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苦弱,换脏长生!》 第001章 小镇少年 “我要变成女人。” 宁安嘴里含着一根稻草,一股草木味道充斥着口腔,坚定了他心里的一个决定。 他今年不过十三岁,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所有意味,只要是认知他的人都清楚,宁安是一个拗相公,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就像是一只学飞翔的雏鹰,掉到悬崖下摔死,也要冲出去,完成自己的决定。 宁安坐在马棚的稻草垛上,小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 马棚里堆满了稻草,婷婷、二喜和他一样都是患了怪病被人遗弃的弃儿,只能依靠每天照料医馆的马匹换一副汤药维持生命。 小镇有一个怪道人,说了谁愿意帮他完成男人变女人的试练,不仅能免费帮他医治好所有的疾病,还会给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 婷婷的怪病是不停长高,十三岁的她已经身高八尺,取了个婷婷的名字是希望自己不再长高,埋头切马料的她,听到宁安的话,没有说一句话。 宁安站了起来,递过去稻草,婷婷用铡刀切成草料,两人默契配合,渐渐把一垛稻草全部切成马料。 三人里宁安出生的最早,婷婷是妹妹,却突然抬头盯着宁安:“不许去。” 宁安保持了沉默,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默默拿来第二垛稻草,两人在沉寂中把今天要切的马料全部完成。 一直到太阳落山,小镇陷入了一片死寂,便是胆大的成年人也会感到害怕,不会在夜晚出门,宁安却格外喜欢夜晚,给他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夜深人静,小镇居民在这个点早就睡下了,时不时有几声夜猫子的叫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一切正常又平静,漆黑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这个时间出来的人只有宁安了。 宁安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小镇道路上,第一次出现了心慌的感觉,似乎有人盯着他看。 “宁安哥?”不远处的巷子口,走出来一个人影。 宁安定了定神,奇怪道:“你不是睡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喜认真的说道:“我帮你把切下来的器官装起来,等你死了以后,一起埋进棺材里。” 婷婷的怪病是不停长高,二喜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说话听起来很伤人,却都是他的真心话。 宁安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沉默,带上二喜朝着怪道人的破旧道观走去,决定在今天晚上完成身份的转变。 破旧道观位于小镇的西北角,越是靠近道观,宁安出现了更多的心慌情绪,如果怪道人治不好他的怪病怎么办,这么一来,他不就白变成了女人,也做不回男人了。 “咣!” 就在宁安站在破旧道观门口思考着后果,一阵震破耳朵的嗡鸣响起,这是一种从来不曾听过的振动,感觉耳膜都快被振破了,宁安扭头看去,只见道观门口出现了一个怪道人。 怪道人穿着一件青色袍子,头发是一种盘髻,插着一根簪子,手里拿着一根拂尘,这是任何人见了一面都觉得他是高人的仙风道骨,只是他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怪道人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青铜罗盘,就发出撞击铜钟般的振动嗡鸣,随后伸出手把两人拖进了破旧道观。 “你想变成女人。”怪道人盯着青铜罗盘,围绕着宁安转了一圈,声音非常古怪,像是两片铜钹摩擦出来的声音,“躺在桌子上,记住,无论遭受了多大的痛苦都不许吭声。” 宁安一言不发,按照怪道人的吩咐,躺在了一张枣木桌子上,只觉得肚子被怪道人划开,放进去一个东西,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怪道人看着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的宁安,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和热切:“你的怪病是没有任何痛的感觉,被我割开了肚皮,种下了东西也感受不到?” 怪道人的男人变成女人试练,不是从宁安身上割下来任何东西,相反还要往他身上添上一样东西。 男人怀胎如牝鸡司晨,怪道人想要让宁安像女人一样生出某样东西。 怪道人娴熟的缝上了宁安肚皮上的小口子,倒上一瓶药膏,几个呼吸的时间,宁安的肚皮愈合如初,像是没有出现过任何伤痕。 宁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向了二喜:“银子。” 怪道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袋银子,扔给了二喜,想要带走宁安器官的他,得到的却是银子。 夜色寂静,怪道人瞧着肚子没有任何反应的宁安,眼里的贪婪和热切越来越浓:“成了,贫道这回要成了。” 怪道人状若疯癫,时不时念叨一句成了,眼里热切的目光,似乎要把宁安给吃了。 或者说渴望宁安肚子里的东西。 “砰!” 道观的破门忽然被人撞开,身高八尺的十三岁少女婷婷,骑着一匹小白马冲进了道观,她的两条腿几乎触碰到地面。 ‘嘭’的一声,怪道人被婷婷骑着的马撞飞了出去,一只手拽住宁安的领子:“我们走。” 二喜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骑绝尘的狂奔出去,背后传来了怪道人的怒吼。 “贫道的魔种!” 第002章 小庙的孤灯 “驾!”宁安坐在前面,熟悉夜间道路的他,接过来小白马的缰绳,绕进了小巷子里,凭借七拐八绕的复杂巷子甩开后面的怪道人。 一直逃出了小镇,两人迷茫了,不知道去哪。 自从记事以来,宁安和婷婷没有离开过小镇,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镇口不远处的破庙,闪烁着一丝微弱的黄豆灯光。 宁安的肚子被迫怀了种以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于周围一切有着异于常人的感应,怪道人似乎追了过来,速度不比小白马跑的慢。 另外,宁安心里隐隐有种感应,怪道人热切的目光是想吃了他。 宁安不知道人为什么要吃人,但他不想死,“那里是马道婆的小庙,我们可以过去躲着。” 婷婷犹豫了:“听说马道婆拐了小孩卖钱,小镇里的人都很厌恶她,从来不和她打交道,马道婆也没进入过小镇。” 宁安知道马道婆的传闻,一个拐卖小孩的疯婆子,只要是小孩进了她的破庙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小镇居民对于马道婆是厌恶中带着害怕。 后面追来的怪道人越来越近了,宁安做出了一个决定,被马道婆拐卖了,好过被怪道人吃掉。 小白马在宁安的驱使下,调转了方向,朝着马道婆的破庙赶了过去,很快抵达了小镇居民畏惧的破庙。 这是一座远离小镇主路的偏僻小庙,周围黑漆漆的树林似乎随时能够跑出来野兽,叼走靠近的小孩,只有黄豆大小的微弱灯光,带来一丝安慰。 破庙的柴门敞开,院子中间是一块石碑,顶部有一盏油灯,黄豆灯光在夜风里摇曳,似乎随时有可能被吹灭,却又总是吹不灭。 “吱呀——” 破庙的殿门忽然打开,婷婷吓了一跳,心脏乱跳个不停,害怕的看向了殿门。 宁安的表现很奇怪,没有害怕,只有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正常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和婷婷一样感到害怕,心里却很平静,似乎失去了害怕的情绪。 小庙里晕黄灯光下,出现了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婆婆,没有印象中吃小孩的吓人样子,反倒是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 “累了吧,进来歇歇脚。”马道婆的老牙不剩几颗,说话含糊不清,“留宿一文钱,吃饭一文钱,如果没钱可以先欠着。” 宁安听到收钱,这两个字像是有种特殊魔力,担心瞬间就没了,和婷婷一起走进了小庙。 小庙里很简陋,只有一尊风化模糊看不清模样的泥塑,左侧是几张休息的草席铺着稻草,右侧是一个泥糊的灶台,上面的一口大铁锅里还冒着余温。 马道婆颤颤巍巍走向锅台,盛了两碗粥放在旁边角落里的破旧桌子上,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两文钱,走到门口关上夜风吹动的柴门。 宁安晚上吃过饭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饿了,饿到两眼发昏,耐不住角落里米粥的香气,大口喝了起来。 婷婷见他饿的厉害,又是习惯性把自己的米粥推到了宁安面前。 放在平时,宁安肯定会拒绝,今天饿得出奇,端起婷婷的粥全部喝完了,肚子勉强舒服了一些。 马道婆刚刚走回来,外面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马蹄声,那道熟悉的沙哑刺耳声音传来:“马婆子,在家吗?” 宁安的情绪紧绷了起来,知道怪道人追了过来。 马道婆的声音依旧含糊不清:“你是谁?” 怪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镇道观的蓝道士,今天刚抓的三头驴跑了两头,一公一母,你有没有见过跑丢的两头驴。” “不曾。” “我明明看见两头驴朝着你的北马庙方向跑。” “老婆子这里没有驴。” “我相信你一次,等到抓到了两头驴,请你吃驴肉。” 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了,名叫蓝道士的怪道人离开了破庙,继续朝着前面追去。 婷婷等到蓝道士走了,小脸气愤的说道:“我不是驴,是人!” 宁安注视着门口的马道婆,心里充满了好奇,蓝道士为什么称呼他和婷婷是驴,这座小庙为什么叫北马庙,北马是啥意思。 马道婆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又是念叨着一文钱,给婷婷盛了一碗粥:“晚上天冷,吃碗粥肚子里暖和些,也能御寒。” 就在米粥放在破旧桌子上的瞬间,感觉自己吃饱的宁安,冒出了强烈的饥饿感,眼神不受控制的一直盯着米粥。 婷婷确实饿了,当她瞧见宁安饿极了的表情,还是把米粥给了他。 宁安知道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抢婷婷的食物,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端起米粥三两口喝完了。 “吱呀——” 这时,小庙的院门像是被风吹开了,还有‘啪’的掉落声,外面传来蓝道士的声音:“你的油灯被吹掉了,我帮你捡起来。” 婷婷浑身一激灵,小脸出现了紧张又害怕的表情,张开嘴做了一个‘小白马’的口型。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两人的小白马一直留在院子里,肯定会被蓝道士瞧见。 第003章 白马非马 蓝道士不等马道婆答应,擅自闯进了小庙,掉在地面的油灯突然剧烈燃烧了起来,伸过去的手掌始终没有碰到油灯。 小庙里的夜风开始加剧,发出呼啸的声音,宁安感觉下一刻就能把小庙的房顶掀开,看似破旧的小庙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纸窗晃动的幅度剧烈了一些。 小院里,蓝道士青色袍子被吹得上下翻飞,抬起双眼盯着小庙殿门的他,拿出了青铜罗盘,做出一个弹击罗盘的动作。 最终,蓝道士放弃了弹动青铜罗盘,从小庙的院子里退了出去,换了一个方向朝着黑夜里追赶了过去。 就在蓝道士走出小庙的那一刻,呼啸着的大风忽然静止了下来,剧烈燃烧的油灯又变成了一点晕黄灯光,随时可能熄灭。 “他没看见......”宁安一脸的茫然。 “后院有切好的草料。”马道婆颤颤巍巍走过来,把锅里最后一碗米粥盛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小白马走到后院去吃草料了,你们离开这里准备去哪?” 宁安过去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一件很让人迷茫的事情,特别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少年少女:“婷婷会切草料,我会放马,走远一些......希望能够找到治疗怪病的医馆。” 马道婆听到宁安有计划,点了点头:“老婆子曾经离开过小镇,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宁安觉得小镇里的传言是闲言碎语了,估计是马道婆很少和人接触,以讹传讹了:“婆婆有什么建议。” “你们最好去上京城。”马道婆收拾了碗筷,再次站在小庙的门口:“老婆子在上京城有个妹妹,你们可以暂时在她那做工,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一边做工一边寻找治疗怪病的办法。” “上京城是国都。”宁安认真的考虑了起来,“郎中的医术肯定更好,至少要比小镇的郎中医术好。” 婷婷忧虑道:“我听医馆的郎中说过,上京城距离小镇很远,骑马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宁安喃喃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离开过小镇的他,不知道这是多远,只是觉得远在天边。 马道婆注意到宁安心里出现的一丝迷茫,没有继续说话,等到两人躺在草席上渐渐睡去,走出院门,把那盏油灯捡起来重新放在石碑上,轻声说了一句:“除了上京城,你们又能去哪,走吧,或许这就是天命。” 隔天,等到宁安睁开双眼,精力异常的充沛,身体或者说肚子却很饥饿,又是昨晚那种饿到前胸贴后背。 马道婆驼着背,颤颤巍巍拎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里面是她准备的行囊,一封书信,足够一个月使用的零散铜钱,没有给一粒散碎银子,还有一张标记好路线的地图。 灶台旁边,婷婷已经煮好了一锅粥,也给小白马喂好了草料和水,就等宁安吃过饭一起离开这里了。 宁安担心怪道人找不到人,再次闯进小庙,赶紧喝完了粥带着婷婷离开这里,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 “婆婆。”宁安坐在小白马的后面,就在马蹄迈出小庙门的那一刻,侧着脸看向站在正殿门口的马道婆,认真做出了一个承诺,“等我治好了怪病,一定会给您养老送终,保证婆婆出殡的时候有人摔盆。” 小白马驮着两人离开了小庙,下意识想要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却被宁安拽住缰绳,奔向了小镇相反的方向。 马道婆浑浊的老眼注视着一匹小白马、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回荡着宁安那句咒她死的摔盆,满是褶子的老脸却露出了笑容。 “马道婆。”小庙门口再次出现青色袍子的蓝道人身影,站在小庙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两人隔着院子对视,“贫道的两头驴是被你放走的吧,你坏了规矩。” 就在蓝道士出现以后,马道婆又恢复了说话含含糊糊的老态:“大劫将至,白马镇却逃出去一批魔种,你还是考虑怎么交代这件事,两头驴的事不值得一提了。” 蓝道士的脸色阴沉,盯着马道婆:“驴和魔种一样重要,你在白马镇居住的时间很久了,应该清楚驴和魔种的关系。” 马道婆没有说话,看向院子里那盏白天还在燃烧的孤灯,似乎等着蓝道士进来。 蓝道士看了一眼油灯,手里再次出现了青铜罗盘,最终还是没有弹响青铜罗盘,身影消失在小庙门口。 马道婆突然挺直了驼背,整个人比起婷婷还要高大,喃喃念叨了一句,“白马非马,道心永存。” 第004章 符甲军 两人是清晨出发,小镇外的一切都显得新奇,木桥、小河、杏林到处都是不曾见过的风景。 新奇过后,宁安、婷婷陷入了一脸茫然,对于未来感到了迷茫。 离开了小镇,离开了做工多年的医馆,两人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更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 小白马踏出小庙没多久,宁安弯腰拔了一把野花,坐在后面编成一个花环,迷茫的他,拿着花环一直到晌午。 小镇大路的拐弯处是一座木桥,过了这座木桥就彻底离开白马镇了,桥的另一侧分为两个岔路口,西南岔路就是宁安前往的方向。 从白马镇前往上京城,途经的第一站青山堡。 ‘唏律律’小白马突然发出了一声嘶鸣,马背上的两人吓了一跳,婷婷赶紧握紧了缰绳,后面的宁安抱紧了婷婷的细腰。 婷婷第一次被男人触碰敏感的细腰,身体一激灵,整个人紧绷了起来,伸出手准备拿开宁安的手臂,听到他发出又惊又喜的声音。 “二喜?” 小白马发出嘶鸣是因为受惊了,木桥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惊到了小白马,差点让两人跌倒。 宁安跳下了小白马,瞧见安然无恙的二喜,感到了惊喜:“你干爹怎么会让你离开医馆,难道他不想让你养老送终了。” 宁安、婷婷、二喜都是被遗弃的孤儿,从记事起就在白马镇,唯一不同的是,二喜被医馆的老郎中收养为了干儿子。 老郎中是个独夫,没有儿子,收养了二喜等到以后养老送终。 宁安的怪病是没有任何痛觉,婷婷是不停的长高,二喜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理说老郎中不应该收养最不正常的二喜。 老郎中却说二喜是最正常的人,很厌恶宁安和婷婷,如果不是二喜非要和两人做朋友,早就把两人赶出医馆了。 “不要去青山堡。”二喜又是习惯性的发呆,嘴里却重复着别人教给他的话,“我干爹说了,怪道人通知了青山堡的符甲军,诬赖你们偷了道观传承的珍宝,只要遇见了你们立即抓回去。” 宁安听到符甲军的名字,露出紧张的表情,他曾经在镇头见过途径白马镇的符甲军,一种全身罩在有着黑色甲胄里的军队,戴着黑羽兜鍪,印象很深。 当时,还有几名遗弃孩子一起见到过符甲军,全都是充满了敬畏,宁安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符甲军当成逮捕的对象。 “我走了。”二喜嘴上说着离开,盯着宁安手里五颜六色的花环,迈不开脚步,只是用野花编成的花环在他眼里似乎有着天子冕冠一般的吸引力。 宁安看了一眼婷婷,手里的花环戴在了二喜的头上:“等我和婷婷找到了治疗怪病的办法,一定回来接你。” 二喜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扶着脑袋上的花环,像是戏文里皇帝登基的样子,独自一人,走在前往白马镇的道路上,孤独前行。 小白马踏过了木桥,宁安、婷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白马镇,骑马离开了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朝着十里铺赶去。 马道婆像是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事,提前在地图的两条道路上标注了前往上京城路线,青山堡比起十里铺更近。 现在青山堡不能去了,只能选择从十里铺绕路。 小白马驮着两个人前进,直到傍晚累的走不动了,宁安找了一个背风的大树旁边升起了一团篝火,拿出马道婆准备的干粮,烤过以后分着吃当做晚饭。 两人没有带被褥,宁安、婷婷依偎在一起,枕着马道婆给的包袱一起睡觉,宁安脑子里有个奇怪的想法。 这算不算同床共枕? 宁安不知道同床共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小镇请来表演的戏班,说过夫妻成亲了以后,睡在一张床、一个枕头上。 昨天被怪道人追赶,今天又奔波了一天,宁安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安突然惊醒,像是被噩梦惊醒,更像是一种敏锐异于常人的警觉。 宁安惊坐起来,发现天色蒙蒙亮了,周围出奇的寂静,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色身影。 睡意全没了,宁安握紧了宝剑,半路上折断的一根棍子,笔直的出奇,只是看了一眼就决定当他的武器。 不远处,站着一名全身罩在黑色甲胄里的甲士,从头到脚都被铁甲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到锃亮的甲胄上篆刻着奇特的纹路,一种没有见过的文字,带着某种神秘的感觉,宁安只是看了一眼,就要陷进文字里,小腹突然涌现出滚烫的烧灼感,惊醒了他,这才从深陷泥沼的感觉里脱离出来。 青山堡的符甲军。 宁安脑子里瞬间浮现了甲士的名称,当初站在小镇入口远远的看见,只是觉得气势惊人,现在近距离见到,意识到符甲军的可怕。 婷婷也是很快惊醒,依偎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依偎的更紧,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一什十名符甲军,在什长的带领下,十一名符甲军包围了宁安两人。 宁安心里出现几分不可思议,两人只是逃离白马镇的怪病弃儿,引来捕快的捉拿倒是能够理解,怎么会引来轻松击溃上百名骑兵的符甲军。 “我没有偷东西。”宁安鼓足了勇气,十三岁少年表现出这个年纪不曾有的勇气,大声说道,“小镇道观的怪道人诬赖我,你们可以检查,除了包袱和小白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婷婷帮腔道:“我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少年少女,又不是土匪强盗,符甲军是最精锐的军队,为什么抓我们,抓两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无辜人。” 符甲军像是庙里的雕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没有任何回应。 领头的什长过了一阵,突然开口说话了,盯着两人的表情充满了冷冰冰:“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时,符甲军后面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宁安透过符甲军的缝隙看去,惊讶的发现,后面用绳子绑着七八名少年。 栓子、二壮、大头......全是白马镇的怪病少年。 第005章 俗神 怪病少年们戴上了精铁镣铐,用一根铁链连成串,真像是集市上卖的毛驴,被什长同样罩着重甲的具装马拖在后面,沿着道路往回走。 大头的哭喊声,引起了其他少年们一起抽噎,除了宁安和婷婷都在掉眼泪。 少年们实在想不通,他们只是想要离开白马镇出去治病,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派遣吓人的符甲军抓回去。 白马镇流传着符甲军的不少传说,无一例外全是描述符甲军的凶神恶煞,现在亲眼见到,一个个人马俱甲,身上的沉重铠甲和马甲时不时冲撞,发出了少年们心惊胆颤的声响。 什长看起来更加凶悍,兜鍪上插着一根暗红色鹖羽,小镇少年们都知道鹖是一种非常凶猛好斗的鸟,亲眼见过一只鹖撕烂了一只鸡,场面非常血腥。 少年们瞧着醒目的暗红色鹖羽,感觉不是红色染料染成的颜色,更像是血液干枯了以后的暗红色,少年们浑身一激灵,不敢再看了。 唯独宁安一个人,还在盯着暗红色鹖羽,他也算是小镇少年里的鹖。 当初,宁安和婷婷还没在医馆做工的时候,只能当个乞儿,怪病少年们都是小镇的乞儿,几人想要合伙抢走宁安乞讨来的馒头,却被宁安一个人拿着砖头敲破了两个人的脑袋,打赢了五六个合伙抢馒头的人。 宁安自己也不好受,被打成了重伤,还是在婷婷的照顾下慢慢痊愈,捡回来一条命。 从那以后,小镇的怪病少年们畏惧了宁安,现在面临了绝境,忍不住把鹖当成主心骨。 “宁安哥。”大头哭泣了一阵,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小声说道:“你......你说,咱们会不会被杀了吃掉。” 这句话说出口,本来哭了一阵已经停下来的少年们,又有几人哭喊了起来。 符甲军流传的传说里,有不少是说他们吃小孩,特别是喜欢吃没有人要的孤儿,家里的饭碗都是小孩头盖骨做成。 宁安心里也很慌,不知道咋回事,恐慌情绪消失的很快,恢复了冷静,开始思考逃跑的计划。 别人不知道,宁安很清楚自己如果落在蓝道士手里,肯定会被蓝道士吃掉。 “闭嘴!”什长旁边的一名符甲军,冷冷瞥了一眼大头,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眼睛却透露着一股仇恨的目光,让宁安看不懂了。 宁安用很低的声音问道:“大头,你在那个符甲军的家里门口拉过屎?” 以前在小镇的时候,大头乞讨的时候每次被小镇居民打了,都会在半夜偷偷跑到那户人家门口拉屎,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小镇居民。 宁安很喜欢夜晚的环境,经常出来闲逛,无意中撞见了大头的报复行为。 “没有啊。”大头一脸的无辜:“今天第一次见他,要不是栓子说镇上的捕快消失了,我也不能跑出来,更不会被符甲军抓到,都怪栓子!” 宁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不论昼夜一直守在小镇唯一出入口的捕快,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小镇捕快不愿意这群小乞儿跑出去,整天把守着出入口,宁安和婷婷逃离小镇的时候,小镇出口没人,这才能够逃到马道婆的小庙。 “我要上茅房。”大头憋不住了,被符甲军抓住以后的恐惧感,早就让他兜不住裤子了:“不行了,你再不让我去茅房,拉在你们身边几天都要臭烘烘。” 宁安帮腔道:“你们别不信,凡是被大头祸害过的人家,连续好几天臭烘烘。” 逃跑计划最大的难点是绑着铁链,只要松开了捆绑,周围全是树林,宁安觉得自己有机会逃走。 符甲军押着少年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又有少年闹着上茅房。 什长拿出一本小册子翻看了几眼,做出了休息的决定:“老三,你带着他上茅房,记住滚远一点,别靠近符甲军的队伍。” 一名符甲军解开了大头的镣铐,拎着他的脖子走向树林深处,吓得大头差点当场失禁,嘴里不停哭喊着不要杀我。 符甲军开始休息,拿出了干粮和水,递给了少年们一份,为了方便吃饭解开了串联少年们的铁链,镣铐还是套在手上。 期间不停有少年提出上茅房,除了大头以外,其他人只能在路边解决,不能离开符甲军的视野。 “大人。”一名伍长走到什长身边,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启程,天黑以前必须赶回青山堡,把这群少年交给天师。” 什长点头道:“白马镇的蓝天师说过,这一带不太平,这群少年不宜留在外面,特别是夜晚不能在野外过夜。” 天师? 少年们听到符甲军称呼怪道人是天师,感到了可笑,那个老变态不止一次露出想要吃了他们的想法,一个想要吃人的怪道人能是天师? 宁安对于蓝道士的吃人最有体会,非常抗拒被押回青山堡,只想着赶紧带上婷婷一起逃走。 “不对劲。”宁安看向树林深处,疑惑道:“过去半柱香时间了,大头怎么还没回来,时间有点长了。” 不是有点,是太长了。 什长和符甲军经过宁安的提醒,全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齐刷刷扭头看向了树林,拔出了一种横刃的横刀,几名符甲军取下了马背上的神臂弓,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一起过去。”什长低喝了一声,紧紧握着横刀,瞥了一眼后面的少年们,“全部带过来,别让他们趁机跑了。” 宁安失望了,提醒大头没有出来也是他的逃跑计划,结果又一次没能成功,只能跟着一起走向树林。 众人走了没有多久,只见到了大头,带他进来的符甲军老三消失不见了。 大头一个人站在一片树墩子旁边,摆出一个作揖的奇怪姿势,脸上挂着笑容,这是一种假笑,像是纸人在笑,很是瘆人。 少年们忍不住头皮发麻。 大头像是变了一个人,瞧见众人过来了,笑嘻嘻的作揖:“各位宾客都来了,赶紧里面请,今天是我和内人的大喜日子。” 什长脸色骤变,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又惊又惧:“俗神,喜!” 第006章 俗神的喜宝 宁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他的胆子很大,不过,面临未知的东西还是远离为妙,不能因为证明自己的胆子大,丢了小命。 四周全是灌木丛,扎人的树枝刺在宁安脸上,依旧动摇不了逃跑的决心,认清了太阳的方向,拼了命的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宁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忘记拉着婷婷一起逃走了。 宁安急忙扭头看去,发现婷婷就在他的身后,速度不紧不慢,似乎故意保持着跟在宁安身后的速度。 如果不是顾及宁安,婷婷早就以更快的速度逃走,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宁安暂时放心了,却还是突然停了下来,放弃了奔跑,拉住想要继续逃走的婷婷,一起看向了后方。 按照宁安的估算,跑了至少半炷香时间,已经远离了怪诞的大头娶妻。 结果,宁安发现自己依旧留在原地没动,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片树墩子旁边,不远处是大头婚宴地点。 不同的是,宁安眼里强大到无敌的符甲军全部死了,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摆在树墩子上,栓子、二壮、瘦猴等怪病少年已经入席,围坐在树墩子旁边。 尸体就是这场婚宴的酒席。 宁安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当场吐出来,完全被眼前诡异怪诞的场景惊到了。 大头始终站在入口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吉时快到了,宁安、婷婷赶紧入席,别耽误了我成亲的大喜日子。” 符甲军死了,变成了酒席,栓子等宾客的表情空洞,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一人坐在一具尸体旁边,等待着宴席的开始。 只有宁安、婷婷还能保持理智,虽然他不知道原因,却知道跑是跑不掉了。 宁安低声说道:“大头的状态不太对,比起刚开始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暴虐,咱们先坐在树墩子旁边,再找机会逃走。” 何止是大头的状态不对劲,栓子、二壮、瘦猴一起齐刷刷看了过来,脖子拧成一种扭曲的角度,直勾勾盯着入口处的宁安和婷婷,看起来非常渗人。 宁安头皮发麻,一股本能的颤栗感布满了全身,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一具没有人的尸体旁边,刚好是什长的尸体。 婷婷紧紧跟在宁安的身边,一起坐在什长的尸体旁边。 什长的鹖羽头盔掉在地面,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模样还挺清秀,套在沉重铠甲里的什长竟然是个少年。 宁安脸上出现了一丝诧异,原来以为什长是个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清秀少年,这么年轻的年纪就死了,不免觉得可惜。 接下来,树林深处的场景更加怪异了,大头和一个纸人开始拜堂成亲,栓子等宾客直勾勾盯着尸体,嘴里不断吞咽口水,树墩子上的尸体当真变成了山珍海味。 宁安的肚子里开始冒酸水,他是绝对不会吃尸体,语气坚定的说道:“婷婷,等到大头过来敬酒,我缠住他,你赶紧跑回白马镇搬救兵。” 相比较吃人,宁安情愿自己被蓝道士吃了,也不会吃什长的尸体。 大头和女纸人很快进行完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仪式,从栓子开始挨个敬酒,喝的不是酒,居然是掰断一根断指吮吸里面的鲜血。 着实把宁安恶心坏了,险些当场吐出来,旁边的婷婷已经出现了干呕。 大头拖着女纸人挨个敬酒,逐渐靠近了宁安所在的树墩子,他心里一沉,必须想个办法了。 一个没有出过镇子的小镇少年,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的场景,只是从什长嘴里听到了喜神两个字,其他一概不知,哪里知道解决的办法。 死不瞑目的少年什长露出复杂表情,低声说道:“你果然不受俗神的影响,蓝天师找来我们把你抓回去是对的。” 宁安被突然说话的尸体吓了一跳,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俗神喜,赶紧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才能逃出去。” 逃? 少年什长冷笑一声,看着宁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嘲弄,还有自嘲:“只要俗神不被消灭,逃是不可能逃了,没有谁能够逃走。” 少年什长说话的时候,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似乎下一刻就要变得和怪病少年们一样。 只要受到喜神的影响,少年什长没有任何活路,趁着自己还保持着清醒,急忙说道:“破除俗神喜的影响,需要用到烧香女的炉灰,或者哭丧人的哭丧棒。” 大头和女纸人开始朝着宁安走来,少年什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这两样东西,你都没有,只能选择赌命了,虽然不知道是俗神喜的哪个器官,引起了这场诡异婚事,但只要你趁着敬酒的时候,抢走女纸人身体里的器官,就能活下来......” 少年什长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重新变成了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大头和女纸人已经走到宁安身边了。 宁安和婷婷对视了一眼,两人多年来养成的默契,不用说话也能看出对方的意思。 婷婷点了点头,看向了带着诡异笑容敬酒的大头,由她拖住大头,抢走俗神器官的重任交给了宁安,这是目前唯一活下来的办法。 现在最大的麻烦,宁安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不知道俗神器官藏在了女纸人的哪个位置。 大头伸出手,准备去掰断少年什长的手指:“多谢你和婷婷过来参加我们的婚事,礼金不多,就要你和婷婷十年的阳寿......啊!” 还没等大头的话说完,婷婷突然扑了过去,一拳打在大头脸上,打倒在地上。 宁安心情焦躁的扑向了女纸人,直到扑过去都不知道俗神器官在哪,就在他靠近女纸人的那一刻,冒出了一种感应。 “刺啦——” 宁安的手指伸进了女纸人眼眶,用力一扣,扯烂了点睛的右眼,从里面扯出来一块丸子形状烂肉。 “啊!” 女纸人尖叫了起来,想要反抗,却只能躺在地面不停的抽搐,最后迅速的老化变成了一堆烂纸。 宁安拿着丸子一样的烂肉,脑子里再次有了感应:“喜神的喜宝,只要选择吃下去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得到某种神秘增强。” 第007章 喜宝的功效 喜宝和羊宝是一种东西,意思是俗神喜的那玩意,宁安拿着喜宝直接塞进了嘴里,吃了下去,腹部瞬间出现了炽热的灼烧感。 一股股火辣辣的烧烫感觉从腹部传来,流向四肢百骸,逐渐传遍了全身,奔跑了半炷香时间累得气喘吁吁的宁安,突然间精力格外的充沛。 宁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大了很多,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他,戴着十几斤的精铁镣铐都觉得沉重,现在轻若无物。 符甲军穿戴的符甲是至少上百斤的重甲,宁安伸出手尝试推了一下少年什长,发现可以轻松推动上百斤重甲。 “嗯。”宁安挥了挥拳头,心里有点小兴奋:“我的力气比成年人都要大了,估计都能赶上小镇的铁匠了。” 小镇铁匠是中年汉子,据说年轻时候是个军队的军官,后来受了伤,回到小镇做了一个铁匠。 几年前,宁安亲眼见到中年铁匠猎杀了一头夜晚闯进小镇的老虎,从那以后就很崇拜铁匠,想要拜师铁匠跟着学门手艺。 这么说来,宁安有了打虎的力气,等到他治好了怪病回到小镇,也能拜师铁匠了。 铁匠当初没有答应,原因是说宁安的年纪小力气也小,等到他哪天能够搬动铁匠铺门口上百斤的磨盘就收徒。 中年铁匠正好是蓝道士不敢随意招惹的人之一,宁安很期待铁匠师父拿着锤子,敲蓝道士脑袋的一幕。 “你......你吃了俗神遗物。”少年什长艰难坐了起来,看向宁安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很快又变成了一脸复杂:“蓝天师说的很对,必须把你们抓走关押起来。” 宁安不理解少年什长的震惊又错愕,只当是对方觉得恶心:“不就是羊宝一样的东西,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吃过苦,我们这些小乞儿,饿急了都敢生吃羊鞭,大头就吃过。” 提起大头,宁安扭头看了过去,瞧见大头躺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动静。 宁安紧张了起来,他们这些小乞儿经常为了吃的发生矛盾,甚至是打架,说到底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怪病少年,是小镇上同病相怜的一个小群体。 婷婷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担心,大头没有死,只是睡死了过去。” 伴随着宁安吃下了喜宝,坐在树墩子旁边的少年们纷纷清醒过,瞧见周围遍地尸体的可怕场景,一个个吓得哭爹喊娘。 即便这群少年没有一个人有爹娘。 怪病少年们从小过着乞讨生活,心里承受能力很强,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符甲军身上的东西能够卖很多银子。 少年们很快又变成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呼啦啦冲向各自面前的符甲军尸体,开始搜刮符甲军携带的值钱物品,善于搜刮东西的他们,很快找到厚重符甲的衔接处,把符甲军扒了一个精光。 宁安趁着少年什长没有反应过来,抢走了他使用的横刀,这是卖相最好的兵刃。 少年们搜刮结束,一个个挎着比自己腿还长的横刀,背着巨大的神臂弓聚集过来,看向宁安手里的横刀充满了羡慕。 