上去。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却在两个人心里,都悄悄地留下了一点痕迹。
61.一点都不累(九)
“奈奈子,今天不去找累吗?”温川夫人正半蹲在一旁,细心地给妮妮子穿衣服。
小孩子的衣袖总是不好穿,她一边哄着,一边轻轻帮她把手从袖子里拉出来。
妮妮子咿咿呀呀地动着,小脚还不安分地踢来踢去。
而奈奈子却一反常态地坐在一旁发呆,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想事情。
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她眨了眨眼。
温川夫人看着她,语气温和:“今天不去找累吗?”
以往这个时间奈奈子早就已经收拾好东西跑出门了,甚至有时候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可今天却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有点反常。
奈奈子顿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妮妮子,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
妮妮子立刻笑了起来,抓住她的手指不放。
“今天不去了。”奈奈子语气轻轻的。“我想在家里陪妮妮子玩。”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被抓住的手。
“是不是呀,妮妮子?”
妮妮子完全不懂,只是开心地咯咯笑,小手挥来挥去。
温川夫人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继续低头,帮妮妮子整理衣领。然后又拿起梳子,开始给妮妮子扎头发。
屋子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说话声和孩子的笑声。
奈奈子坐在一旁,看起来像是在陪妮妮子玩。可她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被妮妮子抓着,她也没有挣开。
只是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地飘远。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刻意不去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奈奈子。”
奈奈子整个人猛地一顿。
温川夫人也抬起头,看向门口。她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奈奈子。
以往这个时候奈奈子早就“噌”地一下站起来,飞快地跑过去开门了。甚至一边跑一边喊:“我来啦!”
可这一次奈奈子却没有动,她依旧坐在那里。
妮妮子还在拉着她的手。
“姐姐~”
奈奈子这才轻轻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妮妮子,又忍不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川夫人微微一愣,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奈奈子的神情有点奇怪,她不像是不想去。反而更像是在犹豫,甚至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
门外又传来了一声。
“奈奈子?”这一次,声音比刚刚稍微近了一点。
奈奈子的手指轻轻收紧抓住了妮妮子的衣角。
温川夫人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最终奈奈子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累当然察觉到了奈奈子今天的不对劲。
从她开门的那一刻开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到他就笑着扑过来,也没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甚至连眼神都有些躲闪。
比起以前的亲近,她今天明显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感。
累站在门口,看着她,抿了抿唇。他没有直接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给你。”
奈奈子愣了一下。
“诶?”她低头看去,是一个香囊。不大不小,做得很精致。边角缝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细细的纹路,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奈奈子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这个是?”她抬头看向累。
累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最近不是睡不好吗,里面放了助眠的药材。”
奈奈子怔住了,她确实最近有点睡不好。可她没想到累居然记得,还专门给她做了这个。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心里此时暖暖的,却又有些混乱。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累一眼,却没想到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上。
一瞬间。
奈奈子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她慌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香囊。
累微微一愣,他看着奈奈子的反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奈奈子?”他有点不太明白。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生病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可手还没碰到。
奈奈子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累的手停在半空中。
“……”
他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奈奈子?”他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奈奈子低着头,不敢看他,脸还红得厉害。
“我、我没事。”她声音有点小。
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此时红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被晒到的红,更像是害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在街上看到的一对情侣,男生靠得很近,女生脸红着,躲开他的手,表情和奈奈子刚刚很像。
累重新看向奈奈子,有一点点不确定。
奈奈子现在的反应为什么会和那个女生一样?
