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咱俩一起造反吧》
1. 前夕(一)
不知何名的星球常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狂风声如厉鬼声声哀嚎泣血,表面一片荒芜就连冒出半点的黄绿都是奢望,坑坑洼洼的表面一眼望去犹如千万把刀刃,剜去血肉留下狰狞的疤痕。
而这里,依旧有几间残破的屋子稀稀拉拉地分布着。
一片黄沙之中,小女孩全身上下都被裹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唯一露出的一双灰白色眼睛也隐藏在满是划痕已经发黄的护目镜之下。
今天的风比往常的都要强烈,手腕上预报灾害的仪器明明已经满是伤痕,却还在挣扎闪烁着绿色的光。
几张票据被小女孩紧紧攥在手里,女孩时不时地就要低头查看这几张票据是否安好。
某一次的星球地下探索中,人们发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物质,哪怕星际联盟研究院耗费将近百年时间投进去无数资金,也依旧难以窥探其面目。
只知道这种物质清洁、低耗、高能,更重要的是可以不经加工直接投入使用。
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一盏高功率白灯,长明数十天。
人们暂时将其称为“sacred gift能源”,简称能源。
在这个时代里能源就是先前地球里的黄金,甚至比黄金更有信誉。
可能源的极度稀缺性和重要性,也导致了由政府统一管理的结果。按需供给凭票兑换,但舰队政府所提供的量,也只能供普通百姓勉强度日。
女孩所在的未名星球,是帝国能源最集聚的地区,本以为几年前大量能源的发掘可以带动这个小星球的发展,但她们生活唯一改变的,只有从服兵役到服劳役。
那些个捧读史书的信徒信誓旦旦地说,能源是上神给予的恩赐,女孩一眼扫过永无边境的黄沙,甚至因为过度开发能源导致这里生存更加艰难。
恩赐吗?
可明明招致的只有灾难。
不然这里的人怎么会都想着离开。
小女孩将那几张票据揣在衣服的最里层,腾出双手。粗糙的手套正好可以抓牢地上插在一旁的管道,小女孩咬着牙将管道抗在身上拖到了屋子的门前,与门栓对接,上月余下的最后一滴能源灌入,蓝光防风屏障在一瞬间骤然打开,女孩小跑着又折回去将管道插回原处,开门进了家。
“奶奶,明天我——”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今天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底嵌金线,暗纹作图腾,比漫画里的晚礼服还要华丽。
女孩见过这样的服饰——那是万星舰队的军装。
几周前,收到舰队录取通知的姐姐,兴奋地指着录取通知书上的那张军装图,告诉她说姐姐以后也会穿着这样的衣服,穿上这样的衣服之后姐姐就有钱了,就会给她好多好多的糖果。
所以他们不是坏人。
“名字?”
女孩看了一眼一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奶奶,往常虽然奶奶也会忍着痛疼不让自己担心,安安静静地抖着身体躺在床上,可却绝对不是这幅样子,这幅毫无生气如同枯木般的死寂,不见挣扎生存的希望。
女孩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还是止不住的哆嗦一下说,“沈安。”
为首的军官自高而下睨了一眼沈安,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屏幕上的名单,“父母都死了啊,姐姐呢?”
“也是死在矿井里了。”见沈安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不说话,那军官轻哼一声:“都不容易啊。”
军官的语气明明是那么的随和,可沈安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掩不住的威胁,沈安不禁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沈安将右手悄摸地背在身后,手指一点点勾住卡在腰间的光源防护枪。
死在矿井?
可她明明看见了万星舰队的录取通知。
军官滑动的蓝屏沈安曾经听姐姐说过,那是万星舰队的统一联系设备,既然如此,里面的信息怎么会有假?!
是谁在说谎?
沈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垂落在老旧床上的奶奶,没有粗重的呼吸声,没有床板轻微的咯吱声。
姐姐不会骗自己,沈安哆嗦一口气,屋外的黄沙还在呼啸,尽管有着防护屏的隔绝可看起来却依旧那般可怖。
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逐渐将沈安侵蚀,沈安颤抖着想起当地人默认的宿命。
她们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小星球,如果没有能源,那么这里对于帝国来说与宇宙中的尘埃无异,考上万星舰队指挥部了无异于天方夜谭,大部分居民最后的归宿都是在这片毫无希望的星球,为舰队挖矿至死。
这个军官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他代表了万星舰队,那么作为帝国核心的万星舰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冉冉升起的万星帝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姐姐呢?
姐姐去了万星,是被骗的,还是说其他什么……
军官漫不经心地颠了颠手里的新式枪械,“战争马上就要到了,军队总要吃饭的吧,小妹妹我们万星舰队真的已经连多余的一滴能源也挤不出来了,从现在开始除了留下最低限额的能源,剩下的就要收归军队了。”
沈安再次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票据。
“乖啦!”军官慢慢蹲下身去,轻轻地拍了拍女孩脑袋,“把票据给叔叔吧,这个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沈安不敢反抗不敢质疑,她没有这个资本和能力,可一时被吓得却又不敢开口说话,支支吾吾半天,才喘着气抖着身体说:“要换药。”
“换药吗?”军官眯起眼睛,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但是啊,没有这些能源我们可能就要战败,我们战败了你们住的这些小星球就要沦陷,倒时候死的可不是你一个的奶奶了。”
沈安一不小心便对上那位军官的双眼。
“乖啦,不要再担心了,奶奶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暴戾下的优雅,混迹天堂的恶魔。
“我……”沈安颤抖着摇着头,一点点地后退,嘴里还在喃喃着,“真的真的不行——”
“啧”,军官叹了一口气,脱下一只手套,原本放在沈安头顶的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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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发力,手指缠绕着沈安的头发,一圈接着一圈。在女孩低声呜咽和细微的颤抖中,军官猛然起身,拎着女孩的头发将整个人提在了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就枯黄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头皮上的血肉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裂,鲜血从头皮里慢慢溢出,伴随着“嘶啦嘶啦”的声音,沈安感受到自己耳边的头皮正一点点地被扯起。
或许是嫌沈安的大喊大叫太过刺耳,那位军官伸出另一只高贵的手,掐住了沈安的脖颈。
脱口的呼喊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一股铁锈味在沈安舌根出蔓延。
氧气再难进入,呼吸成为奢望。
“不……姐……”
死神已经在招手,眼皮逐渐无力地吹下,谁能来救救她们……
“停下!”
一声出现如同子弹穿破长空,大门被猛地踹开,眨眼间来者便已经一脚踹开方才的那位军官,一手接住沈安后放在了地上。
“万星舰队总部特令!”
闯进来的那人剑眉星目,眼角下一点泪痣,下半张脸隐藏在冰冷的机械后面,声音不怒自威,似寒潭清泉。
军官的“友好问候”已经滚在舌尖,可在看清那张标志性的脸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也只能活生生地咽了下去,呸出一口浓血,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虚情假意地张开双臂打算来一个象征友好的同伴战友拥抱。
来人格外嫌弃地后退一步,紧皱着眉头一手怕掉伸过来的手,浑身上下的厌恶就差把“滚”写在脸上了。
“现命所有驻外军官赴林城郊区,驻军地下,无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纪大长官~~”那位军官盯着和来人五分左右像的脸,笑嘻嘻地说,“我的好弟弟,哥哥不在调查星舰部队的日子你不会哭鼻子吧。”
纪海宸仰着脸,满目尽是霜雪未落人间的孤傲,冷哼一声,从不往那样低级的嘲讽投入一丝目光。
“嗯?”那位军官兀自狂笑几声,而后又用一道油腻的余光上下大量着纪海宸,“你究竟动用了哪里私权,能让老舰长站在你这一边?”
“纪胜。”纪海宸出声警告,“我只奉舰队的军令。”
“啊,对对对。”闻言,纪胜又摆出兄长的模样,像兄长是对叛逆弟弟的无奈,连连叹气,“反正也没关系,就算老不死的也参与了你那个什么党,但继承权是你自己亲手放弃,用不了多久,附庸你的那群蠢货就是认清楚形势。”
“哭着求我收留吧。”纪胜大笑着走了出去,“我的好弟弟!”
纪海宸微眯起眼睛,眸子中一丝冷光闪过。
你也配?
纪海宸与纪胜穿着相同的服装,唯一不同的不过是那人肩膀上多出的五枚勋章。头皮上的鲜血如瀑布般滑下,沈安顾不得整张头皮都要被扯下来的痛疼,睁开已经被泪水沁满的双眼,血液顺势灌入眼底蜇得生疼。沈安在血液铺面的地面上,往前爬一步,一把拉住了纪海宸的小腿。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2. 前夕(二)
帝国的都城——万星,是一座依靠星际舰队而建立起来的城市。
在这里,舰队拥有绝对权利。那么作为帝国统治最核心的万星舰队,更是拥有着决定整个帝国命运的权利与力量。
近千米高的大厦一幢挨着一幢,除却脚下踩着的矿砂修建的平地,不同高度的楼层之间都盘绕着错综复杂的玻璃长廊,空中到处都旋绕着拳头般大小的小圆球机器人,即是为了导航带路也是为了帝国巡查民情。
【人脸识别成功,欢迎乘坐万星A101号。】
沈澜宇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拦起挎包,踏上了空中悬浮列车。万星A101作为专门服务考上万星舰队的地方学子,是万星舰队精英研发部门一手设计并打造的,据说耗费的资金足以买下沈澜宇原本居住的整个星球。
万星A101整座列车的外壳都由能源点缀的玻璃构成,不同的角度看到的玻璃颜色就不同,流光溢彩的透明赋予整座城市梦幻的景象。
沈澜宇靠在窗边,透过玻璃望向远方,随着列车缓慢地穿过万星观光区,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脱离市区的列车便以每分钟百公里的速度前进,旋绕上升。
在离星球近两万米的高空上,一座岛屿孤零零的漂浮着,万星舰队修建的列车是唯一可以从地面通向这里的途径,而支撑这座岛屿悬浮的则是源源不断的能源。
沈澜宇一踏下列车,便呆愣在原地。
在他们曾经的那个星球中,一升能源便能换取一家三口一年的生活物资,而这里的能源却是以每秒几百升几千升甚至可能更多的量汇入这片岛屿。
“沈澜宇!”一位身着黑色军衣的女生带着一副炫酷的黑墨镜,一见到沈澜宇便挥着手跑了过去。
“诶呦,这不墨清绮吗?居然来接我啦?”沈澜宇一手揽住墨清绮的肩膀,左手微微一扬,行李箱便十分默契地滑在墨清绮的手边。
“我是你的专属行礼寄存箱吗?”