横刀通体是黑色,刀脊有一排神秘的文字,刀刃雪亮,似乎轻轻一划,就能削掉坚固的花岗岩。 刀镡和刀身的连接处,还有几个小字,宁安跟着药铺的郎中识过字,认识不少冷僻的药材字,依旧看不懂小字。 宁安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刀剑,以前都是拿着直直的木棍当做剑,少年心性使然,对着脚上的镣铐轻轻一划。 一道‘咔嚓’的细微响声出现,宁安轻松削断了镣铐,解除了束缚,随后帮着婷婷划开了精铁脚镣。 小镇少年们兴奋拿起各自的横刀,开始劈砍各自的精铁脚镣,结果冒出很多火星子,就是不能劈开,只能排队等着宁安劈开他们的精铁脚镣。 少年们看着宁安手里的横刀更加羡慕了。 婷婷注意到符甲军被扒光的重甲腰部位置,都用红绳挂着一根蜡烛,有着使用痕迹,长的只烧了一个头,短的已经烧了一半。 少年们排队等着宁安削断精铁镣铐的间隙,首先解除了束缚的婷婷,走过去搜集了所有的蜡烛,放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 少年什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盯着他的婷婷离开身旁,搜集蜡烛去了,突然跳了起来,奋力朝着树林外跑去。 在少年什长惊愕的目光里,白天被他轻松捉拿的宁安,奔跑的速度快了很多,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一股绞痛从腹部传遍了少年什长全身,像是被急速奔跑的战马冲撞了一下。 少年什长发出‘嗯’的一声闷哼,跪在地面,痛苦的捂着腹部,脸色发白,冷汗不停的从脑袋往下冒。 “放我离开。”少年什长强忍着剧痛,看向抢走横刀和神臂弓的小镇少年们,“咱们各走各的路,我回我的青山堡,你们去找办法解决魔种。” “放了你?”宁安晃了晃手里的横刀:“我宣布你现在是俘虏了,我的俘虏,说,魔种是什么东西,我们的怪病是不是魔种引起。” 少年什长冷笑一声,脸上出现了轻蔑的表情:“你的俘虏?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大头最后一个醒过来,没有抢到一个刀剑,正在气头上,一脚踹在了少年什长的后背,留下一个鞋印,“你现在是宁安哥的俘虏,要是敢不听话,我把你扔进粪坑里,赶快说魔种是什么。” 白马镇小乞儿有一种淳朴的民风,谁的拳头大听谁的,过去立志做小镇少年的王的栓子,一直是少年们的领头人,宁安只想吃饱饭懒得掺和这件事。 现在大头被宁安救了下来,果断站在了宁安身边,一副铁杆支持者的样子。 “魔种......”少年什长听到魔种两个字,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颤栗感,盯着宁安说道:“我过去不相信魔种的存在,今天亲眼看到你吃下俗神的遗物,现在相信了,魔种是真实存在的,也知道蓝天师把你们抓回去的理由。” 大头抬起脚,又要踹少年什长一脚,不耐烦的说道:“啰里吧嗦,赶快说魔种是什么。” 第008章 魔种来历 “魔种......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存在。”少年什长提到魔种,脸上出现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当年,我曾经跟着符甲军校尉一起捉拿成年魔种,整整上千名符甲军,只剩几个人活了下来,其他人全死了,还是死于一种未知。” 死亡已经很让人畏惧了,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了。 小镇少年们浑身一哆嗦,只是听少年什长讲述,就有说不出的惊悚感,大头急忙远离了几步,站在宁安的身边。 “官人~”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出现一个女纸人,盯着小镇少年们喊了一声官人,吓得他们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面,哭嚎着跑向四面八方。 小镇少年顾不上分清方向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凭借本能逃跑,朝着官道跑去远离黑漆漆的树林深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连体力最好的宁安都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面,现在即便女纸人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想动弹一下。 大头、瘦猴紧紧跟着宁安,瞧见他停了下来,直接一头栽倒在地面,躺成一个大字。 唯独婷婷还能保持站立,不过,她的呼吸不再平稳,急促了很多,光洁脑门出现了密集的细汗。 少年什长的身体素质最好,只是呼吸略微急促,倒是对待宁安的态度很奇怪,一直跟在五步左右的位置。 不多也不少。 栓子等小镇少年陆陆续续跑出树林,扑倒在官道上,没有树林的宽阔道路,让他们找到了仅有的一点慰藉,似乎能够避开树林深处的女纸人。 “我饿了。”大头苦着脸说道:“咱们赶紧想办法找点吃的。” 小镇少年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在他们看来,饿肚子是比俗神喜更可怕的一件事。 这段官道不知道是哪,众人没有看见符甲军骑的重甲战马,也就无法找到符甲军携带的干粮。 宁安吃了喜宝以后,直觉感应同样增强了,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小白马在西边,我们走过去就能找到符甲军携带的干粮。” 符甲军抓到宁安和婷婷,小白马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一起走,符甲军没有刁难小白马,用绳子绑着它,傍晚的时候反而喂了一些精粮。 大头打了一个哆嗦:“俗神喜就在西边,我可不敢过去了,肯定又会被那东西强制成亲,我不想娶一个纸人。” 栓子等小镇少年心里直打鼓,想法和大头一样,不敢靠近西边,沿着官道走过去都不敢。 少年什长仓皇逃跑,脑袋上全是树叶子,没有了刚见面时的威严,却还是一副轻蔑表情,“只要你们把横刀和蜡烛还给我,马上带着你们逃离俗神喜。” “你的东西?”宁安和小镇少年们有着朴素观点,凭本事得到的东西,就属于自己。 大头站了起来,站在宁安的身边,不屑的说道:“你有本事就抢回去,横刀是宁安哥凭本事拿到,想要拿回去就看你的拳头够不够大了。” 少年什长想到宁安像是烈马冲撞的拳头,冷哼一声,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就算给了你们,也不会用。”他的视线落在婷婷的挎包上,“横刀就不要了,把蜡烛给我就带你们离开。” “蜡烛?”婷婷轻蹙柳眉,“可以把蜡烛给你,不过,你要告诉我怎么使用。” 少年什长没有回应婷婷,视线落在宁安身上,他知道这群怪病少年里能够做主的人是宁安:“只要被俗神喜再次缠上,就再也没有办法逃脱了,需要尽快逃走。” 宁安也想知道蜡烛有什么用,朝着婷婷伸出手:“给我一根蜡烛,一根就够了。” 少年什长听到一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他的小心思被宁安看穿了,没能把所有的蜡烛骗过来。 小镇少年们目光炯炯的盯着少年什长,都想知道蜡烛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可以驱赶俗神喜。 “这不是普通的蜡烛,叫做鲛人蜡烛。”少年什长拿到蜡烛的瞬间,整个人明显轻松了很多,“用鲛人的鱼油制成,上京城达官显贵们在寺庙里点的长明灯,就是鲛人油蜡烛。不是所有人都能点燃蜡烛,需要用到香火,你们这群人除了宁安,其他人至少十年才能点燃自身的香火。” 少年什长又在说小镇少年们听不懂的话了,什么叫鲛人油熬制的蜡烛,什么又叫点燃自身的香火。 宁安和婷婷对视了一眼,知道了蜡烛的珍贵,因为他们俩在药铺的时候,老郎中的珍藏里就有一钱鲛人油。 婷婷的挎包里还有十根蜡烛,即便找不到小白马,失去了马道婆给的盘缠,十根鲛人蜡烛足够两人在上京城生活很久了,估摸着三个月不愁吃喝。 少年什长的指尖轻轻一点蜡烛,不见有火光,蜡烛突然自燃了起来,散发出晕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四周,驱赶了黑暗。 只是一根蜡烛散发出来的黄豆大小烛光,惊魂未定的小镇少年们有种说不出的心安,忍不住朝着蜡烛靠拢,非常的神奇。 少年什长根据宁安的指路,绕过几个岔路,一群人终于抵达了符甲军停留的地方。 结果,只有小白马一匹马还在原地,其他所有的马匹全都消失了。 小白马正在低头吃草,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迷茫的看了一眼宁安等人,又低着脑袋继续啃食路边的野草。 “好在小白马没丢。”宁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惊喜,“马道婆准备了很多干粮,足够咱们吃到下一个城镇了。” 这里距离俗神喜还是很近,少年什长接过来分给他的干粮,吃着干粮,带上众人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座废弃的驿站。 宁安和小镇少年们点燃了篝火,围在旁边渐渐睡了过去,树林深处的事把他们折腾够呛,早就昏昏欲睡了。 深夜,少年什长悄悄走出了驿站,想要一个人骑马离开,谁知前半夜还在驿站门口吃草的小白马,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少年什长只能选择一个人离开,就在他刚刚踏出驿站的大门,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十几个女纸人。 第009章 不该出现的人 少年什长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手脚冰凉,想要逃走,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僵在原地。 女纸人朝他露出阴惨惨的笑容,试图靠近,却被黄豆大小的晕黄灯光挡住了,始终无法接近。不过,蜡烛开始剧烈燃烧,只是片刻功夫就消耗了一半。 少年什长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解决俗神的办法。 这时,小白马吃完荒废驿站后面的野草,重新回到了前面,少年什长注意到小白马的到来,拿出腰间的干粮砸了过去。 小白马受惊了,发出‘唏律律’的叫声,惊醒了驿站里熟睡的众人。 小镇少年们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瞧见门外诡异的场景,一个个吓得发出了尖叫,还有哭喊声。 只有宁安、婷婷没有尖叫,看向屋外的一幕,也是不由的心里发寒。 上回只是一个女纸人就让符甲军全军覆没了,只有一个什长活了下来,现在出现了足足十几个女纸人,着实把小镇少年们吓坏了。 宁安、婷婷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不讲义气的扔下了少年什长,直接从驿站后面逃走了,这是小镇少年们独特的生存方式。 啥也没有活下来重要。 小镇少年们跟在宁安后面,一窝蜂的逃走,把少年什长一个人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讲义气。 瘦猴别看瘦的很干巴,却是紧紧宁安身后的第三人,战战兢兢的说道:“宁安哥,你说她是不是过来找大头,我听镇里人说,配冥婚必须完婚,要不然就会一直过来找夫君,要不就让大头和她成亲。” 大头气坏了,恨不得踹一脚瘦猴,如果不是追不上他,脚底板早就印在瘦猴的后背。 “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大头气呼呼的说道:“现在居然想把我给卖了,真是不讲义气。” 瘦猴叫屈道:“我这是在帮你,咱们这些有病又穷的小乞儿娶个媳妇多难,让你白捡一个媳妇还不好。”瘦猴说到一半,看着宁安解释了一句,“当然了,宁安哥除外,只有你娶媳妇不难。” 婷婷的脸蛋红了红。 宁安刚要说话,突然愣住了,发现他们跑了很长时间绕回了荒废驿站,不远处就是十几个女纸人,还有蜡烛仅剩一点的少年什长。 大头、瘦猴、栓子等小镇少年,两腿一软,尖叫着瘫在了地面,还有几名小镇少年直接吓昏了过去。 宁安僵在原地,在少年什长诧异的目光下,做出一个很突然的举动,朝着女纸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你想成亲。”宁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主动与女纸人交流。 少年什长的眼皮一跳,急忙说道:“赶紧离开,没有人能够和俗神交流,只会被害死......” 还没等少年什长说完话,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女纸人阴惨惨的纸糊脸盯着宁安,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思考宁安说的话,没过多久,做出一个点头动作。 少年什长长大了嘴巴,满脸惊愕,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和俗神交流。 双方听不懂各自的话,更别说交流了,少年什长今天却亲眼看见女纸人听懂了宁安说的话。 难道说,这与宁安吃下的俗神阴丸有关? 只要吃下了俗神阴丸,就能与俗神交流,少年什长盯着女纸人的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和女纸人交流,试探着问道:“你是想和大头成亲?” 女纸人点了点头,表明她的想法,过来的目的是和大头成亲。 小镇少年们瞬间停止了哭喊,全都松了一口气,瘦猴赶紧指着大头说道:“你丈夫大头在这,没我们啥事,就先走了。” 大头怒瞪了瘦猴一眼。 小镇少年们很快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女纸人朝着大头走过去的同时,其余女纸人也是分别走向小镇少年。 就连婷婷也没能逃过,一个男纸人走了出来,来到婷婷的身边,想要牵着婷婷的手离开。 宁安看着靠近过来的男纸人,心里很害怕,却没有吓得他放弃抵抗,激起了他反抗的决心,‘呛啷’一声拔出了横刀,朝着男纸人劈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男纸人被劈烂了,宁安不知道是否产生了错觉,看见横刀的文字闪过了一丝红光。 男纸人剧烈抖动了起来,试图站起来,几个呼吸过后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普通纸人,躺在地面不动了。 还没等宁安高兴,很快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十几个女纸人一起扭头,齐刷刷盯着宁安,那张纸糊的面容露出吃人表情。 “完了。”少年什长很清楚这一幕的意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咱们彻底完蛋了,等死吧,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少年什长的话,废弃驿站的周围再次出现了一批女纸人,密密麻麻,女纸人的数量超过三十具。 十几个女纸人一起朝着宁安走去,把宁安和婷婷围在中间,其他人也被女纸人围住了,纸糊脸露出了贪婪表情。 小镇少年们全都绝望了,瘫坐在地面,与少年什长一起等着被杀了。 “媳妇!”大头急中生智,赶紧喊道:“我愿意和你成亲,赶紧带着我离开,咱俩快点去拜堂。” 以前,大头打死不愿意与女纸人成亲,现在要死了却又主动成亲了。 只是大头的呼喊没有任何作用,女纸人还是朝着他围了过去,纸糊脸只有一个贪婪的表情。 早前想要和大头成亲的女纸人,也就是他媳妇,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盯着宁安一步步走过去。 十几个女纸人一起走向宁安,速度看似很慢,实际上很快,几个呼吸就抵达了宁安和婷婷的身边,张开涂抹了不知道是劣质胭脂还是鲜血的嘴唇。 宁安咬紧牙关,紧握着横刀,准备做最后一搏,也不知道咋回事,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纸人扑了过来。 “叮!”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命中了大头的媳妇,把女纸人钉在地面,漆黑的官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少年什长和小镇少年们都松了一口气的人,唯独宁安和婷婷不想见到的人。 第010章 天坛和天师 漆黑的驿站附近,出现了一个手持油灯的青衣道人,在晕黄灯光的照耀下,出现了一张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正是一直想要吃了宁安的蓝道士。 只不过,今天的蓝道士换了一身道袍,蓝色道袍换成了青色道袍,他那张脸却换不了。 宁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逃走,周围全是女纸人已经无处可逃。 青衣道人举起一盏微弱油灯,轻轻一晃,灯芯的光芒顷刻间大涨,分明还是一盏摇曳随时熄灭的油灯,却给人一种刺眼的感觉。 小镇少年们被油灯灯光笼罩,身心都有一种很大的慰藉,惊慌失措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女纸人非常厌恶油灯的灯光,被逼的向后退去,即将重新退回树林深处,引起了女纸人的愤怒,突然间所有的女纸人朝着青衣道人冲了过去。 一个又一个女纸人伸出双手,飞扑过去,试图掐断青衣道人的脖子。 宁安的心情复杂了起来,希望青衣道人击退所有的女纸人,又想让女纸人掐断青衣道人的脖子,因为无论哪一方获胜,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青衣道人面无表情,开始施展一种奇怪的手势,右手大指掐着小指二、三节之间的酉文,无名指屈在大指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 “指煞。”青衣道人轻吐两个字,手指在半空中不停的划动,扫向飞扑过来的女纸人。 “啊!” 女纸人发出一声又一声尖啸,像是冬日里上元灯会的烟火,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开来,发出烟火爆裂的闷响,还有烧灼皮肉的‘滋滋’声,这些女纸人似乎不是纸人,而是活生生有血肉的人。 女纸人被扫飞了出去,只能站在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上,死死盯着青衣道人。 阴云散去的月亮下,小镇少年们呆呆的望向老槐树,见到了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个又一个女纸人站在老槐树的树冠上,用纸糊脸盯着小镇少年们的方向,在烈焰中渐渐焚毁,老槐树受到影响,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熊熊大火的燃烧下,所有女纸人化成了灰烬,老槐树也变成了一棵枯树,表面尽是烧焦的痕迹。 青衣道人手里的油灯,轻轻一甩,落在了老槐树的树根位置,转过身做了一个揖手的动作,“贫道,天坛青道人。” 天坛,青道人,简简单单几个字介绍,却在小镇少年们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留下了一颗种子,就连少年什长也不例外,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子里,对于未来的人生造成影响。 “你是来抓我的吧。”宁安心里一沉,看了一眼婷婷,“只要你放走婷婷,我愿意跟你回小镇。” 青衣道人的眉头一皱:“抓你?贫道是为了封坛这里的俗神喜,与你无关,何时要抓你了。” 这回轮到宁安疑惑了,瞧着那张与蓝道士一模一样的脸庞,两人的气度截然不同,一个充满了贪婪,一个带着几分冲正平和。 “青天师。”少年什长一脸的崇敬,赶紧朝着青衣道人揖手,“这里的俗神喜很凶悍,整整一什的兄弟全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少年什长不知道蓝道士想要吃了宁安,却知道双方不对付,低声解释了起来:“你误会了,这位青天师不是白马镇的蓝天师,他是蓝天师的弟弟天坛青天师。” 蓝天师的弟弟?天坛? 宁安又一次听到了两个听不懂的词,求知欲很强的他,扫了一眼少年什长,决定想办法从少年什长身上知道这些词的来历。 青天师转身走向了老槐树,站在旁边打量了几眼,再次掐了一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欲见俗神、去俗神、击俗神皆捻之,急则闭气押之......” 青天师念诵结束,掐着手势的手掌,朝着油灯照耀的树根位置用力一抹,原来空无一物的树根,出现了一个小神龛。 神龛里供奉的东西,不是土地、城隍等神像,而是一截手指头。 少年什长的脸色阴沉下来:“俗神喜的神龛所在地,竟然是这里,我受到了俗神的影响,挑选了驿站当做休息的地点。” 难怪,逃亡的一路上没有遇见女纸人,原来他们不是逃离俗神,反而是朝着俗神的神龛赶去,当然不会受到阻拦。 “你还好意思叫符甲军。”栓子瞥了少年什长一眼,鄙视的说道:“我听小镇的捕快说过,符甲军的职责也有封坛俗神,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少年什长没有一点愧色,“没有准备罢了,本次过来的目的只是抓捕没有反抗能力的你们,谁能想到遇到了俗神,如果带上烧香女的炉灰或者哭丧人的哭丧棒,不敢说把俗神封坛,却不会被俗神杀死那么多兄弟。” 青天师拿起油灯滴在一截手指上,看起来似乎有某种特殊癖好的他,很快在一截手指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蜡烛又像是琥珀的东西。 直到一截手指全部覆盖了蜡质,被称为天师的青道人这才捡起来,放在一个特殊的袋子里。 青天师扫了一眼少年什长,皱眉道:“你是西晋国的符甲军?” 少年什长赶忙揖手,“天师神机妙算,我就是来自西晋国的符甲军,受到蓝天师的嘱托......” 青天师听到蓝天师的名字,眉头几乎拧成一团,“不必说了,我和他的理念不同,这么说来,眼前的少年们是他在各地搜集的所谓魔种,呵,也不知道谁才是魔种。” 少年什长和青天师说的话,宁安听不懂,不过,有一件事终于能够放心了。 青天师和哥哥蓝道士不对付,不会抓走宁安,更不会像蓝道士一样想要吃了他。 大头没有参与围观青天师封坛俗神喜的手指,跑到了被棺材钉钉在地面的女纸人旁边,把棺材钉拔了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小心翼翼折好了女纸人,放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安感觉女纸人的眼珠子似乎动了一下。 第011章 装脏 不是所有的女纸人都存在俗神遗物,驿站附近只有一个俗神遗物,就是神龛里的那截手指头。 不然的话,女纸人也不会被青天师烧成灰烬。 神龛遭到了封坛,操纵的诡异纸人变成了普通纸糊丧葬品。 按理说已经变成普通纸人的女纸人,眼珠子不会动,宁安不知道自己是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感觉女纸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宁安走到大头旁边,想要让他把女纸人拿出来,重新看一眼。 “青天师,我们也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吗?”这时,栓子突然说出一个问题,小镇少年们一脸期盼的看向了青天师,心情激动又紧张。 小镇少年们养成了谁的拳头大听谁的生存法则,作为从未接触过俗神的他们,突然见到一个新的诡异世界,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保命。 保命的最好办法,就是变成青天师一样能够降服俗神的人。 青天师淡然一笑,听出了小镇少年们拜师的想法,“贫道不收弟子,我这一脉每一代只有一人,不过,只要你们愿意帮我一个忙,往后有人会帮你们进行一次抓周,检查是否适合装脏。” 少年什长立即补充道:“你们应该知道寺庙或者道观会给神像、佛像装填五脏六腑,也就是装入一些象征物品,象征着泥塑神像有了神性。修炼一途,就是给自身装脏,抓周是检查能否装脏,能否踏上修炼的道路。” 少年什长难得发善心,把修炼的事说给小镇少年们听,目的是给青天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因为他知道青天师还没有下一代的弟子。 青天师轻笑一声。 白马镇和外面的交流极少,小镇少年们活到现在更是没有离开过小镇,第一次听说抓周和装脏,即便少年什长解释了一遍依旧听不懂,对于装脏多了几分敬畏。 少年什长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镇少年,心里不屑,魔种和俗神遗物的关系很复杂,他们是没有希望装脏了,“青天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这群少年帮不上什么忙......” 不等他说完,宁安抢先说道:“天师救了我们,虽说我们是乞丐出身,却也懂得有恩必报。”宁安扭头看向了小镇少年们。 小镇少年们小鸡啄米一般,急忙点头,表明自己愿意帮忙。 大头赶紧帮腔道:“宁安是小镇少年里打架最厉害的人,公认的孩子王,肯定能够帮到天师。” 少年什长听到孩子王几个字,露出了嗤笑,别说白马镇的孩子王了,就算是青山堡的孩子王也没有屁用。 青天师不在意的说道:“无妨,这件事不难,贫道只想让你们帮忙送一个东西给马婆子。”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小镇少年们不知道马婆子是谁,“马婆子就是马道婆。” 宁安很抗拒回到白马镇,不过想到蓝道士正在青山堡等着符甲军把他抓回去,已经不在白马镇了。 “啥东西。”宁安答应了下来。 青天师拿出了装着俗神喜一截手指头的袋子,交给了宁安:“把俗神喜的遗物交给马婆子。” 宁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的袋子,看起来像是丝绸,又不是,摸起来丝滑的同时,还有一种金属质地,像是用金属丝线织成的袋子。 袋子交给宁安的一瞬间,包括少年什长在内,所有小镇少年全部吓得向后连连退步,不敢靠近袋子,更不敢靠近俗神遗物。 今晚女纸人袭击的一幕,小镇少年们的心里留下了很大阴影。 宁安拿着精美袋子,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引起了青天师的赞赏,拿下来腰间的一个小布袋。 “不会让你白跑一趟。”青天师拿着小布袋,轻轻一甩,挂在了宁安的腰间,“袋子里的东西算是报酬,你们记住一定要尽快把袋子交给马道婆,最好不要在外面过夜。” 小镇少年们又开始羡慕宁安了,青天师给出的东西肯定不同凡响,早知道自己站出来答应青天师了,获得青天师赠送小布袋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少年什长也是一脸的羡慕和可惜。 “嗯,不对。”青天师等待了半天,也没等来第二批女纸人,感到了不对劲,“贫道记得很清楚,这次的俗神有着两个俗神遗物,另外一个俗神遗物去哪了。” 宁安的身体一僵,情绪高度紧绷了起来,另外一个俗神遗物是喜宝,也就是阴丸,被他吃了下去。 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一个是婷婷,一个是少年什长。 婷婷肯定不会出卖他,少年什长很有可能说出来,毕竟,两人不是朋友,说起来还是敌人。 青天师不会把他当成俗神遗物给宰了吧! 第012章 俗神遗物的来历 宁安警惕的看着少年什长,担心他说出来吃了俗神遗物的事,毕竟,谁也不知青天师面对这种情况是什么反应。 少年什长瞥了一眼宁安,看出来这群粗鄙小乞丐里的领头人之一,怀疑他会举报吃了俗神遗物那件事,心里不屑。 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来自上京城的少年什长,怎会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 少年什长没有说话,顿时就让宁安放心了不少,唯一担心的只有青天师掌握着某种神秘手段,可以追查到出来。 “咻!” 就在青天师拿出一个青铜罗盘,寻找俗神遗物的踪影,大头收在怀里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埋了的女纸人,突然飞了出去,消失在树林深处。 “哪里走!”青天师收起青铜罗盘,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拿着刚开始钉死女纸人的东西,朝着树林里追去:“第二个俗神遗物原来在你身上,别想从贫道手里逃走。” 小镇少年们先是一呆,紧接着赶忙远离了大头,生怕他又被俗神遗物给控制了。 大头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他没想到女纸人还会活过来,只是想着好歹夫妻一场,找个地方把女纸人给埋了。 宁安彻底放心了,大头的‘妻子’帮他挡了灾,走过去拍了拍大头的肩膀。 所有人都远离大头,唯独宁安一个人愿意接近他,丝毫不嫌弃的出现了肢体接触。 大头感激的说道:“宁安哥,还是你对我好。” 少年什长瞧着满脸感激的大头,无语了,准确来说是宁安害了大头的‘妻子’,居然还感谢宁安,真是被人卖了帮着数钱。 “咱们先回马道婆的小庙。”栓子说出了一个提议,“谁也不知道其他官道上有没有符甲军,回去完成青天师的嘱托,再商量怎么避开符甲军成功逃离白马镇。” 蓝道士离开了白马镇,找到符甲军堵住每一条官道,现在只能先回去了。 没了蓝道士的白马镇,反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宁安点头了,“我赞同栓子的说法,暂时躲在婆婆的小庙,商量离开的办法。” 马道婆的小庙目前是方圆几十里唯一安全的地方,宁安亲眼见到过,每次有符甲军路过白马镇,都会刻意绕过小庙。 “我就不去了吧。”少年什长犹豫着说道:“你们可以前往白马镇,符甲军禁止在白马镇一带停留......” 大头不等他说完,直接推了少年什长一下,冷哼一声说道:“你现在是宁安哥的俘虏,宁安哥去哪,你就要跟着去哪,别废话赶紧走。” 小镇少年们担心野外又会出现俗神,一个个急匆匆上路,只有婷婷骑着马,其他人跟在旁边朝着过来的路往回赶。 等到小镇少年们重新走过白马镇的独木桥,抵达了白马镇附近,已经几天后的下午,绕过一条小路前往了马道婆的小庙,避免被小镇居民看见。 少年什长似乎很抗拒接近白马镇,咬牙道:“我告诉你俗神遗物的来历,放我离开,或者说暂时让我留在独木桥外面。” 小镇少年分成两个小团体,宁安和婷婷走在后面,大头、瘦猴在前面开路,以栓子为首的小团体走在最前面。 少年什长是宁安的俘虏,跟着他一起跟在婷婷骑着的小白马旁边。 宁安见识了女纸人的诡异,早就想知道俗神遗物是什么,探究自己吃下了俗神喜的阴丸有什么坏处。 “暂时不能放你走。”宁安做出了决定,“不过,可以让你留在小庙的外面,不用跟着我们一起进去。” 少年什长听到留在小庙外面,松了一口气:“不进入那座小庙也够了。”少年什长看着一脸期待的宁安,想了想开始解释,“俗神遗物其实就是俗神遗留的躯体,比如你吃的阴丸,驿站的手指。” 少年什长没有食言,把他知道的俗神遗物消息,基本都告诉了宁安。 每次出现俗神的作乱,根据俗神遗物的数量判断强大程度,数量越多越强大,比如这次遇见的是双遗物作乱。 俗神无法被杀死,就因为俗神遗物无法被毁,即便是天坛的天师也只能用封坛的方式,封禁了俗神。 少年什长看向宁安的眼神复杂了起来:“青天师都不敢轻易接触俗神遗物,你居然把俗神喜的阴丸吃了下去。” 宁安接触了俗神遗物没有受到影响,变成了一个癫狂又诡异的人也就算了,甚至能够一直保持神智。 少年什长最震惊的地方,在于宁安似乎得到了某种增强,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么多年来,少年什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盯着宁安,认真的说道:“你一定是个很特殊的人,要不然蓝天师也不会亲自找到符甲军,迫切抓到你。” 宁安沉默了,消化着少年什长说出的这些话,关于俗神和俗神遗物有了一些认知,简直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接触了世道的另一面。 俗神遗物是一种很诡异的东西,宁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下俗神遗物没有危害,更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某种影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安翻开了青天师交给他的布袋子,继续询问布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发现里面是一块膏状物,很像捕快们保养雁翎刀的羊油。 还没等宁安询问,少年什长羡慕的说出了膏状物来历:“青天师想的周全啊,这是长短爷的脓疮,只要涂抹在横刀上,就算你是没有经过抓周的普通人,也能伤害到俗神。” 宁安笑了,见识了俗神以后,终于有了一个保命手段,他在俗神或者蓝道士面前不再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在两人闲谈中,小镇少年们先一步抵达了小庙,还是有着一张破旧柴门的小庙,院子里放着一个石碑,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 只不过,经常冒着小米粥香气的小庙,没有了一丝烟火气。 “宁安哥。”大头突然从小庙里跑了出来,走到小庙门口的宁安身边,满脸焦急的表情,“不好了,马道婆好像消失了。” 第013章 红妆娘 小镇少年们没心没肺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小庙的稻草上,瞧见马道婆不在,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喜色,赶紧找到米缸淘米煮粥。 婷婷站在门口,探着脑袋朝着里面望去,猜测道:“马婆婆会不会遭到了俗神喜的袭击,被害了性命。” “多半不可能。”宁安摇了摇头说道:“马婆婆能够说服蓝道士离开,说明她肯定有点本事。” 婷婷愣了一下,经过宁安的提醒,突然反应过来了,神神叨叨甚至还有点疯癫的马道婆,能够让蓝道士心平气和的说话,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小庙里煮好了一大锅粥,米粥的香气从屋里传来,大头和瘦猴两人实在顶不住了,冲进小庙里一起抢饭吃。 宁安看着小庙里为了一碗粥争抢的样子,心里放松了一些,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只操心吃饭的没心没肺时候。 “宁安哥,赶紧过来吃饭。”大头找来一个陶罐,抢走了小半锅米粥,急忙朝着门口的宁安呼喊了起来:“再不吃,就要凉了,马道婆说不定探亲去了。”大头觉得自己好歹也算成了一半亲的人,应该成熟起来,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了探亲两个字。 宁安的肚子确实饿了,带着婷婷走进去,坐在门槛上一起喝粥。 试图围攻大头抢走陶罐的小镇少年们,瞧见宁安过来了,只能郁闷的退了回去,这是大头的小心思。 看似傻乎乎的大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他知道保不住小半锅米粥,只能叫过来宁安一起吃粥,因为小镇少年们都清楚一件事,谁也抢不过宁安。 “嗯?”宁安尝了一口,就感觉不对劲,“味道不对,没有马婆婆煮的粥好吃,栓子是不是手艺退步了。” 小镇的怪病少年们各有各的谋生手段,宁安和婷婷在药铺帮忙,栓子帮着屠户杀猪,借助没人要的下水边角料,练得一手好厨艺。 尤其是用猪血做的杀猪菜,就连屠户都啧啧赞叹,这也是怪病少年们聚拢在栓子身边的原因,每个月能够混一口肉吃。 栓子的厨艺很好,今天煮的粥却没有马道婆煮的好吃,宁安感到了奇怪。 “可能是马婆婆煮了一辈子的粥。”婷婷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栓子只是擅长做杀猪菜,不一定擅长煮粥。” 宁安想了想很合理,蹲坐在门槛上,大口喝粥先把肚子给填饱。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小镇少年们躺在稻草上纷纷睡了过去,只有宁安一个人睡不着,因为找不到马道婆就完不成青天师的嘱托。 宁安见识了俗神喜的诡异,更担心袋子里的一截手指再次出现异变,始终睡不安稳。 难不成,再吃一个俗神遗物? 宁安盯着存放着俗神遗物的袋子,冒出来吃下去的想法,肚子瞬间传来一种吃饱了撑的感觉,一阵阵泛着干呕,只能放弃吃下俗神遗物的想法。 再加上宁安从少年什长嘴里了解到,俗神遗物聚合在一起的数量越多,越是诡异,更不敢吃了。 宁安胡思乱想着渐渐睡了过去,就在他睡着的一刹那,院子里的油灯突然熄灭了。 院子里出现了一道道红光,两只红灯笼不知道何时挂在了小庙门口,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站在了院子内。 “娘子。”大头突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娘子两个字,朝着屋外走去,“你跑哪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出现,是不是被青衣道士伤到了。” “你娘子好美。”旁边出现了一道羡慕的声音。 栓子等小镇少年陆陆续续清醒过来,瞧着院子里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可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宁安反而是最后一个清醒过来的人,看着走过去的大头,还有一脸羡慕的小镇少年们,急忙呼喊了一声:“你疯了!院子里的女子明显不对劲,你们看不出来吗。” 当然看不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比宁安更早醒过来。 “她好美。”就连婷婷都出现了反常的表情,痴痴的看着院子里的女人,似乎被她的美貌征服了。 宁安赶紧握住了腰间的横刀,右手握刀,左手拿着长短爷的脓疮,随时准备抹在横刀上。 “我们赶紧拜堂成亲。”大头像是得到了一块大肥肉,只想赶紧吃进嘴里,生怕被其他小镇少年抢走了。 宁安‘呛啷’一声,拔出了横刀,准备涂抹长短爷的脓疮了。 这道轻微的刀鸣惊醒了也在沉迷嫁衣女人美貌的少年什长,迷茫的眼睛,很快骤缩,惊惧的呼喊了起来:“红妆娘!” 第014章 少年什长的真正身份 黑夜里笼罩着朦胧的红灯烛光,红妆娘站在院子里,微微侧身,露出一条白色的大腿,像雪一样白的刺眼。 小镇少年们全都站了起来,看着走向红妆娘的大头,表情从羡慕变成了嫉妒,双眼凸起冒着血丝,脸上带着几分暴虐。 “我的!”栓子突然冲了出去,疯狂的冲向红妆娘:“她是我的娘子,赶紧滚开,谁敢抢我娘子就杀了他。” 小镇少年们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是觉得小镇里本事越大的人,娶的娘子越多,不懂男女之情的他们,把娶妻当成有本事的标榜。 