奈奈子还在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那个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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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累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奈奈子。他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脸红?”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奈奈子身上时,她还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那个香囊,耳尖都是红的。
累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关心。更像是再问下去的话,会触碰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我先回去了。”他轻声说。
奈奈子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
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脑子里却全是刚刚奈奈子红着脸的样子、躲开他的动作、还有那种像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越想,他的心里越乱。
他抿了抿唇,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一点。
回到家后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走到自己的书架前,开始翻书。
手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记得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内容。
关于脸红、关于反应、关于……
喜欢。
他找得有点着急,书页被翻得“哗啦哗啦”作响。
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视线落在某一页上,他低头看着一行一行读下去。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他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他的耳朵,慢慢红了,脸也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
他盯着那一段话:“当一个人因为对方靠近而脸红、心跳加快、下意识躲避时……”
后面的字,他已经不用再读下去了。
他懂了,彻底明白了。
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也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扑通扑通,声音在胸口格外清晰。
他慢慢合上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却越来越红。
除了害羞,他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有点让人不知所措,可却让人忍不住开心。
原来是这样。
奈奈子刚刚的反应,不是讨厌他,不是疏远他,而是喜欢。
这个认知一旦清晰下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后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原本还因为奈奈子突然变得疏远而感到的那点失落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愉悦。
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奈奈子刚刚躲开他的样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失落,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62.一点都不累(十)
虽然从书上大概猜到了奈奈子的想法,但累还是不太敢完全确定。
毕竟那只是书上的描述。
而奈奈子,是他最在意的人。
他不想只是光靠自己猜,他想确认。
于是这段时间,累开始去回想书上的内容,然后一点一点地尝试。
比如他会在递东西的时候,刻意让手指轻轻碰到奈奈子的手。奈奈子先是一愣,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
“你、你干嘛……”她把手缩回去。
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不确定,又少了一点。
再比如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靠得比平时稍微近一点。
“你刚刚说什么?”他微微俯身。
奈奈子一抬头,发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慌忙往后退。
“没、没什么!”脸红得不像话。
累站直身体,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又对上了,和书上说的一样。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奈奈子的反应都一样,甚至第二天,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找他。
累心里的那个答案,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到最后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真的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外露的。而是安静地,在心里慢慢扩散。连看向奈奈子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发呆的时候想,如果是表白的话。
应该怎么说?要不要像书里写的那样?还是直接说就好?
奈奈子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又脸红?或者说她会不会点头?
一想到这里。
他的耳朵都会微微发热,心跳也会不自觉加快,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行动,就被一件事打断了。
那天,累因为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等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打算去找奈奈子一起写作业。
他走得比平时快一点,很快就到了奈奈子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他轻轻走进去。
“奈奈子?”没有回应,屋子里很安静,像是人不在。
累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注意到一旁桌子上的书包,那是奈奈子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纸张。
累本来没有打算去看,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张纸轻轻滑出来了一点。像是要掉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
纸落在他手里,他发现是一封折起来的信,封面上写着字:【奈奈子收】。
字迹陌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累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打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刚刚还在心里慢慢发酵的那份期待,忽然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这些奈奈子其实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还在厨房里。
温川夫人帮她切好了水果,一小盘一小盘的,颜色很好看。
奈奈子看着就开心,第一反应就是拿去和累一起吃。
她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往书房走。
“累,我拿了水果哦~”她一边走一边说。
等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累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奈奈子愣了一下。
“累?”
她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然后凑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干嘛呀?”
“发呆吗?”
声音带着一点好奇和笑意。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累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那封信往身后一藏。
“……”
奈奈子没有看到,她的注意力全在累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近。
累抬眼,对上了奈奈子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卡住了。最后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那就好。”
她向来是很相信累的,既然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她没有再追问,反而拉住他的手腕。
“来吃水果!我妈刚切的,很甜的!”
她把他往桌边拉,整个人兴致很高。
“作业先不写啦。”她理所当然地说。“先吃完再说!”
奈奈子的想法一向简单,开心的事情要先做,至于作业晚一点也没关系。
可累却没有动,他被她拉到桌边。目光落在那盘水果上,却没有什么心思。
脑海里还停留在刚刚那封信上。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手抽回来。
“你先吃。”他说,语气依旧温和。“我先把作业写完。”
奈奈子愣了一下。
“诶?”她歪了歪头,有点不解。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可看到累已经坐下,拿出作业本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坚持。
“好吧。”她嘟囔了一句,乖乖坐到旁边,开始吃水果。可她当然不可能只顾着自己吃,没一会儿她就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
用小叉子叉住,伸到累面前,像以前一样。
累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奈奈子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也吃一点。
累看着那块水果,又看了看她。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轻轻低头,把那块水果吃了。
“甜吗?”奈奈子立刻问,带着一点期待。
累点了点头:“甜。”
奈奈子一下子笑了。
“我就说很好吃吧!”她又叉了一块,这一次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自己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晃着腿,整个人轻松又自然。
而累坐在一旁,低头写着作业,笔尖一笔一划,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握着笔的手,偶尔会稍微用力一点,还有他始终没有再去想那封信。可那封信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边,让他完全忘不了。
累并不打算把那封情书的事情告诉奈奈子。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不需要让她烦恼,他可以自己处理。那封信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理掉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当从来没有人喜欢过奈奈子,这样的话,她就还是只属于他熟悉的那个奈奈子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写信的人,并不会因为一封信没有回应,就安静下来。
课间的走廊有点吵,奈奈子正准备去找累,手里还拿着刚刚从别人那里换来的糖。
结果刚走出教室就被人拦住了。
“奈奈子。”那人有点紧张地开口。
奈奈子愣了一下。
“嗯?”她歪了歪头,有点不太明白对方找她做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停住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我昨天不是给你写了封信吗?”