沈澜宇一手拉开一旁的星舰小型车门,毫无客气地一屁股坐了进去,而后拨开星舰窗户舱门,不理墨清绮的抱怨,反而自己满脸皆是委屈,“这车不能不是给我坐的吧?”
墨清绮开启全自动驾驶之后,便和长达三日不见的老友在后座上打闹成一团。沈澜宇趁墨清绮一个不注意偷偷戳对方腰窝,墨清绮又趁着沈澜宇不注意一口咬掉对方刚刚拆开包装的面包棒。
“这都要咬的吗?”沈澜宇颠了颠手里的面包棒,快速在空中来回挥舞,簌簌风声清晰可闻。
接着沈澜宇又默不作声地瞅了一眼墨清绮,而后一言不发地举起面包棒敲着一旁的舱门,“砰砰”地声音在狭小的星舰小型车里格外突兀,沈澜宇竖起大拇指说,“你是这个。”
墨清绮白了沈澜宇一眼,大有一副“姐的事情你少管”的态度,抱着臂自顾自地说道:“接你是上面的指令,可不是我想来的,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啊。”
“诶~”沈澜宇笑着点头附和,“是是是。”
随着星舰小型车沿着既定轨道一点点地深入,林立的高楼也是一点点地褪去,没有盘绕错杂的轨道,也没有车水马龙,映入眼底的是那一片片翠绿的庭院,修缮可以称作是精美的假山,长桥卧波,复道行空。
在寸土寸金的浮空小岛中竟可以浪费如此多的土地修建这样一般的园林。
墨清绮叹了口气继续说,“这里是万星舰队先遣先锋部队的总部,也是历代舰队长的私宅。”
“部队用地也算公家,怎么能……”
墨清绮伸手揽住沈澜宇的肩膀,接过沈澜宇的话头,带了少许的阴阳怪气,“这座星球的主人可是万星舰队的舰队长一手打下来的,只能说是舰队长善良大方,愿意把自家屋子借给公家。”
随着星舰小型车缓慢地漂浮前进,眼前的视野也愈来愈开阔。沈澜宇只要一抬眼,随处都能见到虬曲苍劲、蔓延恣长的树木——沈澜宇只在他们原星球最大的图书馆里见过的,而他们的星球连杂草也长不出来。
更别说透亮的天空,缭绕的云雾,他们那儿只要照亮的能源不被狂风吹灭,便已经阿弥陀佛了。
沈澜宇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感,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情绪让沈澜宇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失落。
墨清绮余光瞅了沈澜宇一眼,听见了托腮忧郁看向窗外的沈澜宇,小声地吐槽说,“倒反天罡。”
“停——”墨清绮长声,“这里可不是咱们的小破球,要谨言慎行。哦,对了!我给你发的东西你看了没有?”
沈澜宇一瞥墨清绮,“如果你是指王家豪门狗血爱情故事——霸道弟弟爱上高冷哥哥,骨科究竟是爱情的自由还是人性的扭曲?”
“又或是,前舰长纪家老爷子命不久矣,立下遗嘱,纪家兄弟争权夺位,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还是那个,帝国第一女歌手手撕当红小生,怒骂出轨骗婚生子。当红小生深夜发文引泪目,连夜说出大实话?”
沈澜宇对上墨清绮一脸兴奋的眼神,面不改色一脸冷淡,“那么,不好意思,没看。”
“啊!”墨清绮突然大嚎一声:“其他人没看,但纪海宸一定要注意!他母亲一脉从商,家里富可敌国,父亲那一系又历来是万星舰队的舰长。他本人脾气又是阴晴不定,你要是得罪他这辈子就完啦!”
“芝麻点事在新闻营销号手里都要成了天大的事情。”沈澜宇对于老朋友的个性简直是了如指掌,十几条连着的消息不是表情包刷屏,就是八卦新闻轰炸,“你别说让我从这里了解万星舰队的情况啊?”
墨清绮叹了口气,瘪了瘪嘴,一把拽过沈澜宇,“我好歹是你的前辈加好友,这次也是辛辛苦苦赶过来接你,你不会没给我带礼物吧。”
“哈?”沈澜宇皱着眉一掌推开墨清绮,“咱两明明是同一届,不过是你的武考比我的文考早了几天,怎么就成前辈了,占我便宜?”
“你就说是不是比你早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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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两位从小就睡一张床的损友也没有来得及多维系维系感情,星舰小型车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下车便有飞行小机器人带路指引,而载他们来的那量星舰小型车已经拉着沈澜宇的行李去了检查处,合规后便回运到战术指挥部的公寓里。
沈澜宇第一步先是穿好万星舰队统一的军服,黑色打底暗纹勾勒出简洁的花纹,“万星”镂空的金属勋章挂在胸前,翻口立领,收腰束胸,金属暗扣搭黑皮腰带,下压帽檐便是万分的帅气。
第二步便是在墨清绮这位“前辈”的带领下,完善信息登记。
在一道道严密的检查搜身之后,最后便进入万星舰队总部。令沈澜宇没想到的是,万星舰队总部也与她曾见过所有的地方军队总部不同,没有冰冷的金属制长廊,没有盘旋的空中轨道和宏伟的军舰,甚至连一点点的当代科技都看不见。
吸入的空气甚至带着青草的甘甜。
万星舰队大体上分为文部和武部,这两大类里又细分着各种部分,而文部则以指挥部为重,指挥部更以先锋指挥队为重,同时武部则以先锋物装部为重,先锋物装部又以调查星舰队为重。
可先锋指挥队往往居于调查星舰队中枢,两者配合作战,以高达将近百分百的死亡率换取舰队作战的胜利和极为优厚的待遇。
万星舰队作为帝国第一大公家,在如今动荡的星空中,不知道第二天的灯塔和轰炸哪一个先到来。
稳定的编制、安心的收入,万星舰队多是沈澜宇这样的普通人最好的去处。
尽管先锋指挥队是每年录取率最高的,但沈澜宇看着那份电子志愿档案时还是狠下心选择了难度最大录取率最低的中枢远程指挥部。
父母早已经不知去向,家里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更不要说马上就要到了读书年纪的妹妹。
哪怕这样的家庭环境在他们的星球中基本上是处处可见,甚至还有比沈澜宇家难上许多的小家,没有一份体面工作的人比比皆是,更别说去万星舰队指挥部,这种概率跟他们这儿长草流水的概率大差不差。
但,指挥官不必亲自下场作战,如果能在万星舰队最安全的中枢一直待下去,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虽说已经很久不打仗了,但清扫帝国边境小星球虫族的任务也不算少,要是第一个月就死在战场上,小妹和奶奶又该怎么办?
沈澜宇咬咬牙,又翻了一眼全A+的成绩单,还是报了中枢远程指挥部。
各地不同星球的新兵今天才算是正式到齐,依照传统万星舰队总部也要举报一场盛大的新兵入伍大会,进行全帝国直播。
沈澜宇和墨清绮分属不同的部门,一个是中枢远程指挥部,一个是战时后备供给部,自然也是要分开去不同部门的。
临分别时,沈澜宇拍拍好闺蜜的肩膀,便打算朝着相反的位置上去。可沈澜宇才刚迈出一脚,连手臂都来不及摆动,整条胳膊便被身后的墨清绮紧紧箍住。
3. 前夕(三)
沈澜宇回眸一瞥,立刻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表情?
墨清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角分明格外想上扬却被人死命地按了下去。
“完了。”墨清绮就要一脸埋进沈澜宇的颈窝,沈澜宇手疾眼快,火速地掏出一方黑色帕子,一巴掌蒙住墨清绮的脸。
“干什么,这衣服是新的。”沈澜宇本打算抽胳膊潇洒转身离开,却发现这墨清绮不愧是武部的人,压着她的力量根本不容挣扎。
“昨天,我们部门有个小领导要我帮他去参加一个会议。你想啊,能让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去开的会议能是什么重要的会议。”
“你不会……”
“是的,所以我签完到就直接提前跑了。”墨清绮本打算长嚎一声,可周围又都是人,只好凑到沈澜宇耳边吸溜着鼻子顺,“结果人家不仅要签到还要签退,我们领导就被通报批评了。”
“……”
“刚刚还给我发讯息了,要我在入伍大会结束后说明情况。”
沈澜宇摊手苦命一笑,“自求多福。”
“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眼见着墨清绮泪水混杂着鼻涕就要滴在自己的新军装,沈澜宇眼疾手快地推开墨清绮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啊?”
“现在开会,别说万星舰队了就算是咱们那儿虫子都不看的小地方,都是用瞳孔录入的方式吧。”沈澜宇一点点扒开倒在自己身上的墨清绮,说“我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会议不重要而是它太重要了。”
“啊?”
“如果是图省力便捷的话,完全可以使用最基础的人脸识别。一个一个签到登记的话,人工统计这不是历史的倒退?”沈澜宇沉下脸色,“但重点就在电子识别一定会在后台留下痕迹,人工登记除了在场的人又有谁能查到?”