这一刻,宁安能够明显感觉到,小镇少年们看向红妆娘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证明自己厉害的标榜,带着几分大人对于美色的贪婪。 瘦猴、二壮、柱子等小镇少年全都冲了出去,围在红妆娘的身边,开始了争抢。 ‘砰’的一声,栓子一脚踹在了大头的身上,大头翻了几个跟头,撞在院子中间的石碑上,这才停了下来。 “你敢打我!”大头平时比较畏惧栓子,被他打了以后不敢还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满眼血丝的冲过去撞在栓子后背。 大头的大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栓子,直接顶飞了出去,砸在小庙的夯土院墙上。 栓子‘嗷’的一声,疼的哭喊了起来,一双血丝眼睛不停流泪,看起来很是诡异,任何人遭受这一击的重创,都会躺在地面起不来。 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又和大头争抢娘子。 瘦猴几人很快加了进去,所有的小镇少年们扭打在一起,只为了一件事,争抢院子里的红妆娘。 “我......我的。”少年什长也开始念叨我的,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站在门口不停的抬起脚又落下,试图抵抗红妆娘的影响。 结果,少年什长还是受到了影响,像头野兽一样冲了出去,一拳打飞了挡在面前的柱子,又一脚踹翻了栓子,第一个冲向了红妆娘。 小镇少年们不是少年什长的对手,一窝蜂的涌了过去,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对手,从四面八方阻止少年什长靠近红妆娘。 “啊!”少年什长眼看就要碰到红妆娘了,突然惨叫了一声,大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脱去了符甲只是穿着一层布衣的少年什长,小腿瞬间被咬出血了。 小镇少年们一拥而上,压住了少年什长,围困在中间,所有人都在攻击他,同时也在朝着红妆娘跑去。 谁是最接近红妆娘的人,谁就会成为公敌,遭到所有人的攻击,全是一脸癫狂的表情,看起来很是诡异。 小庙里只有宁安和婷婷不受影响,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头皮发麻,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离开这里。 反正不是宁安或者婷婷受到伤害,两人没有必要帮助他们,这是小乞儿的生存方式之一,不要多管闲事。 “我的!她是我娘子。” “滚开,所有人都滚开。” “啊!我的脖子,谁在咬人。”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院子里的少年们已经陷入了彻底癫狂状态,大头疯狂的撕咬着少年什长脖子,很快流出了鲜血,其他小镇少年也变成了野狗,围着少年什长大口撕咬。 红妆娘似乎把少年什长当成了威胁,第一个害死的人就是他。 小镇少年们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影响,做出了啃食人肉的惊人举动,却是一脸享受,像是吃到了美味佳肴。 宁安肚子一阵反胃,更想离开小庙了:“我们必须走,想办法绕过院子离开这里,要不然也会被栓子等人吃掉。” 婷婷看着发出一声声惨叫的少年什长,没有任何的少女怜悯心,颠沛流离的小乞儿生活,早就让她没有了见到小猫、小狗都要救活的心思,别人不救还会被埋怨的小姐心态。 小猫、小狗在婷婷眼里唯一的作用,一种肉食,一种填饱肚子的食物。 “从后墙离开。”婷婷很快赞同了宁安的想法,看向小庙的墙壁,“后墙是用夯土建造,可以撞开后面的土墙,就不用经过院子了。” 宁安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很大,觉得婷婷说的很对,转身走到后墙附近,挑选了看起来容易撞开的墙壁。 “嘭!” 宁安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墙壁冲了过去,一拳打在墙壁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墙壁的反应却让两人愣住了,夯土墙比起石头城墙还要坚固,没有丝毫的裂痕,宁安的拳头甚至没有在墙面留下印子。 宁安不肯放弃,不停的伸出拳头一下下击打墙面,始终无法造成任何破坏,一道浅浅的印子都没能留下来。 反倒是婷婷用手不停的挖掘,在墙角挖出一个小洞,洞口不断扩大了起来。 “难道不能用蛮力。”宁安放弃了拳头砸击墙面,换成了手指挖掘夯土,“还是不行,到底怎么回事,婷婷为啥能够用手挖开墙面,换成我就不行了。” 婷婷渐渐把洞口扩大成一个狗洞,勉强能够让宁安钻进去,八尺身高的她却钻不进去,只能继续挖掘。 宁安帮不上忙,慢慢走到门口,观察院子里的情况,瞧着扭成一团的少年们始终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想着保住自己和婷婷的小命。 站在门口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少年们跑过来攻击他和婷婷。 宁安一手握着横刀,一手拿着长短爷脓疮,只要谁敢靠近他们,毫不犹豫就会挥起横刀劈砍过去,任何人都不会留情。 “可以了。”婷婷挖好了狗洞,手指开始流血了,依旧没有像员外家的小姐一样哭哭唧唧,像是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宁安赶紧过来,我们离开小庙。” 宁安小心翼翼关上了门窗,可以做到暂时阻挡的作用,避免钻到一半被人拖住了腿。 “啊!”这时,外面传来更加惨烈的叫声,少年什长痛苦的喊道:“你们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再不放开,方圆百里以内的所有人,谁也活不了,我的真实身份是......” 就在少年什长说出自己真实身份的一瞬间,宁安、婷婷同时僵在了原地,满脸惊色,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第015章 慈悲爷的血肉 “我姓羊!”少年什长遭到小镇少年的疯狂啃食,哀嚎着呼喊起来,“西晋的国姓,本朝的皇子羊濬,按照皇子戍边的祖训前往边关青山堡历练,我要是死在白马镇,方圆百里的人都要给我陪葬。” 白马镇、青山堡都是西晋的疆土,一位皇子死在这里,确实就像羊濬所说的一样,所有人都要陪葬。 宁安明白了,难怪一个符甲军的什长遭遇俗神,引来了一位天师的出手,虽然不知道天师到底是什么地位,但只是听名字就很厉害。 上京城是治疗宁安身体怪病的唯一希望,他需要带着婷婷过去看病,如果羊濬死了就断绝了看病的希望。 另外,宁安觉得自己如果救活了羊濬,请他帮忙找一个医术好的郎中,多半没有问题。 宁安果断拔出了横刀,左手拿着长短爷的脓疮,用力在横刀上一划,刀身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大步走进了院子里。 就在宁安踏出门槛,一股暴虐贪婪的念头不停朝着脑子里钻,意识逐渐模糊,几乎变成小镇少年一样的癫狂,横刀突然传来一丝凉意,减弱了暴虐贪婪。 宁安晃了晃脑袋,夺回了意识控制权,咬着牙走向羊濬,每一步走的都很艰难,与脑子里的暴虐贪婪意识做斗争。 一阵意识模糊,又是一阵恢复清明。 小庙的院子不大,宁安走了十几步来到了羊濬身边,这十几步很是艰难比起十几里路还要累人。 宁安弯腰掐住羊濬的脖子,使劲一甩,直接甩到了小庙的正殿里,围在身边啃咬的小镇少年们被甩落在地面。 婷婷瞪圆了眼睛,很难想象一个瘦弱少年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居然直接把个头更高的羊濬甩出去十几米远。 羊濬‘砰’的一声掉在正殿的地面,翻滚几下,身上坑坑洼洼全是啃咬的伤口,流出一滩滩鲜血染红了地面,看起来很是凄惨。 任由鲜血继续流淌下去,羊濬没被小镇少年们啃咬致死,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婷婷和安宁还指望着这位皇子帮忙治疗怪病,赶紧走过去,凭借她在药铺学到的一些医术,开始给羊濬包扎伤口。 羊濬全身都是伤口,根本来不及包扎了,不少伤口很深,胸口的肋骨露在外面,能够看见里面的青紫色脏器,简直像是被食人鲳啃食了一半的小羊。 药铺的老郎中曾经带着宁安、婷婷三人一起前往小镇后面的深潭,抓过这种食人鲳入药,一只小羊顷刻间就被啃食的还剩一半。 眼前的羊濬与食人鲳啃食过的小羊没有什么区别,骨头、脏器、筋肉全都露在外面,模样看起来非常凄惨。 婷婷的脸蛋出现一丝焦急,看着奄奄一息的羊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羊濬只要是死了,宁安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救人,便没有了意义,两人前往上京城看病又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绣袋。”羊濬虚弱的说道:“拿......拿出来银鱼绣袋里面的东西,喂......喂给我吃。” 银鱼绣袋? 婷婷赶紧在羊濬的腰间翻找,从后腰位置摸出来一个银白色的绣袋,非常的精美,材质顺滑如丝绸,又有金属质地,几乎撕不烂仿佛是用银线绣成。 银鱼绣袋的绳子系了一个死扣,婷婷用了各种办法,始终打不开绳扣,轻推了一眼几近昏迷的羊濬,“银鱼绣袋怎么打开,快点告诉我打开的办法。” 羊濬被推了一下,神智短暂恢复了清明,颤颤巍巍抬起手臂轻轻点了一下银鱼绣袋,银线绳结扭动起来,自己打开了。 婷婷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道,微不可闻,还是被她敏锐的嗅到了,这是羊濬指尖的味道,不是袋子里的味道。 银鱼绣袋打开的一瞬间,婷婷闻到了一股奇香,一种贪婪的念头疯狂钻进脑子里,她不好口腹之欲,勉强控制住了贪吃的念头。 不过,当婷婷拿出来银鱼绣袋里的东西,竟是一团血肉,像是心脏一样不停的跳动。 婷婷咽了咽口水,盯着跳动的血肉冒出很大渴望,恨不得把血肉塞进嘴里。 刹那间,小庙安静了下来,正在围攻宁安的小镇少年们全部停下来,扭过去脖子,盯着那团血肉全是渴望。 宁安想要趁机离开,却发现双脚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一下,只能握紧横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红妆娘,随时准备出手。 蠕动血肉出现的一瞬间,就连一动不动的红妆娘都出现了微微抬头的动作,唯独羊濬是个例外。 羊濬看向蠕动血肉的眼神,不可避免有着对于食物的强烈贪欲,更多是一种厌恶,“把慈悲爷的血肉喂给我吃。” 慈悲爷的血肉? 婷婷念叨了一句好奇怪的名字,拿着蠕动血肉塞进了羊濬嘴里。 就在羊濬强忍着厌恶,吞下了慈悲爷的血肉以后,全身坑坑洼洼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血肉开始覆盖裸露的骸骨和脏器。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羊濬就变成了一个完整无损的人,恢复如初,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红妆娘是来找俗神喜的阴丸。”羊濬同样没有选择逃走,他有他的骄傲,欠了宁安和婷婷一条命,骄傲的皇子不会选择一个人独自逃走。 羊濬说出了解决的办法:“只要你把俗神喜的阴丸交出来,红妆娘就会离开,不论是什么办法,吐出来也好,给自己的胃部一拳也罢,赶快交出来阴丸,红妆娘不拿到阴丸......啊,不对......不拿到喜宝,不会离开。” 婷婷听到喜宝两个字,舔了舔嘴唇,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俗神喜的喜宝如果烤着吃,是否好吃。 “想要阴丸?”宁安找到了脱困的办法,心里一狠,握住横刀朝着肚子切去,“我这就刨出来还给你。” 横刀接近肚皮的一瞬间,宁安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冷漠、无情、又有一种天空打雷时的天威,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住手。” 第016章 南国萧氏 宁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本就情绪紧绷的他,吓了一跳,紧张的看向了红妆娘,怀疑是这个俗神说话。 红妆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像是说话的样子,静静等待一个丈夫过去成亲。 宁安迷茫了,不是红妆娘,又是谁在说话。 婷婷气恼的踢了一脚羊濬,焦急中带着哭腔,“银鱼绣袋里只有一块慈悲爷的血肉,千万别干傻事,要是划开自己的肚子,肯定活不下来。” 婷婷想要冲出去阻拦宁安,却被羊濬挡在了门口,不敢让她出去送死。 “别拦我。”婷婷很着急的说道:“那人说的对,不要动手切开自己的肚子。” 羊濬先是一愣,很快一脸的惊惧,“你听到谁说话了。” 宁安的眉头皱起,他已经反应过来,那道声音是出现在脑子里,不是外面有人说话。 脑子里的声音,宁安听到不奇怪,婷婷怎么也会听见。 婷婷听到的声音,远比宁安想象中更多,不仅有勒令宁安放下横刀的天威般声音,还有宁安小腹的饥饿声,自从吃下了俗神喜的阴丸,饥饿声变成了吃饱了的声音,一切细微的声响,全都落在她的耳旁。 “你没听见?”婷婷困惑的扫了一眼羊濬,“明明有人说话,你怎么会听不见。” 羊濬的脸色一沉,感觉来自白马镇的这对少年少女,宁安和婷婷一个比一个怪异。 宁安能够吃下俗神遗物,婷婷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难道是俗神说话了? 不可能!羊濬只是冒出俗神说话的念头,立即否决了,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俗神说话。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雷鸣炸响,这一次羊濬听见了,急忙抬头看去,黑蒙蒙的天空出现了繁星和明月,小院子的阴暗散去了一大半。 宁安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行动,虽说走起路来还是比较艰难,但总算是能够走路了,不至于僵在原地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许久没有动静的小腹,突然鼓动了起来,宁安吞进肚子里不知道跑去哪的阴丸,似乎有钻出来的感觉。 宁安不受控制的张大了嘴巴,憋着一股劲的他,强行闭上了嘴,阴丸钻出来的感觉降低了很多。 “老神仙,快来救我。”大头被雷鸣般的声音惊醒了,‘呸呸’吐出嘴里的血沫,哭喊了起来希望神仙能够救他。 “神仙显灵了。”小镇少年们看到了被救的希望,哭喊的声音更大了,似乎不是看到了希望。 羊濬感到了奇怪。 只有宁安和婷婷知道原因,小镇少年们全是小乞儿,只有宁安三人没有偷吃过庙里的贡品,其他小镇少年们全都偷吃过。 小镇少年们哭喊的原因,就在于害怕神仙恼怒他们偷吃过贡品,不愿意救人了。 神仙似乎没有迁怒于偷吃贡品的事,一道黑光闪过,当初钉死过女纸人的黑色棺材钉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根棺材钉的锈迹更重,落在了红妆娘和宁安中间,分明只是轻微落在地面,却发出一道‘轰’的震动声。 红妆娘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了小庙的院子,站在门口盯着院子里的众人。 “哈哈,老神仙打跑了俗神。”大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慌忙跑向亮着烛光的正殿,狂喜了没有几声,趴在窗户附近像是宿醉的大人,不停的呕吐。 栓子等小镇少年都是一个样子,趴在窗户附近,剧烈的呕吐,眼泪鼻涕横流,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宁安面朝着红妆娘,不敢背对着逃走,一步一步的向后挪动,每一步走的非常艰难,像是连续爬了一天山,身体已经达到极限,意志稍微薄弱的人就会放弃,用停下来休息的借口安慰自己,停在原地不走了。 宁安却没有放弃,他是一个拗相公,只要自己还能动,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 “唉,何苦呢。”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叹息,这道叹息里还有一种欣赏,一名道士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是曾经救过众人的青天师,而是一名陌生道士。 这名道士的面色白净,皮肤带着一种温润,与白马镇、青山堡等边关人粗粝的皮肤完全不同,眉头清浅,嘴唇偏薄,众人有种比起白马镇最好看的少女婷婷还要好看的感觉。 “你也是天坛的天师?”宁安恢复了自由,两腿不再像是灌了铅,好奇又尊敬的询问了一句。 道士清瘦的身影,挡在门口,有种说不出的伟岸,挡住了俗神带来的一切诡异怪诞。 道士走到石碑旁边,捡起来掉在地面的油灯,重新放在石碑的顶端,手指轻轻一搓,豆大的晕黄灯光再次照亮了小庙,院子恢复了安静祥和的气氛。 “南国的地坛天师?”羊濬看着道士与北方边疆人差别很大的长相,皱起了眉头,“南国萧氏和西晋羊氏不能说死敌,却也有商州八百里的争端,你怎敢跑到西晋国。” 宁安没有离开过白马镇,不知道羊濬说的是什么,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世上不是只有西晋国一个国家,还有一个南国。 南国的国姓是萧氏,南国和西晋国有着不小的矛盾。 道士没有回应羊濬,瞧了一眼小庙的方向,微微叹息了一声。 “马婆婆去哪了?”宁安赶忙问了一句,这位南国天师应该知道马道婆的去向。 道士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昨天,他和马道婆发生了争执,因为各自坚持的观点产生很大分歧,是否继续庇佑食谷者也就是凡人。 一场难以想象的诡异灾祸即将到来,天师尚且无法自保,何必操心蚂蚁的死活。 马道婆如果不是在意蚂蚁的死活,还想着庇佑食谷者,何至于沦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 宁安瞧见道士没有说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马婆婆到底怎么了,难道死了?!” “没有。”道士轻轻摇头,平静的看向小镇少年们,“是你们要死了。” 第017章 少年们的归宿 道士说出一句预言,目光抬起,落在了小庙院子里的石碑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所谓魔种,就是天生不受俗神影响的人,也是封禁俗神器官最好的容器。魔种没有任何修炼天赋,时间久了,意志不坚定者就会被侵蚀成一种很强大的俗神,红妆娘当年就是一个魔种。” 道门没有找到更好的封禁办法,便是如今的封坛以前,魔种被称为道种,承载着道门封禁俗神的希望。 后来,道门逐渐建立了天坛和地坛,不需要再用道种封禁俗神器官,道种又容易成为强大的俗神,道种就变成了魔种。 直到这时,宁安在道士的解释下,搞清楚了魔种的意思,原来魔种是封禁俗神器官的容器。 有用的时候叫道种,没用了就变成了魔种。 宁安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魔种,因为这一路上遇见的俗神,很难影响到他,心里不由一沉,因为道士说了魔种没有任何修炼天赋。 道士退后几步,重新站在小庙的门口,那盏油灯的豆大灯光突然变亮了很多,不是变得刺眼,而是照射的范围很广,小镇少年们受到莫名吸引,飞蛾扑火一般靠近油灯。 那盏油灯闪烁的晕黄灯光,传来了一道年迈女人的声音,“蓝天师一直想要搜集魔种,从各国带回来一批怪病少年,希望重新找到一个魔种,完成他的计划。当年,某个极端的道门早就把只是普通人的魔种杀光了,世上哪里还有魔种。” “马婆婆。”婷婷心里一惊,挪动脚步,紧挨着宁安站立。小镇少年们瞧见一盏油灯传来说话的声音,大吃一惊,全部靠近了宁安。 一盏油灯传来声音,突破了小镇少年们的认知,唯独羊濬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马道婆轻叹了一口气,“供奉俗神的某群教徒,凑齐了一尊俗神全部的器官,真正的俗神即将降临,大劫将至,天师尚且难以自保,你就别再操心谁是魔种了。” 羊濬心中一凛,瞥了一眼宁安,知道他吃下俗神器官不受影响的事被道门发现了,肯定会被南国的地坛天师所杀。 道门对于魔种的态度永远只有一个,消灭在萌芽里,绝对不允许任何魔种接触俗神器官,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俗神。 道士扫视了一圈小镇少年们,“他们遭遇了两次俗神入侵,却没有一人死亡,又是蓝天师认为有可能存在魔种的怪病少年,不好说了。” 道士的目光在宁安、婷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小镇少年们受到了红妆娘的影响,扭打在一起,争抢着和红妆娘成亲。 唯独宁安和婷婷没有受到影响,婷婷还能理解,是个女人又躲在马道婆的小庙里。 宁安是个容易受到影响的男人,照理说应该和其他小镇少年一样扭打在一起,虽然宁安手里拿着西晋国皇子的横刀,但谁又能知道是横刀的作用,还是其他原因。 “慈悲爷的残留佛音。”马道婆轻轻念诵了一句话,石碑上的油灯突然冒出一段佛音,如同水流波纹一般从油灯的灯芯朝着外面扩散,回荡在院子里。 小镇少年们发出‘啊’的一声痛呼,纷纷倒在地面,不停的打滚,一道犀利的目光朝着小镇少年扫了过去。 宁安躺在地面,同样是发出痛呼,不过腹部传来一股股灼烧感,帮助他抵御了残留佛音,痛呼只是在装样子。 道士犀利的目光扫过来,瞬间就让宁安直冒冷汗,担心自己的装模作样被看出来。 羊濬看向宁安的眼神很紧张,突然上前几步,故意大声斥责,“你们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坛的天师,不去封禁俗神,一起折腾一群小镇的少年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符合羊濬的性格,道士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毕竟,这群小镇少年救了羊濬,作为骄傲的西晋国皇子当然要为他们说话了。 马道婆收起了慈悲爷的残留佛音,“残留佛音不会说谎,这群孩子里没有魔种,蓝天师始终只是怀疑,为了他的计划甚至产生了妄想,几乎有堕落成俗神的嫌疑,要不然天坛也不会把他扔到白马镇。” 宁安壮起胆子,主动说道:“如果能够避免更多人被害,我愿意死在道爷的手里。” 小镇少年们迷惑了,宁安啥时候变得这么讲义气了,为了别人都能放弃自己的小命。 道士看着主动求死的宁安,恍惚间似乎见到了自己少年时候的样子,当初他的天赋过高,被怀疑成受到了俗神影响,也像宁安一样冒出了少年意气,主动求死。 他在宁安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贫道。”道士的表情恍惚,就像死去的师父当年与他第一见面时的介绍,介绍了自己,“天坛,谢望山。” 天坛? 羊濬诧异道:“谢天师进入天坛了,或者说你决定成为天坛的一员了。” 谢望山没有回答羊濬,说出了一个告诫:“你们最好尽快离开白马镇,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待的地方了。” “白马镇是我家。”栓子后悔离开了,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要是一直留在白马镇也不会遭遇一个又一个波折。 “回不去了。”谢望山轻轻摇头,“不论是你们遇见的俗神喜,还是红妆娘,只是俗神教派释放出来一批俗神中的两个,白马镇已经没了。” 白马镇没了?! 小镇少年们的脸色一呆,很快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和难受,即便他们是白马镇的小乞儿,却也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家乡。 现在,小镇少年们的家没了,一时间,包括宁安在内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羊濬心里一乐,没了正好把小镇少年带回府邸,培养成亲信,毕竟是经历过两次俗神入侵都不死的人,以后肯定能够成为皇子府邸的中流砥柱。 谢望山扫了一眼羊濬,瞧见他偷乐的表情,淡淡的说道:“你们有抓周天赋,可以跟着贫道前往天坛。” 十名少年全有修炼的天赋,羊濬心头一震,要知道能够修炼的人万中无一,白马镇一次竟然出现了十个,给羊濬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一个小镇出来的考生包揽了金榜提名的前十! 第018章 天坛的天师们 早春的温和暖风吹遍了天坛山下的大片田地,白雪初融,漫山遍野的庄稼地露出了青苗,随着暖风吹拂泛起一层层青色波浪,带来了草木清香,只是站在田地中间就能消解一切烦恼。 李若愚站在天坛山山脚下的田地中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闻着草木清香,还有几丝炊烟的味道,这是独属于他的特殊早课。 当年,李若愚就是在农田间出生,父母只是穷苦的庄稼人,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农家出生的婴儿,没有继续一眼望到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人生轨迹,摇身一变,竟是成为了天坛的十二天师之一。 李若愚的人生经历就像他的名字,一路走来的修炼,艰辛曲折程度堪称是天坛之最,他便日拱一卒,不求快,只求每天前进一步的稳,直到体内构筑了八庙,成为天坛的天师。 “天师,时间差不多了,谢天师把人带来了。”一名女弟子走到田地间,崇敬的看着李若愚。 李若愚拿着一盏油灯,沿着田间的道路,走向了蜿蜒崎岖像是一线天的山道,一条纤细的小山路直通高入云端的山巅天坛,远远望去,似乎是一条通天路。 天坛召集了所有留在天坛的天师,只是为了一件事,或者说是一群少年。 谢望山前往白马镇封禁俗神的途中,意外发现了一群全有修炼天赋的少年,很是反常,管理天坛的大祭灶叫来所有天师,共同商议一件事。 怎么处置这群少年。 这件事引起了李若愚的不满,虽然拥有修炼天赋的人很稀少,但这群少年出现在俗神教徒迎接俗神回归的地点,肯定有问题。 换成李若愚早就在白马镇动手,把俗神教徒的阴谋扼杀在萌芽里。 李若愚是最仇恨一切与俗神教徒牵扯上关系的人,当年,他的父母和全村人就是被俗神教徒所杀,献祭给了某个俗神器官。 场面之惨,李若愚现在是天师了,还是不愿回想当初的惨痛回忆。 天坛只有六七位天师留守,其他天师出门封禁俗神了,李若愚是第一个到来的天师,瞧见了谢望山从白马镇带来的一群少年。 这群不懂规矩的野孩子,带着没有人管教的野性,看向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畏畏缩缩。 唯独一个少年很是不同,坚定的站在原地,没有左顾右盼的四处张望,目光坚毅,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 李若愚的目光很快就被宁安所吸引,一眼就确定是个很难管教的人。 谢望山站在供奉历代天师画像的大殿中间,等到左右两边的蒲团上坐了一半以上的人,天师们到齐了,说出了他的想法,“某位真俗神即将重现,大劫将至,道统需要更多的人抵御即将大规模复苏的俗神,还有供奉俗神的邪恶教徒,这群少年有必要留在天坛成为道门的一员。”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俗神教徒的阴谋。”李若愚始终有个担心,就像当年天坛遭遇了一场几乎覆灭的危机,原因就是俗神教徒派遣的人进入了天坛。 天坛的三位天师竟然是俗神教徒,与外面的俗神教徒里应外合,差点毁灭了天坛,抢走所有封禁的俗神器官。 天师们低声交谈起来,话语里透露着一个意思,担心宁安等人是俗神教徒设计的一个阴谋,不止一位天师存在与李若愚相同的想法。 永绝后患! 谢望山说出了一个人名,“马道婆用残留佛音验证过,这些少年与俗神教徒无关。” 马道婆的名字说出口,低声交谈的天师们霎时间一静,这个名字似乎有着某种忌讳或者说威慑力,天师们都安静了下来。 婷婷小声说道:“马婆婆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些人好像很忌惮婆婆。” 宁安点了点头,也看了出来马道婆似乎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却不清楚,反正不是一个小镇老婆婆那么简单。 “十人!”一名做事更加极端的天师,沉声道:“各位何时见过一个小镇出现十个具有抓周天赋的人?别说小镇了,西晋国、南国等各国国都送来的人,都会有十名抓周天赋的人。”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位天师的意思,一个小镇不可能一次性出现十名抓周天赋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谢望山皱起了眉头,一时语塞,但他已经答应了马道婆引导这些少年走上正途,不会轻易放弃。 “我们不是白马镇的人!”宁安上前一步,握紧拳头,“青天师曾经说过,我们是从各国搜集出来,送到白马镇的奇怪孩子,搜集我们的人还是蓝道士,也就是羊濬嘴里的蓝天师,当然会有抓周天赋了。” 谢望山的眉头舒展开了,看向宁安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许。 李若愚等人反倒是沉默了,就像宁安所说的一样,是啊,如果没有抓周天赋,蓝道士没有必要费心费力的从各国搜集过来。 “蓝天师到底想要做什么?”李若愚产生了几分疑惑,“难道说提前预见了俗神将会在白马镇复苏,搜集一批具有抓周天赋的少年,建设一座地坛抵御俗神的复苏。” 蓝道士曾经是天坛的一名天师,后来由于触犯了某些禁忌被剥夺了天师称号,也被赶出了天坛。 这么多年来,蓝道士一直住在白马镇,又搜集了一批怪病少年,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培养魔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几位知情者没有一人会告诉天坛的天师们。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宁安突然站了出来,恼火的说道:“就连孩子都杀,你们还是天下人敬仰的天师吗!” 一个孩子质问高高在上的天师,看起来可笑,却让李若愚的表情有些恍惚,当年见到消灭俗神的某位上一代天师,他也是站在毁灭的村子里质问天师。 宁安的这股倔劲很像他。 李若愚盯着宁安看了很久,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可以留在天坛,不过要打上需要警惕的标签。” 第019章 少年们的名字 修行者的第一步是装脏,在进行装脏以前需要有一副健壮身体,体格越是健壮,装脏的成功性越高,各地道门都有自己的引导术,天坛有一套堪称是道门第一的引导术道家阳生十七法。 这种引导术放在其他道门是需要保密的秘传,只有嫡传弟子能够修炼,李起灵只是天坛的普通弟子,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练习一遍引导术,所有弟子都能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 李起灵结束了早课,走进房间里开始研磨,一张书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册子,上面记录着一个个人名,他重新翻开崭新的一页,朝着外面喊道:“你们可以过来了。” 这是一座临湖的竹林庭院,天井两侧的房间窗户口趴着一群少年,好奇的看着李起灵进行早课,听到呼喊声,赶紧跑到了中间的厅堂。 “排队站好。”李起灵瞧见少年们乱糟糟的队伍,皱了皱眉头,说出一句略带威严的话。 少年们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迫切想要得到认可,赶忙排列好队伍,免得引起管事大人的不满。 李起灵看着乖巧懂事的少年们,满意的点了点头,“首先说一件喜事,经过半个月的商讨,天师们做出了决定......”李起灵故意顿了顿,瞧见少年们露出紧张的表情,更加满意了,“决定让你们进入天坛的山门了。” 小镇少年们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只不过原因不像李起灵所想的那样,拜入天坛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小镇少年们不知道天坛是什么,更不知道拜入天坛意味着什么,狂喜在于他们这群居无定所的小乞儿,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住所。 “不过,现在还不是天坛开坛收徒的日子,甲午上元也就是五月十八开坛收徒,距离五月十八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们跟着我暂时住在山脚下的封门镇。”李起灵挺着胸膛,微微昂头,“这段时间,由掌管封门镇的我教导你们一些引导术,提高装脏的成功性。” 小镇少年们乐呵呵了,起码有两个月的时间不用为吃饭发愁,还有住的地方,能够过着吃饱穿暖的日子了。 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吃的嘛。 “首先,需要记录你们的名字、籍贯、生辰八字,每人分配一个房间。”李起灵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名字很重要,不仅关乎着你们在封门镇的衣食住行,还关乎着你们以后装脏的方向。” 李起灵说到一半,想到少年们不知道什么是装脏,摇了摇头,看向了排在第一个的宁安,“你叫什么名字。” “宁安。” 李起灵提笔写下宁安两个字,继续问道:“籍贯。” “啥是籍贯?” “额......你是在哪个地方生出来。” “不记得了。” 李起灵无奈,只能提笔写下‘西晋国白马镇’,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生辰八字,也就是你生于哪一天。” “药铺的老郎中说我出生于祥历八月初三,是个好日子。” “嗯,你今年十四岁了。”李起灵原本想写十三岁,改成了十四岁,“祥历是西晋国的年号,按照天坛的道统纪年,出生于黄初历两千六百九十七年八月初三。” 李起灵记录了宁安的情况,看向了下一个人,“你的名字、籍贯、生辰八字。” 栓子立即说道:“我叫栓子,住在镇西的屠户家里,擅长做杀猪菜......” “栓子?我说的是大名,不是民间好养活的贱名。” “啊?从我记事起就叫栓子,没有大名。” 李起灵无法下笔了,只能叫来下一个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 “大头。” “瘦猴。” “......” 结果,全都是贱名,只有叫做婷婷的少女有一个大名,也是药铺老郎中给她起的大名钟婷婷。 李起灵的表情很不满,“天坛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道门,等到你们以后下山行走俗世,别人问小神仙叫什么名字,你们就说自己叫栓子、大头、瘦猴,最不能忍的还有人叫二狗。” 小镇少年们以前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问题,听到李起灵说到了行走天下,被崇拜的人称呼瘦猴或者二狗,确实不合适。 栓子拍了一下脑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名,“老屠户给我取了一个大名,随屠户的姓司马,名是日天昊。” 李起灵很满意栓子的大名司马昊,心里却又忍不住吐槽一个小镇的屠户居然姓司马这么有逼格的姓氏,“以后你就叫司马昊了,栓子的名字不要再提了,说出去丢人。” 栓子司马昊小鸡啄米一样,赶忙点头,表明自己以后不会再说栓子的名字。 小镇少年们都有自己的大名,就像宁安、钟婷婷的大名是老郎中取的,司马昊的大名是老屠户取的,其他人的大名也是帮谁做事,那人取了一个大名。 大头叫赵中堂,瘦猴叫陆可修,二壮叫郁琼,二狗叫周神荼,除了宁安和婷婷以外,其他小镇少年的姓氏都是随老屠户等人的姓氏。 李起灵一个个记下小镇少年们的名字,听到名字土鳖到极致的二狗,居然有一个逼格到极致的周神荼大名,强烈的反差,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登记造册完成了,李起灵开始说出天坛的规矩,“你们都是有抓周天赋的人,虽说还没有正式入门,却也算是半个天坛弟子了,往后出门在外,绝对不准说小名,免得失了天坛的体面。” 小镇少年们频频点头,记下了李起灵说的话,他们不知道啥是天坛体面,只知道留在天坛可以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李起灵告诫过后,开始讲述天坛的情况,“只要有抓周天赋,就能装脏,也就是踏进修炼的道路。装脏说白了就是在体内构建庙宇,一共十二庙,统称为四梁八柱,只要你们能够构建八柱庙,就能成为天坛的天师了。” 李起灵和小镇少年们交谈的场景,出现在天坛正殿的油灯烛光里,谢望山说出了袒护少年们的原因,“这是马道婆希望我促成的一件事,给小镇少年们一个机会,毕竟是她看着长大。” 谢望山顿了顿继续说道:“马道婆说了,只要小镇少年们有任何的魔种迹象,任由你们处置。” 李若愚同意小镇少年们进入山门,就在于马道婆、谢望山的妥协,不会阻挠他处置魔种。 小镇少年们留在天坛也好,由李若愚亲自监督,早晚会证明关于魔种的判断是对的。 第020章 天坛弟子 宁安一个人走出了庭院,在封门镇里四处闲逛,缓解心里的郁闷情绪。 他原来觉得加入天坛以后,立即学习各种厉害的道术,就像青天师、谢望山一样的大本事,谁曾想早课的内容是识字。 小镇十个少年里,只有宁安、钟婷婷跟着药铺老郎中学过识字,仅限于认识字,很多世俗书籍的文字连在一起,文字组成的句子就看不懂了,更别说道藏的意思。 唯独钟婷婷是个例外,按照李起灵的话说,有着凡俗状元的天赋,一点就通,很快就从认识字变成了认识句子,李起灵就把教导文字的简单工作安排给了钟婷婷,“你们有了抓周天赋,识文断字比起普通人更快,凡俗的任何著作都能在这里找到,随意翻看,不懂就问钟婷婷,实在不懂再问我。” 与李起灵相比,钟婷婷的教学质量很差,倒不是教的不好,主要是没有威慑力,栓子司马昊等人只要开始识字就无精打采,纷纷打瞌睡,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宁安坚持听讲了一周,发现抓周天赋对于学习文字没有帮助,也像司马昊一样开始犯困,哈欠连天,也不知道咋回事,本来精神很好只要上早课就犯困。 封门镇道观也就是小镇少年们居住的庭院里,少年们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逐渐被学习的压抑氛围所充斥。 小镇少年们最难受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从小到大生活的白马镇,已经空无一人了。 