这句话一出来让累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他的手微微收紧,心脏也跟着一瞬间提了起来。
他不敢动,更不敢看,视线甚至下意识地偏开了一点。
他害怕害怕看到奈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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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害怕她露出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比如害羞、比如高兴、比如接受。
脑海里一瞬间乱成一团,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会不会笑着说“我看到了”。
她会不会说“我也觉得你很好”。
她会不会……就这样,和别人走到一起。
光是想到这里,累的呼吸就有点乱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而另一边,奈奈子却是完全愣住了。
“信?”她眨了眨眼,明显一脸茫然。“什么信?”
她是真的不知道,昨天她回去之后根本就没有翻书包,更别说看见那封情书了。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
“我、我放在你书包里的。”他说着,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奈奈子这才反应过来。
“啊——”她拖长了一点声音。,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害羞或者期待的表情。反而是有点为难,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开口:“那个对不起哦。”
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这种想法。”
那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的光稍微暗了一点。
“这样啊。”他有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没有纠缠,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累在听到奈奈子那句话的时候,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其实一直在憋着呼吸。
他本该只是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隐隐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庆幸,又像是一点点隐秘的开心。
他没有再多想,也不敢多想。
而奈奈子这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甚至连重要都算不上。
她转头就去找累了,像平时一样,笑着把糖塞到他手里。
“给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后来,她坐在教室里。无意间听到身边几个好友在小声讨论。
“你们有没有觉得累好像很在意奈奈子啊?”
“对啊对啊,他每次都帮她写作业诶。”
“而且奈奈子一叫他,他马上就过去。”
“感觉不像普通朋友吧……”
“不会是喜欢吧?”
这句话一出来。
奈奈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她原本正在整理书本,动作停在半空。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诶?”她慢慢抬起头,眼睛一点一点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瞬间的慌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那几个女生还在说着什么。
可奈奈子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话:
“累喜欢奈奈子。”
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从耳朵,到脸颊迅速蔓延开,整个人像是被热气包围了一样。
她下意识低下头,手指抓紧了书本的边角。心跳越来越快,乱得不像话。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是现在一旦有人说出口,那些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细节,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他总是第一时间回应她,他会给她做很多东西,他会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会……
奈奈子的呼吸有点,脸烫得不行。她忍不住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会吧……
真的是这样吗?
63.一点都不累(十一)
奈奈子又开始躲着他了,下课的时候,她不再第一时间来找他。放学时,她会和其他人一起走,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站在门口等他。
而且她看向他的次数,变少了,就算对上视线,也会很快移开。
……
累当然察觉到了,他不傻。甚至可以说他对奈奈子的变化,一直都很敏感。
只是这一次他不明白为什么。
午后的教室很安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玩偶。
那是他这几天做的,用布一点一点缝起来的。形状是奈奈子之前说过“很可爱”的那种小动物。
他做得很认真,连眼睛的位置都调整了好几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个玩偶,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原本的计划。
等奈奈子生日那天,他想约奈奈子一起出去玩。等她开心的时候,他把这个玩偶递给她。
他其实已经想了很多遍,甚至连她可能会露出的表情,都想象过。
可是现在——
累轻轻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现在连见她一面,都变得有点难,更别说像那样自然地约她一起出去。
他低下头,开始一点一点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从最开始的那天,到现在他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有哪里做错了吗?
他认真想。
可不管怎么想在他的认知里,他没有做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陪她,帮她写作业,给她做东西,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他的思绪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在了一个点上。
情书,那封他藏起来的情书。
一想到这里,累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又上来,他其实不喜欢那个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很讨厌。
因为那封信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奈奈子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喜欢。别人也会,而且是那种,他不想看到的喜欢。
他当时的选择很简单,那就是藏起来,不让她看到,不让那件事发生。
累低着头,眼睫微微垂下。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把那封情书藏起来。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哪怕现在因此变成这样。
他也不后悔,只是现在会难受。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拿着那个玩偶。走进书房,书房里很安静,桌子收拾得很整齐。
他把玩偶放在一旁,然后坐下,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
既然别人可以写,那他也可以。
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笔停在上面,却没有立刻落下。
他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写下。
奈奈子。
写完之后,他停住了。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有点乱。
接下来要写什么?