“所以,这是万星舰队一场绝对机密的会议。”沈澜宇拍拍墨清绮的肩膀,“你签完到就溜走是对的,如果你真的听了的话,万星舰队对于机密泄露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啊。”
“内部人肯定认识你领导军官,也知道他压根没有去开这场会议,你在踏入会议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可你没有去参加那场会议,如果不想弄出一点儿动静,他们只能当视而不见。”
沈澜宇皱了皱眉头,这其中似乎有些许不对劲,可腕上手表传来一声提示音,已经到了要去各部的时间,沈澜宇对着墨清绮说,“那个领导的信息发我,我再帮你看看哪里还有问题,还有这次入伍大会录音记得发我。”
万星舰队的各大领导军官坐在前方主席台高位,底下一群刚正式入伍的新兵,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沈澜宇抬头大概目测了一下台高,这个距离的话以沈澜宇的经验,底下要是有任何的小动作都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沈澜宇在大会开始前瞄了一眼蓝色小界面后,立刻熄灭了屏幕,站好军姿。
纪胜
一个月前还是调查星舰队的副队长,突然改任战时后备供给部队第一小队的队长,就在前几天收到总部任务前去林城定期换防,负责规划当地战略物资。
沈澜宇仔细回味着蓝色小界面上的信息,眉头逐渐压下,皱得越来越紧。
表面上看的话,或许第一眼都会猜测纪胜是实在怕了调查星舰队朝不保夕的日子,跑去担任了战时后备供给部队的队长。而万星舰队总部派发下来的命令,纪胜或许是不够熟练又或是本身能力问题,并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且没有看出这场会议的特别之处,导致随手挑了一个新兵倒霉蛋去应付。
毕竟在其他大型私人企业里,塞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物也不算什么罕见的操作,如果真的是凭关系进去的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里是万星舰队,万星舰队绝不允许私权力染指,就算塞人,也不会明着来,去塞一个废物,更不允许连这种特殊会议都看不出来的废物染指。
纪……
沈澜宇突然觉得这个姓氏似乎是似曾相识,格外熟悉。
好像……是……
沈澜宇正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找着关于“纪”这个姓氏的印象,胳膊肘突然被人轻轻地戳了两下。
此时万星舰队总舰长正好陈述完毕,整个总部都被一阵鼓掌的声音充斥。
“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沈澜宇看向一边说话的人。娃娃脸大眼睛,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桃荔”两个字。
“有点儿困了,没事的。”沈澜宇冲桃荔笑了一笑,而后悄摸指了指上方的一排军官,顿了顿说,“会被发现的,咱们之后再聊。”
“这么多人,也能看清的吗。”
“其实可以的。”沈澜宇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是这方面的重刑犯,小时候天天被老师抓的。”
话音落下的一刻整个万星舰队总部扬起了响彻云霄的掌声,还在专注“纪”这个姓氏的沈澜宇一下子被震得脑袋发昏,学生时代便是哪位领导最讨学生喜欢,台下的欢呼声掌声也就越多。
当然了,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哪位大聪明直接喊出声,大家对于接下来上台发表演讲的领导军官的热情,便通过要震破耳膜的鼓掌声来表达。
沈澜宇抬起头,心里不禁好奇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眼,好帅,帅爆整个星球的帅气,不仅仅是来自这张脸本身,而是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高冷却并不冷漠,俊美但不阴柔,矜贵但并不拘束。
地球上的人常说,他们是女娲无聊时捏泥土小人的作品,那么这位军官一定是创世神的得意之作。
沈澜宇眨巴眨巴眼睛,在看向台上那位军官的下一秒,心里涌出一股的怪异感。沈澜宇略微侧头,在极佳的视力之下,看清了桌上放置的名牌。
纪海宸。
“前不久,调查星舰部队在执行远航探索的返程途中,误入了虫族聚集的星球。”纪海宸冷着一双眼睛,扫过桌上空白的纸张以及上锁的屏幕,边说边微扬起半张脸,星辰般浩瀚璀璨的眼睛平等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鄙视着全场的垃圾和见风使陀的蜉蝣 。
“在这场意外的战斗里,我们以近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为代价歼灭了那里的虫族,得到了那座星球的全部资源,并拓展未知星际的管辖领域。”
“因此,支撑帝国军队运行的能源得以更长远的延续,帝国的和平得以保障,所有人哪怕在边境也可以不受侵袭。”
纪海宸冷下的神色如同一片未曾照亮的太空,黑沉沉的冷漠。可总有星球掩藏在黑暗之中,吸收周围的能量,终会爆炸开来。
“诸位。”
纪海宸正面朝着入伍新兵的身体,突然转向坐在一旁的几位高阶军官,“每一批调查星舰部队的培养都要花费数年的时间,脱离原本任务的合理安排,即使有一个所谓的好结局,却也不是等价的回报,如果没有这次的''误入'',这批队员能够打下的一定不止一个虫族盘踞的星球。
我想告诉各位的第一点,以命换命并不等于以命相搏,愚蠢的换命行为不应该发生在万星舰队。”
“今年的入伍名单,我大致也看了。”纪海宸再次转向正前方,锐利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如针尖一般扎向每一位新兵。
沈澜宇在下方莫名心跳得厉害,如芒在背的感觉格外强烈,沈澜宇眼皮一跳试探性地将目光慢慢移向了纪海宸的方位。
“调查星舰部队每年的报名人数都在递减,尤其以高分段最为明显。”
四目相对,沈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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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一滞,黑色的眼眸如同深邃黑洞,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将整个人溺在深水之中,四面八方的压力蹂躏着五脏六腑,呼吸都成困难。
沈澜宇下压目光,心里不停地碎碎念安慰着自己。纪海宸——万星舰队调查星舰部队的队长,预备分部舰长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之一,沈澜宇——一个小地方考上来的新兵。
这样的人物只不过是随意扫过她站的地方,她自己既不会牵扯上层的利益纠纷,又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怎么会是专门盯上了自己?
但沈澜宇心慌得实在是厉害,她预感一向很准,小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向下一扫,沈澜宇只要有预感不对下一秒绝对要点自己的名字。
从来不带差的。
“万星舰队从不是上升进阶的跳板,更不是苟且求生的温床,舰队的所有人都应该做好随时为帝国赴死的准备。”纪海宸神色一变,“我之前坚信,大家对帝国奉献的一腔热忱是各位新生拼命考进万星舰队的原因,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文试的榜首竟跑去与一群庸才沉沦。”
后面的话,沈澜宇也听不下去了。
万星舰队的考试很是不一样,武部与文部分开,两大部门先分别进行统一考试,再在两大部门中细分小部由考生选择报考,且只有前者进入前五百才有资格进入后者,而所有成绩则是在最后考完之后才公布于众。
那么,问题来了。
榜首是谁?
哈,沈澜宇咬着牙心里苦笑不得,当然是天纵奇才,智商超群,卷成cabbage的自己啦~~~
沈澜宇心里暗自腹诽,绝对是纪海宸他们队招不来配对的指挥官,心里不平衡才揪着自己这个倒霉蛋儿撒气。
沈澜宇狠狠地磨了磨牙在心里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先不说考进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平均百分之五都不到的录取率,哪怕是高达百分之十五录取率的中枢远程指挥部,也不能被说成庸才吧。
再者,报什么部门是她的自由。小地方本来教育资源就差,自己苦哈哈累死累活地考了第一名,还完被领导阴阳怪气没有奉献精神。
这能怪她吗?
她们那个小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成常态了,帝国都城这边却另一幅天地,什么地方偏远星际航路难以通达,能源紧缺无法支援,以前她还能理解,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借口。
纪海宸一个功勋之后,从小生活在万星舰队总部,他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大谈特谈为帝国奉献。
沈澜宇眉头皱得厉害,你让我有奉献精神,要不纪大舰长先捐一下自己家的能源给我们这些小地方改善一下生存环境?
真是白瞎那张脸!
“那个,那个……”
沈澜宇还没有从刚才怨灵附身的状态脱离开来,听到桃荔说话,猛然抬起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着实吓了对方一跳。
“不好意思,我没缓过来,你……”
桃荔打断沈澜宇的道歉,“没关系,但你的表情还是太显眼了,主要是舰队监察很严,加上你是榜首考进来,你可能会被——”
话音拉长并没有延续下去,不过精通人情事故的沈澜宇自然也明白未说出来的意思。
“主要还是万星舰队隐藏起来的监控,窃听。”
沈澜宇一点点地扭回头,纪海宸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了讲话,此刻已经回到座位上,正恶狠狠地看向这边。
没事哒,不是一个部门哒。
但,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沈澜宇正拖着一双犹如灌了铅的腿,一点点地望向拖行。入伍大会刚结束的一瞬间,万星舰队统一发放的通讯智能手环便发出“滴”的一声,一点开就看见一串刺眼的红色通知躺在了蓝色显示界面上。
五分钟内,204会议室。
——纪海宸
4. 前夕(四)
沈澜宇看了一眼时间,卡着最后一秒钟敲响了204会议室的大门,喊到:“报告!”
“进。”
沈澜宇深吸一口气,暗自思忖着纪海宸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才将那口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地输出来。
轻咳两声打扫干净方才的慌乱,抚平本就算整洁的衣领,拽了拽没什么皱褶的衣摆,沈澜宇半扬起嘴角,脸颊上挤出生硬的苹果肌,才堪堪走了进去。
暗沉红木的大长方桌,另一端整摆放着一整套的茶具,而茉莉花茶的清香正通过冒出来的水蒸气钻进沈澜宇的鼻孔。
是沈澜宇从未闻过的清香。
没有沙尘的暴戾,也不是劣质香水的造作。
黑金勾勒线条的皮手套搭在椅子边缘,两指挑起茶盖,刮去浮沫,托起茶托。
沈澜宇的目光跟随着茶杯移动。
那个人托起茶盏后,背向后一靠,下压的帽檐遮住些许眉眼,而升起的茉莉花香味的蒸汽,也是基本掩盖住了略微低下的脸,平添一股不可触犯的神秘与威严。
明明这么大个的人已经进来,纪海宸已经自顾自地喝着他的茶。
沈澜宇满脸黑线,说实话从小打大她见过装的人不少,但像纪海宸装得这么有意思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沈澜宇倒是少见。
想笑……
沈澜宇没忍住,只好立刻撇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赶忙装作嗓子不大舒服的样子,干磕了几声。
“坐。”
沈澜宇余光快速扫过整个会议室的大体布局,拉开一个距离纪海宸不近不远的中间位置坐下来。
“为什么选择万星舰队?”
沈澜宇挺直腰板,梗着脖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可向下看去的目光似乎马上就要将木桌捅穿。
长官问你这种话,说明什么啊?