除了留在封门镇老老实实学习,找不到第二个吃饭住宿的地方,毕竟,其他小镇也有乞丐群体,贸然冲进去肯定会被殴打。 至于俗神教派为什么选择在白马镇,拼凑所有的俗神器官,复苏一位完整的俗神,就不得而知了,谢望山没有说,少年们也不敢多问。 宁安一个人走出道观散心,因为他想自己的兄弟二喜了,如果不是二喜,他和钟婷婷早就冻死在某个寒冬里。 小镇的怪病少年远远不止十人,早先多达二十多人,只有找到一份生计的人,比如宁安、钟婷婷在药铺帮忙抓药,司马昊跟着屠户帮忙杀猪。 其他没有找到生计的怪病少年,全部病情加剧冻死在冬天里,当年宁安和钟婷婷能够找到一份药铺的生计,全是因为二喜。 宁安走出道观散心,很快发现封门镇和白马镇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白马镇地处边疆,经常有风沙吹过去,导致土地比较干旱,封门镇是一座绵延山脉下的小镇,密布溪流,汇聚成一片很大的湖泊,宁安甚至看见一条挂在天空的瀑布,从高耸的天坛山上流淌下来。 封门镇周围是大片的良田,一切都显得五谷丰登的富足景象,宁安只是站在镇口的青苗田地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心神安定。 不过,有一点让宁安感到了奇怪,封门镇安静的出奇,没有大人也就算了, 也没有小孩出来玩耍,镇子内外一片寂静,大门敞开,可以看见家里供奉着某位天师的画像,香火袅袅,说明有人居住。 “我到底是不是魔种。”宁安找不到人,思绪转移到自己身上,“我吃下了俗神喜的阴丸,没有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像是魔种。可是......马婆婆、谢天师,还是天坛山的天师们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好奇怪。” 按照李起灵的说法,只要有俗神器官出现在天坛山附近,相隔数十里照样会被天师们发现,更别说站在眼前了。 宁安走了一路,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也是他在封门镇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皂色道袍,也就是深青偏黑的道袍,这种颜色的道袍在天坛很罕见,脸色发白,不是钟婷婷那般莹润的白色,而是一种久病的病态白。 青年站在镇口的一个小神龛旁边,盯着神龛里摆放的东西,宁安凑近一看,居然是用玉壶春瓶养着一只鹤。 玉壶春瓶是一种瓶颈又长又细的瓷瓶摆件,鹤的身体在瓶子里,细长脖子伸出瓶颈,露出一个脑袋。 青年喃喃自语,“魔种就在瓶中,渐渐长大,却出瓶不得,你说为了让魔种出来,是否要毁瓶。” “魔种?什么是魔种,没听说过。”宁安对于魔种两个字,有些应激反应了。 “没说你。”青年指向瓶子里养的鹤,盯着宁安说道:“它是魔种,一个被束缚太久的魔种,渴望出来,却陷入了是否毁瓶的犹豫。” 宁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对于封门镇又不熟悉,处于一个陌生环境的他,立即朝着道观跑去,跑到门口发现青年拿着春瓶和鹤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你见过魔种吗?” 青年没有回答宁安的问题,视线从春瓶和鹤挪开,死死盯着道观门口的少年,眼睛似乎闪过一道金光,像是马道婆小庙里那盏油灯释放的烛光。 宁安有种五脏六腑被看透了感觉,下意识捂着曾经被蓝道士放入了某个东西的小腹,手掌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尽量表现的正常一些。 青年喃喃的开始自言自语,“我以探究魔种为生。” 第021章 未来的样子 晚霞遍天,道观的学堂里,宁安给小伙伴们介绍了这个奇怪的道士,“他叫楚养鹤,封门镇的小镇居民,也是天坛的弟子。” 楚养鹤轻轻颔首,高深莫测的姿态,越发突显他像是一个世外高人。 小镇少年们只见过一个天坛弟子,负责道观的李起灵,瞧见这位天坛弟子高深莫测的样子,纷纷站了起来,使用生疏又蹩脚的揖手姿势,主动行礼。 学堂原来是道观的一座书库,到处堆满了书籍,钟婷婷站在门口整理出来的空间,手持一本书籍,完成教书的任务。 楚养鹤瞥了一眼书籍,摇头道:“《道门列传》,这本介绍天下道门的书籍,全是蒙骗世人的谎言。” 小镇少年们惊呆了,这人居然质疑天下道门,越发觉得他高深莫测了。 楚养鹤走进学堂里,四处乱翻少年们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书籍,只是扫了一眼书名,就说出‘谎言、屁话、蒙人’等评价,少年们费心费力摆放整齐的书籍,又变的乱糟糟,“全是凡俗的书籍,谎话连篇,你们应该去庚子库看书,那里是真正的道藏。” 小镇少年们一脸懵,不知道楚养鹤这句话的意思。 宁安见他懂得多,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白马镇到底怎么回事,俗神教派为啥挑选了我们的家乡,还有家乡的人去哪了。” 上早课时昏昏欲睡的小镇少年们瞬间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楚养鹤,想要知道白马镇的真相。 楚养鹤的目光透过少年们,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白马镇,看向了遥远天际,“俗神的诡异强大程度,根据聚合的俗神器官数量来判断,某些特别强大的俗神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比如红妆娘聚合了一定数量的俗神喜器官,被称为红妆娘。魔种是天生承载俗神器官的瓶子,就像我手里的春瓶,可以让俗神器官成长为红妆娘以前,避免被天坛或者地坛封禁,所以对于俗神器官来说,魔种是最具吸引力的载体。” 小镇少年们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明白了,魔种就像小镇里模样最漂亮的半掩门,对于俗神器官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楚养鹤说话时逐渐带着一股悲愤的情绪,“记住,千万不能与魔种牵扯上任何关系,尤其不能打上需要警惕的标签,不然,你们这辈子就完了。” 李起灵从外面走进来,查看小镇少年们的学习情况,瞧见了站在老师位置的楚养鹤,大怒,“滚出去!再敢进来我就去找李若愚天师告发你。” 楚养鹤瞥了一眼李起灵,冷声道:“空有道体,却无道心,你非常的可悲。” 李起灵的脸色涨红了起来,似乎被人揭穿了伤疤,挥起了拳头,“我再是可悲,也比你这个魔怔了的人要好,赶紧走,再不走把你的瓶子砸烂。” 楚养鹤大步走出了学堂,朝着道观外面走去的途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他的那套魔种理论。 李起灵脸色愠怒的关上了道观大门,扭头盯着错愕的少年们,警告了起来,“以后远离他,这人已经疯了。” 宁安诧异道:“他看起来挺像一个正常人。” “正常?”李起灵冷笑一声,“他原来是天坛弟子,不知道为何对于研究魔种着了迷,最终变成了一个疯子,师尊李天师便夺了他的修为,免得出去害人。” 小镇少年们全都吃惊了,“楚养鹤的师父是李若愚天师。” 小镇少年们居住在封门镇的时间不短了,对于天坛有了粗浅认知,很清楚不是谁都能拜在天师门下,只有天赋佼佼者能够被天师收为弟子。 至于其他人,只能跟着负责授课的道人,一起学习道术,或者翻阅道藏进行自学。 “不止,楚养鹤是李若愚天师的关门弟子,将来继承衣钵的人,可惜被打上了需要警惕的标签,又发了疯,李天师亲手废了他。”李起灵口述这件事,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心悸,“道门里,平凡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平平凡凡就不会得到天师的关注,就像我一样,天资平庸,却比楚养鹤过的日子好十倍。” 宁安想起来了,楚养鹤眼睛里闪烁的晕黄光芒,与李若愚很像,可是,按照李起灵的说法,他不是被夺了修为吗?! 学堂里一片乱糟糟,小镇少年们又要开始收拾书籍了,只有钟婷婷搬来一张藤椅坐在门口,像是监工一样监督少年们。 婷婷是老师,这是她应得的待遇。 “李若愚好可怕,自己的关门弟子说废就废了。”司马昊打了一个冷颤,没想到道门的人这么冷血无情。 小镇少年们全都感受到了李若愚的冷酷,在小镇上关门弟子相当于半个儿,像老郎中一样没有儿子的人,基本就是儿子了,指望着关门弟子养老送终。 李若愚仅仅因为猜忌,亲手废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小镇少年们看来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宁安说出了心里的担忧,“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很特殊。” “特殊?”司马昊没有明白宁安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特殊,咱们对于魔种可是不感兴趣,又没有像楚养鹤一样研究魔种,哪里特殊了。” 宁安说出了内心一直困扰的一件事,“羊濬说过,我们没有任何抓周天赋,都是一群普通人。可是就在接触过俗神以后,全部拥有了抓周天赋,这还不够特别。” 羊濬是西晋国的皇子,谢望山无权把一位皇子带到天坛审讯,把他放在青山堡便带着少年们离开了。 司马昊等小镇少年们与宁安的想法不一样,宁安担心特殊引来李若愚的处置,小镇少年们却把特殊当成了特别的天赋,“不是特殊,是天赋异禀,戏文里咋说的,咱们这叫应运而生,将来一定能够成为镇长一样的大人物。” 小镇少年们想到自己能够成为镇长,一个个傻乐了起来,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后面了。 宁安和钟婷婷对视了一眼,看着傻乐的小镇少年们,脑子里全是楚养鹤略显魔怔的样子,不知道两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第022章 提高装脏的成功率 “我不想拜在李若愚的喜庙。”大头赵中堂心有余悸的说道:“我找到李道士问过了,天坛一共有十二的道统,也就是十二庙,李若愚是喜庙的天师,谢望山是慈悲庙的天师,我想拜在谢天师的慈悲庙。” 谢望山救了小镇少年们,他们对于谢望山很有好感,不少人准备拜在慈悲庙门下。 “我想拜在人秘庙。”栓子司马昊提到人秘庙,眼里神采奕奕,“这是青天师掌管的庙,当初,青天师挥了挥手就让纸人和老槐树燃起熊熊大火,我想学他的本事。” 青天师当初在废弃驿站门口,挥手覆灭俗神喜的一幕,带给小镇少年们很大冲击。 司马昊作为曾经小镇少年的王,想要学习最厉害的本事,一直想要变成青天师那样的人,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小镇少年们根据各自的认知,纷纷说出自己想要进入的庙,唯独宁安一言不发。 钟婷婷好奇的问道:“你想进入哪一庙。” 封门镇道观的李起灵说过,选择了哪一庙,抓周以后就会在体内装脏相应的庙,获得装脏以后的能力,没有反悔的机会。 宁安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我要进入最厉害庙,就算李若愚的喜庙在十二庙最厉害,也要进去。俗神教徒毁了我的家乡,早晚有一天,要找他们讨回公道。” “还有我!”司马昊不甘示弱的站了起来,第一次站在宁安身边,“包括俗神在内,毁了我们的家,就要向俗神教徒和俗神讨回公道。” 小镇少年们受到宁安的激励,一个个站了起来,与宁安站在一起,表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一群小小少年居然想要向俗神教徒和俗神讨回公道。 唯独钟婷婷‘扑哧’一笑,“你们又开始幻想美好的生活了,咱们能不能真正拜入天坛还两说,再说了,进入哪一庙不是我们挑选天师,而是哪一庙的天师愿意要我们。” 整理学堂书籍的期间,小镇少年们始终热情的讨论进入哪一庙,甚至幻想着自己成为天师的一幕,少年嘛,总是爱幻想。 等到学堂的书籍整理好了,李起灵宣布了一件少年们忍不住欢呼的事,“从明天开始,你们可以参加道家阳生十七法的早课了。” 宁安的眼睛放光了,学习了这么久的识文断字,终于开始学习道家的本事了,“是不是学习了道家阳生十七法,就能开始装脏了。” “你想多了。”李起灵摇头道:“装脏不是绝对会成功,有很大可能失败,只要失败了便剩下两条路可选,一是任由自己变成没有神智的活死人,某天被俗神器官侵蚀。二是废了修为,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病秧子。” 宁安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想要成功装脏,就要有一副好身体。” 李起灵好为人师的说道:“没错,身体越是健康,当然了,这个健康不止是健壮,还有意志的坚定等等条件,装脏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小镇少年们热切了起来,宁安更是忍不住提议今天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的引导术。 李起灵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伸出一根手指,“永远记住一件事,规矩,练习引导术也好,等到你们以后行走天下单独出去封禁俗神,也要守规矩。” 小镇少年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李起灵这句看似普通的提醒,实际上是道门封禁俗神活下来的重要法门。 道观里的餐食,每天都会有镇里的居民送过来,这是宁安等人少数能够见到小镇居民的时候,送过来的饭菜大多是以清淡为主。 似乎是考虑到小镇少年们还在长身体,饭菜多了两样荤菜,却也是做的比较清淡。 只是米饭管够一样,小镇少年们已经很满足了,更别说还有荤素搭配的菜肴,每次吃饭,都有一种生活在天宫的感觉。 傍晚送来的饭菜,与平时有着很大区别,每人多了一个双黄咸鸭蛋,轻轻一戳,便流出浓浓的红油,味道极其的鲜美。 宁安奇怪道:“婷婷,今天是啥日子,我不记得有吃咸鸭蛋的节日,难道是天坛山独特的节日。” 钟婷婷平时教导小镇少年们识字,看了不少的杂书,想了想说道:“天坛山倒是有一些与祭祀有关的独特节日,不过,也没有吃咸鸭蛋的节日。” 司马昊等人没有多想,给了就吃,大口吃着鲜美的咸鸭蛋,很快就吃完了,一个个意犹未尽的样子。 钟婷婷知道宁安的饭量大,担心他不够吃,盯着鲜美的咸鸭蛋小嘴咽了咽口水,还是把咸鸭蛋放在宁安面前,“我不喜欢吃咸的东西,你赶紧吃吧。” 司马昊等人一脸的羡慕,暗道,自己要是和婷婷从小一起长大就好了,多吃一枚咸鸭蛋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钟婷婷放下咸鸭蛋,注意到送饭的老婆婆,今天反常的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似乎有话想说。 “楚婆婆,有事?”钟婷婷主动搭话,“这些日子麻烦你给我们送饭了,有啥事尽管开口,如果能够帮上忙,我会想办法帮你。” 楚婆婆满脸感激,略带几分难为情的表情,“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要邀请你们去一趟我家。”贸然去一个陌生人家里终归不安全,楚婆婆赶紧解释道:“我儿子和你们一样,也是天坛的弟子,就是白天过来的楚养鹤。” 楚婆婆说到一半,老眼含泪,“自从被李天师废了修为以后,养鹤整天郁郁寡欢,只有和你们说话心情才会变好。”楚婆婆担心少年们不愿意过去,指着咸鸭蛋说道:“我家还有很多腌制的咸鸭蛋,只要你们愿意过去,随便吃。” 小镇少年们兴奋了,纷纷答应了下来,决定明天前往楚婆婆家里。 楚婆婆盯着一直没有开口的宁安,露出央求的表情,又有少年们帮着说情,宁安便决定也去一趟楚婆婆家。 楚婆婆露出了微笑,“我家就在封门镇的最里面,到时候,我会在家门口等你们。” 第023章 来自深空的秘宝 清晨,李起灵带着小镇少年们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的引导术,瞧着东倒西歪的小镇少年们,几乎没眼看。 “这都演示七八遍了,你们怎么还没学会。”李起灵无语了,实在搞不懂这群少年怎么会有修炼天赋,“说过多少次了,力度由轻到重,循序渐进,切记用力过猛。正常来说,有抓周天赋的人,看过一遍就能领会其中的要义,你们到底咋回事。” 天生就有抓周天赋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任何事都是很快便能学会。 小镇少年们学了七八遍还是没有学会,资质过于普通了,根本不像是有抓周天赋的人。 李起灵有一种徒有其表空架子的感觉,眼前的小镇少年们就是一群普通人,资质一般,毫无修炼的天赋。 偏偏天坛的天师说小镇少年们有抓周天赋,这种感觉很怪,李起灵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起灵看着这群怎么都教不会的榆木脑袋,带着一肚子窝火离开了,“从明天开始,谁练不好就不许吃早饭。” 小镇少年们涨红了脸,忍不住冒出了羞愧的表情,他们也是要面子的人。 结果,今天在李起灵面前丢了大脸,小镇少年们又是患得患失了起来,担心自己没有修炼天赋,被天坛赶出去。 不过,早饭的香气把小镇少年们注意力吸引走了,纷纷跑向了饭堂,吃的比平时还多,就怕明天吃不到了。 宁安没走,识文断字已经落后了,肯定不如羊濬等天潢贵胄出身的人,不想在引导术上落后。 毕竟,宁安清楚记得李起灵说过,拜入天坛的山门还有一场考核。 宁安不想落选。 家乡白马镇已经没了,要是再离开天坛山,宁安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另外,天坛山的天师们有着各种神秘又强大的威能,保准有办法治疗他和钟婷婷的怪病。 一定要成为天坛的正式弟子。 司马昊同样留了下来,两人各自站在一边,继续练习引导术道家阳生十七法。 道观位于一座景色宜人的小湖旁边,湖边有一片青翠竹林,空气清新,幽静雅致,这是宁安和司马昊在边疆从没见过的水润景色,两人心绪渐渐平定了下来。 两人先后抓住了李起灵所说的静字要诀。 道家阳生十七法,第一法是握固、第二法是撮谷道、第三法是提肛、第四法是兜肾囊...... 李起灵如果留在这里,就会惊愕的发现,宁安、司马昊仅仅用了一个早晨,便练到了第六法鸣天鼓。 要知道,号称是二代弟子第一天才的楚养鹤,也只是一次性练习到第六法鸣天鼓。 不过,楚养鹤的时间更短,只是看了一眼李若愚演示的道家阳生十七法,便一口气练到了第六法。 司马昊看着也是练习到第六法鸣天鼓的宁安,得意的说道:“我比你更快,无论到了哪里,我都是白马镇少年的王。” 宁安瞥了一眼司马昊,没有说话,明白他为什么抢先一步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了。 两人一口气练到第六法的时间一样,不存在谁多谁少,司马昊比起宁安提前开始了练习,显得他早一步练习成功。 “少年王,该吃饭了。”钟婷婷端着一碗米饭走了过来,上面铺满了荤素搭配的菜肴,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摆放过。 司马昊看了一眼钟婷婷把米饭递给了宁安,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猪尿脬,垮着脸,郁闷的一个人前往饭堂吃剩饭。 宁安笑了,扒了一口米饭故意说道:“婷婷盛的饭真香。” 钟婷婷的小脸一红。 司马昊闷着头,走向饭堂的脚步更快了,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比钟婷婷还要好看的好朋友,虽然他们这段时间见过很多路过封门镇的女道姑,据说不少人是皇室出身,依旧没有一个人比钟婷婷更好看,但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 宁安吃完饭,钟婷婷自觉的帮他收拾碗筷,两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路过竹林的李起灵,却是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又急匆匆的离开,朝着天坛山上赶去。 李起灵走了,没有人监督,小镇少年们又开始撒欢了,纷纷跑到小湖里摸鱼。 宁安突然说道:“咱们要不要去楚婆婆的家,昨天答应她了,早去晚去都得去,不如提前过去一趟。” 两人脱离小伙伴的群体,单独前往封门镇的深处。 钟婷婷瞄了一眼宁安,小脸又是红了红,“好呀。” 楚婆婆的家位于封门镇西边,一条深巷走到头,门口栽着一棵桑树的三间瓦房,就是曾经的二代第一天才楚养鹤家了。 楚婆婆瞧见宁安和钟婷婷提前过来,老脸露出惊喜的表情,赶紧走进灶房倒了两杯茶,茶具是官窑的细瓷。 从楚养鹤家里用的东西,依稀还能看得出来,他曾经是二代第一天才的身份。 宁安感觉,要是羊濬在这里,都不会在茶具上挑刺,露出嫌弃的表情,毕竟,皇子出身的羊濬很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傍晚时分,楚养鹤盯着远处的深空,目光深邃。 宁安抬头看了看,发现只有晚霞和已经出现一个浅浅轮廓的月亮,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不明白楚养鹤到底在看什么。 不等宁安询问,楚养鹤主动开口说道:“装脏......装脏......实际上是把自身当做渡厄的神舟,带着魂魄飞升深空。我的神舟已成,即将前往深空,也将得到真正的自由,脱离天地间的大自在,我,楚养鹤终于自由了。” 楚婆婆坐在旁边的纺织机上,听到儿子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出来,掉在织出来的布匹上。 楚养鹤置若罔闻,扭头看向了宁安和钟婷婷,露出拈花一笑般的微笑,“如今世上,只有你们俩算是我的道友了,蹉跎了一生,有两位道友的相送也算没有了遗憾。今晚,我将从深空摘取秘宝,凭借这件秘宝,我将会彻底的不朽,二位道友便是见证我不朽的见证者。” 第024章 瓶中鹤 楚养鹤这种随时被俗神意志入侵的状态,在很多人看来是必然的,因为他作为二代第一天才,选择装脏喜庙本来就是很冒险的行为,“俗神喜是世间最强大的俗神之一,装脏喜庙才能成为最强者,就算更容易被俗神入侵,也从没后悔过。” 宁安听到李起灵讲过一些装脏的事情,选择哪一庙非常关键,不仅用来装脏的俗神遗物与对应的俗神有关。 还决定自身的实力,以及受到哪位俗神的侵蚀。 天坛十二庙,一共有十二个完整的装脏体系,不是普通道门残缺或者还在摸索的装脏庙,只能装脏到五六庙,甚至只能装脏一庙。 其中最古老、最玄奥、也是最诡异的装脏庙,便是李若愚掌管的喜庙,实际上这一庙适合遭遇无数挫折一步步走来的人。 李若愚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二代第一天才楚养鹤,从出生开始这一生始终都是一帆风顺,反而不适合喜庙。 谢望山的慈悲庙,青天师的人秘庙都是更适合楚养鹤,不过,正是因为他作为二代第一天才,坚决选择了喜庙。 结果,楚养鹤只用了一年时间便开始研究天坛的禁忌,也是全天下装脏者的禁忌。 深空。 这是天坛的天师们也只敢窥探一角的禁忌,楚养鹤还没达到天师的境界,就开始窥探了禁忌深空,李若愚立即检查了楚养鹤的情况,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二代第一天才楚养鹤被俗神侵蚀了。 李若愚丝毫不顾师徒的情义,当机立断,废了楚养鹤的装脏庙,变成一个没有装脏的普通人。 钟婷婷看着楚养鹤的样子,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低声说道:“他真能采摘深空的秘宝?我在道观的藏书里看到过一些告诫,不要接触与装脏庙层次不相符的东西。” “自由......”宁安也有种说不出的不祥,“我们的天赋肯定不如楚养鹤,他都变得疯疯癫癫,我觉得还是远离深空比较好。” 宁安、钟婷婷懵懵懂懂,虽然不知道深空意味着什么,但两人已经把深空当成最好不接触的危险。 就像当初白马镇的少年们不敢靠近马道婆的小庙。 “时间不多了。”楚婆婆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泪,“我儿这些天一直望着天空,几天没有吃饭了,很像老人死前的回光返照,谢谢你们以道友的身份,陪伴他走到最后。” 楚养鹤人生即将结束前,还有两位道友陪在身边,走的不是那么孤单。 对于楚婆婆来说,这是唯一的慰藉了。 “不着急。”宁安摇了摇头,“反正李道士赶回了天坛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有的是时间。” 钟婷婷点了点头,认同宁安的说法,与他一起成为楚养鹤临终前的道友。 楚婆婆满脸感激,“往后,我每天都会给你们送一个咸鸭蛋。” 楚养鹤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似乎已经不在俗世,眼睛盯着逐渐漆黑的深空,似乎下一刻就要脱离俗世,进入深空。 宁安甚至有种想要拉楚养鹤一把的想法,担心他飘走了,还是凭借坚韧的意志,强行中止了想要拉住楚养鹤的冲动。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楚养鹤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语速越来越快,生怕时间不足了。 “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瞻彼阙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楚养鹤念诵完所有的话语,看向两人,恢复了古井不波的样子,“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疑问......”宁安想了想,问出一个很想知道的疑惑,“李起灵教导我们道家引导术以前,曾经说过引导术还能锻炼道心,道心是决定装脏是否成功的关键,什么是道心?” 楚养鹤指了指宁安心口的位置,“道心便是心斋,虚者,心斋也。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宁安似懂非懂,还想继续询问是什么意思。 楚养鹤看向了一旁的钟婷婷,示意这位道友说出她的疑问。 宁安只能作罢,放弃询问的想法,看来每人只能询问一个问题,忍不住有些后悔。 询问听不懂答案的道心,不如直接询问宁安适合哪一庙,天坛十二庙拜在哪位天师的门下,更有利于宁安的装脏。 “你觉得宁安适合哪一庙。”钟婷婷问出的问题与宁安有关。 宁安红了脸,心里窘困,因为他没有帮钟婷婷询问。 “不要拜在任何一庙。”楚养鹤说出一个惊人的回答,更让两人听不懂了,“切记,不要拜在任何一位天师的门下,最好能够成为大祭灶的弟子,我当年若是拜在大祭灶门下,境遇肯定比现在好上很多,即便大祭灶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宁安愣住了,在他看来执掌十二庙的天师们已经很厉害了,执掌整个天坛的大祭灶,应该更厉害才对。 今天,宁安从楚养鹤的嘴里,才知道一个惊人的事实。 大祭灶居然是个没有装脏的普通人。 楚养鹤预料到了宁安的吃惊,点了点头,“大祭灶的确是个普通人,不过,只有我发现了大祭灶的特殊,一个很特殊的普通人,他......” 话还没有说完,楚养鹤脸色依旧平静,眼里却闪过一丝痛苦的情绪,说不下去了,只能选择了闭嘴。 “魔种吗?”宁安提到大祭灶是魔种,有种莫名的心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找到了熟人,找到了认同。 答案却让宁安失望了。 楚养鹤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简短的字,“不是。” 宁安和钟婷婷陷入了深思,都在思考着他说的特殊是什么意思。 这时,楚养鹤突然走到了院子中间的一口大缸里,脱掉一件件衣服,扔到外面,赤条条站在大缸里,“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第025章 二代第一天才的馈赠 楚养鹤只露出一个脑袋,像是他养的那只瓶中鹤,不过,这次是他自己变成了瓶中鹤。 “这......”宁安看着做出奇怪举动的楚养鹤,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囚禁在大缸里,明明记得他说即将自由了。 明摆着是束缚,怎么变成了自由。 “我已经得到深空的秘宝,即将超脱。”楚养鹤一直古井不波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一种朝问道夕可死的激动。 楚养鹤等待这一天,似乎等待了很久。 “两位道友。”楚养鹤呼唤了两人,脸上除了激动的表情,还带着一丝迷茫,“你们能否帮我参悟深空的秘宝,我看不透,看不透啊。” 这股迷茫中还带着一种痛苦。 宁安、钟婷婷四处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什么宝贝,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楚婆婆的织布机了,更别说深空秘宝。 宁安知道深空是禁忌,是危险,还是想要知道深空秘宝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是不是在缸里。”宁安非常好奇,依旧没有靠近大缸,站在远处只能看见楚养鹤的一个脑袋,靠近过去就会看见楚养鹤赤条条的身体。 虽说宁安没少和小镇少年们一起光着屁股跑到河里洗澡,但楚养鹤是个陌生人,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镇少年。 宁安不想看见楚养鹤赤条条的身体。 “深空秘宝不是东西。”楚养鹤的情绪多了几分急躁,说出了深空秘宝的真实情况,“深空秘宝是一条信息。” 信息? 宁安困惑了,信息也能成为宝贝。 “听我说。”楚养鹤的视线,终于从漆黑的深空移开,盯着宁安的眼睛,“赐我勒鹅。” “什么鹅?”宁安没有听清楚养鹤说的话,这段话的发音很奇怪,无法被人记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深深印在了宁安心底。 “我儿没疯。”楚婆婆的情绪激动起来,“天师们错了,我儿没有疯,他是真的找到了秘宝,天师们是嫉妒我儿,故意说我儿疯了, 对,一定是这样。” 宁安看着情绪激动的楚婆婆,一时间怔住了,想要安慰楚婆婆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楚养鹤说完了深空秘宝,一条信息,视线从宁安、钟婷婷两人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了漆黑深空。 “宁安哥。”这时,大头赵中堂的声音出现在外面,焦急的说道:“你在不在楚道士的家,李道士提前回来了,栓子......额......司马昊等人偷偷摸鱼的事被发现了,都在罚站,你和婷婷赶紧回去。” 赵中堂推开木门,果然看见了宁安和钟婷婷,松了一口气,“我给李道士说,你和婷婷跑到山上偷玩去了,李道士撇了撇嘴说了一句小小年纪就知道幽会了,不再非得要把你找到,只是让我把你赶紧喊回去。” 李起灵不让小镇少年们接触楚养鹤,更别说跑到家里玩了,今天的事要是被他知道,保准狠狠责罚,说不定还会报告给天坛的天师。 “我马上回去。”宁安朝着楚婆婆行礼道:“抱歉了,婆婆,我和婷婷需要回去了。” 宁安没有注意到,钟婷婷听到幽会两个字,脸蛋微微一红。 “稍等。”楚婆婆走到大缸旁边,拿起了楚养鹤身边唯一的东西,“养鹤已经没有遗憾了,这样东西就送给你这位临终送别的道友,封门镇不如京城繁华,这东西也能帮你打发无聊的日子。” 大缸旁边摆放着楚养鹤随身携带的玉净瓶,也就是宁安曾经见过的玉壶春瓶,里面的东西不是杨柳枝,而是养着一只鹤。 玉净瓶养着鹤。 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玩意,宁安担心李起灵责罚,也正是这种担心,激起了拗相公的叛逆。 不让他养,偏要养着瓶中鹤。 宁安伸手接过来瓶中鹤,道谢了,“谢谢婆婆,我会好好养着这只鹤,不会让它死了。” 楚婆婆目送两人和赵中堂一起离开家门,关上了大门,院子里重新恢复了织机织布的声音。 “婷婷。”宁安拿着瓶中鹤,发现鹤好像站立睡着了,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深空秘宝上,“你说赐我勒鹅是什么意思。” 钟婷婷陷入了深思,摇了摇头,“我看过道观里不少书籍,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籍,有着‘赐我勒鹅’这么奇怪的发音。” 两人都能说出赐我勒鹅,没有觉得深空秘宝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旁边的赵中堂奇怪了,“宁安哥,你和婷婷说话怎么老是发出奇怪声音,我咋听不懂,你到底说的是啥。” 宁安愣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非比寻常的地方,赵中堂似乎听不懂‘赐我勒鹅’,甚至无法说出来。 “你跟我说。”宁安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赐——我——勒——鹅。” “呲——”赵中堂呲牙咧嘴的学了好几遍,就是无法发出宁安的发音,即便很慢的说出来,还是无法做到发音。 宁安和钟婷婷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 好像除了他俩,别人无法发出‘赐我勒鹅’的发音。 “宁安哥......”赵中堂快要急哭了,“我不会是要变成哑巴了,早知道就不练习什么引导术,把我的身体都练坏了。” 宁安哭笑不得了,安慰了起来,“你放心,没有变成哑巴,只是因为这句话属于是一种道家的特殊语言,你的天赋差一些,说不出来。” 赵中堂长出一口气,恢复了乐呵呵的笑脸,“我的天赋当然不如你和婷婷了,说不出来也正常,嘿嘿,我没有变成哑巴。” 夜色深了,整个封门镇一片寂静,黑漆漆没有一丝灯火,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宁安没有感到害怕,钟婷婷和赵中堂都选择靠近他一起往前走。 大缸里的楚养鹤,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露出微笑,“道心永存。” 这句话落下,他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宁安鬼使神差的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巷子口的他,朝着巷子深处望去,下意识说出一句话,“道心永存。” 第026章 头上顶个鹤 清晨,小镇少年们又是开始重复练习引导术,李起灵瞧着东倒西歪的少年们,还是没眼看,不过,态度不算过于恶劣。 眼前拥有抓周天赋的小镇少年,足足有十人,说不定某人因为际遇成为了大人物,毕竟,际遇这种事谁也不好说。 不过,只要涉及到楚养鹤,就完全不同了,楚养鹤的态度恶劣了很多。 “谁让你带来楚养鹤的东西,赶紧扔出去,人不能进来,东西也不行!” “早上,楚婆婆已经说了,楚养鹤已经死了,留下的东西不会有任何问题。”宁安拿着瓶中鹤,不肯按照李起灵的指示扔进湖里。 “他该死。”李起灵和楚养鹤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提起他,总是满脸的厌恶,“夜空是禁忌,就连天师们都不敢擅自研究,他竟然触犯天坛的禁忌,私自研究夜空,早就该死掉。” 夜空? 楚养鹤对于天空的称呼是深空。 宁安不知道两个称呼的区别,避免天师知道他接触楚养鹤,还是换成夜空的说法:“研究夜空咋了,我天天看星星,也没见出啥事。” 钟婷婷点头,帮着说话道:“楚养鹤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普通人听见没见有啥变化,赐......” “住口!”李起灵忽然出现了暴跳如雷的表情,看向钟婷婷的眼神还带着一丝惊慌,“你居然向我透露夜空的禁忌!” 宁安和钟婷婷面面相觑,不明白李起灵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就是一句话,看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住口!”李起灵魔怔一样,再次说了一个住口,“我不管楚养鹤说了什么,你们又听到了什么,在我面前永远记住一件事,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李起灵说完最后三句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嘟囔了一句一群入不了天坛的野孩子,也敢招惹打上警惕标签的楚养鹤,早晚像他一样被天师标记。 清晨练习的引导术,不欢而散了,小镇少年们看着耷拉肩膀离开的李起灵,巴不得偷懒,又在小湖边摸鱼。 “宁安哥。”赵中堂的大脑袋扭头看向了宁安,没有跟着一起下水,心慌的说道:“你说李道士嘟囔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中堂不知道啥是需要警惕的标签,因为那句入不了天坛感到了慌乱,“我们明明进入了天坛,怎么又变成了不能进入。” 这段时间,小镇少年们难得过上了一日三餐有人送饭吃,住着不漏风的房子,过着以前梦想里的皇帝日子。 赵中堂害怕被赶出去,害怕失去现在的稳定生活。 “可能没有进行拜师仪式。”宁安也不知道啥意思,还是安慰了赵中堂一句,“不过,每天的引导术早课需要认真练习了,就怕引导术不过关,被赶出去。” 赵中堂郑重点头,决定认真练习引导术。 赵中堂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上午做出的决定,下午就忘了,更不要说第二天了。 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的早课里,宁安很快就能进入心无杂念的状态,也就是李起灵说的入定,练习引导术的进度很快。 “宁安。”早课结束后,司马昊第一次主动端着碗来到宁安面前,好奇又羡慕的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瞬间就能入定,开始练习引导术。” 宁安扒拉着米饭,听到司马昊的询问,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天从楚道士的家里回来,就这样了。” 钟婷婷还是和以前一样,练习引导术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 宁安可以确定了,快速入定的原因,与楚养鹤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没有任何关系。 “哎呀。”司马昊后悔死了,“那天就不该贪玩,应该和你一起去楚道士的家里,我也能和你一样快速入定了。” 在司马昊看来,肯定是楚养鹤教了宁安某种秘诀。 毕竟,楚养鹤可是二代第一天才,肯定有某种快速入定的办法,只不过宁安不愿意说。 每天的早课,司马昊开始认真观察宁安,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快速入定的办法,接连研究了几天,发现除了脑袋上顶着瓶中鹤,没有其他变化。 宁安担心瓶中鹤被李起灵用某种搬运道术偷走,扔到一个找不到的地方,瓶中鹤一直不离手,就连睡觉都要握着。 唯独练习引导术的时候,没有办法拿着瓶中鹤,索性顶在脑门上。 司马昊看着宁安头顶的瓶中鹤,若有所思,找到一个朱笔放在脑袋上,果然快速入定了。 