他其实想说很多,想问她为什么最近不来找他了。想问她是不是讨厌他了,还想说他一直都在等她。
还有他喜欢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累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停住,没有继续往下写。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点轻。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他却像是被人看见了一样,有点不知所措。
他低头盯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重新动笔。
那封信累最后还是没有写完,准确地说,是写到一半停下了。
他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那句最重要的话,始终没有落下去。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累!”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点急切。
是奈奈子。
累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整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来找他了。
这几天一直躲着他的人,现在,主动来找他了。
那一瞬间的开心,几乎压不住。
他刚准备往外走,可脚步刚迈出去余光却扫到了桌上的那张纸。
累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停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纸还摊在那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奈奈子”三个字,还有后面零零散散的几句话。
如果就这样放着只要奈奈子走进来,一眼就能看到。
“……”
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其实只要不收起来,她就会看到。也许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一点,不用他说,她就会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行。他还没有准备好,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接受。
如果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如果她像拒绝那个人一样拒绝他……
累没有再往下想,而是走回桌边,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没有揉掉,也没有撕掉。将其折好,然后放进抽屉里。确保没有露出来的边角,做完这些之后。
他才重新站起,随后拿起桌上的那个玩偶,走了出去。
奈奈子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累!”她朝他挥了挥手,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累走到她面前。
“奈奈子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快。
奈奈子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你忘了吗?”
“今天,”她微微往前凑了一点。“是我的生日呀。”
累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礼物,只是刚刚一时被其他事情占据了注意力,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而已。
奈奈子看着他,没有等他说什么,就直接开口:
“所以我来邀请你晚上来我家!”
累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奈奈子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累不来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又像是被人认真地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我会去的。”
奈奈子听到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太好了!”
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微微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轻轻把那个玩偶递了过去。
“这个送给你。”
奈奈子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只小小的玩偶,做得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给我的?”她抬头看他。
累点了点头:“嗯嗯。”
奈奈子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那只玩偶,然后抱在怀里,笑得特别开心。
“好可爱!”她忍不住说,语气里全是喜欢。“我很喜欢!”
她抬头看向累,眼睛弯弯的。
累看着她的表情,原本还有一点点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奈奈子喜欢就好。”
_
温川夫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厨房里早早地飘出了香味。她记得奈奈子喜欢的每一道菜,玉子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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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锅的炸物,还有她最爱的小点心。
她一边做,一边还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客厅。
刚从累家回来的奈奈子此时正坐在地上陪妮妮子玩。妮妮子年纪还小,黏人得很。一看到奈奈子在家,就整个人贴了过去。
“姐姐姐姐~”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小手抓着奈奈子的衣角不放。
奈奈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笑着抱住她。
“好啦好啦,我今天不出去啦。”她轻轻戳了戳妮妮子的脸。
妮妮子立马笑得眯起了眼,她手里抱着玩具,和奈奈子玩得不亦乐乎,偶尔发出咯咯的笑声。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温川先生也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笑着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奈奈子立马抬头。
“爸爸!”她跑过去。
而他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礼物。
“生日快乐。”他先递给奈奈子。
奈奈子接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谢谢爸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然后他又蹲下身,把另一个小礼物递给妮妮子:“这个是给妮妮子的。”
妮妮子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礼物还是开心得不行,抱在怀里笑个不停。
没过多久,累一家也来了。
在看到累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打扰了。”累的母亲温柔地开口。
“哪里的话,快进来吧。”温川夫人笑着迎人。
两家人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桌子上摆满了菜。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场面其乐融融。
奈奈子坐在累的身边而妮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了累的怀里。小小的一团,窝在那里。
奈奈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然后伸手去逗她。
“你怎么又跑过去了?”她轻轻戳了戳妮妮子的脸。“不是刚刚还黏着我吗?”
妮妮子咯咯地笑,小手乱挥,反而更往累怀里钻了一点。
奈奈子故意板起脸:“你是不是偏心?”