说明要考验你的政治导向和思想觉悟,树立崇高远大理想,坚定目标信念,全面提升科学文化素养,努力增长个人才干,砥砺前行在社会提供的客观条件中实现自身价值。
嗯,错不了。
沈澜宇起身回答到,“为帝国……”
“重说。”
“……”沈澜宇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纪海宸话中的意思,继续说“奉献……”
“重说。”
沈澜宇一怔,左右开口一共五个字,纪海宸这位祖宗又从哪里来的脾气,从五个字里来挑她的刺儿。沈澜宇浅吸一口气,这种级别的长官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一个新兵的茬。
没办法了。
“万星舰队待遇好,工作稳定,找一个远离战场前线的部门,后半辈子也不用家里长辈操心了,也能安心供养妹妹。”
沈澜宇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着眼皮,瞅着纪海宸的表情,揣测上级长官的反应。
话音一落,纪海宸又拿着一盏釉绿茶杯放在了沈澜宇面前,随手拉开沈澜宇旁边的椅子,紧挨着沈澜宇坐了下去。
“尝尝。”
沈澜宇莫名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僵坐着,伸出硬邦邦的手,如同机械般造成端起,喝茶,放下的动作。
“怎么样?”纪海宸坐得随意,一手托着腮撑在桌子上,半睁着眼斜睨着沈澜宇。
沈澜宇不自觉地微微舔了舔还有茶水沾着的嘴唇,尽管刚才比她高出许多阶级的长官突如其来的关怀导致过于紧张,未免食不知味,可茶水沁人的香气实在是难以忘却、忽略。
“很好很好。”
“之前喝过吗?”
沈澜宇摇摇头。
“等你做到我这个级别,一个月像这种的茶叶都会发放三斤。”纪海宸依旧斜着眼,悄悄打量着垂着目光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澜宇,“除此之外,像咖啡,山竹之类的你都会有。诶,对了,你吃过白松露吗?”
沈澜宇摇摇头,“没听过。”
“你现在的部门鱼龙混杂,或许你认为一向公正严苛的万星舰队不会发生什么利益纠葛的事情,但你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要不然,纪胜这种废物也不会出现在万星舰队了。”纪海宸尽量放轻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引荐,你觉得呢?”
“您是要……”沈澜宇抽了抽嘴角,“挖我?”
新兵入伍第一天,仅仅因为自己文试成绩第一,万星舰队最具潜力的舰长预备人就要挖自己?
沈澜宇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呢?
自己不过是普通长相,一见钟情的戏码未免太过可笑。再者,历代文试第一也并没有都选择先锋指挥部,自己刚入伍第一天,能有什么突出的表现是值得长官留意的呢?
沈澜宇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已经要搅成一团乱麻,沈澜宇真的不想在入伍第一天就得罪上级长官。
可一旁纪海宸看似不在意实则要瞪死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沈澜宇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去动自己的聪明小脑瓜子。
那张脸是真的无法忽视……
等等,不对啊。
沈澜宇余光里的那张侧脸愈来愈清晰,愈来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纪海宸,是姓“纪”的吧?
那位墨清绮的长官,也是姓“纪”的吧?
纪胜,纪海宸……营销号四处乱发的纪家兄弟豪门财产恩怨……
“名利,喜欢吗?”
“……”
“权力呢?”纪海宸眯着一双眼睛,盯着沈澜宇说,“掌控他人命运,那种所有人都要听命于你的权力?”
“……”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其实我——”一个前所未有的风暴悄悄在沈澜宇脑海里浮现,沈澜宇疲于脑里复杂的推测,也只能勉强应对回答,“吃饱就睡,睡醒就吃,追剧追番旅游,尽量过上不用上班的养老生活。”
“滴答”一声,纪海宸手腕略微不稳,捏在指尖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落在了桌面上。而那张因为年久不修从而只有一个单调表情的厌世脸,此刻终于出现了些许裂痕。
死寂,诡异的死寂。
纪海宸沉着一张诧异脸搞不清究竟在想什么,但沈澜宇脑子里却要烧成一滩浆糊了。
沈澜宇突然想起纪海宸在新兵入伍大会上的奇怪发言,不符合入伍大会就像是临时赶上的发言稿,纪海宸对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站位,以及那句“误入虫族聚集星球”和对着旁边长官的阴阳怪气……
误入虫族聚集星球。
头一听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细细一想简直是胡扯。她住的那个漫天黄沙的星球,用了十来年都没有维修的定位仪器也从没有出现过失误,你要是说万星舰队最为重要的先锋调查部队出现了导航定位失误……
这件事情发生在几天前,而纪胜离开调查星舰部队也是这时候的事情,再结合刚才纪海宸对纪胜的抱怨。
墨清绮和桃荔对自己要谨言慎行的劝诫。
沈澜宇深吸一口气,她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是第一天就被长官盯上的倒霉蛋儿。
“沈澜宇!”纪海宸似乎是再也受不了这样诡异死寂的氛围,拍桌站起身,他本身就是个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的人,今天能和沈澜宇好声好气地扯这么多,已经是自己最好的态度了。
沈澜宇闭上眼睛,想起了大会上桃荔说过的话。
长官既然叫她过来,那必定是知道了。
狡辩,嘴硬,又能有什么用呢?
一个劲的装傻充愣,对着长官傻笑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那岂不是真把万星舰队的长官当成未开智的猴子了,到时候只怕是会死得更惨吧。
纪海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沈澜宇一直跟个乌龟一样沉默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反应,要是换做以前纪海宸早就枪口抵人脑袋上了。
正当纪海宸耐心耗尽的最后一刻,沈澜宇突然开口插到。
“你,杀了你的哥哥——纪胜。”
“……”
纪海宸眉头一皱,一手在背后悄悄撑着桌子,一点点地坐了回去。
沈澜宇鼓足勇气,既然她能被纪海宸叫了过来说明纪海宸已经差不多怀疑自己,并且认定自己知道些什么。装作不懂已经没有用了,沈澜宇打算敞开同纪海宸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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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
或许可以博得一线生机。
“万星里传得风言风语的遗产纠纷是真的,纪胜为了争夺遗产恶意改了调查星舰部队的定位导航,想要刚完成任务筋疲力尽的调查星舰队全军覆灭,让你死在那个星球,他夺取全部遗产。”
“继续说。”
“但是你回来了,这是个奇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怎么回来的,但肯定有什么……”
“错了。”纪海宸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说,“是我那个哥哥纯废物,觉得调查星舰队只会做些所谓不重要的研究探索之类的。”
“你肯定用了什么办法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你马上就使了些手段将纪胜调离开调查星舰部队,并让他错过了那场很重要的会议。那场会议究竟关乎什么我并不清楚,但它一定十分重要,纪胜也因为这个失误……”
沈澜宇再次调出纪胜的官方电子档案,几分钟前还显示信息的蓝屏此刻已经是白板一片,如果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调查或辞退出万星舰队应当是一片红色警告,而不是像这般,似乎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大概只能推测到这里。”
纪海宸食指撑着太阳穴,歪靠在椅子上,与刚才相比,多了些莫名的颓废感,说:“脑子不错。”
在纪海宸率领着调查星舰部队返航回来时,通过舰队超级别监视仪,在距总部几万公里的小型补给镇,看见了纪胜那张明明难受、惊诧、恐惧到不行却还偏偏要装作镇定的脸,纪海宸差不多就知道了大概,暗自提审了纪胜手下的几个废物点心后,那群家伙把真相全都招供了。
纪海宸一回来便与纪胜进行了会面,纪海宸以签署遗产自动放弃并转让给纪胜的同意书为代价,要求纪胜主动离开调查星舰部队。
纪胜接受舰队调剂后进入人手突然紧缺的战时后备供给部队,而后纪海宸以后勤供给需以调查先锋星舰部队配合的理由,借父亲为前任舰长兼舰队最大捐款者的关系,在那场会议中说服现任舰长由自己管理战时后备供给部队。
可如果纪胜在场势必要反对自己的提议,纪海宸亲自黑掉了纪胜连接总部的系统,修改了会议信息。
趁着纪胜来不及反应,纪海宸本想将纪胜派去了林城前线地下,而林城的战略部署都是他纪海宸的亲信。
可这样的话,针对性太强。
恰逢此时纪海宸收到了来自林城的战况,双方驻馆大使关系已经前所未有的恶化,对方正在扩张军备。
纪海宸眼睛一眯,直接将纪胜派在距林城最近的管辖区域内出勤。一天才过,果不其然,万星舰队总部派出了所有驻外军官都要前往林城地下驻扎的特令。
特令保密级别拉在了高档,并由纪海宸亲自挨个通知。
从纪海宸返航到特令发出,不过三天时间。
“也就是在我朋友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所以我最开始安慰她说的话您应该也知道了。与其说是惜才拉拢我,不如说成是您害怕事情败露才招揽我。”
纪海宸点点头,他也确实没有想到过自己的计划被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看出了苗头。
“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人灭口?”
纪海宸暼了沈澜宇一眼,淡淡地说,“你把万星舰队想得太好,又把我们想得太坏。我确实害怕事情败露,但觉得你脑子不错,也是真的。”
“那我要是铁定心不去您那儿呢?”沈澜宇一听纪海宸不是奔着自己命和跨领域开除自己来的,整个人也不再那么诚惶诚恐,胆子大了几分,试探说,“我要是偏不接受您的招揽呢?”
“信不信明天万星会多一具尸体?”