小镇少年们看着两人奇怪的样子,一个顶着瓶中鹤,一个顶着朱笔,纷纷找来千奇百怪的东西顶在脑袋上,石头、杂草、碗筷都有。 结果,只有宁安和司马昊能够快速入定,其他小镇少年们只能怏怏不乐的放弃了。 司马昊眉开眼笑了,恢复了过去小镇少年王的得意样子,“你们呀,好好学吧,引导术是门大学问,不是顶根草或者石头就能学会。”他扭头瞥了一眼宁安,“除非顶着鹤。” 就在宁安、司马昊即将突破道家阳生十七法的第十法,过来送早饭的人变了,不再是楚婆婆,变成了一个面相刻薄的老妇人。 “楚婆婆没来?”宁安很奇怪,“我记得楚婆婆说过,她会守着儿子三年。” 钟婷婷紧张了,虽然楚婆婆说过三年内不会随儿子一起离开人世,但保不齐楚婆婆突然想不开。 老妇人放下饭菜,里面没有专门给宁安、钟婷婷准备的咸鸭蛋,嘴碎的说道:“楚婆子和儿子一样变成了一个疯子,居然要去天坛山上面去找天师,呵呵,她一个老太婆有啥资格见天师,还口口声声说儿子没疯,发现了什么秘宝。” 钟婷婷看了一眼天坛山陡峭的山道,更加担心了,害怕楚婆婆一不小心摔下来。 老妇人的刻薄脸看向了宁安,啧着嘴说话,“楚养鹤临死前说了四个字,啧啧,估计是想把你一起逼疯,这里面肯定有害人的阴谋。” 第027章 新人的到来 李起灵走了进来,打断了老妇人的说话,嫌弃的看向少年们:“马上就会有第二批人过来,你们把屋子收拾干净,不要搞得脏乱。” 道观很大,只有十来人住在这里显得很冷清,小镇少年们听说又有一批人过来,表现的很亢奋,觉得道观很快就会像白马镇一样热闹起来。 只有司马昊一脸的不乐意,作为小镇少年王,收拾屋子的小事不应该让他去做。 偏偏,李起灵分配给他们的工作,司马昊和宁安一起去清理道观的大门,其余人都是比他们轻松不少。 就在司马昊嘟囔着这是看他们俩联系引导术的速度过快,过于天才了,引起李起灵的嫉妒,宁安发现安排他们俩清理大门是有目的的。 临近中午,宁安和司马昊把大门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观门口路过了一群本镇居民,两人好奇的看了过去。 本镇居民的人数很多,足足有三四百人,宁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本镇居民,与平日里温和的态度不同,一个个气恼的叫嚷。 等到本镇居民靠近道观门口,宁安惊讶的发现,人群最前面是楚养鹤的母亲。 楚婆婆被一群妇人推搡着往前走,旁边是叫嚷的男人,对待楚婆婆的态度很差,似乎是犯了众怒。 楚婆婆抹着眼泪哭喊,不是哀求,是在给儿子叫屈,“我儿没有疯,他是冤枉的,我要见天坛的天师......” 不等她说完,刻薄老妇人的刻薄声音出现,“你儿子被俗神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镇子有没有把你们母子赶出去?你可倒好,想要跑到天坛胡搅蛮缠。” “我儿没有被俗神侵蚀,更没有疯,他是冤枉的,我儿已经找到了某种秘宝,天师们知道了,肯定洗清我儿的名声。” 一个男人彻底的恼了,“楚婶子!全镇人冒着被俗神侵蚀的风险,让你和楚养鹤留在镇子里,对待你们母子已经仁至义尽!你可倒好,不知道感激,非要前往天坛山胡闹,镇子里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这些年来,封门镇一直风调雨顺,还不用缴纳朝廷的苛捐杂税,因为啥?还不是因为天坛山的天师们,天师不求着咱们报恩,你怎么能主动去找麻烦,咱封门镇不就变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男人没有什么学问,不过,话说的很通透,得到了本镇居民的一致认可。 “不是小人!我儿对于天坛山有大恩。”楚婆婆不停的争辩,由于着急说话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还想朝着天坛山跑去,却又被妇人们给拉住了。 宁安、司马昊站在门口,看着门口的场景,放下了手里的扫帚。 “我儿发现了天上的秘宝!”楚婆婆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你们别不信,我现在就念出来,让你们知道我儿的秘宝是什么,赐我......” 本镇居民先是一呆,很快慌乱了起来,妇人们七手八脚的捂住楚婆婆嘴巴,“别说出来!你不要害我们啊!” 男人们非常生气,控制住了楚婆婆,赶紧拖着她离开这里。 楚婆婆回头看见了宁安,眼神透露出哀求的神色,似乎是希望宁安帮忙证明她说的都是真话。 楚养鹤没疯。 找到了来自夜空的秘宝。 宁安心里一沉,有种说不出的郁闷难受,他觉得楚婆婆可怜的同时,也知道本镇居民没有错,相反,还是一群知道感恩的底层人,不想给天师招惹麻烦。 楚婆婆挣扎着,大声把深空秘宝说全了,“赐我勒鹅......” 本镇居民恼火的拿出破布,堵住了楚婆婆的嘴,不少妇人已经开始叫嚷撵出去,似乎要把楚婆婆赶出镇子。 宁安看了一眼手里的瓶中鹤,心里不安,冒出了过去帮忙的想法。 “别惹事!”司马昊急了,一把拉住宁安,“这里是封门镇,不是白马镇,咱们都是外来户,要是惹恼了封门镇的居民,把咱们赶出去照样没话说。” 宁安沉默了,知道司马昊说的是实话,确实没有权力管其他镇的事。 “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规矩。”李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道观门口,“天坛也有天坛的规矩,你们想要生存,就要守规矩,懂吗?” 司马昊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宁安却没有说话,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李起灵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力气很大,那是相对于普通人,在天坛这个道门祖庭,各种奇怪的人都有,当然不是你们那种怪病,而是一种真正有用的天赋。不要因为自己力气大,觉得自己很厉害,擅自破坏规矩,否则,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司马昊啄的米更快了,宁安还是不说话。 李起灵冷笑一声,“你不要觉得楚婆子可怜,像她儿子这种被认定遭到俗神入侵的人,放在其他地方通常是直接浸猪笼淹死,轻了也要驱逐出去,楚养鹤却能在镇子活到死,镇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宁安终于抬头了,看了一眼冷笑的李起灵,知道他说的很对。 留下楚养鹤,相当于留着一个患了瘟疫的人,随时有可能害死整个镇子。 打扫结束,宁安又是照例跟着钟婷婷学习文字,又来到了小镇少年们最痛苦的时候。 一直晚饭时间,小镇少年们总算眉开眼笑了,负责送饭的刻薄老妇人兴冲冲的说道:“楚婆子那个祸害,终于被赶出封门镇了,镇子不怕引来俗神了。” 楚婆婆的小插曲很快结束了,小镇少年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有宁安在晚饭过后,偷偷溜出道观,想要找到楚婆婆把身上的盘缠都给她。 结果,楚婆婆像是消失了一样,始终没有找到她的人影,宁安只能闷闷不乐的回来。 第二天,天坛今年招收的新弟子纷纷抵达了道观,这些新弟子大多住在道观里,一部分借住在本镇居民的家里。 道观终于热闹了起来,宁安在人群里四处寻找,希望找到某个人的身影。 第028章 皇子的礼品 道观的少年数量不断增加,过来求道的人多了一批又一批,钟婷婷依旧是代替李起灵担任教导识文断字的老师,这些少年们都跟着钟婷婷读书识字。 少年的数量增加到四十多人,封门镇突然出现了很大的排场,一队队穿着符甲的甲士进入镇子,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吃喝用的东西。 符甲军可是专门对付俗神的军队,竟然被人当做搬运东西的奴仆,道观少年们都在议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符甲军的队列从中间分开,一个穿着锦袍、头戴翼善冠的少年,从中间走出来,视线扫视门口围观的少年们,最后落在白马镇少年的脸上。 锦袍少年抬起手,指向了白马镇少年,颐指气使的说道:“过来,求我赦免你们。” 不是所有人都跑向了门口,宁安自从得到了瓶中鹤,练习引导术的速度变快了,学习文字的速度也变快了。 宁安善于读书了,便从看书中找到了乐趣,不再是枯燥乏味,迷上了读书。 下午的时间,属于道观少年们自由支配的时间,宁安往往是窝在道观藏书的楼阁,与钟婷婷两人一起看书。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的盘腿坐在地面看书,直到吃晚饭。 “宁安哥。”楼阁外面,突然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赵中堂那颗大脑袋出现在门口,站在回廊上,双手按在大腿上,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喘气。 宁安和钟婷婷同时收起书卷,疑惑的看向了门外,从来没见过赵中堂这么着急过,宁安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有人掉进小湖里淹死了。” 封门镇的小湖很深,小镇少年们的水性很高,经常闭气潜水抓鱼吃,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赵中堂剧烈喘息着说道:“羊濬终于来了,但是没忘......没忘我们抓他的事,站在大门口,让我们主动认错。” 不是所有人都想前往天坛修炼,即便天坛是天下道门祖庭。 西晋国的皇子往往是在宗庙,跟着大宗正修炼,可以享受最多的照顾,装脏的危险也会降低很多。 封门镇是前往天坛山的唯一镇子,参加天坛收徒试练的人,都会先住在封门镇,等待收徒的日子到来。 羊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留在宗庙,前往了天坛,同样需要住在封门镇的道观等待收徒的时间。 不过,羊濬到达了封门镇,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小镇少年们一个下马威。 宁安放下手里的书本,赶往道观的门口,看到了惊讶的一幕,白马镇的孩子全部老老实实走到台阶下面,低着脑袋,朝着走上台阶的羊濬认错。 唯独司马昊咬着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盯着门口的羊濬,始终不肯低头认错。 宁安看了一眼站在羊濬旁边的李起灵,找到了小镇少年们不得不低头的原因。 “多谢殿下。”李起灵满脸的感激,手里拿着一个裹脚布一样的东西,凑在鼻子上小心翼翼的闻着,越闻越是感激。 羊濬瞧见了宁安,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李起灵,“我送给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李起灵学起了小镇少年的小鸡啄米,不停点头,“这可是缠足公的裹脚布,一件极其珍贵的俗神遗物,也是小道装脏第五庙的核心遗物。” 李起灵是装脏了四庙的小真人,在二代第一天才楚养鹤眼里是个榆木疙瘩。 不过,放在外面,李起灵已经是能够开辟一个道门的祖师级人物,毕竟,很多道门的掌教也只是装脏三庙。 李起灵瞧见了姗姗来迟的宁安,知道他是刺头,借着训斥司马昊训斥两人,“你们是西晋国人,擅自袭击抓捕了一位皇子,这是死罪。如果不是被谢天师带到了天坛,早就遭到朝廷的逮捕,认个错其实也是认定为小孩子的胡闹,免去了死罪,另外还能得到羊皇子的礼物,有啥大不了。” 认错事小。 低头事大! 这是司马昊站在院子里,不肯走过去的原因,扭头看了一眼宁安,就像当初在小镇他是唯一不服气宁安的人,现在也不会服气羊濬。 “宁安。”司马昊咬着牙说道:“你要是想得到羊濬带来的礼物,就过去认错,反正我是不会要的。” 皇子的身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聚集着人烟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价值,在前一个地方还不如一个馒头,在后一个地方就是压倒一切的金山。 宁安气坏了,本来觉得经历过白马镇的事,双方已经变成了朋友,没想到羊濬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着小镇少年的头认错。 羊濬瞥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宁安、钟婷婷、司马昊、赵中堂四人,依旧没有主动说出让他们认错的话,就等着宁安几人主动。 “你们可以去挑选礼物了。”羊濬故意说道:“拜入山门的第一步是抓周,我送给你们的东西与抓周有关,只要拿走礼物就必定能够拜入天坛的山门。” 必定进入天坛。 赵中堂支撑不住了,扭过去大脑袋看向宁安,瞧见宁安始终一动不动,咬了咬牙,选择了走到台阶下面,当他站在夯土地上,脸颊红的发烫。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羊濬的面子逐渐挂不住,李起灵赶紧摆了摆手,“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就去干嘛,吃过晚饭后别乱跑。” 宁安转身离开,和钟婷婷一起继续窝在楼阁里看书,这次多了一个人。 晚饭时候,一个大脑袋出现在了书阁门口,手里端着三碗饭,表情很是紧张不安。 直到宁安接过来饭碗,大口吃了起来,赵中堂总算松了一口气,“宁安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没有和你站在一起......” 宁安打断了赵中堂的话,摇了摇头,“白马镇已经没了,我们都想进入天坛,有个稳定的住所,不用再为了吃饭发愁,你为了生活低头,我不怪你。不过,我是不可能低头的,因为只要低头了,羊濬只会一辈子把你们当成跟班,不会平等对待。” 宁安放下了碗筷,取下来腰间的横刀,“帮我把横刀还给羊濬,告诉他一件事,从今以后,各走各的路。” 第029章 只分高下 皇子羊濬来到道观的第一天,很快就改变了道观的现状,在他到来以前,少年们分成大大小小的玩伴群,关系还算融洽,白马镇的少年修炼引导术更早,至少也修炼到了第五法,身体素质更好,地位比较高,却没欺负过谁,也没有与谁结怨。 羊濬的到来,改变了这种格局,要求所有人做出明确的选择,要么站在他这一边,要么成为道观里的异类。 早晨修炼引导术的时候,道观的分裂已经很明显,到了早课结束以后的吃早饭,就更加明显了。 所有孩子靠近羊濬坐在一起,这是羊濬到来以后,饭堂出现的一个改变,有桌椅板凳了,可以坐着吃饭,宁安、钟婷婷、司马昊、赵中堂还是蹲坐在院子台阶上吃饭,白马镇的其余六个孩子也在饭堂里吃饭,只不过也是蹲着吃饭,没有上桌的资格。 因为这些白马镇的孩子,属于被羊濬观察的状态,暂时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羊濬坐在中间的桌子上,随手指了两个孩子坐在同一个桌子上,两个孩子感恩戴德的与皇子坐在一起。 现在距离天坛山收徒,还有一段时间,其他国家的皇子没有过来,羊濬便成了地位最高的人。 宁安注意到饭堂里的泾渭分明,四人遭到了明显的孤立,没有任何在意,依旧与钟婷婷笑着闲聊,唯独司马昊挺难受的,认为他站出来当刺头,害的宁安遭到了针对。 过来送饭的妇人注意到饭堂的奇怪情况,假装没有看见,只有那名刻薄妇人,扭过去脸偷笑了一声,觉得往后送饭不会乏味无聊了,饭堂变得有趣了起来。 送饭妇人准备收拾碗筷回去了,每个人离开的时候,手里意外多出一匹锦缎,宁安看着兴高采烈离开的妇人们,知道就连送饭的妇人也会泾渭分明了。 羊濬拿捏人的手段比较多,很快就让宁安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傍晚,司马昊被李起灵单独叫了出去,两人单独谈话的时间比较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到晚饭的时候,司马昊再次走进饭堂,几乎咬碎了牙,不敢去看宁安询问的眼神,耷拉着脑袋,意志消沉的走到了羊濬身边。 “皇......皇子......” 羊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语气很平淡,但谁都能听出话里的得意,“大家以后都是道友,不分高低贵贱,不用称呼皇子。” 孩子们都清楚还是分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李起灵帮着羊濬的情况。 “羊道兄,请求您宽恕我的罪行,当初的事是我错了,不应该犯下得罪一位皇子的愚蠢错误......” 宁安听不下去了,突然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碗筷,与钟婷婷、赵中堂直接离开了饭堂,孩子们看着离开的宁安,又看着突然求饶的司马昊,对于羊濬更加敬畏了。 书阁里,赵中堂摇晃着大脑袋,气急败坏的骂人,“栓子不是个东西,宁安哥在院子里站在他身边,现在居然选择了求饶。” 赵中堂拿走了必定进入天坛的礼物,很快选择了与宁安站在一起,半路改邪归正的他,觉得自己是个软骨头,现在看来,骨头还是要比司马昊硬一些。 钟婷婷看了一眼走来走去表达恼火的赵中堂,郑重的说道:“咱们远离羊濬就是了,这里是天坛,不是西晋国,就算西晋皇帝来了,也不可能逼迫天坛山的人低头认错。” 宁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唯独赵中堂觉得留在饭堂门口的那碗饭,很可惜,“咱们应该把饭端过来,大半碗饭剩下了,好可惜。” 天黑以前,宁安和钟婷婷始终都在书阁看书,这里是道观孩子们最不愿意接近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有书的地方比起刑场还可怕。 由于道观孩子的增多,单人一间,又变成了大通铺,宁安所在的屋子里原来住着九个人,现在只剩下宁安、赵中堂、司马昊三人,瘦猴陆可修等人都搬了出去。 钟婷婷原来是和少数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现在变成了一人间,房间里的女孩子都搬了出去,倒也乐得清静。 相比较一个人清清静静的钟婷婷,宁安、赵中堂还要和司马昊住在一起,抢先一步进入房间的赵中堂,拖着两人的铺盖,睡在了最里面。 司马昊一个人睡在外面,半夜时分,被窝里传来了痛哭流涕的声音。 赵中堂原先很瞧不起司马昊,现在看着他哭的稀里哗啦,心软了,“羊濬是皇子,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很正常,你给一个皇子认错,不算丢人。” “李起灵逼我的。”司马昊的身体一抽一抽,肚子里全是委屈和难受,“李起灵说了,只要我不认错,羊濬有的是手段让我无法通过天坛的收徒考验,到时候只能被赶出去,重新变成一个小乞儿。你们前脚刚走,羊濬就让我过去,蹲在他旁边吃饭,还摸了摸我的脑袋,呜呜......” 司马昊说到最后,又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中堂看着大哭的司马昊,奇怪道:“那你为啥回来睡觉,要是被羊濬看见,明天又要当众刁难你。” “羊濬让我过来睡觉。”司马昊从旁边拿过来一个熟悉的东西,放在了宁安的铺盖旁边,“我把横刀又带了回来,羊濬说了,他要堂堂正正打服你,就像你当初抢走横刀,从你手里把横刀再抢回去。” 宁安看着铺盖旁边的横刀,没有言语,白马镇的少年们一个个被羊濬收服,现在剩下他和钟婷婷了,还有半路过来的赵中堂,打一架或许是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打一架吧。” 赵中堂冒出了不少的疑惑,“咱们都算是半个修道的人,修道者不应该这样啊,因为忙于修道才对,怎么一定要争个高低。” “羊濬是想让所有人变成他的狗。”宁安的表情郑重,他和羊濬虽然没有你死我活的仇恨,但终究要分个高下,“我绝不会低头。” 第030章 瓶中鹤的作用 道观的少年们一直处于练习引导术的阶段,还没有正式开始踏入修炼的道路,这场决斗就变成了比武,而不是斗法。 皇子羊濬要和一个野小子宁安比武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引起了少年们的期待。 这场比武是道观难得一见的一场盛事。 羊濬似乎有必胜的把握,等待观众的增加,没有立即进行比武。 还有孩子不停的送进道观,走进羊濬屋子里拿走礼物的孩子渐渐增多,小山一样的礼物堆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土包。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出一句消息,羊濬热衷于比武,是因为他曾经被宁安俘虏,变成了奴隶,甚至取了一个羊奴的外号。 羊濬气得暴跳如雷,查了半天没有查出来,这场比武的意义更加重大了,一定要当众击败宁安,当着这一代拜入天坛的所有孩子面前击败他。 每一批抵达道观的孩子,都会从羊濬屋子里得到一个礼物的赏赐,很快又会打听羊奴有啥说法。 伴随白马镇的少年们基本服软了,大多数孩子不相信羊奴的说法,认为羊濬不可能输给野小子宁安,一定是造谣。 在所有孩子抵达以前,宁安和钟婷婷依旧整天窝在书阁看书,或者是在书阁门口练习引导术,赵中堂出于愧疚每天都会主动过来送饭,正好也避免了与羊濬的接触。 司马昊那天把横刀交给了宁安以后,卷着铺盖住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房间,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精神萎靡,就连引导术的练习都停滞不前了,从排在并列第一变成了被大部分孩子超越。 宁安距离道家阳生十七法的练成,只剩最后一法了,依旧是****,曾经与他一起领先的司马昊,始终停滞在第九法,变成了末尾。 就在宁安准备突破引导术的最后一法,羊濬故意派遣了一个白马镇少年,过来传递了明天比武的消息。 钟婷婷注视着离开的白马镇少年,扭头低声道:“咱们过来的目的是完成抓周,踏入装脏的修炼,没必要在这种意气之争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现在是上学期间,钟婷婷只要想到宁安和别人打架,就格外的揪心,担心他遭到天坛的处罚。 钟婷婷不了解天坛的情况,主要担心天坛的人拉偏架,拿着打架当借口把宁安赶出去。 宁安看着忧心忡忡的钟婷婷,安慰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隔天,李起灵突然说自己有事去一趟天坛山,他不在,羊濬彻底变成了道观的王,几个孩子赶紧跑到道观门口关上了院门。 周围的回廊里站满了孩子,瞪大一双眼睛,都在期待的看着院子中间。 羊濬的卖相极高,锦袍玉带,头上系着一条黑色锦缎,双脚踩着一双崭新的鹿皮靴,活脱脱一副公子世无双的样子。 宁安的卖相就差了很多,粗布道袍,搭配一双布鞋,这是道观发给少年们的制式服装,看起来普普通通,唯一的区别就是肩膀上放着瓶中鹤。 就算宁安走路的过程中,瓶中鹤也不会掉下来,这是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的效果。 羊濬盯着瓶中鹤,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来吧。”宁安摆出了一个以前打架经常用的架势,引导术只是用来强身健体,不是用来打架,自热没有什么招式。 谁知,羊濬掏出了一个香炉,又拿出一根线香插在了香炉里,一阵阴风袭来,屋子里突然飞出来一个女纸人,朝着宁安扑去。 钟婷婷的脸色一变,“无耻,你怎么能用俗神遗物进行比武,不公平!” 当初,羊濬被女纸人折腾的灰头土脸,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找来了女纸人相关的俗神遗物,决定狠狠的奴役女纸人。 驱使女纸人的线香,正是俗神遗物烧香女的香灰。 “公平?”羊濬微笑着说道:“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放弃抵抗吧,我劝你最好主动低头认错,我使用的俗神遗物,比起当初遇到的还要强大,装脏了三座庙的高人,也不是女纸人的对手。” 宁安没有说话,一拳打在女纸人身上,看似是薄薄的一层纸,却像钢铁一样坚硬。 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宁安的拳头隐隐作痛,似乎一拳打在了石头上。 羊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得意的说道:“这件俗神遗物,可是一个堪比红妆娘的俗神,留下的一件遗物,你......” 话还没说完,羊濬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盯着宁安,满脸的难以置信。 宁安肩膀上,昏昏欲睡的瓶中鹤,突然睁开了眼睛,长长的鹤喙张开一咬,女纸人身上冒出一缕烟气钻进了鹤喙。 女纸人从半空中慢慢飘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诡异强大的样子,只是一个纸人了。 第031章 女纸人抬花轿 这一幕,引起了羊濬的错愕,想不到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野小子,不仅拥有俗神遗物,还克制了他的烧香女香灰。 周围的孩子们看不懂,却也能感受到瓶中鹤的厉害,在他们眼里,瓶中鹤张嘴一咬就咬死了女纸人。 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呼,白马镇少年更是一脸的疑惑,不明白宁安啥时候得到的俗神遗物,他们可是一直住在一起。 羊濬听到孩子们的惊呼,感觉丢了面子,咬了咬牙,掏出来一把线香,准备插在古朴的铜制香炉里。 “你疯了!”旁边,一名跟着羊濬一起过来的京城子弟,吓了一跳,赶紧握住了羊濬的手臂,“以你现在只是装脏了一庙的层次,控制不住五个女纸人,还没等女纸人攻进那个叫宁安的少年,你就遭到了反噬。” 羊濬只想找回面子,一把推开了京城子弟,“滚开!”他骂了一句滚开,恼火的盯着宁安,“反噬就反噬,我今天必须把面子找回来。” 京城子弟还想再拦,注意到羊濬已经急火攻心的上头了,只能无奈选择放弃,手掌摸向了腰间的银鱼绣袋,思考着用什么救下羊濬。 羊濬的手掌握着一把线香,用力插在了香炉里,插进去的瞬间,脸色煞白,双腿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面。 五个女纸人突然出现,快速从半空中飘过去,朝着宁安进攻,白马镇的少年们脸色一白,想起了当初遇到俗神喜的一幕。 回廊上的孩子们吓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下意识朝着屋子里跑去,不少孩子被门槛绊倒,遭到其他孩子的踩踏。 躲在屋子里的孩子们,又耐不住好奇心,一个个脑袋瓜从窗户口伸出来,看着半空中飘过去的女纸人。 宁安的瓶中鹤是被动使用,羊濬是道观孩子里唯一能够主动使用瓶中鹤的人。 钟婷婷忍不住担忧了起来,当初遇见俗神喜的时候,羊濬和小镇少年们一样只知道逃走,没有使出任何应对手段,原本以为羊濬和宁安的实力差不多,这次就是一场少年打架。 现如今羊濬使用了俗神遗物,完全不同了,已经变成了李起灵那般的道士高人,还没正式开始装脏的宁安,肯定不是羊濬的对手。 五个女纸人同时出现,与仅有一个女纸人完全不同,出现了很大变化,不只是单纯的飞过去。 四个女纸人的脸色惨白,脸颊涂抹着两团胭脂红,嘴唇是血红色,表情僵硬,抬着一顶大红轿子,轿子的颜色也是一种血红色,本来是喜庆的嫁娶轿子,却透露出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女纸人抬轿落在宁安的面前,前面那名女纸人,作了一个万福,“公子,良辰吉时已到,赶紧上轿子与我家公子成亲。” 公子和公子成亲? 这句话宁安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头一回听说两个男人还能成亲,难道是上京城那边的特殊习俗。 羊濬听到这句话也是不由一愣,臊的脸色涨红,觉得更丢面子了,京城子弟却是脸色骤变,知道羊濬强行使用五根线香的恶果开始出现了。 “宁安!”羊濬不在乎恶果,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被宁安俘虏的面子,“只要你现在认错,我马上熄灭烧香女的香灰,还能让你做道观的少年王。” 宁安不是司马昊,对于少年王不感兴趣,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自从女纸人说出成亲的话,宁安发现自己就无法开口了,两条腿不受控制了,朝着红轿子走过去,只能凭借坚韧的意志力,强行拖延走路的速度。 宁安当前的样子很奇怪,像是在给自己的腿打架,不停的抬起又落下,逐渐变成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朝着红轿子慢慢走去。 钟婷婷急死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瓶中鹤上,结果发现瓶中鹤吃下一缕烟气以后,再次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眼看宁安就要接近红轿子了,为首女纸人的笑容越发诡异了。 宁安抬起了一只脚,朝着红轿子踏去,满头大汗的他,极力想要控制住那只脚,怎么都无法收回来。 那只脚一点点向下落去,宁安心里有种不祥的感应,只要自己的脚落在红轿子里,将会造成很大的危害。 如果李起灵还在道观里,不论是否愿意出手,都必须阻止这场决斗了,自从羊濬使用了俗神遗物,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可控了。 宁安的鞋底距离红轿子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手了。 司马昊这么说多天来遭到的憋屈和侮辱,直接爆发了出来,“我不拜入天坛了,羊奴,老子来也!” 第032章 决斗的结果 李起灵只是谎称前往了天坛山,没有真的离开,他深知白马镇的少年们有着怎样的野性,万一伤到了皇子羊濬,没法给某位天师一个交代。 离开的这段时间,李起灵一直在镇子里闲逛,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姗姗来迟的回来,避免羊濬教训的不够痛快,故意在外面停留了一阵。 等到李起灵回到了道观门口,隐约间有种不妙的感觉,装脏了四庙的他,在外面被人称呼一句小真人,平时看起来市侩,真正遇到事了,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天呐!”李起灵火急火燎的冲了进去,回到院子里的那一刻,看见了目瞪口呆的场景。 司马昊朝着羊濬冲了过去,一脚踢翻了香炉,五根线香脱离了香炉束缚,几道火星闪过,线香插在了五个女纸人的头顶。 女纸人彻底失控了,红轿子的轿帘突然掀开,朝着宁安冲去,准备把他装在轿子里。 宁安腰间的横刀‘呛啷’一声,发出清脆声音,斩断了女纸人的控制,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赶紧朝着旁边飞扑,躲过了红轿子的请人。 红轿子从宁安身边撞过去,没有把宁安请进去,撞上了一名看戏的少年。 “啊!” 红轿子里传来一声痛呼,红轿子的轿帘门口,开始往外渗出鲜血。 “混账!”李起灵的肝胆一颤,这些孩子但凡死了一个,他逃脱不了干系,将会受到天坛山的严惩。 李起灵手掌一伸,掏出来一盏油灯,又急又气的念诵一段真言,“上呼玉女,收摄不祥。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油灯被李起灵用力一抛,脱离了掌控,朝着红轿子飞去,落在了鲜红的轿子顶部。 红轿子和五个女纸人全部停在原地不动了,李起灵松了一口气,赶紧纵身一跃,手臂伸进红轿子里拉出来那名少年。 少年的样子非常凄惨,浑身是血,头皮已经没有了,如果李起灵来迟了一步,估计少年的脑袋都会没了,到那时,天师也回天乏术了。 李起灵刚刚解决了红轿子,扭头看去,注视院子里正在打架的少年们,忍不住愣了愣。 司马昊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双眼血红,疯了一样朝着羊濬冲去,表情凶狠,把羊濬压在身下,拳头像是雨点一样落在羊濬身上。 羊濬完全没有一点皇子的贵气样子,锦袍被扯烂了,披头散发,鼻子不停的流血,双臂抱着脸,阻挡司马昊的攻击。 “到底是谁用的俗神遗物。”李起灵大致知道是谁使用了俗神遗物,但他不想惩戒羊濬,免得引起某位天师的不悦,只能抱着仅有的希冀询问了一句。 李起灵希望是羊濬身边的人使用了俗神遗物,不是羊濬本人,就能惩罚别人不用惩罚羊濬了。 院子里已经乱做了一团,根本没有人听李起灵说话,就在司马昊出手攻击羊濬的时候,京城子弟带着羊濬小团体的人,一起冲了过去。 乱糟糟的院子里,全是打架的少年们,分成了两股人,一方是以羊濬为首的上京城人,还有不少想要巴结皇子的少年帮着羊濬打架。 另一方就是宁安等十名白马镇少年,钟婷婷一个女孩子也参与了,脸蛋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表情非常的坚定。 宁安瞧见李起灵来了,不由分说,直接站在白马镇少年们的最前面。 “谁先挑的事!”李起灵看着从红轿子里救出来的少年凄惨模样,快要气炸了,“谁让你们在道观里打架,这是道教第一祖庭天坛山脚下,竟然这么胡来!羊濬,你来说。” “我......”还不等羊濬说话,道观外面突然闯进来一名道士,速度之快,几乎是飞进来。 李起灵瞧见那名道士的长相,赶紧迎了过来,表情带着几分讨好:“什么事劳烦张真人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直接传话给弟子,保证办的妥帖。” 装脏了四庙被称为小真人,装脏了五庙就是真人了,一庙一个阶层。 张真人看似只比李起灵多了一庙,实际上两人的境界天差地别,地位也有很大不同。 李起灵只能管理山脚下的一个道观,张真人如果愿意,可以在庞大的天坛山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道门了。 天坛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除了道教祖庭天坛以外,还有各种大小道门上百个,基本都是天坛的道人开辟。 “你?”张真人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扭头看向了宁安和羊濬,“这趟过来是把他们俩带回天坛,他们闯下大祸了。” 第033章 真假秘宝 张真人拽着两人的手臂,消失在道观少年们的视野里,等到他再次出现,已经出现在天坛山山顶。 天坛山的山门门口,张真人松开了手掌,“往后,若是还想留在天坛,就别再惹出乱子,我可不是李起灵那个道心不坚的人,还敢残害同门,别怪我动手。” 这句话是在告诫宁安,更是在告诫羊濬,使用俗神遗物的事惹恼了张真人。 羊濬尴尬了,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一次性使用五根线香,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等到张真人离开,羊濬嘴硬的说道:“不就是一个五庙真人,有啥大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八庙天师。” 两人中间的张真人离开了,羊濬和宁安看到了彼此,不约而同的冷哼了一声,别过去脸看向一边,谁也不理睬谁。 天师谢望山身边的小童子走了过来,没有搭理羊濬,倒是对宁安露出了笑脸,“嘿嘿,我就知道你很快再次上山,果然来了,惹麻烦了吧。” 小童子与道观的少年们不同,对待两人的态度截然相反,羊濬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难看了下来。 宁安第一次见到不势利眼的人,好感大增,回应了小童子的询问,“我和他打架了。” “打架?”小童子愣住了,“小孩子打架这样的小事,惊动了天坛的天师。” 一路上,宁安和小童子不停的闲聊,没有人理睬羊濬,恼火的主动说道:“我叫羊濬,来自西晋国......” 还没等羊濬说完,小童子回答道:“西晋国的皇子羊濬。” 羊濬听到他知道自己的名号,露出了得意笑容,“我父王说过了,天坛不比西晋上京城,到了这里一定要放下架子,平等待人。毕竟,闻道不分先后,我在这也算一个平凡俗人。“ 小童子瞥了一眼兴奋的羊濬,“打架打不过就用俗神遗物,你确实是个俗人。” 羊濬噎住了,心里很是恼火,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天坛山的山顶很广阔,从山门口走到天坛,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到处是各种道观庙宇,如果不是小童子带路,很容易迷路。 羊濬望着大门紧闭的道观,情绪紧绷,因为他在上京城听说过,不少道观的主人被俗神侵蚀,导致道观始终遭到封闭。 这些道观禁止入内,也没有人敢进去,就怕沦落成道观主人相同的下场。 青砖绿瓦、脊兽飞扬的道观,在羊濬的眼里,变成了一个个阴森的俗神寺庙,里面似乎有俗神教徒进行某种诡异仪式。 小童子瞧见羊濬担惊受怕的样子,觉得可笑,“你敢在同门面前使用俗神遗物,也有害怕的时候。” 羊濬轻哼一声,没有搭理小童子,天坛值得他巴结的人是天师,地位超然的他,犯不上和一个小童子一般见识。 三人穿过一片道观庙宇,开始出现天坛修道的道士了,碰见的人逐渐增多,不再是冷冷清清见不到人。 天坛山一座占地颇广的道观门口,小童子停下了脚步,“宁安留在这里,你跟着我去掌律天师的门下,去见掌律师兄。” 宁安一个人留下? 羊濬愣住了,“不对吧,天师要见的人是他,不是我?” 小童子斜瞥了一眼羊濬,意思很明显,你也配被天师接见,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高了。 羊濬大动肝火,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童子,这种态度着实让他受不了,“我只是去见掌律师兄,宁安却被天师亲自惩罚,看来还是我的罪过轻一些。” 小童子在前面走,羊濬说了一句自我安慰的话,跟在后面消失在天坛的道路上。 宁安这次不是在天坛接受所有天师的审问,道观里只有慈悲庙的谢望山和喜庙的李若愚,没有其他天师。 这座道观很大,只是大殿的数量就超过了十个,宁安恍惚间感觉这座道观比起整个白马镇都要大,正殿里摆着两张蒲团,中间供奉的人不是神灵,而是喜庙的第一代天师,三根粗若拇指的香烛,升起袅袅烟气。 谢望山、李若愚分别盘膝坐在香案的两侧,闭着眼打坐,不知道是否出现了错觉,宁安好像看见香烛的白烟变成了仙鹤形状,不停钻进两人鼻孔。 宁安肩膀上的瓶中鹤,随着他走进正殿以后,瞬间从昏昏欲睡的样子清醒了过来,从来没有见过瓶中鹤这么清醒过,望着白烟露出了流口水的表情。 谢望山率先睁开了双眼,朝着宁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瞧了一眼瓶中鹤,很快移开了目光。 李若愚睁开双眼,瞧见宁安肩膀上的瓶中鹤,目光复杂,似乎想到了某个人某些事,“念出你那天听到的话。” 那天?哪天啊。 宁安微微怔神,很快反应过来,李若愚说的应该是楚养鹤临死前留下的一句话。 “赐我勒鹅。”宁安说出那句话。 谢望山、李若愚同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至于宁安的心情忐忑,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或者说,宁安记下楚养鹤所说的深空秘宝,是否正确,希望没有触犯禁忌。 