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妮妮子,又看了看奈奈子,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妮妮子坐得更舒服一点。
而奈奈子的手,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另一边。
两家的父母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只是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奈奈子和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坐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都很自然,也很合适。
累的母亲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碰了碰累的父亲。眼神示意他开口。
累的父亲顿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才开口:“说起来累和奈奈子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就像是随口一提。但桌上的气氛,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温川夫人当然听得出来这句话里的意思。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是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也是应该的。”
她没有往更深的方向引,等于是轻轻把话题挡了回去。
累的父亲看了她一眼,也明白了意思,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
话题就这样被带开了。
桌上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轻松。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坐在那边的奈奈子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而累也在同一时间,微微垂下了眼,谁都没有说话,却好像都听懂了什么。
64.一点都不累(十二)
“你和他在一起了?”
奈奈子正低头整理书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好友,语气里满是惊讶。
坐在她对面的好友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揪了揪衣角,小声“嗯”了一声。
“就是在一起了。”语气从一开始的害羞,慢慢变得兴奋起来,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奈奈子眨了眨眼,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真的?”她下意识问。
好友点头,这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从一开始是谁先表白,到当时的场景。再到对方说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当时的表情都努力复述出来。
奈奈子听得特别认真,整个人微微往前倾,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还会发出“诶?”“然后呢?”这样的声音。完全就是一副在听故事的样子,甚至比听说书还投入。
“所以最后他就牵了我的手!”好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都红了。
奈奈子也跟着“哇”了一声。
“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叹,完全没有一点别的情绪,就是单纯觉得好像很浪漫。
好友说完之后,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看着奈奈子,原本还带着笑的表情,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目光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起来。
“说起来你和累怎么样了?”她微微眯起眼。
奈奈子一愣:“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懂,好友却以为她是在装傻。
“哎呀。”她伸手轻轻推了奈奈子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还装什么呀。”
奈奈子更懵了:“我装什么了?”
她的表情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不好意思。
好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来。
“就是你和累啊。”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这句话一出,奈奈子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在一起?”她重复了一遍。
好友点头。
“对啊,你们的关系那么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他还老是送你各种礼物,你也一直黏着他。”
“这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奈奈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至少没有认真地想过。
好友看她这样,干脆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还看到过累写情书呢。”
“!!!”
奈奈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点,语气里满是震惊。“情书?”
好友点头。
“对啊,我那天看到了他的桌子里有。”她回忆了一下。“当时他注意到我后,立马将那封情书给藏起来了,生怕我看到里面的内容。”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写的吧?”
奈奈子的脑子“嗡”的一下突然炸开了。
情书?给她的?
她怎么不知道?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
奈奈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心跳开始变得有点乱。她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累写了情书,而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好友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再调侃一下奈奈子,或者帮她分析分析。
可是话刚到嘴边,她却忽然停住了。因为她注意到了此时奈奈子的表情不对。
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现在却有点发怔,连笑意都慢慢淡了下去。
“奈奈子?”好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小心起来,她伸手在奈奈子面前晃了晃。
“你还好吗?”
奈奈子这才像是被拉回现实,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然后看向好友,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
好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奈奈子低头收拾了一下书本,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先回去了。”她突然开口。“今天有点累。”
好友愣了一下:“这么早?”
奈奈子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把书包背好。
“嗯,先走了。”她说完,朝好友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匆忙。
好友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奈奈子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奈奈子脑子一直在打转,一遍又一遍,反复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情书,累写的,写给谁的。
这些词像是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点乱。
她一直都不知道,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也没有看到过。
那是不是说明那封情书,并不是写给她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了,又闷又酸。
她下意识地不想往这个方向想,可偏偏越不想想,就越会浮出来。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班里的某个女生?
还是她不认识的人?
那累写情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像平时对她那样温柔?会不会也那么耐心?
会不会也记得对方喜欢什么。然后专门去做给她?