“您不刚说我把你们想得太坏了吗?”沈澜宇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脸上挂着假意的笑容。
“……”闻言,纪海宸淡定喝茶的动作很明显一顿,不经意间小呛了一口水,“你可以试试。”
好吧,沈澜宇深吸一口气。
她信了,她服了,她妥协了,得罪不起,真的得罪不起。
沈澜宇屁股连中枢远程指挥部队的凳子都来不及坐热,就已经拎着行礼打包送进了先锋指挥部队。
5. 前夕(五)
“轰”得一声,黄尘遍布的宇宙中一朵艳绿的花凌空绽放,伴随着冲天的臭气爆炸四散开来,隐隐约约间一只近十米长的雄虫断成了数截,砸落在地上。
沈澜宇架紧火焰枪,迅速将冲着自己头顶的残值烧尽,并同时启动强化身体装置。视听耳环迅速扫描现场情况并做出剩余雄虫运动轨迹,以秒为单位计算出最合适躲避路线生成语音,汇报给沈澜宇。
【北纬45°东经112°适用α二型】
沈澜宇咬紧牙,扣紧智能悬浮眼罩的卡扣,一片迷茫的黄沙之中兀自出现蓝色的网格,红色小点标注出雄中的方位,而确定的点位则波动出绿色涟漪。
前方虫族挥舞翅膀的声音震耳欲聋,沈澜宇后脚蹬地借助着机械喷气的最大功率,在后方赶来的调查星舰主力开枪的前一秒,沈澜宇成功地绕出了虫族的领地。
前排的队员集体喷射火焰,配合着临时基地发射的定位导弹对密密麻麻的雄虫部落形成暂时的火力压制。
“报告!”沈澜宇启动通讯蓝牙,迅速跑向中央的高级指挥官,“虫族袭击数量不明,临时据点全部覆灭,暂无人员伤亡。”
“嗯。”乔伊尔冷声下令,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沈澜宇:“火枪攻击,停。定位导弹转机枪z05号扫射,二编队前进五十米。”
沈澜宇站在原地,上级长官不回应她,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万一长官还有话要问呢?
不走,呆站在原地愣神吗?
带着呼吸面具的乔伊尔除了一双锋利冷峻的双眼,再也看不见其他什么神情。
沈澜宇叹了一口气,她也算是倒霉大蛋子了,第一天被强行改变编制,第二天就执行第一次任务,第三天就被虫族不讲武德地偷袭了,刚才为了拿回前一天的研究记录,沈澜宇差点儿就要在虫族的肚子里安眠了。
一滴残存的绿色脓血正巧落在了沈澜宇的呼吸罩上方,刚才生死攸关顾不得这些,现在勉强空闲下来,沈澜宇只觉得双眼一黑,犹如掉进了老家的猪粪坑。
沈澜宇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去那滴绿色的脓血,下一秒整个手腕就被乔伊尔一把捉住了。
乔伊尔皱着眉,神色里全是打量,“你的教官没有教你最基本的常识吗?”
虫族的脓血不仅擦不干净,反而会破会里面脆弱的细胞导致气味迅速扩散,吸引来大量虫族。
沈澜宇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一条小知识点用着小字,写在指挥官虫族常识训练课本中。
“舰队没有培训?”
沈澜宇和乔伊尔大眼瞪小眼,心里又悄悄给纪海宸记了一笔旧账。即使自己转入先锋指挥队,纪海宸依旧放心不过自己,特地把自己一个新兵蛋子调出来和他一块儿执行任务。
“沈澜宇?”
“啊……”沈澜宇愣了一瞬,素未谋面的长官怎么会认识自己,更不要说脸上七七八八地设备基本盖住了大部分的面部特征,沈澜宇试探性开口,“您是纪队长派来的?”
乔伊尔轻笑一声,在沈澜宇耳中更多是一份不屑和嗤笑,乔伊尔松开沈澜宇的手腕,“他有求于我。”
“二编队α三型点位散开,一编队启动中程机枪索敌,原地待命。”乔伊尔收回目光,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东北五百米处,释放虫族信息素。”
人造雌性虫族信息素专门用来吸引雄虫,通常是为了将虫族引入陷阱。
可东北方向约五百米处,沈澜宇不禁皱眉,这不就是他们之前驻扎的地方吗?
虽然提前有插过雌虫信息素,但足以杀死一只雄虫的陷阱根本就来不及埋入便被入侵,更别说要杀死这一群的虫子了。
宇宙是一片无底漆黑的绝望,是人类在虫族遍布的星球中发掘出能源和各种矿产,研发出足以战胜威胁人类生物的机械武器,开始点亮漫长的黑夜。
头顶照明的能源白灯,已经比曾经地球上的艳阳都要刺眼,可每次虫族来袭,巨大的翅膀掀起如海啸般狂怒的风,将地上数米的黄沙通通卷起,掩盖了天上的白光。
沈澜宇看着远处升起的信息素,雌虫的信息素没有明显外在特征,只能从波动的黄沙中分辨出不同。
分散站位又在其他释放信息素,是为了吸引虫族注意后偷袭歼灭吗?
可一个二编队只怕不够吧,即使有一编队和远程火力控制中心的支援,也绝对不够,反而会在开枪后引来虫族,无异于引火自焚。
沈澜宇想问个清楚,可这里是生死一线的战场,不是答疑解惑的教室。可这样的安排沈澜宇又难以苟同,但她此刻是万星舰队的指挥员,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沈澜宇紧盯着乔伊尔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妄图从中看出什么情绪和信息,安慰自己此刻慌乱的心脏。
“定位导弹通讯失灵————”
一声警报声如同铁棍相互摩擦数下便炼出锋芒的声音一般刺耳,同一瞬间前方战场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迸溅,足以将百年参天树木连根卷起的大风扑面而来。
“吧唧”一下,鲜血糊在了沈澜宇的面罩上,沈澜宇下意识紧闭双眼。
接着,耳边传来的是骨骼咀嚼的声音,慢慢抬起的眼皮后,一只爆浆的眼珠子正趴在眼罩的正中央,与沈澜宇三目相对,片刻后一点点地滑落在地。
“火枪压制。”乔伊尔的声音尽管上扬但依旧波澜不惊,“全体撤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为什么雌雄信息素完全没有作用?!
为什么武器装备系统导航会失灵?!!
沈澜宇的双脚机械而又麻木地跟随着大部队,破碎的人体组织被黄沙裹挟着,散发着恶臭的悲痛,是虫族暴虐的胜利在肆意叫嚣着。
背靠在关闭的舱门上,沈澜宇只觉得心肺犹如冰封,透明的高密度玻璃防罩,沈澜宇能清楚看见雄虫脸上的每一根蛆虫滋生的容貌,露出的齿缝中混着黑血的万星舰队徽章卡在那里,或者是肠子或者是撕裂的皮肤又或者是脑浆什么别的东西,黏在雄虫的脸上滴答着鲜血。
“一编队全部安全撤离,二编队无人生还。”
乔伊尔点点头,摘下脸上全部智能装备,“所有人,立刻进行装备清洗,原地待命。”
“沈澜宇?沈澜宇?”
沈澜宇将自己注意力从窗外的雄虫收了回来,一边上交呼吸罩等一系列设备,一边看向刚才叫自己的人只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问:“你是?”
“啊?”沈澜宇的反应似乎出乎那个人的意料,桃荔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半扬起嘴角,笑得像春日里的桃子,青涩又美好,“我们在入伍大会上见过的诶。”
“桃……”沈澜宇一拍自己脑袋,这几天受刺激的事情太多脑子,连带着记忆也不好了,“桃荔。”
“嗯嗯。”(#^.^#)
“你不是中枢指挥的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是纪队长的调令。”桃荔侧过半边脸,表现出些许的惆怅,“你也知道,我们……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但这里也不错,待遇是最好的,我很爱吃荔枝的,先锋指挥队每个月都可以自由选择水果补给。”
沈澜宇一听见“纪”这个字,便有了大概的推测,八成是纪海宸发现了桃荔和自己在底下悄悄谈小话,产生了劳什子的被迫害妄想症,桃荔也就和自己一样成了倒霉蛋子。
“对不起。”沈澜宇低着头,语气听起来有些低沉失落,可突然又想到既然连桃荔都被纪海宸划入了危险边界。
那么……墨清绮呢?
跟自己稍有交际的桃荔都逃不过纪海宸的霍霍,作为这次导火索的墨清绮又怎么会独善其身?!
“纪海宸……纪海宸……”
沈澜宇咬着后槽牙,反复砸吧着“纪海宸”三个字,恨不得把这个人在后槽牙就能磨成渣渣。
如果这个人前面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在与虫族抗争的前线呢?
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人更令人放心的了。
沈澜宇长舒一口气,好在先锋指挥部的死亡抚恤金相当不错,自己哪怕死了,家里收到的抚恤金也足够妹妹和奶奶生活十几年了。
父母和爷爷死在帝国初成立的那场卫国战争中,而奶奶也在那场战争中重伤受损,现在旧病复发时日无多。她的弟弟死在为帝国挖矿的洞穴里,最小的妹妹今年不过才九岁啊。
莫名而来的,不合时宜的负面情感一点点侵蚀沈澜宇的整具身体,沈澜宇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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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边,她知道此刻应当动一动自己那个聪明的大脑去想一想生存的可能性。
可沈澜宇一想到即使整个二编队无人生还,而且目前来看是因为指挥官指挥失误才死于虫口,但乔伊尔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样的死亡又有什么意义呢?
绝望、无力、悲愤一股脑地充斥着沈澜宇,沈澜宇一点点地滑落,垂着头蹲坐在原地。
“认为一定会死?”乔伊尔走了过来,自高而下地睨着沈澜宇,“以及对我很不满。”
沈澜宇站起身,语气难掩失落,“长官。”
“跟我过来。”
“是。”
船舰两侧配备着百副清洁设备,士兵正位列两侧排队清洗,船舰正中央悬浮着四面可触的电子屏,不过沈澜宇整个人此刻未免太过失落,也无心去看。不过怎么想也都是些通讯和武器指挥设备。
船舰的尽头是人工驾驶室,输入瞳孔信息后门锁缓缓打开,乔伊尔或许是嫌沈澜宇心不在焉走得太慢,抬腿一脚给人踹了进去,而后转身关门落下三层密钥。
“站直了,不许低头。”乔伊尔拉开椅子,翘着腿自顾自地坐了下去,“解答你第一个疑惑。”
“纪海宸不是来杀人灭口的。”乔伊尔略微侧身,点开操作台的私人通讯,“我过来,就代表着他不想要你死,你也绝对死不了。”
乔伊尔是先锋指挥部最高长官,纪海宸是调查星舰部最高长官,这两个部门可谓是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的关系。
沈澜宇回过一点神来看向乔伊尔,她也从军队里的前辈口中听过这两个人的关系,这两个人确实是莫逆之交,沈澜宇再次妄图从那个人淡然疏离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可依旧徒劳。
沈澜宇心理课成绩就算称不上是一骑绝尘,也至少是个名列前茅。
哪怕是装成那个样子的纪海宸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反应,难不成这个人真就是个面瘫?!