毕竟,楚养鹤据说是触犯了某种禁忌,遭到了俗神侵蚀,被师父李若愚亲手废了修为赶下山。 “到底是谁错了。”谢望山瞥了一眼李若愚,叹了一口气,“楚养鹤是你门下最有希望成为首座大弟子的人,也是开辟十三庙天师的希望之一,可惜被逐出了天坛。” 李若愚沉默了,成为天师的条件很简单,同时又很难。 简单是,只要装脏了八庙就能成为天师,一切以实力说话,没有凡俗竞争丞相或者首辅的弯弯绕绕。 楚养鹤不仅是有希望装脏八庙,还是独立开辟一条装脏庙宇的道路,一直开辟到第八庙,成为天坛有史以来最强天师之一。 只可惜,楚养鹤突然有一天说自己窥见了深空秘宝,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疯子。 李若愚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表情冷峻,脸颊却不受控制的流淌出两行泪痕。 “楚养鹤得到了深空秘宝。” 第034章 钟婷婷的秘密 羊濬回到道观的时候,是昂着脑袋走进道观,一直在正殿里望眼欲穿的李起灵,赶紧走过去关心道:“咋样了?没有受到惩罚吧,我只说你动用了一根烧香女香灰制成的线香,没有说你动用了五根......” “不妨事。”羊濬的表情得意,“别忘了天坛有位姓羊的天师,虽说那位老祖和西晋皇室有恩怨,但说到根子上始终是西晋羊氏的一员,掌律师兄嘴上教训了我几句,便亲自送我下山了。” 教训羊濬是掌律的工作,送羊濬下山是私人生活。 不冲突。 李起灵听说过某位神秘天师姓羊,今天得到羊濬的验证,态度越发客气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天师的名字,包括我在内,只知道常年留在天坛的天师名号。” 羊濬注意到李起灵的态度变化,“这次帮我打架的人,晚上去领一个礼物。”他走回屋子的途中,走到一半,突然扭头告诫了李起灵一句,“宁安救过我一次,我羊濬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就算这次没有打服他,依旧不会在拜入山门上使绊子。恰恰相反,我会帮助宁安,必定拜入天坛,就当是还了当初的人情。” 羊濬专门告诫李起灵一句话,目的很简单,避免李起灵暗中使绊子阻拦宁安拜入天坛。 “仁义啊。”李起灵感慨了起来,“别说一条人命了,十条、一百条人命都不如拜入天坛的机会珍贵,宁安赚大了。” 羊濬的猪脸经过掌律师兄治疗,消肿了很多,他第一个回到了道观,在道观孩子们眼里就是胜利者,着实让羊濬的心情大好。 司马昊大步流星的走到羊濬面前,瞪着眼睛说道:“宁安在哪,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还没消肿的猪头脸,就是拜司马昊所赐,羊濬对于白马镇出身的野孩子,多了几分恼火和畏惧,表面上还是一脸的不屑一顾。 李起灵呵斥了起来,“你想干什么!在我面前还想打架?” 司马昊瞥了一眼李起灵,没有回答,只是一直追问宁安的下落,担心宁安被赶出了天坛。 羊濬身边站着道观的管理者李起灵,胆子又壮了,“宁安去见天师了,肯定是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院子里的少年们惊呼了一声,在少年们眼里李起灵已经是天坛的大人物了,更别说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师,纷纷认为宁安肯定会被赶出去。 “宁安是第二次见到天师。”司马昊环顾四周,看着惊呼的少年们,笃定的说道:“宁安是谢天师带到天坛,肯定不会被赶出去。” 似乎是为了回应司马昊的话,宁安的身影出现在道观门口,一个大脑袋兴奋的呼喊。 “宁安哥回来了。” 宁安走进道观的院子里,少年们吓了一跳,没想到天师亲自责罚都被赶出天坛,“李道士,下山的时候,天坛的掌律师兄让我告诉你一声,立即过去一趟。” “哈?去见掌律师兄!” “嗯。” 李起灵慌了,赶紧朝着天坛山跑去,“在我回来以前,你们谁再敢打架......”他想说一些威胁的话,羊濬、宁安都没受到严厉的惩罚,只能偃旗息鼓的离开。 司马昊带着很大的好奇心,赶忙问道:“天师没有责罚你?” 宁安轻轻点头:“只是说让我本分修炼,不要再惹是生非。” 白马镇的少年们聚拢过来,看着平安无事的宁安,全都感到了难以置信,羊濬更是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一阵宁安,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宁安看着重新聚拢过来的白马镇少年,说了一声感谢,“谢谢你们。” 双方谁也不欠谁,白马镇的少年们没有义务帮着宁安打架,还是冒着无法拜入天坛的风险,宁安需要说一声谢谢。 瘦的像猴子一样的陆可修,把必定拜入天坛的礼物狠狠扔在地面,拿出了从小镇带来的棍子,过去和狗抢食吃,用来打狗的棍子。 其他小镇少年也是扔掉了代表着稳定,也是他们最渴望一件事的礼物,纷纷拿出了小镇的棍子。 “咱们的家都是白马镇!” 天坛山的阳光洒在道观院子里,宁安和一群手持棍子的少年站在一起,看似穷苦的一群人,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惊的其他少年们连连后退。 羊濬一脸羡慕。 他身边只有走狗,没有伙伴。 宁安和伙伴们离开了院子,司马昊等人跑去搬来铺盖,决定与宁安继续睡在一个屋子里,白马镇少年重新睡在一起。 宁安和钟婷婷回到了书阁,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突然说道:“婷婷,是你引来的张真人吧。” 第035章 助人成魔 宁安走上天坛山那一刻,发现了情况不对,羊濬使用俗神遗物,并不能惊动天坛的掌律师兄。 天师叫他过去一趟,不是为了某个半大少年使用俗神遗物这种小事,而是因为楚养鹤临死前留下的深空秘宝。 张真人的突然到来,就显得意外了,到底是谁通知或者说惊动了掌律师兄。 宁安仔细想了想,只有可能是‘赐我勒鹅’这句话带来的变化,惊动了天坛的某样东西,引来了张真人。 世上能够念出这句话的人只有宁安和钟婷婷。 宁安当时只顾着抵挡俗神遗物,没有开口说话,引起惊变的人只会是钟婷婷了。 “真的有用?”钟婷婷带着几分困惑,“俗神遗物出现的一瞬间,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遭遇,害怕又着急,我们还没有正式装脏,无法抵挡俗神遗物,情急之下,念出了那句话。” 钟婷婷露出了自责的表情,认为是自己擅自使用楚养鹤的话,让宁安受到了责罚。 宁安笑了笑,就像当初在白马镇一样,伸出手指弹了钟婷婷一个脑瓜崩,“谢天师说了,以后别说这句话了,每说一次都会引来不可预知的变化。” 钟婷婷捂着光洁如玉的脑门,露出一个吃痛的表情,那双好看的丹凤眸子,却是带着笑意。 宁安没有怪她。 “另外......”宁安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沉吟道:“我总是觉得楚养鹤送给我们这句话,过于巧合了。” “嗯,确实,很巧。楚婆婆刚好那天叫我们过去,白马镇的小伙伴刚好没过去,楚婆婆被赶出镇子以后又刚好消失了。”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一切过于刚好了,另外,李若愚始终认为我们中间有魔种,一直在想办法找到或者说证明谁是魔种,这句话说不定和魔种有关。” 自从离开小镇以后,宁安对于自身的情况,越发的疑惑,觉得自己是魔种的同时,又觉得不是魔种。 宁安多次出现了魔种一样不受俗神侵蚀的情况,偏偏他还有抓周的天赋。 青天师曾经说过,魔种一辈子都是普通人,无法装脏,更不可能踏上修炼的道路。 宁安离开天坛以前,谢望山再三告诫他不要再说那句话,不然,就会引起某种未知的变化。 “你说......”钟婷婷突然有个猜测,“会不会是李若愚故意让我们得到了这句话,说的多了,就会变成魔种。” 小镇少年都有各自的怪病,这种无法治愈的怪病,会不会变成魔种谁也不知道。 宁安、钟婷婷是从小遭受过各种磨难的小乞儿,尝遍了人情冷暖,可不是羊濬那种温室里的花朵。 钟婷婷见识过各种险恶用心,不会觉得李若愚是天下人人歌颂的天师,就像道观少年们把李若愚当成好人了。 钟婷婷不止一次见过,比起李若愚还要慈眉善目的人,背地里却是一个拐卖孩子的拍花子。 “有可能!”宁安一张严肃脸,“反正咱们以后别说这句话了,别害的咱俩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种。” 宁安和钟婷婷商量着楚养鹤临终遗言的事,不远处的朝阳房间里,也是道观最好的一间屋子,羊濬窝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褥里,不肯接受自己输了的现实。 羊濬凭借皇子的身份,收买道观少年的计划执行很好,轻而易举收下所有半大少年当狗,甚至让白马镇少年和宁安分裂,就在他准备降服最头铁的宁安,结果输了,输的很彻底。 宁安面见了天师,没有遭到任何惩罚,白马镇的少年更是重新聚拢在一起,变得比以往还要团结。 羊濬使用俗神遗物虽说没有害死人,却也害的一名半大少年差点疯了,其他少年不敢要他的礼物了,纷纷开始疏远他,就连上京城的几名权贵子弟也不来找羊濬玩了。 这间位于正北的屋子,从君王居北的地位象征,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孤家寡人。 另外,掌律师兄担心羊濬再次使用俗神遗物,直接收走了所有俗神遗物,包括其他少年手里与俗神有关的东西,全部没收了。 除了宁安肩膀上那个奇怪的瓶中鹤,不知道是不是俗神遗物的东西,道观里没有一件怪东西了。 羊濬窝在床上,时不时从被窝口望向门外,就怕宁安和司马昊突然闯进来报复他。 “哼!”羊濬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冷哼一声壮着胆子钻出了被窝,“我可是西晋国的皇子,道观里的少年都是一群野孩子,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我注定了要继承皇位的。” 四皇子羊濬嘟囔一句, 自己肯定能够继承皇位,走出了屋子,在天黑以后的院子里闲逛,不由自主靠近了李起灵的屋子,准备让道观管理者帮助羊濬重新建立威信。 天色已经黑了,所有屋子都吹灭了蜡烛,只有李起灵的房间亮着灯,一种烛光不大对的光亮,晕黄中带着几分淡红。 羊濬蹲在窗户口,朝着屋子里看去。 李起灵点燃了一支红色蜡烛,摆放在香案上,烛光不是豆大的亮点,散发出一圈很大的光晕,里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弟子知错了。”李起灵正在和影子交流,态度极其恭敬,“一直到现在都没能逼出魔种,您放心,再给我一段时间,必定找出来谁是魔种。另外......您看什么时候,帮助弟子装脏第五庙,成为一位真人。” 李起灵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回应,面色大喜,赶紧朝着模糊影子叩首,急匆匆离开了屋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羊濬暗自窃喜,认为自己抓到了李起灵的把柄,赶紧走了进去,想要拿走红蜡烛。 这时,红蜡烛里的黑影,开口说话了,“你是一个有雄心的人,渴望继承皇位,逐鹿天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无上皇朝。” 羊濬呼吸急促了,被无上皇朝四个字勾出了心底最大的欲望。 “没错,我想成为第一消灭所有王朝的人。” “你只是四皇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继承皇位的难度都很大。” “我必须继承皇位,希望您能帮我。” “可以助你完成愿望,但你要先找出来魔种,必要的时候,帮助它变成魔种。” 第036章 人人如龙 道观上次的打架,充分暴露了李起灵的管理不善,道观新来了一位负责日常早课的道人,上次抓走宁安和羊濬的张真人、张正一。 张正一不是正儿八经的天坛山弟子,他是野路子出身的道人,摸索出一条非常神秘的装脏庙宇,凭借自身的能力装脏到第五庙,引起天坛某位天师的注意。 这位天师收了他做记名弟子,就让张正一在天坛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道观,原来是打算让张正一担任天师道观的掌教,结果被他拒绝了。 李起灵一直渴望装脏第五庙,原因就在于五庙真人与四庙小真人的地位有着云泥之别,五庙真人已经可以做天师道观的掌教了。 不论是在各国,还是在天坛,真人的地位极高,特别是天坛的真人足够担任几个小国的国师。 张正一的地位崇高,管理起道观少年比起李起灵,严厉多了,带着一根戒尺过来教早课,“不要把我当成李起灵,对待你们的早课一直是散漫态度,五天内,所有人必须练到引导术第五法。” 五十多名少年习惯了懒散状态,现在张正一突然要求严格,还是要求他们在五天内练到道家引导术的第五法,全部叫苦不迭。 张正一完全不理睬少年们的叫苦,拿着戒尺站在旁边,凡是练习过程中出现一点纰漏的人,都会被戒尺狠狠抽打。 其中挨打最多的人羊濬,因为李起灵的巴结态度,他是一点都没练习道家阳生十七法,其他少年再是懒散好歹也练习过一些。 司马昊站在旁边偷笑。 宁安看着疼到龇牙咧嘴的羊濬,心情也是很不错。 “引导术有屁用。”羊濬看着周围少年都比他练习的像样,脸色臊红,找了一个借口,“我有俗神遗物,只要把俗神遗物扔出去,什么狗屁敌人都会被击败。” 张正一没有说话,瞥了一眼羊濬,突然伸出手指,双指如剑,刺在了羊濬的喉咙。 速度之快,羊濬甚至没有看见残影。 “如果是俗神遗物耗尽的情况下。”张正一认真的说道:“只是凭借引导术带来的强健体魄,我就能杀了你。” 少年们看着手指如剑的张正一,惊呆了,只是凭借肉体力量的他,何止是体格强健,简直是硬如钢铁。 宁安怀疑张正一的拳头打在钢铁上,不是拳头受伤,而是钢铁被砸烂。 “俗神不会一板一眼的与你们打架。”张正一环顾所有的少年,“偷袭是常事,不少俗神出手的速度比我还快,就算有俗神遗物,你们来得及拿出来吗?” 羊濬噎住了,还是嘴硬的嘟囔了一句,“多带点随从,就不会被俗神偷袭了。” 张正一教授引导术的方式,与李起灵完全不同,不再是一板一眼的待在原地练死功,带着少年们来到天坛山入口。 少年们抬头望去,山道像是一线通天阶梯,直通云雾缭绕的天际。 张正一发话了,“瞧见天坛山的山门了吗?嗯......你们瞧不见,总之谁能最早爬到山门,我奖励他一截金身。” “一截金身!”羊濬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在场所有少年都被一截金身刺激到了,呼吸粗重了起来,盯着云雾里的山门,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要拥有了一截金身,装脏必定成功,羊濬这种已经装脏的人,必定踏进五庙真人的境界,这是一种羊濬都很难见到的俗神遗物。 少年们开始了爬山,天山的山道过于悠长了,还没爬到一半,很多人便放弃了,白马镇少年爬的最远,依旧坚持不到一半的距离,便累趴下了。 一截金身变成了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少年们逐渐放弃了,羊濬是第一个放弃的人,瞧见宁安每天都在坚持爬山,往往都能前进几个台阶。 羊濬不服气,也跟在后面爬山,时间久了,渐渐变成了第一个放弃和唯一没有放弃的两人,还在坚持爬山。 “我肯定会站在山巅。”宁安望着遥远的山巅,拗相公脾气再次出现了,“我要这双脚,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羊濬偷偷找来了一些秘药,每天服用珍贵的秘药,终于能够跟上宁安的脚步了,听到宁安说的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金身,张正一给出的条件,就是故意让我们得不到金身。” 道成金身,便是天师。 只有天师才能拥有一具金身。 宁安双腿重如千斤,一步也爬不动了,还在望着遥不可及的山巅,“白马镇的人,人人都会有金身。”他认真的说。 第037章 返祖者 天坛山高耸入云,山顶穿过了云层,只是半山腰就开始出现云雾缭绕,即便是装脏高人也很难凭借体魄爬上天坛山,除非了装脏庙极其特殊的张正一。 羊濬瘫在宽大的石阶上,山道石阶很宽,一级石阶就能容纳平躺的他,宽的像是一张石床,“你爬了多少级台阶了。” “两百多级。”宁安满身汗水,半蹲着大口喘息,肺部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却还是强撑着不倒下,努力再迈上一个台阶,他相信自己只要每天前进一个台阶,就能抵达山巅。 从开始攀爬到现在,过去大半个月时间了,还在坚持爬山的少年寥寥无几。 羊濬累到不去想两人的争斗了,一个大字躺在地面,“张正一是不是在捉弄人,来到这里的时间很久了,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普通人爬上过山巅。” 宁安注视着山巅,努力抬起打颤的右腿,试图再前进一个台阶。 羊濬也想站起来迈出一步,已经累到一动不想动的他,实在爬不起来了,“宁安,别再坚持了,现在下山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宁安已经迈出前进的一不,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山下赶去,几乎没有多少力气的羊濬,一度想要直接滚下去。 一百五十级台阶位置,宁安碰见了钟婷婷和司马昊,两人同样是累的气喘吁吁,司马昊和羊濬一个熊样,钟婷婷的脸蛋满是汗水,勉强还能站立。 “大头下去了?”宁安还是像往常一样,称呼白马镇少年的名字为小名,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称呼大名。 钟婷婷喘了几口兰气,“大头和瘦猴提前下去了,肚子饿的快,他俩先回去吃饭了。” 下山的队伍又多了两人,一起朝着山脚的道观走去,来到一百级左右的位置,山道旁边一处比较平缓的竹林里传来了欢呼声。 “烤鸡。”羊濬疲倦的脸容,精神一振,不停嗅着鼻子走向旁边的竹林。 竹林里燃起了一堆干柴,赵中堂注意到山道上过来一个人,扭头一看,瞧见了羊濬还有后面的宁安等人,“宁安哥,赶紧过来,我在树林里抓到了两只锦鸡。” 白马镇的少年经常在镇子后山抓一些野味,弥补肚子里缺乏的油水,赵中堂烤鸡的手艺很好,只是撒上盐就很美味。 宁安、钟婷婷、司马昊三人都分到了鸡肉,唯独羊濬一个人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几人,分食了两只鸡肉,这个时候一切的金钱和权势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最后,还是羊濬许诺还给赵中堂一只大鹅,换来了一个带着鸡脖子的鸡头,蹲坐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吃着,感觉比起王府里的一切山珍海味都好吃。 鸡肉的味道太香了,很快又吸引来了两个人,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极美的容貌,似乎是两姐妹。 “姐妹双璧?”羊濬见识过宫里的妃子,依旧觉得两人非常好看,疑惑道:“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姐妹俩。” 听到姐妹俩的说法,似乎是姐姐的那人,瞬间黑了脸,“滚开。”这位姐姐走到赵中堂面前,拿出一根茱萸,“这是我和妹妹采集的茱萸,加上茱萸味道会更好,能不能换两块鸡肉吃。” 赵中堂憋着笑,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鸡肉,递了过去,“宁安哥,这俩兄妹是刚刚来到道观的少年,哥哥叫慕容青鸾,妹妹叫慕容白凰,小名叫白桃儿,你看可以给鸡肉吗?” 宁安看着赵中堂已经准备好的鸡肉,怎会不同意,刚要点头答应下来,就听白桃儿说话了。 “宁安哥,白马镇的少年是不是都这么称呼你。” 一句普普通通的宁安哥,宁安已经听了无数遍,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谁曾想,从白桃儿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软糯极了,让人的骨头都酥了。 宁安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反应,反正自己很不适应被人这么称呼。 “额......”宁安看向了小镇少年们,“白马镇的小伙伴确实这么称呼我。” 白桃儿捂嘴偷笑一声,故意糯叽叽的再次喊了一声‘宁......安......哥’,声音更让人骨头发酥了,“我决定了,以后也叫你宁安哥。” 宁安有些接受不了,准备找个借口拒绝别人称呼宁安哥,白桃儿细腻如白瓷的脸蛋,露出好奇的表情,“宁安哥,听说你见过两次天师,果真吗?” “嗯,我是犯了错被天师叫过去。”宁安随口应付了一句。 白桃儿却不依不饶的缠上了宁安,追着问天师的问题,引来其他少年露出好笑的表情,折腾的宁安没有吃鸡的心情了,只能勉为其难的敷衍咯几句,直到几人吃完鸡肉下山。 羊濬倒是津津有味的啃着鸡头,津津有味的看着白桃儿缠着宁安。 等到所有人回到了道观,羊濬和宁安在房间门口分道扬镳以前,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慕容兄妹你把握不住,最好不要与这俩兄妹交朋友。” “嗯?”宁安皱了皱眉头,想说自己和谁交朋友,用不着羊濬来管。 羊濬看穿了宁安的想法,郑重说道:“我不会,也懒得干预你的私事,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慕容青鸾和白桃儿是返祖者。” “返祖者?“ ”不错。“羊濬瞧见宁安不知道,心里多出几分得意,”白桃儿的祖上是被俗神器官入侵的俗神,而且是境界极高的俗神,由于某种机缘巧合的原因生下了孩子,后代中带有俗神的血脉,白桃儿就是这种血脉的携带者。这种人修道的天赋加高,却很容易被俗神器官侵蚀,变成新的俗神。“ 宁安点了点头,“多谢你的提醒,以后少与他们来往就是了。” 等到宁安回去,路过钟婷婷居住的单独房间,意外的发现,白桃儿竟然搬到了她的房间居住。 钟婷婷看着错愕的宁安,解释道:“我知道返祖者的事,白桃儿人不错,她是我的第一个闺蜜了。” 第038章 九千级台阶 张正一已经变成道观少年们最畏惧的天坛道士,很多少年只要想到自己以后与他长期接触,就一脸绝望,不过,少年们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健壮。 伴随着一天天的爬山道,距离天坛山正式收徒的时间,快要开始了。 “这段时间练习了道家阳生十七法的引导术,还有不断爬山,你们的体魄得到了加强。” 天坛初步筛选过有抓周天赋的人,大部分已经抵达了山脚下,数百名少年听到张正一的话,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终于能够脱离张正一的管教了。 “道途艰辛。”张正一的表情严肃,“只想着堆资源依靠吃药,装脏这条路走不长,唯有坚韧的道心,能够走的更远,更久,甚至是走到终点。” 少年们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他们不仅仅是拥有抓周天赋那么简单,全是各地精挑细选出来,向道之心还算坚定,憧憬着有一天成为天师。 现在的他们正是最爱幻想的年纪,怎会轻易放弃成为天师的机会。 张正一注视着表情逐渐坚定的少年们,满意的点头,“无论你们能否拜入天坛,都要记住一个信念,修道本就是抗拒上天。芸芸众生,一切皆有定数,牛、马、羊、人的寿数固定,修道者想要长生,想要突破寿数,便是逆天。人只能两腿走路,鸟儿只能双翅飞行,也是定数,修道者凌空飞行,依旧是在逆天。“ “可惜啊。”张正一看着少年们,露出一丝失望,“一名少年凭借体魄,突破体魄的极限,爬到天坛山顶端,同样是在逆天,已经多年没有人完成逆天之举了。” 羊濬的傲娇底色忍不住冒出了出来,“上一次爬上山巅,完成逆天之举的人,距离现在多少年了。” “一甲子。” “六十年?”羊濬惊讶了,一批批向道者过来又离开,居然有六十年没有人爬上山巅。 张正一接下来腰间的佩剑,“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张正一当年横扫本国同境界无敌手,引来天师亲自收徒,当年正是凭借这柄长剑形状的俗神遗物,打败了我所见过的所有敌人,谁能爬上山巅,就把这柄佩剑送给他。” 羊濬的眼睛放光了。 张正一轻轻拔出佩剑,剑格上有一个眼睛,就在佩剑拔出来的瞬间,眼睛眨了眨。 “兵器类俗神遗物!”司马昊惊呼了一声,盯着那柄佩剑很兴奋,“李道士说过,俗神遗物千奇百怪,兵器一样的俗神遗物却很稀少。” 这也是羊濬眼睛冒光的原因,饶是以西晋皇子的身份,依旧很难见到兵器类俗神遗物。 张正一拔出来佩剑的瞬间,道观里冒出一个较为成熟的声音,“我能和少年们一起爬山吗?” 宁安看了过去,瞧见了已经是中年的李起灵,厚颜无耻的说要与少年们一起爬山,原因就在于兵器类俗神遗物过于珍稀。 张正一的目的是再次找到一个凭借体魄,爬上天坛山巅的人,想了想说道:“只要你不使用装脏的能力,只是凭借体魄的力量爬上天坛山,就能得到这柄佩剑。” 道观少年们兴奋了,受到张正一佩剑的刺激,每天坚持爬山的人数激增,饭量也是跟着激增,原来送饭的妇人不够用了,又安排了几名妇人每天过来送饭,跟上了道观少年的吃饭速度。 宁安、羊濬两人始终是爬在最前列的人,后来又多了一个慕容青鸾,或许是因为返祖者的身份,体质格外的出色,爬山的进步速度很快。 仅仅几天便追上了宁安和羊濬的进度,也是因为返祖者的身份,没有人与慕容青鸾做朋友,每天独来独往,眼里只有爬在最前面的宁安。 白桃儿的境遇就好了很多,刚来就交了一个闺蜜钟婷婷,两人住在一个屋子里,钟婷婷又是道观少年们的先生,与一些少女的关系融洽,连带着白桃儿经常和少女们笑嘻嘻讨论谁能第一个爬上山巅。 白桃儿看出了宁安和钟婷婷的青梅竹马关系,不再纠缠宁安问东问西了,不是一个好闺蜜该做的事,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让人骨头发酥,羊濬暗地里蛐蛐她是一个贵夫人养的狸奴。 在张正一佩剑的刺激下,宁安第一个突破了三千级台阶,引来了羊濬、慕容青鸾的较劲,已经快要累趴下了,还是在同一天完成了三千级台阶的突破。 羊濬第二、慕容青鸾第三。 第四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司马昊、钟婷婷,还有一个白桃儿,三人并列第四。 就在宁安突破五千级台阶的那天,张正一突然开口说话了,传授了一个看似粗浅的道家引导术,招来了羊濬的不屑。 宁安只是练习了几次,感觉体魄增强了几分,这种看似粗浅的引导术,似乎不简单。 “八千级!”宁安的胸膛像是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肺部更是火辣辣的刺痛,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是格外的振奋。 云雾里的第九千级台阶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近在咫尺! 隔天清早,宁安吃了饱饭,养足了精神,天还没亮就朝着天坛山进发了,他今天起得比任何人都早,望着云雾边缘的九千级台阶,铆足了劲开始进发。 一路上,宁安依照张正一传授的引导术,不停调整身体状态,一级级接近云雾里的九千级台阶。 宁安肺部的火辣辣刺痛不停加剧,始终咬牙坚持,势必要在今天踏上九千级台阶,踏进云雾里。 超过了八千级台阶,已经不仅仅是考验体魄了,更是意志力的一场艰巨考验,宁安逼着自己不停前进,哪怕只是多走一步也要踏出这一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宁安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只是凭借意志力在坚持,直到他在众多少年的注视下。 宁安的身体第一个进入了云雾之中,消失在山道上,正式突破了九千级。 羊濬紧随其后走进云雾里,看着累到跌坐在地面的宁安,神态轻松的多走了一级台阶,满脸得意,“有些时候,地位带来的差距,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他站在高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宁安,“这就是现实。” 第039章 打赌 踏进九千级台阶,便是进入另外一个层次。 羊濬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俯视着气喘吁吁的宁安,“站在地九千级台阶上,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宁安看着得意的羊濬,知道他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总想证明自己更强,却总是被宁安压一头。 这让一个骄傲的皇子,始终接受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比起宁安多上了一层台阶,羊濬不会放弃显摆的机会,故意说出嘲讽的话,显示他更强。 宁安没有理睬羊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攀上更多的台阶,就在他踏上第九千级台阶的瞬间,可以清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变化。 体内那股巨力被宁安驯服了,整个人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从头到脚前所未有的轻松。 宁安的身体还是疲惫,精神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可以做到张正一那般,凭借体魄的力量,脚下轻轻一点,便能在天坛山的松树枝头纵身腾挪。 这股精神上的轻松,带给宁安的提升非常巨大,原来重若千斤的双腿,现在又能抬起来了。 快要支撑不住的宁安,在羊濬惊愕的目光下,再次向上迈了一步。 宁安和羊濬平视了。 羊濬气坏了,只能也是向上迈一步,重新居高临下的看着宁安,“我开始欣赏你了宁安,总是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跨越九千级台阶是这样,当初吃下俗神器官也是这样。” 羊濬打量了几眼宁安的肚子,“你,还有白马镇的少年,突然获得抓周的天赋,过于特别了。” 宁安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羊濬怀疑白马镇的少年与魔种有很深联系,别说是他了,就连宁安自己同样是有相同的怀疑,因为抓周天赋出现的过于特殊了。 尤其是道观少年能后被带到天坛,本来就是经过各地的精挑细选,算是修炼天赋中的佼佼者,白马镇少年在这群佼佼者中属于佼佼者。 一个小镇出现这么多有修道天赋的人,本身就不合理,更何况这些小镇修道者都是佼佼者。 羊濬看着突然沉默的宁安,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把宁安说的哑口无言了,“更特殊的人是你,竟然生吞了俗神器官,啧啧,变成了这批修道者中最优秀的人之一,就连脾气很臭的张正一都对你另眼相看。” 宁安听到俗神器官几个字,突然抬头看向了羊濬。 羊濬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级台阶,站在更高处看着宁安,却臊的脸红,没有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气势,“哼,我可不是怕你!你放心俗神器官的事,只会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我可是一位皇子,怎么会干出龌龊小人的行径。” 被一个眼神吓退的行为,过于丢面子了,羊濬赌气的说道:“咱俩打一个赌,谁能第一个爬上一万级台阶。如果你赢了,那柄横刀就彻底送给你了,还会告诉你横刀的真正使用办法。如果我赢了,你给我做三个月的书童。” 书童不重要。 做几个月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宁安输给了羊濬,做了他的跟班。 “好。”宁安答应了下来,借助张正一教导的引导术,开始调整体内的气息,准备继续向上攀登了。 九千级台阶进入了云雾中,能见度很低,羊濬的身影很快消失了,朝着一万级台阶不停的前进。 直到今天的攀爬结束,宁安都没见到羊濬的身影,头一次独自一个人朝着山脚下的道观走去。 就在宁安走到五千级台阶的位置,听到山道旁边的悬崖传来一道惊呼,声音很是熟悉,似乎是一个熟人。 宁安赶紧从山道中间的位置,走到悬崖边,探着脑袋望了过去。 竟然是钟婷婷。 钟婷婷和白桃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山崖边缘,她一手拽着崖壁的一棵藤蔓,一手抓着白桃儿,两人在崖壁上摇摇欲坠。 “别乱动。”宁安吓坏了,赶紧折断了附近的一截松树树枝,朝着下方的两人伸了过去。 钟婷婷盯着松树枝,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没有说话。 “宁安哥。”白桃儿甜腻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一丝哭腔。 羊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瞧见宁安在救人,顾不上两人的比试了,赶忙过去帮忙,试图和宁安一起把钟婷婷和白桃儿拉上来。 宁安、羊濬两人一起趴在悬崖边,各自握着松树枝的枝丫,尝试把松树枝塞到钟婷婷手边。 钟婷婷的脸色一变,盯着宁安身后,“不好!” 第040章 道侣 一只极大的苍鹰出现在上空,鹰眼盯着趴在悬崖边的宁安。 这是一只吃小孩的苍鹰,体型巨大,宁安等到少年在苍鹰面前就像是小鸡崽子,可以轻松抓走他们。 苍鹰惯用的手段是抓住小孩,从半空中扔下,等到小孩摔死再带回去享用。 羊濬心急如焚的说道:“你赶紧离开,别被这只苍鹰抓走了,我身上有驱赶猛兽的东西,不会抓我,只会抓走你摔死在山崖下方。” 天坛山封禁了很多俗神器官,羊濬最担心的是,这只苍鹰是某个俗神器官,由于某种原因,突然逃离了封禁。 虽说按照以往的惯例,逃走的俗神器官往往只用几天时间就能带回去,但宁安几人别说几天了,就连一天时间都没有。 宁安看着摇摇欲坠的钟婷婷,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只要离开了悬崖,钟婷婷就会成为苍鹰攻击的目标。 苍鹰盘旋了一会儿,突然朝着宁安飞扑过来,轻松抓走小羊的鹰爪,落向了他的身体。 宁安做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惊人举动,脑袋主动撞向了苍鹰的鹰爪,‘咣当’一声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苍鹰被宁安撞飞了出去,宁安的脑袋一阵震荡,眼前冒出金星,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钟婷婷还没救上来,宁安觉得自己不能就此昏迷过去,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宁安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是趴在悬崖边缘,周围没有了苍鹰,躺在道观的房间里,钟婷婷和白桃儿站在旁边。 “你们......” 宁安清醒过来,还没问明白情况,小镇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你用脑袋撞了吃人的老鹰,脑袋真够硬的啊,比大头的脑袋还硬。”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昏迷了整整一天时间,婷婷都快担心死了。” “那只老鹰好大呀,差点把你们都给吃了。” 钟婷婷看着叽叽喳喳的小伙伴们,撵走了他们,免得吵到了刚刚清醒的宁安,“行了,别在这里吵着宁安了,他刚刚清醒过来,再被你们给吵的晕过去。” 小伙伴都走了,唯独司马昊非得要留下来,“我有话想和宁安说。” 钟婷婷直接把司马昊推了出去,“我会和宁安说的。”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宁安想要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昏涨涨,似乎被人砸烂了脑壳又重新拼装在了一起。 钟婷婷站在床边,关切的说道:“你的脑袋怎么样了。” 宁安靠在墙上,表示自己没有事了,只不过头昏的厉害,不想说话。 钟婷婷瞧见宁安可以活动身体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出了当时的情况,“张正一真人及时来到了悬崖边,一剑封禁了老鹰,果然是逃出天坛的俗神器官。” 俗神器官的强大和诡异,宁安是亲自见过的,张正一居然可以一剑横扫俗神器官,进行了封禁。 宁安只是听说,忍不住有些恍惚,该是何等的风采。 “我当时昏迷了。”宁安诧异道,自己的怪病是没有痛觉,不应该直接昏迷了过去。 “嗯,我和白桃儿快要吓死了,你昏迷过后,朝着悬崖下面跌了过去,如果不是羊濬及时拉着你,说不定就摔下去了。” 从万米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神仙都难救,钟婷婷只要回想起昨天的场景,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后怕。 “李若愚!”宁安咬牙说出一个名字。 宁安怀疑那只苍鹰模样的俗神器官是李若愚故意放走,目的是试探宁安,会不会受到俗神器官的影响,如果不受影响,那么他就是魔种。 一切都是为了验证李若愚的‘需要警惕’。 钟婷婷和宁安详细解释了当时的情况,就有一个人傲娇的站在门口,想要进来,却又不主动进来,等着房间的主人邀请他进去。 当时,羊濬也果断出手救人了,钟婷婷觉得承了他一份人情,主动说道:“估计你是想和宁安谈论爬上一万级台阶的正事,我和白桃儿就不打扰你们谈论正事了。” 羊濬受到了邀请,扬着脑袋哼了一声,走进了房间,想起来一件事突然又变得病恹恹了,“今天,道观里来了几个新人。” 宁安好奇的看了一眼羊濬,感觉他提到新人两个字,情绪不大对劲。 “他们都是天生装脏。”羊濬趴在房间的桌子上,双手托着脑袋,情绪萎靡,“据说,他们的父母最低也是装脏了七庙的小天师,也就是这些是天师血脉,在老娘肚子里完成了装脏一庙的根基。” 宁安吃惊了,世上还有娘胎里就自带装脏的人。 “宁安。”羊濬指着床边的横刀,郑重的说道:“这柄横刀以后归你了,因为只有你配做我的道侣。” 第041章 开窍 道侣? 宁安愣住了,他记得李起灵曾经说过,道侣是夫妻的意思,羊濬竟然让他做道侣,这...... 羊濬看着突然愣住不说话的宁安,知道他误会了,脸颊涨的通红,又气又急的解释了起来:“你想哪里去了,道侣不仅是夫妻的意思,侣是伴侣,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即便是女人,道侣也不仅仅是夫妻,还会是红颜知己。 羊濬傲娇的说道:“前提你要抛弃身边的野草,与我一起做个孤高的仙草。” 宁安摇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可能是道侣,你是仙草,我们白马镇的少年都是一群野草。” 羊濬听到宁安拒绝了,脸色变了,不敢相信他为了一堆野草拒绝了一个和皇子做道侣的机会。 “哼。”丢了面子的羊濬,冷哼一声,气呼呼离开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宁安注视着气冲冲离开的羊濬,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总感觉耳朵有种不正常的耳鸣,又像是有人趴在耳边发出尖啸声,撞了一下苍鹰的鹰爪以后,脑袋似乎变得不正常了。