奈奈子的脚步慢了一点,心口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看到那种画面,一点都不想。
她从小就和累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长大。
他对她的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帮她写作业,给她做小东西。不管她闹什么小脾气,他都会顺着她。别人受不了的,他都能忍,甚至还会轻声哄她。
那是只属于她的,至少她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现在,“只属于她”的这件事好像突然变得不确定了。
如果有一天,累把这些都给了别人。
奈奈子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堵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真的不敢。因为越想就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夺走,却又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那些念头却还是紧紧跟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奈奈子这几天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她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有时候坐着,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发呆。
累很快就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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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身体不舒服。毕竟奈奈子偶尔也会这样,情绪低落,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于是他主动去找她。
“奈奈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奈奈子摇了摇头:“没有。”
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找奈奈子,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刚刚煮好的红糖水,温温的。
他记得奈奈子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会需要这个。
“给你。”他把碗递过去。
奈奈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点发暖。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把红糖水喝完。
“谢谢。”
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奈奈子跟在累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小看到大。一直都在那里,从来没有变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着,却觉得有点遥远,好像下一秒就会走到别人的身边去。
“……”奈奈子咬了咬唇,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她其实可以不问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继续下去,好像也可以。
可是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那个问题像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难受得不行。
她犹豫了很久,脚步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最后她还是决定开口。
“累。”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前面的身影停了一下,累回过头。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片落叶轻轻飘下来,刚好落在了奈奈子的肩头。
累看到了,没有多想,走近一步伸手轻轻帮她把那片叶子拿掉。
“有叶子。”
他的语气平常,却让奈奈子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让她差点说不出话来。
累收回手,见她还站在那里不动,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奈奈子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最后果断问出
“累,你是不是写了封情书?”
累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手指也有点不知所措地动了动。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一下子乱了。
她知道了?她看到了那封还没写完的信?还是别人告诉她的?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计划,在这一刻,全都被打乱了。他甚至没有想好现在该不该承认,该怎么说。
“不是……我……”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语句断断续续,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他。
而这一切落在奈奈子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承认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现在他这样样子全都在说明一件事——那封情书是真的,而且很重要,重要到让他变成这样。
奈奈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有点疼,却又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不是她。
65.一点都不累(十三)
累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些一直藏在心里的话、那些写在纸上却没有说出口的心意。他本来打算,就在这一刻全部说出来。
“奈奈子,我……”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却忽然看到奈奈子的眼眶红了。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停住了一样。累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奈奈子?!”他立刻走过去。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慌乱,甚至有一些无措。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眼泪。可还没碰到奈奈子,她就往后躲了一下。
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
他以为奈奈子只是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被看到这样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奈奈子你擦一下。”
奈奈子没有看他,只是接过那张纸。然后转过身,选择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一开始不明显。可慢慢地越来越明显。
奈奈子用力地擦着眼泪,像是想把它们全部擦掉,可是根本止不住。
她越想停下来,眼泪反而掉得越厉害。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累脸红的样子、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那封情书。
她本来以为那些温柔,那些偏爱,是只属于她的,可现在好像不是了。
以后他会对别人那样说话,会为别人做东西,也会记住别人的喜好。
奈奈子的手紧紧攥着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要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
可是越不想,画面越清晰。越清晰就越难受。奈奈子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怎么都停不下来。
就在她低着头,默默掉眼泪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下一秒。
她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温热怀抱里。
奈奈子一瞬间愣住了,身体僵住。
累从后面抱住了她,动作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很快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不让她再躲开。
“奈奈子,不哭了好不好?”他的语气里有些慌张无措,他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对的。
只是不想看到她这样,看到她这样他自己也会特别难受。
奈奈子的手还抓着那张纸,整个人被他抱着,原本还在压着的情绪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咬着唇,却还是发出了很轻的哽咽声,肩膀轻轻发抖。
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比任何时候都让他难受。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他低声问,带着一点不安。
“你可以跟我说。”
“我都可以改。”
可奈奈子听到这句话,眼泪反而掉得更厉害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以后也会这样对别人说,会对别人温柔,会对别人妥协,会为了别人改变。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的心就更难受了。
“不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没有做错。”她摇头,可还是没有转过身。
她现在完全不敢看他,因为一旦看了她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累听着她的话,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那你为什么哭?”他问。
奈奈子没有回答,只是被他抱着,眼泪一点点打湿他的衣服。
而累就这样抱着她,没有松手。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离开一样。
奈奈子哭了很久,一开始还在努力压着声音,到后来连那点压抑也维持不住了。整个人埋在累的怀里,像是把这几天所有憋着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
累一直没有松手,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奈奈子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靠在他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了。
累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哭累了,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微微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累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奈奈子?”
没有回应,只有轻轻的呼吸声。这才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
大概是刚刚哭得太厉害,消耗了太多力气。又被这样抱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于是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累低头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下来。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有些明显。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闷闷的,又有点心疼。
“笨蛋。”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后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替她把那一点泪擦掉。指尖碰到她脸的时候,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像是怕吵醒她一样。
他没有动,就这样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哪怕手臂开始有点发麻,也没有松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她的呼吸。
累偶尔会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自己怀里,确认她没有再哭。那种不安的感觉,才会稍微安定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奈奈子终于动了一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嗯?”她轻轻发出一点声音,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奈奈子。”
她一顿。
“睡得好吗?”