“第二,我来说说我的决定。”乔伊尔似乎有些不悦,侧过半边脸去看向前方聚集的虫族,驾驶室的前方是弧形的透明防障,边缘做过特殊处理来扩大视野,“以人命换信息和主动权,你觉得呢?”
“什么?”沈澜宇僵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明白乔伊尔在说些什么。
“虫族偷袭并非常事,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虫族视觉极差,仅凭气息判断,人的气味和雌虫信息素来说,后者对雄虫的吸引力大得多。所以,释放大量雌虫信息素。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伤亡。”
为了以防万一,同时启动了定位导弹系统,保证二编队人员性命。
“也不能说是完全失败,毕竟有意外收获。”
定位导弹系统在关键时刻突然中断……沈澜宇一怔,突然意外收获指的是什么——舰队内部出现了卧底。
手指触屏的声音清晰可闻,乔伊尔将一串代码完成输送后,开口说:“明白了?”
沈澜宇沉闷地点了点头。
“如果今天这个人不能死在这里”乔伊尔神色微冷,“那么明天的代价将不可估量。”
“那现在——”沈澜宇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枪械,目光看向驾驶窗在还在嗡嗡欢唱的虫族,似乎有了单枪匹马去干仗的勇气,向乔伊尔掷地有声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乔伊尔似乎对年轻人突如其来的中二习以为常,微微探头暼了一眼那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和乱码的回应,又暼了沈澜宇一眼,淡淡说,“叫师父。”
“……”
是,是在叫我吗?
沈澜宇愣了一瞬间,盯着在蓝色电子屏前不知道一个劲儿在忙什么的乔伊尔,一瞬间刚刚还在高速推理此次虫族偷袭事件的前后的大脑,下一秒直接愣成一片空白。
是在和我说话的吧。
师父,为什么就要到喊师父的时候了?
“啧。”乔伊尔语气多了些不满,但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除了一点点眉头下压几乎是没有其他什么神情了,“没听清吗?”
“……”沈澜宇只觉得一阵无奈,更有苦笑的冲动,“师父。”
乔伊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党的指挥员了。”
6. 前夕(六)
林城是有史记载以来,自地球枯竭后这漫漫星际中最美的一座城市。
林城,顾名思义,林城是在枯黄的星际之中涌现一片绿意盎然,外圈近百米的古树在护城河的滋养下阻挡了肆意的黄沙。
粗壮的数根虬枝盘结深入地下,雨水沿着根节流入地下。墨清绮趴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右胳膊贴紧架住枪械匍匐前进,左手捏住想要往自己耳朵里爬的虫子,瞅了一眼放心无毒后,大拇指指甲盖掐掉虫子脑袋,扔进嘴里咀嚼两下。
纯天然蛋白质,不错。
到达提前标记好的位置,墨清绮掏出袖口里的泥土凝结剂扎进周边,接着掏出舰队配备的专业小铲子,开始从下向上挖。
“我嘞个豆啊。”墨清绮看了一眼探测器上的土层深度——5.34米,接着又掏出一管针剂打了上去,“这必须要加工资啊。”
也不知道究竟“夯吃夯吃”地挖了多久,一缕微弱的阳光才能勉强照进墨清绮的眼里,墨清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一点点从细小的洞口挤了出去,直到伸出一只手扒住洞口。
已经将近6个小时了,这么一点点挖要挖到什么时候?
墨清绮咬紧牙,大臂上青筋暴起,猛得一使劲,将刚刚用药剂固结的土板直接生生拽了下去。土块四分五裂后扑簌簌地砸在了墨清绮的头上,墨清绮拨开头发上的小飞虫呸掉嘴里的土渣,另一只手撑着一边的土块双脚一蹬,便蹿了上去。
“处理好了?”
纪海宸半靠在一棵百米高的古树旁,右手搭在腰间的枪上,左手漫不经心地划着眼前的屏幕。脚底的皮靴擦得锃亮,一身休闲西装穿得可谓是一丝不苟,就连胸前挂着臭美式的胸针连一丝角度也不曾偏差。
“嗯。”墨清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奶奶款的格子衣服,点了点头,“保证连骨头都找不到。”
纪海宸心里也清楚,纪胜可能在被调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毕竟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纪海宸还是有信心,这件事情看起来虽是巧合了些,可每个环节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以他对那个同母异父哥哥的了解程度,纪胜最多也只能察觉异常,纪海宸并不认为纪胜有什么好的反制手段。
不过他的那个哥哥过于自信也太过看不起自己,觉得跑到自己管辖的地下林城区域也能卷土重来。
难道或许真的有什么其他后手?
“他能把你恶心成这个样子也是有本事的。”乔伊尔当时正处理着的堆成小山的文件,面对多年损友的吐槽,乔伊尔头都不抬一手,手下打字的速度也丝毫不减,“早有察觉,留下后手,将计就计。”
察觉,后手?
“你是说我身边还有没处理干净的眼线?”纪海宸心里一惊,摇了摇头,他对自己部下还是十分有信心的,纪海宸大手一挥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乔伊尔整理材料的手一顿,扭头看了纪海宸一眼,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就连眼神都是那么平静,可纪海宸还是能感觉到那是一双“看傻子”的眼神。
“你的计划不就是被一个新兵识破了吗?”
纪海宸一怔,瞬间感觉到智商再被乔伊尔按在地上摩擦。
“你不会觉得自己计划天衣无缝吧?”乔伊尔再补一刀,重新将目光投入桌上的文件,“还需要眼线?”
纪海宸:“……”
“他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举做掉你。”乔伊尔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他的内部眼线可没有这么这种手段,也不会下这么狠得手,残党伺机报复是肯定的,但纪胜绝不会这么点手段,想一想,林城——”
第一次纪胜妄图将纪海宸在虫族聚集的地方抹去不成后,纪海宸对身边人员的侦查和各类关键设备的维护,都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再从内部下手只怕是难上加难。
“你是说……”纪海宸眉头紧蹙,“通敌,叛国。”
乔伊尔将手边的一沓文件放进保险柜,又掏出自己的特殊公章,“按舰队计划,明天你就要去林城了,调查星舰队原地待命,对吧?”
纪海宸点点头,“嗯。”
“代理权给我。”乔伊尔毫不客气,直接把腕上手表卸下扔进了纪海宸手中,接着又塞给纪海宸一封信,“给我姐姐,还有明天八点之前,纪胜和余党要清理干净。”
乔伊尔并不喜欢以身涉险,纪胜通敌的事情他本可以一点点地处理干净,但林城之战在即,没有时间给他们了。
既然纪胜通敌,双方合作,纪胜要除掉纪海宸,那么也要付出等价的报酬。
纪家世代名门,在万星帝国积累起来的财产和名誉,以乔伊尔对纪胜的判断,这些东西是纪胜绝对不会割舍的。
那么在万星不会大面积受影响的情况下,出卖本国信息又能削弱纪海宸实力,再加上纪胜作为旧党代表人安排在新党的眼线。
如果明天自己带领部分调查星舰队去外出执行任务呢?
“纪海宸。”乔伊尔声音逐渐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把纪胜的同党都安排进了林城,明天八点之前必须清理,一个不留。”
“嘶——杀不了,证据不够,军事法庭那边怎么说?”纪海宸皱紧眉头,问,“不管是纪胜残党内奸,还是有其他什么国家参与,都也只是猜测,师出无名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最晚下午2点,看你能不能收到我的求救信。”
“你是指信息屏蔽吗,但这又是为什么?”
乔伊尔轻笑一声,没有回答纪海宸这个问题,反而直接问,“那个新兵叫什么名字?”
“沈澜宇。”纪海宸顿了顿,语气有些戏谑,“别跟我抢人,就算先锋指挥部队和我们绑定,但终究是两个部门。我打算在调查星舰队设计一个脱离其他指挥部的常设指挥处,你……”
“哼。”一声高贵的冷哼带着嘲讽的意味,打断了纪海宸的喋喋不休,纪海宸话都来不及说完就收到了乔伊尔幽怨的眼神,“连我都防,你还是人吗?”
“现在新旧两党争成什么样子,你也不是不清楚。”纪海宸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万一哪天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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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面对絮絮叨叨,整天担心成老妈子的纪海宸,跟耳边嗡嗡的苍蝇一样招人烦,乔伊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只要我活着一天,都不会有问题。”
“乔……”
乔伊尔收拾完桌上的一摞文件盖完公章,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因为过度担心而站得笔直的纪海宸,一只手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声音开口打断,说道:“纪海宸!”
“打好你的仗!剩下的交给我。”
思绪回拢,纪海宸看着眼前大大咧咧的墨清绮,总觉得内心不安。
“尸体怎么处理的?”
“那边——”墨清绮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城边缘,林城西南边界下有一处悬崖,悬崖下别有洞天,聚集着各种野兽,“棕熊很多,没气之后直接丢下去,我是看着吃干净后才放心走的。”
闻言,纪海宸眉头一紧,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墨清绮下达了最简单的指令,“跟上。”
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穿过一片油菜花田,再在小巷胡同里来回折返,随着眼前视野的开拓,一条河流穿城而过,河流两边摆满了摇摇晃晃的小船,小船上又摆满了当地的特色,热带水果独有的浓厚甜腻顺着两岸的风钻进了墨清绮的鼻腔。
“好香好甜……”
放眼望去,竖起的竹竿浮出水面,撑起一片水阁,镂空木窗插着一串绿叶,船桨挂在竹竿边吱吱呀呀地,水里的小鱼还在啄着漂浮的绿藻。
走过一座桥,早有一架小船停靠在岸边,船头坐着一位如同小说武侠世界里隐士般的人物。
纯色的软底布鞋沾着些许泥土,青灰色的宽大七分裤卷着边,白色的麻衣上只有几颗简约的纽扣,一头黑色长发掩藏在白色斗笠之下。
墨清绮透过阵阵清风牵起白纱的缝隙,大约能看见那个人似冰莲花的容貌。
藏蓝的深眸,凌厉的五官,凸出的骨相,都不禁让墨清绮打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与服从。
“来林城做什么?”