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宁安自己了,他集中注意力寻找声音的来源。 精神集中在耳朵上,声音清晰多了,尖锐的耳鸣声逐渐从凝聚在一起,变成了分散的各种声音,人声、风声、读书声不停传到宁安的耳边。 宁安惊讶了,他明明坐在屋子里,怎么会听到外面的声音,听力已经不是远超常人了,简直是有了怪异的异变,心里一颤。 “难道我真是魔种?”宁安内心出现了很大的担忧,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了魔种,招来天下道门的人人喊打。 宁安耳边的声音不再是凝聚的尖锐,变成了各种清晰的说话,担忧中又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乐趣。 道观里的少年们正在叽叽喳喳讨论张正一的剑,猜测这样俗神遗物有什么强大的能力,一剑击退苍鹰的事件,带给少年们无限遐想的空间,因为张正一是从道观里扔出去的长剑,像是一道流星击中了苍鹰。 宁安看向了床边的横刀,现在是属于他的东西了,据羊濬所说曾经也是一个兵器俗神遗物,后来,横刀里的俗神器官被挖走封禁,只剩下一柄超乎寻常锋利的横刀。 变成一个半俗神遗物的横刀,只要找到曾经封存在里面的俗神遗物,就能再次成为一个真正的俗神遗物。 宁安通过羊濬的讲述,也知道了兵器类俗神遗物,也就是俗神兵器的强大,就在于里面封存了某个俗神器官。 由于俗神兵器过于稀少,天下道门默许修炼者使用封存了俗神器官的兵器。 宁安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能不能听到某个特定人的声音,便集中精神默念羊濬的名字,果然听到了羊濬说话。 羊濬带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宁安的房间,正在生闷气,堂堂一位西晋国皇子主动示好,一个小镇出身的乞儿少年竟然拒绝了,着实把他给气坏了。 “苍鹰,或者说是慈悲爷的左耳,是你放出去的。”羊濬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天坛封禁了世上最多的俗神器官,时不时就会有俗神器官偷跑出去,慈悲爷又是最强俗神之一,左耳突然消失,不会引起注意。” 宁安的表情一凛,找到自己被害的幕后凶手了,赶紧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分辨出到底是谁在害他,找到那个害人的凶手。 苍鹰的真实名字也知道了,原来是一个遭到封禁的俗神器官慈悲爷左耳,难怪,当初羊濬见到了一个苍鹰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对于一位皇子来说很不应该。 原来,羊濬早就看出来苍鹰是一个俗神器官。 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只有羊濬一个人的房间里,“慈悲爷的左耳消失了,这次是真正的消失,不知道是被张正一封禁了,还是逃下了天坛山,就怕被白马镇的那种小魔种获得,你想办法调查清楚慈悲爷左耳的去向。” “魔种?宁安他们有抓周的天赋,可以修炼,不会是魔种。” “不是?慕容青鸾、白桃儿兄妹俩天生与白马镇的少年亲近,这便是魔种的力证,返祖者不会和普通人做朋友。” “可能是......” 还没等羊濬说完话,宁安再次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昏迷了过去。 宁安晃了晃脑袋,眼睛聚拢了神光,瞧见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负剑的张正一站在屋子中间。 “切记,别再擅自偷听了,有的是人能够发现你偷听。” 宁安瞧见来人是张正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咋了,怎么有了听到外面声音的能力。” “这是一种天生装脏的能力,耳中人。” 第042章 耳中人 深夜,藏书的楼阁还亮着一盏灯光,道观的某位少年没有睡觉,坐在楼阁里借着灯光看书。 楼阁里的藏书极丰,如果是凡俗的大儒见到藏书,必定把这里当成一座经学圣地,偏偏那些被大儒视若珍宝的藏书,在这里却是最普通的书籍,真正有价值的书籍是道藏、 宁安找到了关于耳中人的记录,天生装脏的人,在娘胎里就装脏了的天生道种,便是现在的道种,不是变成了魔种的道种。 天生道种往往会觉醒某些神异能力,耳中人就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鼻中神、舌上灵,各自对应耳窍、鼻窍、舌窍的能力。 装脏是把某些俗神遗物进行开光,融入内脏,具有很大的风险,引起俗神的侵蚀,最后变成俗神侵蚀下的诡异。 天生道种提前觉醒了某种诡异能力,便会对俗神的侵蚀产生很大抗性,这类人往往能够在修炼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更高。 就像李起灵早就可以装脏第五庙,却迟迟不敢装脏,原因就在于没有信心撑得过第五庙的俗神侵蚀,除非有了万全的把握。 宁安看到书籍的扉页有一行标注,似乎是某个人读过这本书以后留下的看法,后天很难获得耳中人、鼻中神等神异。 经常有一些无知的人,因为羡慕天生道种的神异,做出冒险的举动,试图后天获得神异能力,最终沦为了俗神侵蚀的诡异。 羊濬说起的几名天师后代,正是天生道种,在娘胎里先天觉醒了某种神异,就像宁安的耳中人,或者是鼻中神、舌上灵等能力。 宁安看完了道书里的内容,吹灭了蜡烛,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睡觉,第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很痒,总是忍不住想要使用耳中人。 碍于张正一说的容易被天坛道士发现,只能强忍着不去使用,在心痒难挠中一直失眠到了天亮。 张正一的一句话始终让宁安铭记在心,“你是后天觉醒的耳中人,对于那些渴望成为天生道种的人来说,便是无上珍宝,如果不是我装脏的庙宇很特殊,都忍不住对你产生贪念了。” 宁安清楚记得,张正一说起天生道种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对于自身庙宇的骄傲,有种羊濬提到自己皇子身份的感觉。 这种骄傲甚至是让张正一对于天生道种产生了不屑,倒是让宁安好奇了,张正一的装脏到底是什么,以至于忍住了天生道种的诱惑。 隔天,天色蒙蒙亮,宁安听到了李起灵敲钟的声音,晨钟暮鼓,道观的铜钟响起意味着少年们需要起床做早课了。 宁安的脑袋依旧昏昏涨涨,当他走出屋子,闻到外面的早晨清爽气息,神色一清,整个人的精神振奋很多。 道观少年们瞧见了又是第一个出来做早课的宁安,先是一愣,很快又是热情的围了过去,询问他是怎么战胜了苍鹰。 在道观少年看来,一个少年战胜苍鹰是一个不可思议又新奇的事情。 宁安练习了一遍完整的道家引导术,脑袋完全清醒了,没有了昏昏涨涨的感觉,“李起灵有问题。” 钟婷婷诧异道:“你是说慈悲爷左耳那件事,难道不是天坛的天师故意放跑了俗神器官,罪魁祸首是李起灵?” 宁安点了点头,“天师不屑于做这种事,张正一说我们被打上了需要警惕的标签,有人为了谄媚天师做出一些坏事,告诫我以后小心。” 钟婷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觉得宁安的说法很有道理,堂堂一位天师确实不会为了一些少年,做出偷偷放走俗神器官的坏事。 更像是下面的人为了谄媚天师,做出的下作行为,逼迫宁安等小镇少年成为李若愚所说的魔种。 “你的身体无恙了?”羊濬进步神速,道家引导术的进度从最后一名,很快成为了仅次于宁安第二个练习完十七法,走到宁安的旁边,语气中带着始终不变的骄傲。 羊濬还对昨天的事心有芥蒂,一脸被拒绝后的不满,“你别得意,等到我第一个爬完天坛的台阶,爬上山巅,你过来跪着求我都没有机会了。” 钟婷婷、白桃儿的脸蛋全是疑惑,不明白羊濬话里的意思,什么叫没有机会了。 宁安瞥了羊濬一眼,开始练习张正一教导给他的引导术,没有理睬叫嚷着第一个爬上山巅的羊濬,在他心里第一个爬上去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就在羊濬说出带着傲慢的叫嚷,宁安注意到旁边一个少年,露出更加骄傲的情绪。 这名少年的年纪更小,大约十二三岁,相貌完美,下意识让人想到一个词。 金童玉女。 少年的容貌完美到不像一个真人,像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宫神子,浑身带着一股子出尘气息,就连地位崇高又尊贵的羊濬,在他面前都变成了一个俗人。 少年的骄傲不像羊濬引人反感,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少年和其他少年似乎不是一个物种,即便是张正一对待他都是一种正视态度。 旁边,还有几个金童玉女般的少年,一样的气质出尘,宁安恍惚间,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带霞光。 羊濬依旧是骄傲的站在旁边,看向几名少年少女的眼神,出现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白桃儿甜腻的声音,在宁安耳边响起,“他们就是来自天坛的天师后人,也是天生道种。” 早饭的时候,几名天生道种坐在角落里吃饭,反而比坐在中间的羊濬,更像饭堂的中心,吸引了所有少年的注目。 领头的少年吃过早饭,站起身来,朝着羊濬的方向走去,这让羊濬忍不住得意了,天生道种都主动过来给他打招呼了。 羊濬得意的笑,没有维持多久,便僵在了脸上,领头少年直接略过了他,朝着门口继续走去,一直走到宁安的面前。 “你好。”领头少年主动伸出了手掌,与宁安握手,“我叫白长庚。” 第043章 小团体 白长庚扫过一圈饭堂里的众人,视线最后落在了白桃儿身上,“返祖者装脏很容易被俗神侵蚀,十个有九个变成诡异,我建议你远离她。” 宁安松开了握住白长庚的手掌,看着他没有说话,明显是不会采纳他的建议。 不过,白长庚在饭堂里说的话,没有影响到宁安,却影响到了其他人,一顿饭就让白桃儿没了朋友,唯独钟婷婷一个人还愿意与她相处。 白桃儿看着吃过饭以后,纷纷离开的‘好闺蜜’,故作坚强的说道:“婷婷,你也走吧,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在遇见你以前,早就见惯了这种情况。” 白桃儿看似很坚强,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看着钟婷婷,担心失去最后的朋友。 天生道种还没开始修炼,就展现出道种的,一句话就把道观分为了两个小圈子,一个圈子是以白长庚为主的修道圈,另一个是白马镇少年需要警惕的圈子,其他人是庸碌到没有希望的人群,不受到任何的重视。 羊濬是第一批入选修道圈的人,他看着熟悉的挑选朋友环节,表情复杂,想到了自己刚来道观的场景,不过,很快又变得高兴了起来,因为很多普通人找到他打听天生道种的神奇。 羊濬一副如有荣焉的样子。 进入修道圈的人,还有一位白马镇的少年,这人就是司马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通过了挑选,但就是进入了天生道种的修道圈。 司马昊每次从白长庚所在的修道圈回来,见识了真正的修行秘辛,整个人飘乎乎,下一刻就能飞到天上去,领略真正的山巅风景,“白长庚这个人,没有想象中的高傲,让我称呼他为道友,还说我爬山的进度很快,很有希望爬上山巅,勉励我要努力。” 司马昊嘴里关于白长庚的描述,完全出乎了白马镇少年的预料,竟然与一个野草般出身的人,相互称呼道友。 白马镇少年现在都睡在宁安的房间里,听到司马昊的说法,冒出了诧异又羡慕的表情。 唯独宁安轻皱眉头,“他允许你称呼道友?” 司马昊看着皱眉的宁安,愣了愣,“有啥问题吗?” “白长庚只是道观的求道者之一,又不是员外老爷家的少爷,你更不是少爷身边的书童,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你想称呼什么是你的自由,轮不到别人允许。” 白马镇的少年愣愣看向宁安,赵中堂扭过去大脑袋,“白长庚的父母是天师,不管是小天师,还是真天师,都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估计比白马镇的镇长还大,应该可以允许吧。” 司马昊尴尬的说道:“他不允许,我也想称呼一句话道友,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修道者。再说了,白长庚可是天师的后人,还是天生道种。” 正式拜入天坛的道人,见到了天生道种都很客气,白长庚允许司马昊称呼一句道友,已经算是脾气和善,比起羊濬都要没有架子了。 宁安知道司马昊说的在理,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白桃儿没有得罪谁,出身于白马镇也不是原罪,现在却被白长庚划分成了两个圈子。” “没错。”赵中堂突然改变了看法,郑重的说道:“就算白长庚反感白桃儿,讨厌返祖者,没有必要在众人面前公开侮辱人。” 宁安看着各持己见的白马镇少年,摇了摇头,”不说了,还是多爬几个台阶吧。“ 赵中堂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房间,继续朝着山巅攀升,比起任何人都想得到张正一的佩剑,那柄羊濬都眼馋的俗神兵器。 因为赵中堂觉得自己背手负剑站在山巅,肯定很帅气。 只是伴随着天色渐晚,天坛山的山道上又是只剩下宁安一个人,一级级向上,一步步接近山巅的目标。 跨进云雾里的台阶,气候与山脚下出现了明显区别,气温降低了很多,宁安是在钟婷婷的提醒下知道云雾里的温度降低,突然惊觉自己居然没有感到寒冷。 宁安没有觉得是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猜测可能是天坛的道士给山道加持了提高温度的道术。 每天爬过山道之余,宁安回到房间里休息,午夜子时总是忍不住使用耳中人的能力,不过,不敢探听张正一、李起灵等正式道士的房间,只是探听道观少年们的房间。 宁安犹豫了几天,就在第三天尝试着探听了天生道种居住的房间。 修道圈的一名女道种,提到了宁安的名字,”这一届的求道少年里,那个名叫宁安的人似乎很傲。“ 白长庚点头了,“别人要是有他的能力,也会傲气,傲这个字只配出现在强者身上,宁安可以说是这一届非道种的少年里最强者,只是他在交友方面很无知,居然和返祖者成为了朋友。” 宁安放心了,看来天生道种无法发现耳中人的偷听。 “宁安。”这时,宁安的耳边出现了钟婷婷的声音。 就在宁安以为钟婷婷在房间里和白桃儿讨论他的时候,瞧见钟婷婷就站在眼前,赶紧中断了耳中人的能力。 “嗯?“钟婷婷看着呆愣着不理她的宁安,脸蛋疑惑:”你咋了。“ 宁安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没事,思考某些事入了神,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啥事。” 钟婷婷轻咬嘴唇,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我既然决定了和白桃儿做闺蜜,就不会反悔,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我都会和这个返祖者站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爬山。” 宁安心里,其实是不愿意钟婷婷和白桃儿做朋友,担心钟婷婷受到俗神的影响。 当宁安注意到钟婷婷坚定的目光,知道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清晨又是一次吃早饭,钟婷婷和白桃儿的桌子遭到了孤立,修道圈、普通弟子全都远离了两人,就连白马镇的少年也远离了她们。 白桃儿紧咬着粉唇,好看的眸子通红,似乎已经哭过了。 宁安走进饭堂的一瞬间,立即引起了所有人注意,都想知道这位爬山爬到最高位置的人,做出什么选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宁安端着白瓷碗,走到了钟婷婷和白桃儿所在的饭桌,“我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吗?” 白桃儿红红的眼眶,转移到了脸蛋,激动的脸蛋红扑扑。 钟婷婷笑了,眼睛弯弯,把自己的白瓷碗朝着宁安推了推。 宁安熟练的端起钟婷婷的白瓷碗,拨出大半碗米饭倒进自己的碗里,闷头吃饭。 第044章 人生的岔路 道观的饭堂很大,宽阔的饭堂里只剩下了宁安吃饭的声音。 白长庚看着面前颇为丰盛的饭菜,顿时没有了食欲,还是强迫自己吃饭,却是一副味同嚼蜡的样子,勉强吃下去一半的饭菜,随口说出了一个少年的名字。 那名少年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得到白长庚的允许,坐在天生道种的饭桌上,扭头看向了自己的朋友们,一脸得意的表情。 白长庚说了一句吃饭吧,饭堂里的少年们纷纷端起碗筷吃饭,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谁曾想,再次发生了一个意外。 司马昊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我和宁安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为什么放弃天生道种圈子成员的身份,脑子乱糟糟,还是站了起来,木然的走到了宁安的身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宁安端着饭碗挪了挪屁股。 司马昊看着孤零零的饭桌,突然笑了,似乎叛逆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白长庚看着司马昊离开以后,空出来的位置,只是微微摇头,没有责怪司马昊的意思,看向司马昊的目光甚至还多了几分尊重。 他再次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继上一个人填补了宁安的空缺,填补了留给宁安的位置,又有一名少年填补了司马昊留下的空缺,新来的这名少年兴奋表情溢于言表,险些当场发出欢呼。 白长庚看着顺从的新少年,反倒是皱了皱眉头。 司马昊全程看着新少年替代了他,咬着牙注视新少年走过去,走到天生道种的饭桌,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知道这次选择出现了人生的分叉。 羊濬看了一眼白长庚,又看了一眼宁安,突然站了起来,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众目睽睽之下,羊濬做出了和司马昊一样的选择,离开了天生道种的饭桌,朝着宁安所在的饭桌走去,坐在了宁安的旁边。 “我可不是喜欢你。”羊濬还在想着那天的拒绝,语气很硬的说道:“相比较你,我更讨厌白长庚,所以选择和你坐在一起。” 羊濬离开以后,天生道种的饭桌再次出现了一个空位,第三名幸运儿激动到几乎摔倒,像是野狗抢食一样急忙跑到了白长庚所在的饭桌,白长庚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白长庚扒拉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离开饭堂,其他少年陆陆续续跟着离开,只剩下宁安和旁边一桌的白马镇少年。 司马昊和白长庚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却没有离开,情绪不高的说道:“咱们以后在天坛山,会不会和慕容兄妹一样,遭到所有人的排挤,一辈子只是吃剩饭。” 白马镇的少年们从小就懂得利益分配,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分走更多的饭,弱势的人只配吃剩饭。 天生道种有着天师父母,明显是整个天坛拳头最大的人之一。 还没等宁安开口说话,羊濬冷哼一声说道:“天师的后代又如何,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只要咱们......额......你们和我好好修炼,不见得比天生道种低一等,李若愚天师就是力证,他是那一代天坛山弟子里天赋最低的人,反而是他爬上了山巅,成为天坛十二天师之一。” 羊濬拿着李若愚举例子,倒是让白马镇少年们的心情振奋了不少,唯独宁安的心情不是很好,更加深刻知道了李若愚的难缠。 “宁安,你不该做出这个选择。”门口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更让宁安和小镇少年感到意外的是,劝他选择白长庚,不要选择返祖者的人,竟然是返祖者慕容青鸾。 白马镇少年选择了宁安,不意味着待见返祖者,瞧见慕容青鸾走进来,纷纷躲避纹身一样离开了房间,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你没有见识。”房间里只剩下慕容青鸾和宁安两个人,他摇头道:“今天的饭堂吃饭,不是小孩子选择和谁一起吃饭的游戏,而是人生的一种选择,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人生就出现了岔路口。” “在我看来,和谁一起吃饭,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青鸾愣住了,盯着宁安上下打量了很久,“你错了,不是小孩子选择座位的小事,这是决定往后人生的大事,关乎你人生选择的大事,也是关系着白马镇少年人生的大事。” “人生大事?咱们这些人年纪只有十四五岁,没有大人,更不会有人生大事。” 慕容青鸾觉得自己比道观里任何少年经历的事都多,说话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比宁安年纪更小的他,好像是一个大人,”时也,命也。我现在说的话,你或许不懂,等你到了我的年纪就明白了,白长庚未来注定了做天坛的领袖之一,只要你在他的少年时期,提前占据了一个位置,你未来的人生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需要任何位置。”宁安肯定的说道:“就像我当初拒绝羊濬,今天拒绝了白长庚,从没在乎过你所说的大人事。未来的人生什么样,我要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 慕容青鸾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年纪更小的他看着宁安,露出一个你很幼稚的表情,“你还小,显然不会理解我现在说的话,木已成舟,等到你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今天的抉择,对于你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宁安忍不住反感慕容青鸾了,反感他以大人的口吻教他做事。 慕容青鸾看出了宁安的反感,觉得自己应该识趣的离开,懂得眼色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言多必失,我不再多说了。你不是没有机会,这里是天坛,一个代表着无限希望的地方,李若愚那种蠢笨的人都能成为天师,就意味着无限希望的存在,只要你能成为小天师,就能由泥变云,变成第二个李若愚。” “第二个李若愚?”宁安注视着慕容青鸾离开的背影,也出现了摇头,“我就是我,不会是第二个李若愚,也不会是任何人,只是我自己。” 第045章 上等马 饭堂的争执悄无声息结束了,白长庚组成的修道圈毫无疑问是聚集了求道者里最强者,受到了所有道观少年的关注。 除了宁安以外,众多少年里的佼佼者全都主动依附在白长庚的圈子周围,得到一个饭桌的位置,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宁安没有丝毫在意,整天还是做着自己的事,按时吃饭,按时攀爬山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钟婷婷和白桃儿又有了新闺蜜的加入。 唯独慕容青鸾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他也是整天一副不乐意与小孩交朋友的样子,不过,眼里的羡慕,羡慕别人都有小伙伴,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 宁安很快就忘了慕容青鸾说的话,心里始终只有一件事,第一个爬上山巅。 张正一的态度引起道观少年的奇怪,又觉得合理,经常在早课的时候询问宁安攀爬进度,“距离山巅只剩最后三千级台阶,也是最难的台阶,每一步都会变得无比艰难,希望你不要放弃。” 宁安得到了张正一的格外关注和指点,这是白长庚和羊濬都没有的待遇,少年们羡慕的同时,又觉得羡慕不来。 因为宁安始终是保持着第一,始终排在爬山的最前列。 少年们心里很清楚,如果换成自己做到宁安那般的地步,也会得到张正一的指点。 张正一甚至在早课过后,把宁安一个人叫进他居住的房间,再三告诫,“你后天觉醒耳中人的事,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钟婷婷在内也不要说。” 宁安郑重点头,心里更加坚定了第一个爬上山巅,获得张正一佩剑的决心。 现在威胁最大的人,除了羊濬,就是几名天生道种,进度的速度很快,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追上了别人几个月的进度,紧紧掉在宁安的身后,随时可能超过宁安。 距离天坛开山收徒的时间越近,道观的竞争也愈发紧迫,宁安、羊濬、慕容青鸾、白长庚全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拜入天坛以前登顶山巅。 众人也对道家阳生十七法有了自己的独特理解,按照张正一的话说,这个时候宁安等人的引导术,才算是登堂入室了,只有产生自己的独特理解才算入门。 白马镇少年们晚上回到房间,便会找到宁安询问他对于道家阳生十七法的理解,宁安没有拒绝,指点了同乡少年们修炼引导术。 天生道种完全不同了,只与他们挑选出来的人交谈心得,反倒是引起更多人的追捧,认为白长庚的理解是真正修炼秘辛。 羊濬则是一如既往的高傲,除了宁安,现在又加上一个白长庚,谁也不愿意理睬,就连白马镇少年小圈子里人缘最好的白桃儿询问,依旧是选择闭口不谈。 直到有一天,羊濬半夜惊醒,喊了一声白桃儿的名字,被院子里还在加练引导术的宁安几人听见,隔天始终不愿意承认喊了白桃儿的名字,对待白桃儿的询问却是开始回应了。 天坛收徒的时间越近,山脚下的封门镇也越发热闹,张正一突然提出了决斗,道观所有少年包括天生道种在内,一起参与一场公平的决斗,验证这段时间的修炼结果。 羊濬兴奋了,终于找到机会教训天生道种,早就看白长庚那张脸不顺眼了,当然了,还要教训宁安。 晚饭的时候,羊濬找上了宁安,罕见的主动坐在宁安身边,瞄了一眼陪着道观少年一起吃饭的张正一,声音压得很低,“初一的决斗,如果你主动选择白长庚,狠狠的教训他,我告诉你横刀失去的俗神器官是什么。” 只要横刀重新得到俗神器官,又能重新变成一柄稀有的俗神兵器了。 宁安闷头吃饭,没有回应羊濬,因为他听说了白长庚第一场想要选择羊濬当做开场,最后选择宁安当做结束。 张正一提出的决斗,就是一对一打斗,输了就输了,没有轮换比较的意思。 挑选对手很重要。 在羊濬看来,道观少年里的上等马只有他、宁安、白长庚三人,只要宁安和白长庚两败俱伤了,这场决斗的胜利者只会是他了。 宁安瞥了一眼急切的羊濬,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清楚这位皇子精明的很,一定有自己的图谋。 从道观的藏书就能看的出来,不论是修道者,还是凡俗的读书人,知识是最宝贵的东西之一,羊濬居然愿意说出来俗神兵器的宝贵知识,说不定藏着什么坏心眼。 决斗的时间如期而至,宁安看着急到抓耳挠腮的羊濬,始终没有答应挑选白长庚。 张正一宣布了决斗的规矩,“从今天开始,每天的早课变成决斗,初一、初二、初三各自比较一场,分出胜负,最终的获胜者将会得到我的特殊奖励。” 一声特殊奖励,引起了道观少年们的惊呼,谁都知道张正一是个高人,在天坛的地位又很特殊。 张正一给出的特殊奖励,一定是非同凡响,引来道观少年们摩拳擦掌,都想成为决斗的第一名,就连白长庚等几位天生道种也不例外。 白长庚扫了一眼羊濬,若有所有,似乎想拿他第一个开刀,热身的同时,也为击败最为棘手的敌人宁安做准备。 虽然白长庚不知道宁安是否擅长打架,但宁安是爬山的第一名,有资格做白长庚最后的敌人,成为他获得第一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至于第一块垫脚石是谁,毫无意外就是羊濬了。 羊濬真的急了,赶紧走到宁安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只要你选择了白长庚,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天生道种的弱点。” “说来听听。” 羊濬听到宁安似乎心动了,暗自窃喜,似乎见到两匹上等马两败俱伤的一幕,语气神秘兮兮了,似乎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白长庚天生装脏带来的神异是鼻中神,对于气味非常敏感,决斗的时候,你偷偷带上夜壶当武器,必定获胜。” 第046章 天生道种的秘密武器 夜壶? 宁安从这句话里找到了天生神异的克制方法,如果鼻中神是用夜壶,耳中人也有相应的手段进行克制。 可是,决斗的方式完全出乎了羊濬的预料,不是他想象中的挑选对手,少年们站在道观的宽敞道场里,伴随着张正一说出开始决斗,所有少年搅在一起打架,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就体现了小团体的好处,宁安等白马镇的少年虽说不受待见,却非常的团结,十名少年站在一起,外加一个白桃儿一共是十一人。 但凡是敢过去的少年,都会被宁安等十一人一起围攻,渐渐没有人敢靠近过去。 羊濬就惨了,遭到了其他少年的围攻,很快败下阵来,只能捂着鼻青脸肿的脑袋,沮丧的说出一句最不想说的话,“我认输了。” 另外一个凄惨的人,经常以大人自居的慕容青鸾,得到了与羊濬一样的待遇,遭到一群少年的围攻,没能撑过第一轮就认输了。 天生道种白长庚所在的小团体,与宁安一样没有被少年围攻,比起宁安情况更好的是,从决斗开始就没有一个少年过去,一直持续到第一轮决斗结束。 这场决斗持续到第三轮,留在道场上的人,只剩白长庚的小团体和宁安的小团体,最后的胜利者似乎要在两个团体中间决出来了。 天生道种不只有白长庚一个人,其他几名道种没有主动退出,反而是挑战了白长庚,决定谁参加第三轮。 白长庚胜过了所有天生道种,成为了决赛的人选。 谁知,白马镇少年们出现了白长庚都忍不住羡慕的一幕,赵中堂第一个说出了我退出,把决赛的名额让给了宁安。 其他白马镇少年也是纷纷说出了退出的话,唯一不甘心的司马昊,犹豫了片刻,同样是说出了退出的话,宁安的小伙伴全部主动让出了名额。 第一轮、第二轮决斗结束了,第三轮决斗的人选也确定了,就是白长庚和宁安。 最被看好的人,毫无疑问是白长庚,道观少年们认为白长庚将会是获得胜利的那个人,得到张正一的特殊奖励。 宁安和白长庚的决斗,定在了第三天,羊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主动找上了宁安,说出白长庚的秘密武器——他决定认真了。 “啥意思?”白桃二的脸蛋充满了疑惑,不明白羊濬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他决定认真了’,为了张正一的特殊奖励,全都在认真决斗啊。” “保不齐是羊濬没安好心。”白马镇少年大多看羊濬不顺眼,司马昊笃定的说道:“打从遇见羊濬开始,他就一肚子坏水,总想着害死我们,这次说不定是想害的你输给白长庚,重新获得白长庚身边的位置。” 在白马镇少年的议论声中,羊濬走进了饭堂,直接走到了白长庚的身边。 少年们议论纷纷,认为羊濬舍不得天生道种身边的位置,想要过去再要一个,司马昊更是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羊濬走到白长庚旁边,突然开口道:“我有预感,你将会输给宁安,咱们不是一路人了,不是我失去了你身边的位置,是你失去了我身边的位置。“ 道观少年们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羊濬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甚至是在天生道种面前依旧还能保持高傲。 白长庚也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羊濬过来是为了说这句话,心里更是无语,只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保持着吃饭的动作。 不知道怎么回答羊濬,更是懒得回答。 羊濬瞧着无言以对的白长庚,认为是自己镇住了他,像是一个骄傲的孔雀,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到了一张单独的饭桌上。 独自一个人吃饭。 羊濬吃饭的时候,视线扫了一眼宁安,似乎期待宁安主动过来。 结果,还是让羊濬失望了,宁安没有动弹一下,规规矩矩吃完饭,又按照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开始了新一轮的爬山。 即便今天进行了决斗,宁安已经痕累了,还是雷打不动的朝着天坛山山巅爬去。 这是宁安对于自己的要求,日拱一卒,直到爬上天坛山,站在那个多年来没有人爬上去的山巅上。 半夜,宁安独自一个人走进道观的院子,浑身是汗水的他,一个人站在井边取水洗澡。 院子两侧的房间里,除了羊濬又多了一个人看着独自一人回来的宁安。 白长庚站在窗户边,注视着夜色里洗澡的宁安,“明天的决斗,我必须认真了。” 第047章 天生道种的手段 宁安和白长庚正式决斗以前,还有一场挑战,张正一允许还没有与两人打过的,选择挑战他们,显示出这场决斗的公平。 “车轮战。”赵中堂低声提出一个建议,认为白长庚听不见,“我先去挑战白长庚,消耗他的力气,就能保证宁安一定能够获得胜利。” 赵中堂低估了天生道种的能力,就像宁安的耳中人一样,不能以常理进行揣度,几名天生道种都听到了赵中堂的提议。 天生道种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白长庚身边不曾有一个小伙伴,像宁安的伙伴一样站出来帮忙。 张正一也听到了赵中堂的提议,没有制止车轮战的说法,往后等到道观少年们行走天下,将会遇见比车轮战险恶很多倍的情况。 提前接触一些人心险恶,对于道观少年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挑战白长庚。”赵中堂站了出来,甩了甩手臂,朝着白长庚走去,“我早就看所谓的天生道种不顺眼了,今天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白长庚接受了赵中堂的挑战,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只是一交手就看出来两人的差距,白长庚明显修炼过与身体有关的道术,打的很有章法,赵中堂却像是市井泼皮打架。 赵中堂渐渐不支,明显不是白长庚的对手。 就在赵中堂快要败给白长庚的刹那,白长庚的鼻子突然喷出三尺白气,这股似是烟气的白气,突然如利剑般刺中了赵中堂的胸口。 张正一的脸色骤变。 赵中堂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被白气贯穿的胸口,‘扑通’一声,双腿跪在地面,不知道是生是死。 这一切出现的速度过快,张正一都没反应过来,赵中堂便倒在了地面,周围一些少女捂着眼睛,发出了尖叫声,大部分少年则是一脸的惊愕。 “李起灵!”张正一大喝了一声,赶紧提起了赵中堂的衣领,很快消失在众人的眼前,“看好道观,不要再出任何乱子了。” 白长庚站在原地,收回了鼻子冒出的白气,这是他在道观少年面前第一次展示天生道种的神异,以及与众不同。 “混蛋。”司马昊愤怒了,想要冲过去,却看见天生道种们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只能斩下原地怒视白长庚,“你对大头做了什么!” 白长庚没有回答司马昊,也懒得回答他,只能注视着宁安,在他眼里只有宁安一个人能够瞧得上眼。 “宁安。”司马昊失了方寸,暂时没有了主心骨,看向了白马镇少年里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宁安,“张正一可是装脏了武庙的真人,本事很大,为什么要带着大头前往天坛山,自己不去救他。” 道场内一片沉默。 没有人能够回答司马昊的问题,或许有人产生了某些不好的猜测,就像司马昊急于否定猜测,所有想要从宁安嘴里知道不一样的答案。 “决斗暂时结束。”李起灵开始撵人了,“现在所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几天,等到张真人回来再说决斗的事。” 白马镇的少年们没有动,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都被白气刺了一剑,一个个愤怒的盯着对面,盯着罪魁祸首白长庚。 白长庚等道种们也没有动,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白马镇少年,在他眼里始终只有宁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任何人。 宁安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奇怪的是,依旧保持着镇定,抬起眼睛直视白长庚,说出了一句质问,“赵中堂到底怎么了。” 第048章 打死他 “所有人回去!”李起灵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严厉,“谁要是不听话,将会受到我的严惩。” 李起灵在道观少年里还是有很大的威信,当他严厉警告少年们需要回到各自的房间,大部分人朝着道场外面走去,白长庚等天生道种是个例外。 白长庚看了一眼宁安,平淡的回答了问题,“魔种如果也能修道,对于天下人来说是个灾难,消灭一个需要警惕的人,便是在为天下人谋福祉。” 这是白长庚首次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他对魔种的态度,道观少年们出现了错愕的表情,当初,白长庚刚来道观的时候,可是表现出一定的善意。 就连李起灵都感到了诧异,没有想到,白长庚一心想要除掉需要警惕的魔种。 宁安走了过去,盯着白长庚说道:“你杀死了大头。” 白长庚杀了一个人,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活过来了,就让人诧异了。” 宁安、白长庚面对面站着,平视对方,平静看着对方的眼睛。 旁边,忽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白桃儿瞧见众人注视过来,玉手捂着嘴巴小声啜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司马昊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小伙伴,突然就死了,“大头死了?死了......死了......不会的!我们都是有抓周天赋的修炼者,张真人肯定会救活大头,天坛山还有天师。”