奈奈子整个人僵住了,这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她愣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她自己还在累的怀里。
“!!!”
奈奈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到耳根。刚刚还迷迷糊糊的脑子,现在一下子全清醒了。
与此同时那些刚刚发生的事情,也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慌得不行,她用力从累的怀里挣脱出来。动作有点着急,甚至有点狼狈,往后退了一步,完全不敢看他。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脸还在发烫。
怀里突然空了,累的手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她退开的样子,手慢慢收了回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垂下,可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刚刚还在怀里的温度,突然消失了,让人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失落。
他看着奈奈子低着头的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没事。”
那天之后。
累一直都没能弄明白奈奈子为什么会哭,他试着问过。
可每一次,奈奈子都只是摇头。
“没什么。”
“真的没事。”
全然是在刻意避开那个话题。
久而久之,累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
可越是不知道原因,他就越忍不住去想。他开始一遍一遍回想那天的细节。从奈奈子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写了情书”,到她突然掉下来的眼泪。
每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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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脑子里反复出现。
累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了很久,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她看出来他想要表白,所以才会那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那天他确实差一点就说出口了,如果奈奈子不喜欢他,如果她不想那样的关系改变,那她或许就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他。
想到这里,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吗。”他没有怪她,相反他能理解。只是心里那种失落,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他还在发呆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喂。”一道声音响起。
累抬头,看过去。是奈奈子的朋友,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惹奈奈子生气了?”
“?”
累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没有。”他下意识回答,是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好友皱了皱眉。
“没有?”她明显不太相信,随后走近了几步,语气带着点不满。
“自从那天我和她说你写情书之后,她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是你说的?”他下意识问。
好友点头。
“对啊,我以为她早就知道了。”说完,她又瞪了他一眼。“结果她完全不知道,你也是够能藏的。”
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奈奈子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不是自己看到的,那她那天的反应……
还没等他理清,好友又开口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奈奈子了?”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了。
让累听到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我……”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
然后抬头,看着她。
“我喜欢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点犹豫。
好友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样啊。”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追问,然后转身走了。
只留下累一个人站在那里,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有点懵,但也没有多想。
现在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奈奈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是他今天特地做的蛋糕。他想着如果她吃到甜的,心情也许会好一点。
于是他拿起蛋糕,直接去找她。
走到她家附近的时候,他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声音,是奈奈子,还有刚刚那个好友。
他下意识停住了,没有出声。
“所以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啊?”好友的声音有点无奈。“你不是喜欢他吗?”
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而屋内,传来了奈奈子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以为他对我那样只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可是如果他也会对别人那样……”
“那我算什么,他还给别人写了情书,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门外的累彻底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原本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误会,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心跳失控的答案。
原来她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难过,难过他给别人写了情书。
想到这,累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想他的奈奈子可真是个笨蛋,他也是。
66.一点都不累(十四)
累在门外站了很久。屋内的声音早已停了下来,连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可他却迟迟没有动。手里拎着的蛋糕已经有些微微变温,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只是低着头,反复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原来她是在难过。不是因为不喜欢,也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变得紊乱,连呼吸都不太稳。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奈奈子的好友离开后,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柔和。奈奈子刚刚和好友说完心事,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
那种压在心口的闷意似乎散开了一些,她甚至轻轻吐了口气,像是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
她转身准备去倒茶,只是水壶刚拿起来,余光之中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一愣:“累?你什么时候来的?”