声音如寒潭且清,透着刺骨的凉意。
纪海宸准备好提前约定的暗号,“来看一看它的未来。”
说完,纪海宸就准备一脚迈进小船。
“这里没有未来。”
“……”纪海宸迈上小船的脚微微一顿,打量的目光投向船头的交接人,不过最后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按照友人的嘱托,将那封信递给了对方,“家信。”
乔伊惠接过信件,拇指指腹在火漆的地方摩挲,淡淡地说:“明白了。”
丛林水乡,瓜果飘香,没有科技污染的痕迹一切都是这么的原始,自然的清新人文的遗迹还保留着最后的美好。
除了万星那群乐于享受的老家伙,墨清绮从未在民间见过这样的所在。
“乔长……乔小姐。”墨清绮刚准备开口,就收到来自纪海宸“别给我添乱”的眼神,往前一看那位隐士般的人物压根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墨清绮也只好悻悻地闭嘴了。
为什么这里会这般特殊呢?
7. 前夕(七)
“嗒,嗒,嗒,嗒……”
乔伊尔一手托着腮,一手计时般点着桌面。沈澜宇还在端端正正地现在原地,长官没有下令也不能擅自妄动,表面上沈澜宇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但乔伊尔提起的“新党”已经在沈澜宇心里牵起一阵风暴。
自古以来,党争就如同滋生在臭水沟里的蟑螂一般,极具恶心的顽强生命力,所以对于万星舰队里的纷争沈澜宇也并不觉得奇怪。
新党激进,旧党保守,前者坚持武力恐吓威慑维护边界安全,后者则坚持妥协让步和谈。
沈澜宇在进入万星舰队之前,只打算做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的小职员,这辈子都不想牵扯进来所谓的纷纷扰扰。
只可惜,“诶——”沈澜宇只敢在心底里,默默地无奈叹一口气。
万星舰队系统突然故障,再加上乔伊尔把“新党”摆在自己面前,沈澜宇不得不摆明自己的立场。根据沈澜宇高中历史课的学习经验,夹在两党之间往往过得是里外不是人,还不如直接摆明立场。
“滴”得一声,原本充斥着系统红色警告的指挥室突然变成了绿色,而后逐渐淡成正常的蓝光。
恢复了?
这么快?!
一个内部间谍的培养扎根哪怕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如果有所行动必然准备十足。
这次定位系统失灵必然是针对整个调查星舰队来的,必然是要准备十足,怎么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就修复好?
“你觉得呢?”
“我……”沈澜宇低头沉思,她突然想起纪胜也曾是调查星舰队的副队,再加上纪家兄弟的冲突,“是纪胜在报复?”
“当然,但不够。”乔伊尔一点指挥台上不知道哪个按钮,蓝色屏幕画面一转,正是桃荔和几个队员关押那些个叛徒的场景,“这很简单,已经找出来了,而且都招认了。”
沈澜宇抬头,船舰外依旧围绕着密密麻麻的雄虫,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船舰的外部是做过单向视野处理的,更不要说覆盖过一层气息隔绝的屏障膜。
对于雄虫的吸引力来说,雌虫信息素大于人的气息,而由人类研究最新设备掌控的声波干扰,也是可以完全扰乱前两者,换而言之这波是降维打击。
屏幕上的依旧显示着雌虫信息素在东北方向持续释放,雄虫围绕在这里除了限制舰队接下来的行动,基本什么也做不了……没道理继续在这里聚集着。
屏幕上依旧显示着信息素释放的信号,而且没有显示出任何设备收到干扰或者故障的情况,那么也就是——沈澜宇倒吸一口凉气。
“存在其他船舰?”
但在万星舰队,每一次船舰离岗必须申报。乔伊尔像是早就明白沈澜宇内心所想,也极其配合地调出了近期所有的出航船检,而他们这个地方显示除了乔伊尔率领的舰队,其他则是零。
乔伊尔的手指依旧不急不慢地点着,等到手中腕表到达指定时间时发出“叮”得一声,乔伊尔扫了一眼一如既往空屏的私信界面。
新纪元193年,3月4号,林城边界水市小茶馆,正午12点整。
纪海宸暼了一眼浮着白沫子的茶杯,始终没有拿起。一旁的墨清绮低着头端起热果茶先是细细嗅了嗅,而后才抿上一口。
墨清绮抬起半边儿脑袋瞅了瞅静坐在一端做着果茶点着香薰的乔伊惠,又悄悄扭过头看向另一端皱着眉一脸厌世样的纪海宸。
那份乔伊尔托纪海宸带过来的信件,正四叉八仰地躺在桌上,墨清绮悄悄摸摸地一点点伸长脖子,瞪大双眼,到角度太偏字迹又太过放肆,除了第一行的问候“老姐”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墨清绮只好悻悻地收回脖子。
“为什么?”乔伊惠实在是太过高冷,你不问就不说虽然也有可能问了也不说。纪海宸终于是再也忍不住气,“如果敌国真的要动手,会选择拦截求救,要削弱万星尽可能多的力量,一网打尽不是更好?”
乔伊惠充耳未闻,就很眼前没有纪海宸这个人一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捯饬着香薰。
得不到回应的纪海宸瘪着嘴,拧着眉,烦躁地将目光移项一边,这一移正巧把墨清绮呆呆愣在原地就要一个哈欠睡过去的样子尽收眼底。
纪海宸:“……”
不合时宜地,纪海宸突然想起了沈澜宇,一个没经过什么专业训练的新兵,在得到相当有限的信息后尽然能大差不差地推出自己计划,虽然这个计划存在些许漏洞。
如今优秀指挥官本就是屈指可数,支持他们这部分的人里除了乔伊惠和乔伊尔基本没有什么靠得住的指挥官。
可……纪海宸颇有怨念地瞅了一眼乔伊惠,是有本事人总带些特殊的脾气还是怎么着,这个乔伊惠沟通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
乔伊尔这个人又太过神秘。
虽说他们这些冲锋部队本就是需要无条件服从指挥官命令,而且这对姐弟里他和弟弟乔伊尔的关系相当不错,但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还是让纪海宸感到了极大的不舒服。
所以,培养一个可以可供自己掌控局势的指挥官相当重要。
“师出需有名。”
纪海宸一震,突然想了昨天和乔伊尔的对话,无论是内奸还是通敌什么的,都是推测,都需要证据。
“求稳而已。”
求救信一旦发出,增援一到,却是更容易造成损失,但同时可控制局势的把握也在降低,万一留下把柄,成为声讨的导火索,两国形势如此紧张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乔伊尔作为目前明面上帝国最高指挥官,折了他也算是重创,没必要再去冒险。
乔伊惠拎起那封信,放在冒着烟的香薰上,一燃起火星子便撬起镂空香薰盒的一角,用镊子塞了进去。
背后的暗格如约敲了三敲。
长—短—短
“D?”纪海宸最近的眉头恐怕是再难放下去了,D在万星舰队代表通用意思就是第三方介入,在这种时候混入第三方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乔伊惠呢?
纪海宸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乔伊惠,这个人无论是听到什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弟弟是空调吹多了导致的面瘫,可纪海宸没听过乔伊惠有什么毛病?
“纪队长!”暗道的门被推开,乔治惠直属助理爬出坑洞,喘着大气说:“你们不能再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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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新纪元193年,3月4号,星际公共领域,距离林城8000公里,下午1点50分。
乔伊尔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开启公共通讯系统,“全员立刻穿戴,开启隔热防护系统,进入船舰底层,作即战准备。”
“长官……”沈澜宇在收到乔伊尔移来的平静目光后,迅速改了口,“师父——师父,现在是做逃离准备吗?”
乔伊尔没有回答,沈澜宇又说:“船舰已经被虫族包围,而且敌在暗我在明,您现在才做计划是不是太晚了?”
乔伊尔暼了一眼沈澜宇,“阴阳怪气什么?有话直说。”
“我想知道您在做什么?”沈澜宇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您早就做好了准备,您把所有人的命都算了进去,甚至也把自己算了进去,如果只是为了查几个旧党安插的眼线,也太不值了。”
乔伊尔点了点头。
“所以是什么,是在打击恐怖势力,还是星际雇佣军,又或者说是背后哪个其他国家的势力?!”沈澜宇抬起半边脸直视着乔伊尔,虽说顶撞长官极其影响之后的工作,但整个舰队马上就要自身不保了,她十分极其有可能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这未免也太惨了,“还请您说清楚,不然九泉之下我也不会瞑目的。”
乔伊尔带了些许不悦,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沈澜宇反应。腕表上的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乔伊尔扫了一眼,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冲着沈澜宇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沈澜宇眼前一亮大步走了过去,难不成是有什么重要线索不方便说出来,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了!
“回去你就明白了。”
沈澜宇:“……”
一旦凑近,沈澜宇便觉得乔伊尔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可以洞穿她的灵魂,灼烧她的生命。
沈澜宇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很小的时候看过一个动画。”乔伊尔拿起桌上的防护罩,不容置疑地套在了沈澜宇的身上,“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发现,里面有句话说得很好。”
“什么?!”
乔伊尔不急不慢地带上防护罩,“艺术就是爆炸啊。”
还来不及沈澜宇反应这位大指挥官究竟和纪海宸一样抽了什么疯,整个船舰瞬间四分五裂,不知道从哪里发射的导弹如同坠落的陨石一般,密密麻麻地全部砸向船舰。
在沈澜宇刹那间惊恐的眼神中,窗外聚集的虫族早已经因为爆炸的高温化成了一团灰烬。尽管身上穿得是整个星际最先进的隔离防护罩,可层层掩护下的皮肤已经通红,碎裂尚且残存的碎片在防护罩上留下可怖的伤痕,有些甚至伴着血迹。
可疼痛的触感尚且来不及传达至大脑,沈澜宇整个人已经被一阵巨大的冲击波掀了起来。沈澜宇双眼干涩,可就一眨巴眼睛的片刻里,原本寂静的宇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声,在那一片荒芜的黄沙中,绽开了一朵血红发黑的野花。
在沈澜宇最后残存的画面里,乔伊尔张开双臂沐浴在一片火海之中,那张几乎是万年不变的脸终于扯出了一个别样的笑容。
“哈?”