他扭头看向李起灵,“对不对?” “对的,对的,道观里等候选拔的求道者,没有死亡的先例。你们俩别打架。”李起灵说话的时候,目光盯着宁安和白长庚,就怕两人打起来。 道观少年看向道场中间,一个个情绪紧张,张正一离开了,仅剩李起灵一个人,不见得能够镇住宁安和白长庚。 钟婷婷抱着啜泣的白桃儿,好看的丹凤眼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白长庚看着唯一敢直视他的宁安,表情很冷,“你不要觉得隐藏了天生道种的身份,早在娘胎里就觉醒了耳中人的神异,就觉得能够打过我。” 道观少年们一片哗然,震惊的看向宁安,就连白马镇的少年也不例外。 李起灵看向宁安的目光,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宁安也是天生道种?! 白长庚的话反倒是让宁安愣住了,耳中人的秘密只有张正一知道,白长庚怎会知道这件事,好在他觉得是隐藏了天生道种的实力,不是后天觉醒了耳中人。 “别乱说。”李起灵驳回了白长庚的说法,“宁安如果觉醒了耳中人,天坛的天师肯定会知道。” 天师都不知道的事,说明宁安没有觉醒耳中人。 白长庚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却透着一股子成年人的冷血,“呵,别以为你偷听我,不会被察觉到,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一个禁忌,天生道种只要相互探听就会被发现。” 张正一不是天生道种,只是知道宁安利用耳中人探听,会被修为高深的修炼者察觉,不知道天生道种之间有感应,也会发现其他道种的探查。 “你不止是天生装脏一庙。”宁安听到张正一介绍过天生道种,正常是装脏了一庙,铺垫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厚基础,“你不仅能够觉察到探听,还追踪到了探听者的身份,至少是天生装脏了两庙。” 仅仅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装脏了两庙,这是极其难以置信的事。 “不错。”白长庚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和你们所有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白长庚说的所有人,不是道观的普通少年,而是指几名天生道种和宁安。 道观里这一批求道者,白长庚始终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存在,比起只会爬山的宁安,依旧是最强者,看向宁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当初,给过你一个一起同行的机会,你不珍惜,甚至愿意和返祖者做朋友,我就知道白马镇少年的需要警惕,即便不是魔种,也是受到过魔种很深影响。这次,我又给了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却同意了可笑的车轮战,看来是你们这些魔种畏惧了我这个天生道种。” 道场里寂静了下来。 道观少年们诧异的看向白马镇少年,这群野孩子出身的少年,看向白长庚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因为白长庚是天生道种,他的话可以影响很多人,就连李起灵都被影响了,多看了几眼白马镇少年。 宁安是个小乞儿,从小遭受了很多挫折,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被一个有威信的人打上一个人人厌恶的标签,就像小镇镇长污蔑黄花大闺女与人偷情,活生生淹死一个清白少女。 ‘砰’的一道沉闷声音响起,宁安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落在白长庚的掌心,攻击被轻松挡了下来。 “住手。”李起灵瞧见道场中间又开始了决斗,恼火的说道:“住手!谁也不许打架,全部给我住手。” 李起灵的呵斥不会被道场中间的两人听从,白长庚没有停手,宁安同样没有停手,还在持续不停的相互交手。 白长庚已经黑丝修炼者,逐渐开始压制宁安,这场决斗的胜利者只会是他。 “赐我勒鹅。”宁安念出了一句话。 “赐我勒鹅。”这时,还有一道声音,说出了相同的一句话,钟婷婷站了出来,与宁安并肩站立,一起说出了这句话。 白长庚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根本没把宁安念出的话当回事,就在他准备调动装脏的力量,一锤定音,彻底解决宁安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停顿了一下。 宁安抓住了白长庚停顿的间隙,冲过去把他压在身下,扬起拳头,朝着那张冷漠的脸庞砸了下去,砸烂这张完美到不似凡俗之物的脸庞,砸烂这张把所有人当成蝼蚁的傲慢脸庞。 道观少年惊呼起来,宁安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一双拳头像是雨点般落下,疯狂的砸在白长庚脸上。 一道道鲜血飞溅,那张完美脸庞失去了傲慢,只剩下惊惧和慌乱。 第049章 惩罚 道观的书阁里。 宁安又一次坐在里面,翻开一本书籍细心的,只不过现在的他,没有半点读书的心情,这次他是被迫来到书阁,遭到了圈禁。 今天白天的决斗,惊动了天坛的高层,超过三名天师一起来到了山脚下的天坛,带走了道观里所有的少年,只留下宁安一个人在道观,禁足在书阁,等待天坛的惩罚结果。 整个道观空无一人,偌大的道观只有宁安一个人,道观的管事李起灵都走了,宁安看着杂乱无章的书柜,开始整理混乱的书籍。 “这些书籍全是凡夫俗子的书,不是道书。”临近午夜,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宁安没有抬头,继续整理书籍,“我清楚。” 羊濬自顾自的说话,似乎在给自己突然回来找一个借口,“我是一位皇子,需要带走的物品很多,今晚回来是为了收拾东西,可以顺便帮你带一句话给谢天师。“ 羊濬把顺便两个字咬的很重。 宁安整理书籍的动作顿住了,他确实有话想带给天坛山上的人,不过,不是找谢天师求情,是想带给白马镇的小伙伴们,只是有些话更适合亲口说,他拒绝了,“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羊濬撇了撇嘴,没有离开,“你太冲动了,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让自己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你说错了。”宁安的表情郑重,“难道,你的人生里只有勾心斗角,没有一个值得付出的伙伴。” 羊濬咬了咬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一阵涨红,很快又是故作轻松的一笑,“我是谁,我可是高在云端的皇子,不会有伙伴.......” 他想到宁安为了赵中堂用命搏杀,嘴硬的话说到一半,颓然垂下了平时高傲的脑袋,“曾经有。“ 宁安继续收拾书籍,根本没有认真听羊濬说话。 这种熟视无睹的无视,惹恼了羊濬,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你一个偏远小镇的野孩子,根本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你除了打架,什么都不知道!” 宁安放下手里的书籍,看向了羊濬。 “你根本不了解世道人心。”羊濬气冲冲的走进房间,抬起脚想要一脚踢倒摞在一起的书籍,看着书籍整整齐齐的样子,却又舍不得,只能悻悻的收回右腿,“我的继母,当今的西晋皇后,见不得我有伙伴,一句枕头风就让父皇把我发配到了边关,又送到了天坛,表面上我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宠,实际上呢?!” 羊濬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实际上,在真正的当权者眼里,羊濬是个连宗庙都进不去的可怜虫。 宁安确实不知道羊濬所说的世道人心,只是有一点却明白了,羊濬、白长庚都喜欢用大人世界的残酷规则,与道观的少年相处,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 “你没报复回去?”宁安问了一句。 羊濬愣住了,没想到宁安不仅没有嘲讽他是可怜虫,还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报复,他的面色一苦,后悔给来自白马镇的野孩子讲述这件事了,宁安永远不会懂得这里面的内涵。 宁安看着满脸苦涩的羊濬,心情好了一些,瞧见羊濬过的也很不好,内心的难受减轻了不少。 当然了,宁安相信,如果换成羊濬瞧见他在书阁里痛哭流涕,一副非常凄惨的样子,想必羊濬的心情也会很好。 羊濬一个人离开了,没有带走宁安哭诉求情的话,带走了一肚子怨气。 夜深人静,道观的书阁里依旧只有宁安一个人,默默整理着书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夜色,似乎深沉的夜色能够抚平他心里的不安。 直到门口再次出现了一道人影,宁安放下了书籍,停止了整理书籍的动作。 这个人是过来宣布惩罚的人,也是负责管教道观少年的一位真人,对于宁安另眼相待的张正一。 “你在道场上,私自动手伤人,天坛山决定下达惩罚了。” “希望白长庚没有救过来。”宁安唯一在意的事,只有一件,白长庚是否死了。 当时,李起灵用最快的速度过去拉开两人,还是晚了一步,白长庚口吐鲜血躺在地面,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张正一轻轻摇头,“如果他死了,就不是我过来了。” “大头死了。” “白长庚是天生装脏,赵中堂只是一个还没踏入修炼的普通人,承受不住装脏以后的进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宁安沉默不语了,听到羊濬讲述自己的遭遇,讲述所谓的世道人心,知道张正一这句没有办法,包含着天坛内部的利益交换。 “大头......走的安详吗?” 张正一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起码是不痛苦的,早在我带着赵中堂离开道观,就已经气绝了。” “我应该打死白长庚的。”宁安来到道观以后,出现了第一个遗憾。 “你有机会。”张正一的表情郑重了很多,“你是唯一有机会的人,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 “楚养鹤留给我的那句深空秘宝。” “更准确的说是禁忌,你和白长庚的决斗,无意中让这个禁忌出现了某种能力,暂时控制了白长庚一息的时间,在这一息内白长庚无法动弹,这才险些被你打死。” “只是险些。” “你应该感谢只是险些。”张正一不知道为什么,很看重宁安,“白长庚的父母中有一位是十二天师,你应该庆幸他没死,所以只给了你一个闭门思过三个月的惩罚。” 宁安紧张的心情,终于能够放平稳了,没有把他逐出山门,只是闭门思过不算很大的惩罚。 “白长庚的惩罚是什么?”宁安唯一关心的事了。 提高白长庚的惩罚,张正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禁闭十年。“ “只是禁闭十年?” “修道一途,一步慢,步步慢,何况是禁闭长达十年的时间,白长庚算是废了。” 张正一脸上也有一丝苦涩,“我监管不利,也得到了惩罚,依旧是闭门思过的禁闭。” “多少年。” “一甲子。” 第050章 面壁 天坛山的绝壁山崖上,遍布一个个山壁洞穴,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个滴水的钟乳,四周封闭没有出去的道路,洞口外面是高约千仞的崖壁。 张正一带着还没有正式装脏的宁安,走进了这座绝壁山洞,“这里就是你面壁的地方,每天会有天坛山的弟子,通过吊篮送来饭食。” “天坛的开山收徒,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将会错过收徒。”宁安说出自己目前担心的一件事。 张正一打量了宁安几眼,突然轻笑一声,“天师知道你隐藏了耳中人的神异,现在已经发现你是天生道种,对于天坛来说依旧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奇奇才,开门收徒对于奇才来说,只是走个过场。” 宁安放心了,看来他和白马镇的小伙伴一样,都能拜入天坛,不用再过风餐露宿的乞丐生活了。 张正一解释了收徒的事宜,转身离开,准备前往自己的洞穴,进行长达六十年的面壁思过。 宁安注视走到洞口的张正一,突然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或者说我可以去你那拜访吗。” “面壁的人不能离开山洞,更别说拜访别人了。”张正一提到面壁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几分,“不过,对于你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天生道种觉醒某种神异,即便是在娘胎里也会遭遇一次俗神的侵蚀,对于天生道种来说挡住侵蚀,不是什么难事。” 张正一说到一半,看了一眼宁安,欲言又止。 宁安明白张正一的意思,天生道种的父母最低也是装脏七庙的小天师,一次俗神侵蚀对于境界高深的天师来说,算不了什么大事。 落在宁安身上就不同了,宁安没有父母,自身又没有高深修为,抵挡俗神入侵就变成了难事。 张正一离开以前,又是郑重的交代了一句,“我即将开始面壁思过,六十年内不能见任何人,不能帮着你打掩护了。这次的俗神入侵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一旦传到天师的耳朵里,就会猜测到你是后天觉醒了耳中人。” 宁安如果能够渡过这次的俗神入侵,后天觉醒耳中人的事,便会变成先天觉醒的天生道种,不会有任何破绽了。 “我知道了。”宁安看着离开的张正一,心里除了不舍,更多是难受,“这些天多谢张真人的照顾了。” 自从出生以来,宁安在张正一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照顾,从小没有体会过父母慈爱的他,又要失去张正一了。 "不必感谢,只要你记住一句话,就算我没有白费心思。道心永存,一甲子后见。“ “道心永存。”宁安只说了前半句,没有说后面那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一甲子以后。 六十年的时间,过于漫长了。 宁安在白马镇很少见到七十岁的老人,更别说等到一甲子以后,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张正一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宁安,纵身一跃消失不见了,前往了他面壁的山洞,心里同样是充满了惆怅,不知道两人在六十年后能否再次见面。 宁安站在绝壁洞口,注视着张正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朝霞渐渐出来,染红了脚下的云海,像是站在云海上的神仙,眼前的光景极其壮阔,脑子里只有未来的计划,“读书、吃饭、练拳、探听......” 现在的宁安只能做这些事,还没正式拜入山门的他,对于修炼了解的很少。 宁安在修炼方面,唯一能够有所增长的只有练习耳中人了,这是已知能够增长修道能力的方式,盘腿坐在洞口,慢慢闭上了双眼,开始聆听面壁山崖的动静。 这时,一根闪烁着红点的线香径直飞了过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插在宁安的身上,猛然睁开双眼,试图用右手抓住线香。 这炷香落在了地面,点燃了一点火星的线香,开始燃烧起来,释放出一缕缕烟气朝着宁安的鼻子钻去。 宁安下意识想要躲避,发现饥肠辘辘的肚子,逐渐出现了一种饱腹感,一天没有吃饭的他,只是闻着香火就吃饱了,香火的味道极佳,一种混杂了各种山珍海味的珍馐味道,可谓是宁安能够想象中最美味的味道了。 香火不仅味道好闻,就连宁安长期爬山却无法及时补充营养,带来的亏空身体,也开始弥补身体的亏空,打牢身体基础。 宁安愣了愣,喃喃自语,“原来香火这么好吃。” 第051章 魔种 宁安吃过饭以后,接下来的时间只做一件事,清理面壁洞穴的多余钟乳,中间滴水的钟乳不动,其他钟乳清理干净,扩宽头部的空间,起码不再时不时弯腰低头躲避头顶的钟乳。 每天都有事做,宁安的耳中人探听范围也从开始的一百步,一点点扩大,日子并不枯燥。 接连一周的时间,宁安的生活固定不变,在一个只有风声呼啸的洞口,每天吃一次香火滋补身体的亏空,按照张正一教导的引导术,练习一次引导术,然后是继续清理头顶的钟乳。 直到一旬过后,宁安正在练习耳中人的能力,面壁洞穴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客人是从远处的云海里飞过来,乘坐一口破烂的麻袋,也不知道麻袋有什么神奇能力,竟然能够驮着人飞起来。 这人竟然是白长庚的弟弟司太白。 白长庚随父姓,司太白随母姓。 司太白穿着一袭青色道袍,脑袋盘了道髻,手持浮尘,俨然一副天坛道士的打扮。 宁安看着司太白,怎么都不会想到,第一个拜访他的客人是白长庚弟弟,“这是你母亲给你的俗神遗物。”司太白跟了母姓,继承了女天师一脉的家产。 司太白看了一圈洞穴环境,“凑巧路过这里,我只是过来看一眼你的生活怎么样。” “勉强过的去,每天都能看到外面的云海风光,比起坐牢好多了。你来的正好,白长庚是不是也在绝壁山崖的某个洞穴里。” “白长庚?”司太白皱了皱眉头,对于亲哥哥的态度比较冷淡,“当初,你俩决斗,白长庚败给了你纯属意外,我是天生道种,很清楚你在白长庚面前依旧是个蝼蚁。” 宁安看着耿耿于怀的司太白,已经不在意当初的决斗了,“反正我赢了,决斗的事也就过去了,我只想知道,白长庚是否也在附近。”他抬起头看向司太白,认真的说道:“像你们这种贵胄出身的人,应该没有见识过骂街。” 骂街? 司太白愣住了,不明白宁安说的骂街是什么意思。 宁安认真解释了一遍,“就是堵在你家门口,天天骂你,骂的你不敢出门,你全家都不敢出门。” 司太白只是听说,没有真的见到,就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窝火,“粗俗!没有一点教养,怎么能堵在别人家门口说脏话。” “我本来就是一个野孩子,当然不会有教养了。” “你......我记住你了,等到下次相见,我会找回来失去的面子。” “你和白长庚是双胞胎?” “怎么提起不相干的事,我在说决斗的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相干啊,你和白长庚长得很像,下次揍你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爽。” 司太白嗤笑一声,觉得宁安大言不惭,“修炼一途,一步慢,步步慢,就像白长庚将会被我狠狠的甩在身后,你只会被我甩开的更远。” 宁安盯着司太白,说出一句很普通的话,“你的父母一定不爱你,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姓司,就连你母亲也叫白司氏,一家人只有你姓司。” 司太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怒视面前的宁安,想要教训他又怕自己也遭到面壁的惩罚,脸色憋的通红。 “宁安!”司太白握紧了拳头,恨恨的说道:“等到你面壁结束,我狠狠的教训你,好让我父母知道我是家里的第一天才,只有我才是值得他们宠爱的人。” 宁安看着司太白赌咒发誓的离开,留下一句狠话消失了,只觉得可笑,出身高贵的司太白过于讲究所谓的规矩了,换成是他,早就出手教训挑衅的人了。 面壁洞穴恢复了寂静,整个山洞只剩下宁安一个人,耳边除了大风呼啸的云海席卷声,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宁安不再去想白长庚兄弟的事情了,坐在石床上,准备应对张正一所说的俗神入侵了。 他看向石床旁边的墙壁,夕阳的照耀下,发现石壁上出现了一组图画小人,还有口诀: 调息入静,渐入龟息。纳气降息,守脐内灵根,心息两忘...... 这是张正一留给宁安的奖励,赢得了决斗的奖励,一种修炼到极致凭借肉体就能降服一些俗神的引导术,龟息真定功。 也是张正一曾经教给宁安的引导术完整版,宁安立即按照石壁上的图画,开始了入定,双肩松沉,胸部微含,左手拇指掐着左手最上端的午位,右手拇指从左手拇指和中指圈中插入。 宁安很快体会到了龟息真定功的好处,窃窃私语引起的烦躁,逐渐平息,整个人也跟着平静下来。 谁知,宁安的耳边再次发生变化,出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宁安......还有白马镇的少年,全都是魔种,早晚有一天,我会揭穿你们的身份......宁安!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过来打我啊,有本事再和我决斗一次。” 宁安的表情呆滞,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朝着山洞的洞口走去,山风呼啸,白云席卷,他全都听不见。 宁安站在洞口边缘,脑子里只有白长庚的声音,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摔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正在练习龟息真定功的宁安,突然冒出一股清凉之意,钻进了他的心里,逐渐平息了宁安想要与白长庚决斗的烦躁,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宁安的耳中人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大头赵中堂和他一起在小镇河边,笑嘻嘻聊天,一起摸鱼烤鱼的声音,小伙伴们一起嬉戏打闹,似乎还活着。 一股悲意涌上了宁安的心头,这股悲意比起听到白长庚的声音,引起的愤怒不知道强烈了多少。 盘膝坐着的宁安,忽然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半空,只剩一只脚留在山洞,目光呆滞的自语,“我要去找大头。” 第052章 谁去找了宁安 就在宁安踏出去的一瞬间,心口再次冒出了一丝凉意,让他暂时清醒过来,赶紧收回了迈出去的一条腿。 宁安盘膝坐在山洞入口,平心静气,快速运转张正一教给他的龟息真定功,凉气越来越多,从心口的位置朝着四周扩散。 等到宁安睁开双眼,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 地面积攒了一堆灰烬,全是香火燃烧过后,留下的细微灰烬,竟是累积了一大堆,看来宁安度过了很久的时间。 山洞外面,除了呼啸的大风,还出现了大量的雪花。 天坛山下起了今年的初雪。 宁安望着山洞外面,呼啸的雪花,瞧见了令人惊讶的一件事,天坛山的雪花和白马镇完全不同,每一片雪花都是大小一致,就连形状也是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很像雪花的雪花。 让人有一种这就是雪花标准模样的感觉。 宁安恍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入定醒过来以后,整个天坛都给他一种松树、山石、云朵都是标准的感觉,天底下所有的雪花、松树等就应该长得与天坛上一样。 白马镇少年拜入山门和宁安关进面壁山洞,是从同一天时间开始。 已然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司马昊走出了房间,看着屋外的风雪,雷打不动的开始练习引导术,为装脏做准备,道观少年们自从拜入了天坛,很多人放弃了看起来粗浅的引导术,只有司马昊还在坚持。 天坛分配给新入门弟子的房间,全是独立的屋舍,五十步见方,房间不是很大,对于大多数出身富贵的新弟子来说,还不如自家的茅房大,对于司马昊来说完全足够了。 这是司马昊居住的第一间完全属于他的房屋,除非司马昊死了,不会更换主人,或者是司马昊主动更换更大的房屋。 “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事。”由于大头的突然死亡,白马镇少年受到了额外照顾,李起灵不止一次劝过,“人死不能复生,不如趁机向天坛索取一些好处,铺平自己装脏的道路。” 白马镇的少年虽然做事风格比较现实,但吃人血馒头的行为,还是被他们所不耻,宁安不在,重新成为主心骨的司马昊,不止一次破口大骂李起灵。 司马昊只要想到大头就这样简简单单死了,心里无比的悲痛,只有练习引导术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小伙伴已死的痛苦。 “司马昊。”这时,屋舍门前的平地入口,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司马昊一脸的震惊,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又眨了几下眼睛,确定自己么有看错,“宁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安盘了道髻,背着一柄道剑,身穿一身皂色道袍,俨然是一副新弟子的打扮,“掌律师兄说我在洞穴里表现良好,没有惹事,安安静静的面壁,决定提前释放我。” 宁安撑过俗神入侵的第二天,先是耳中人的能力扩展到一里距离,又是掌律师兄突然到来,带他离开了山洞。 一切都显得意外。 宁安笑了笑,抖了一下皂色道袍,“天坛山的规矩多,道袍穿着也没有我们自己的衣服舒服。” “当然了,我们穿的衣服虽然被人称作乞丐服,但松松垮垮的很舒服,要是大头也能......” 宁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 司马昊带着宁安一起走回了房间,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说道:“那些是大头的遗物,我们都没能见他最后一眼。” 宁安被圈禁在书房,随后又关在面壁的绝壁山洞,没能见大头最后一面属于正常情况。 白马镇的其他少年却是早早上了山,也没有见大头的最后一面,这是宁安没有想到的事情。 司马昊拿出一把钥匙,放在宁安的手里,“大头留下了一句遗言,白长庚赔偿的所有东西,一半留给你,剩下一半交给我们平分。” 宁安握着钥匙,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面前的箱子。 一言不发。 司马昊愣住了,不想印象里看重伙伴的宁安,认识时间很短的白桃儿嚎啕大哭了很久,宁安竟然这么平静。 宁安把钥匙重新还给了司马昊,“我不要白长庚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足够赔偿大头的命,收了他的东西,就意味着收下了买命钱,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了。” “嗯。”司马昊重重点头,“婷婷也是和你一个意思,咱们不要白长庚家的东西,不管白长庚成长到什么地步,我们都不会放过他。“ “司太白成长到哪一步了。” 司马昊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司太白的境界提升太快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装脏了第四庙,变成了天坛很出名的一个小真人,距离第五庙的真人只差半步了。” 张正一年轻时已经是不世出的奇才,如今也不过是装脏武庙的真人,耗费了十几年时间。 司太白只用一个月时间,便晋升四庙小真人,距离武庙真人只差半步,带给白马镇少年很大的震撼。 “我知道了。”宁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天坛山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占地极广,可以利用的空地非常多,司马昊的房子附近还有不少的屋舍。 宁安选择住在司马昊的隔壁,自从宁安出来以后,受到不少人的关注,就连司马昊也跟着被人指指点点。 宁安离开面壁山洞的消息传开了以后,第一个过来拜访他的人,又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司太白。 “宁安道友,祝贺你出关。”司太白的表情、动作,越来越像哥哥白长庚了。 宁安看着走过来的司太白,皱眉道:“你是来挑战我的?” “嗯?”司太白露出错愕的表情,“面壁山洞进入任何人入内,触犯禁忌者也会被关押,我每天修炼的时间都不够,怎么跑去面壁山洞找你。” 司马昊诧异的看了一眼宁安,对于他的话感到不理解。 宁安的目光骤缩,凝视不远处的司马昊,虽说相隔一个月的时间,但当时发生的一切都清晰记在脑子里,司太白怎会没去见他。 第053章 分庙 负责教导课业的张守拙,走进天坛的主峰天坛山道场,坐在蒲团上的弟子们纷纷站起来,迎接教导他们课业的课业真人。 真人在天坛外面,可为一方祖师,即便是在天坛也是主要管理者。 张守拙扫视一圈新弟子,点了点头,“放轻松点,不用这么紧张,你们既然拜入了山门,往后就是天坛的弟子,不会轻易逐出山门。“ 新弟子的人数众多,浩浩荡荡超过了五百人,一起站在道场上,还是显得道场空空荡荡。 宁安终于见到了钟婷婷,就在新弟子的人群里,钟婷婷瞧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冲着他露出了笑容,引起旁边女弟子的好奇,还是第一次见到最美女弟子之一的钟婷婷出现笑脸。 宁安朝着钟婷婷挥了挥手,想要和司马昊说见到婷婷了,却被旁边的羊濬做出的噤声动作制止了。 道场的占地极广,位于山峰高处,下方就是云海,带着几分仙踪气息,营造出一种众人似乎在天宫求学问道的感觉。 张守拙站在所有弟子的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诡异画卷,似乎是用人皮做的画皮,上庙描绘着一副精美的仕女图,新弟子深长脖子看去,却怎么都看不清楚仕女的容貌。 诡异画皮被张守拙随手一扔,竟是立在地面,姿势很像人,一副人皮画卷像是人一样站立,着实怪异,“你们都是新弟子,还不了解课业流程,等会儿你们轮流走到画皮女先生面前,她会根据你们的体质、时运、意志等情况,把你们分到相应的装脏庙。” 张守拙对待画皮先生的态度很敬重,语气严肃了起来,“天坛一共十二座装脏庙,进入以后,每天观想开庙祖师的仪态,便能对身体进行开光,达到装脏的层次,这是山外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大机缘,你们要学会珍惜。” 装脏最麻烦的就是开光,目的是消除俗神的影响,装脏以后不会被俗神所控制。 天坛山以外的人,为了避免受到俗神的影响,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财力和物力,往往只有修炼一途的佼佼者能够进行身体的开光。 五百名新弟子却能人人进行身体开光。 这就是天坛。 张守拙看到有见识的新弟子,露出一片惊呼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画皮先生更喜欢女弟子,你们先过来测试。” 女弟子们纷纷走过去,走到画皮先生旁边,好奇的打量着画皮女先生。 宁安注视着站在前排的钟婷婷,低声询问了司马昊,“天坛已经给所有人排好编号了?” 人一多就会乱糟糟,这是宁安经历过无数次的事,白马镇的大户每次施粥,场面都会变得非常混乱,甚至踩死过人,直到后来镇长给了每个人一个编号,这才变得有秩序。 司马昊低声说道,“按照甲、乙、丙、丁、戊,还有子、丑、寅、卯、辰等天干地支排列,咱俩排在末尾。“ 宁安愣了愣,像是第一次认识司马昊,没想到野孩子出身的他,竟然能够说出这么深奥的话,“难怪,天坛的人比白马镇还多,却能保持秩序。” 司马昊头头是道的说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人总是向往秩序,天坛只不过是把人心善念引导出来。“ 宁安看着眼前的司马昊,感觉越发的陌生了,给他一种还在山洞里打坐的恍惚,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新弟子一个个消失,直到司马昊也消失在眼前,就能宁安一个人了,最后站在了画面先生的面前。 所有新弟子都是走进了一张薄薄的画卷里,宁安有样学样,迈步走了进去,眼前的画面一转,走到一个清雅的空谷,不远处的石桌旁,有一位看起来极美却又怎么都看不清长相的美人抚琴。 宁安不是膏粱子弟,只是一个野孩子,今天是第一次听到琴声,只觉得琴声很好听。 一曲终了。 宁安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道场,其他人都走了,只有白马镇的少年等着他。 司马昊瞧见他出来,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我被分到了慈悲庙,这是谢天师掌管的装脏庙,往后不怕李若愚天师的针对了。”他顿了顿,看向了宁安,“你被分到了哪一庙?” 白马镇的少年全都是期待的看着宁安,想要知道他分到了哪一庙。 宁安反倒是愣住了,说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回答,“我没听到自己分到哪一庙。” 第054章 宁安的装脏庙 张守拙看着远处十二座山峰峰顶的装脏庙,心情说不出的激荡,“那里便是天坛十二庙,代表着十二位天师,凡尘一国不见得能有一位的天师,天坛足足有十二位。” 主峰的道场边缘,一共有十二条铁索浮桥,连接着十二座装脏庙,远远看去像是一根根头发丝在风中摇晃,看起来很是凶险。 “只要进入了某座装脏庙,意味着自己确定了装脏道路,这辈子只是装脏这条道路的庙宇,需要慎重选择。” “还能选择其他装脏庙?”司马昊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每个人与装脏庙都有相性,相性越高修炼越快,画皮先生只是帮我们选择了相性最高的装脏庙,你可以听从画皮先生的建议,也可以选择相性低的装脏庙。” “傻子才选相性低的装脏庙。”白桃儿撇了撇嘴。 每次装脏一庙都涉及俗神入侵,相性越高,渡过俗神入侵的可能性越高,选择相性低的装脏庙无异于找死。 “十二座装脏庙,那座的修炼者最强。” “以前是李若愚的喜庙,自从谢望山来了以后,慈悲庙也能争一争最强了。”羊濬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装脏庙的强大与否,和执掌装脏庙的天师有很大关系,天师越强,修炼这条路的修炼者就会更强。 “时间差不多了。”张守拙走到道场的最前面,指向了铁索浮桥,“你们可以进去了,记住,慎重选择装脏庙,不要因为喜庙或者慈悲庙更强,就违背自己的相性。” 新弟子一个个走上了铁索浮桥,虽说剧烈摇晃,随时能够把人甩下去,但提前修炼过引导术的新弟子,还是平平稳稳的走了过去,只是速度慢了些。 新弟子一个个走进各自的装脏庙,空荡荡的道场,只剩宁安一个人。 “画皮先生没有说你的装脏庙。”张守拙抬头看了一眼宁安,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当年,师尊也是没有获知自己的装脏庙,凭借感觉选择了喜庙,最终成就了一代天师。” “师尊?你师父是李若愚?“ 张守拙轻笑一声,没有在意宁安直呼师尊名字的冒犯,“画皮先生没说,你就需要自己选择一庙了。” “慈悲庙!我想跟着谢天师学习道术。”宁安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装脏庙。 张守拙又是轻笑一声,看出了宁安选择谢望山的目的,只有这位谢天师没有用异样眼光看待白马镇少年。 张守拙带着宁安走向了慈悲庙,两人都比新弟子的速度快,不是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几乎是快步跑过去。 作为真人的张守拙,跑过铁索浮桥属于正常情况,还没与开始装脏的宁安与他一样,引起了张守拙的讶异。 宁安站在慈悲庙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犹豫不前。 “你不想进去?”张守拙看出了宁安的心事。 宁安想要努力平静下来,心绪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躁动,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是不想进,是我心里出现了焦躁的情绪。” “焦躁?只有一种解释,你和慈悲庙的相性不符。”张守拙想了想说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只能轮流前往每一座装脏庙,测试你和所有装脏庙的相性。” 张守拙不嫌麻烦,带上宁安走向每一座装脏庙,“当前来说,喜庙是最强的装脏庙之一,同时踏上这条道途的人,遇到的俗神入侵也是最为凶险,所以说不要只看喜庙最强,也要看修炼的凶险程度。目前来说,慈悲庙其实是更加合适的选择,有了谢望山也是最强装脏庙之一,俗神入侵的风险却远小于喜庙。“ 宁安跟着张守拙转了一圈,发现钟婷婷也是站在门口,只不过两人的情况不同。 钟婷婷不仅是没有任何焦躁,反而是在十二庙门口,全都是进入了心如止水的状态,心无旁骛的盘膝坐在门口。 “十二庙皆有相性,所有天师庙都在暗中拉扯争夺钟婷婷,天坛多少年没有出现这种盛况了,她现在位于喜庙门口,拜入喜庙的可能很大。“ 宁安下意识说道:“我不想让她去喜庙。” 张守拙的目光转向宁安,轻笑一声,“有何缘由。” 宁安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守拙,张了张嘴,最后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张守拙神情恍惚了:“我理解你的想法,你在天坛的时间不短了,想必知道喜庙是被俗神入侵最严重的装脏庙,喜庙的弟子七成以后都疯了。” 宁安郑重点头了,“我刚来天坛的时候,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张守拙笑了笑说道:“三成没疯的人,至少都是真人境界,你决定不了钟婷婷的选择,她自己也决定不了,一切由心。” 宁安紧张了,就怕钟婷婷现在就做出选择,他还想和钟婷婷好好谈一次。 进入喜庙容易变成一个疯子只是一方面,另外,执掌喜庙的天师是李若愚,钟婷婷作为白马镇的一员,成为喜庙一员无异于自杀。 宁安跟着张守拙不停的往前走,喜庙、慈悲庙、人秘庙一一走过,测试宁安和这些天师庙的相性,每个天师庙都出现了焦躁情绪,相性极低,甚至说没有任何相性。 宁安看着剩下寥寥无几的天师庙,情绪逐渐低落。 直到最后一个庙宇走完,宁安始终都是心绪焦躁,出现了和钟婷婷一样罕见,却完全相反的情况。 宁安和所有的天师庙都没有任何相性。 天师庙的一座座高耸孤峰,是一片小孤峰,比起天师峰低很多,全是这么多年来天坛的奇才,独自闯出来的一条路,只不过没有爬到天师的高度。 宁安奇怪的发现,十二座天师峰旁边,还有一座远高于小孤峰,却又碍于天师峰的孤峰。 “那座孤峰是谁的装脏庙。”宁安的手指指向了天师峰旁边的孤峰。 张守拙的表情很复杂,似乎不想介绍那座孤峰,耐不住宁安真挚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张正一的正一庙,目前只到武庙真人的高度,却奇怪的远高于其他孤峰,现在张正一被禁闭了六十年,这一脉的传承算是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