奈奈子的手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累已经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有点紧张,又有点认真,甚至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奈奈子,”他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奈奈子心口一紧。她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隐隐的预感让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张口,想说“等一下”或者“下次再说”,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累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奈奈子,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奈奈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连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没拿稳。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而累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你之前说的那封情书,是我打算写给你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给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视线也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一点。“因为、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完全不敢去看奈奈子的反应:“因为我怕你拒绝我,怕你拒绝我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我不想那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安。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奈奈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一样,慢慢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直直地看向奈奈子。那双眼睛干净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点不容动摇的执拗。
“虽然我不想和你只做普通朋友。”
奈奈子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看着他,看着那个从小陪她长大、一直在她身边的人。第一次,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样浓烈而直白的情感。
认真、执着、毫不退让。
累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生怕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掌心甚至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比起生病时的难受,比起在人群中被议论时的难受。这种等待的感觉,更让人无措。
因为答案不在他手里,而是在奈奈子那里。
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切。是继续像现在这样站在她身边,还是连靠近的资格都失去。
这段短短的时间,对累来说却漫长得像被拉长了一样。他甚至开始后悔刚刚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应该再慢一点,再委婉一点,或者干脆不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说出口了,再也收不回去。
“……”
他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紧。他不想听到拒绝,一点都不想。
只要一想到奈奈子可能会说出“对不起”之类的话,他的心就忍不住往下沉。
累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感,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逃避,也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
他不敢去看奈奈子的表情,不敢去猜她现在在想什么,只能低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盯着某一处发呆。
等着,只能被动地等着。
而奈奈子那边。
她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整个人还有些恍惚,脑子像是慢了一拍,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我喜欢你。”
“情书是写给你的。”
“怕你拒绝。”
……
她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脸一点点红了起来,而是带着点羞意的,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开心。
原来他没有喜欢别人,原来那些让她难过、胡思乱想的事情,全都是误会。
原来他对她的那些温柔,从头到尾都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变得甜蜜了起来。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累,看着他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心软。
平时那么冷静的人,现在却紧张成这样。
“那、那……”她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结巴,心跳也有点快。
“那封情书……”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然后看着他,轻声问,“我可以看看吗?”
“诶?”
累整个人微微一顿,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奈奈子刚刚说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奈奈子的神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躲闪,也没有为难,反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羞意。她的脸颊微红,目光有些飘忽,却还是努力看着他。
那一瞬间,累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去想的念头,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难道……?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奈奈子刚刚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了一遍。
累的呼吸都乱了一拍,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连连点头,像是生怕慢了一秒,她就会反悔一样。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他说得太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语气里的激动完全藏不住。整个人像是一下子从刚刚的紧张和不安里被拉了出来,情绪转得太急,连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
他看着奈奈子,眼睛亮得不像话。
“不过那封信在我家里,”他顿了一下,又有点急切地补充道,“我现在就去拿给你,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奈奈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累,明明平时那么冷静、那么沉稳,现在却像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孩子一样,把所有的开心和期待都写在了脸上。
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让她的脸更红了一点,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下唇,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明显啊,连带着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并没有真的让累一个人跑回去。
她稍微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向他,小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累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奈奈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好,好啊!”
他说着,又像是觉得还不够,连着点了好几下头,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有些轻快起来:“一起去,一起去。”
那副样子,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改口。
空气中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轻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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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种压抑和紧张,好像一下子散开了,只剩下两个人都有些藏不住的心跳声。
回去的路并不算远。
可对累来说,却像是变得格外不同。
他走在奈奈子身旁,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节奏。一路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奈奈子身上,又在被察觉之前迅速移开。
只是每多看一眼,他嘴角的笑意就会不自觉地加深一点。
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愉悦,几乎无法掩饰。
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也不能完全怪他。
毕竟刚刚那一刻,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奈奈子虽然没有正面说“我也喜欢你”,但她的反应、她的态度,甚至她愿意跟着他一起回家看那封情书。这些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对累来说,这几乎已经是答案,而且是他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耳根都隐隐发热。
他忍不住又侧头看了奈奈子一眼,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微微垂着,整个人安静又柔软。
累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到了累家门口,他才稍微收敛了一点情绪。
推开门后,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他说着,指了指外面的椅子。“我去把信拿出来。”
奈奈子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轻的,和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不太一样。
累没有多想,转身就进了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奈奈子整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还觉得没什么,甚至还能主动说要一起过来。
可现在真的到了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要看的,是累写给她的情书。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情书。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脸就慢慢红了起来。
连心跳都开始变得不太听话。
“怎么办。”她低着头,小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握紧。
她甚至开始有点后悔刚刚说那句话了。
要不不看了?
可是她又很想看,很想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坐立不安。
她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轻轻用指尖去碰另一只手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希望累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她多缓一会儿。
可惜。
某个人显然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屋内。
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封信。
他把抽屉打开的时候,手甚至有一点点抖。
那张被他折好、藏起来很久的纸,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一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小心地把信拿了出来。
这封信里,是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心意,现在终于要被她看到。
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热意一点点浮上来,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奈奈子还坐在原地,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
直到一片阴影落在她面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好对上累的视线。
还有他手里那封信。
累站在她面前,明显比刚刚更紧张了。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只是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给你。”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不太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