9. 薄夜(一)
宽松的病号服下,沈澜宇后背扒着几大块黏腻的膏药,散发出的苦涩中草药味直窜沈澜宇鼻腔,掩盖了眼前那份咖喱牛肉的香味。
右胳膊上打的石膏捆上几条白绳挂在沈澜宇脖子上,每当想用勺子舀上一口送进嘴里,都格外困难。
沈澜宇放下勺子,抬头又看了一眼坐成一排的记者,每个人都端着个笔记本,胸前挂着小型摄像头,瞪大着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自己。
沈澜宇舔了一圈后槽牙,左胳膊拉开窗帘瞅了一眼已经变得血红的阳光,斟酌开口说:“这也不早了,马上天就黑下去了,回家也不方便,而且大家不都没吃饭嘛,今天……”
不待沈澜宇说话,其中一位记者十分体贴地抢先说:“没事的,我们不饿,跟调查星舰部队的士兵相比,我们一点儿都不辛苦。”
沈澜宇冲着记者们无奈一笑,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中差点就要把她活活憋死。
你们不饿,我饿啊!
她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没有骨折,就连烫伤也十分轻微。十几斤重的膏药扒着后背,石膏捂得整条胳膊刺挠,更不要说什么脖子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器,沈澜宇不仅不能低头,甚至扭头都困难。
突然,病房门口再次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沈澜宇阖上双眼,格外想仰天长啸,千万别再来记者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把来访的人挡在外面成什么样子,沈澜宇可一点儿都不想当面在记者手里落下把柄,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请进!”
“万星舰队例行探查。”来人既没手捧鲜花又没拎个果篮,虽是执行公务却没穿万星舰队统一军服,纪海宸一双眼眸如星际般疏离冷漠,毫不客气地开口:“无关人员迅速撤离!”
在确定所有记者全部离去后,大门“吧唧”阖上的一瞬间,沈澜宇一手扯下脖子上的检测环,砰砰两下杂碎石膏,撕下贴在身上的膏药。
纪海宸甩出一件常服,对着沈澜宇说:“事出紧急,十五分钟后穿这件衣服在医院后门会面。”
说完,纪海宸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澜宇只好快速扒完咖喱牛肉盒饭,一刻不敢耽误地跑去淋浴间冲洗干净背后留下黏腻的胶痕,里里外外喷上清洁剂压下中草药味后才开始穿起纪海宸拿过来的常服。
是一件黑色的长裙晚礼服,长裙前半部分设计倒是常规款,但布料和金线刺绣的手艺也能看出这件长裙价值不菲,而长裙下分了叉又藏有暗扣设计,只要解开暗扣原本束脚的长裙也会便于奔跑。
纪海宸亲自来的……
事出紧急?
暗扣?!
沈澜宇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思索着,眼瞅着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正打算打开门却还是脚步一顿。眉头一皱,浅吸一口凉气,回头几步打开一边儿的柜门,里边儿还挂着几件医院的白大褂。
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已经彻底散去,调查星舰部队所配备的独立于其他部门的医院,孤零零地在黑夜中散发在微弱的白光。
纪海宸穿着他那定制的高级衬衫暴露胸口,刚刚恰好露出那银丝镶边的蓝宝石项链,随意套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袖口外翻露出部分健壮的小臂,半靠在直升机座位的背椅上,漫不经心地推了推毫无度数的黑金眼镜,还坠着挂链。
医院后门的曲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纪海宸余光一瞥,昏暗的小道里穿着白大褂的沈澜宇紧贴着白色的墙壁,手里握着一把近式秒发手枪,正摸着墙东瞅瞅西看看,一点点儿地往外走去。
“干什么呢?”
沈澜宇一惊,差点就要立刻一枪开下去,好在纪海宸那硬凹华丽又自带嫌弃的声线太过具有特色,沈澜宇叹了口气收起手枪,一边脱下白色大褂挂在一旁统一放置的衣架上,一边大步走了过去。
沈澜宇穿着礼服行动极其不便,一脚蹬不上去,只好撑着一旁的支架,尝试“扑腾”几下登上去。
纪海宸见状,两只手从下卡住沈澜宇胳膊,将人给拎了上来。纪海宸微微侧身,让出一条内侧座椅的道,而刚爬上来的沈澜宇顺着惯性直接绕到纪海宸身后的座椅,坐了下去。
原本看着沈澜宇的双眸一走三回头地收了回去,纪海宸轻咳几声又磨磨蹭蹭地坐了端正,接着拍了拍前坐的驾驶员。
等到直升机平稳上天后,纪海宸又从座位底下掏出三个小盒子,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诶?”沈澜宇从后面探出头,“要放在后面哪里?”
“你……”纪海宸突然回头猛地看了沈澜宇一眼,对上那一脸的真挚,突然又哑了语,可对方随之一声轻笑,纪海宸又皱着眉头吸了口气,最终只说了一句,“穿好,任务需要,一会儿转B103号。”
沈澜宇应了声,便低头打开了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与这套晚礼服搭的黑色高跟,沈澜宇拿住高跟鞋指腹擦过鞋面,这才发现洒了闪点的暗纹居然做了浮雕工艺,鞋底还镶着一排类似水晶的亮闪闪的东西。
剩下的两盒,一盒装的是浮夸的项链耳环首饰,另一盒装的是传统明星喜欢带的金色蕾丝头饰,沈澜宇拿起一角打算往头上挂去,可在拎起的一瞬间指尖一沉。
是真金?!
虽说万星舰队富可敌国,但舰队对一个新人这么大方。沈澜宇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些东西,华丽,哪怕低调也要华丽地低调,完完全全就是内敛版纪孔雀的审美……
“这是,这不是舰队安排的吧?”
“我买的。”纪海宸皱着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沈澜宇也轻磕一声,出入职场沈澜宇尚且做不到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拍领导马屁,只能咳嗽几声掩饰一下刚才的尴尬。
B字开头的,是万星帝国通往其他外国所修建的航道。而B103号,则通往与万星舰队所领宇宙接壤的苏华希众合国。
苏华希众合国只在东北部与万星帝国有小部分领土接壤,可那里偏偏有着悬浮的小行星带和盘踞的大量虫族,两国除了一些必要的礼节基本很少来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偏偏这两国之间夹的是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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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共和国,万星和普罗现在局势格外紧张,那个平时里隔绝万星和苏华希的通口,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半个小时前,纪海宸突然接到来自驻苏华希大使馆的红色紧急通知,走的不是万星帝国的公众通讯而是万星舰队舰长的私人信函。
“苏华希众合国难道会放任私人通讯?”沈澜宇皱着眉头看向纪海宸,“就不怀疑是叛变?”
纪海宸又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两个中空的银手镯,打开固定针一个扣在自己手腕的腕表上,另一个则扣在了沈澜宇的腕表,看起来就如同是一个货真价实沉甸甸的银手镯,“所以这次行动只有四个人知道。”
据暗探来报,苏华希众合国本届总统一向好战,草拟了多份扩战万星方案呈递国会,国会一向绝大多数都是反对票,可最近突然风向转变。
舰队总部决定先派纪海宸暗中探查,探明原因后寻得有利条件,再与苏华希众合国进行谈判。
“好战?”沈澜宇翻阅着任务具体详情,“背后是军火集团,肯定巴不得打起来。现在苏华希国会说不定已经被军火贩子占领了。”
“如果能直接证明方案违宪。”纪海宸叹了口气有些莫名的头疼,“即使国会通过也能直接作废。”
“等等!”沈澜宇突然语气一转,“他们国会下周才开吧,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在别的国家安间谍?!”
沈澜宇在刚开口的一瞬间就后悔多喊这一句,现在国际关系何其紧张,不提前掌握他国具体战略风向,难道要等到别人打上门才做准备吗?
但是,无论怎么说都是干涉他国内政,这样真的好吗……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纪海宸偏头向下看了一眼逐渐迫近的地面,对着沈澜宇说道:“这个带上。”
临直升机降落时,纪海宸从刚刚打印好的3D模型机里取出了两幅面具。沈澜宇接过一看,是一个狐狸假面面具,只露出了鼻子以下的下半张脸,而纪海宸的面具也是与之颜色形状配对的。
原本两国往来都是转乘其他国家的列或者由舰队护航,可苏华希众合国盛产烟草,而万星帝国高层那些不争气贵族偏偏喜欢这种东西,为了运输方便,便修建了这样的星际列车航道。
废如此大的人力物力精力,甚至不惜得罪整个万星舰队的航道,可想而知,绝不仅仅运输烟草这么简单。
这里面私下的生意哪个见的了光?
交易人不愿透露个人信息,便会带上与交易对象约定的特制狐狸面具。
不验身份,不查信息,没有规则,任何的肮脏都不受约束。
没有人会知道,万星舰队已经有所行动。
纪海宸先一步下直升机,伸出右手去接要下来的沈澜宇。沈澜宇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等到站稳之后沈澜宇想收回刚刚放上去的手,却被人猛得一拉,握得更紧了。
沈澜宇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前侧的纪海宸,两幅相配的面具在沈澜宇心里激起不可察觉的涟漪。
“我们扮演什么身份?”
“夫妻。”
10. 薄夜(二)
列车内部顶上悬挂的五光焕彩的水晶灯,两侧的长椅也换成了皮质沙发,带着统一狐狸面具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男女女的服务员,端着血沉的红酒穿梭在纷繁的人群里。
夫妻?
如果这个人不是纪海宸,沈澜宇都会怀疑是不是上司的潜规则。虽说自己长得也就是一般模样,但万一人家不挑食呢?
可人家纪海宸毕竟是万星帝国的国民男神,家世好,前途好,人也是万分的帅气。想巴结他的男男女女说不定一个万星舰队总部都站不下。
以他们两个的年纪和身量,自然不能是父女,母子当然也不行。如果是少爷和保镖的话,沈澜宇的手触碰着纪海宸强健的小臂,又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怎么也应该是小姐和保镖才对。
当然了,高贵的纪大少爷自然是不可能去委身做自己保镖的啦……
沉思半天,沈澜宇还是在进入列车前问道:“兄妹,上下属都行,为什么是夫妻啊?”
“你不乐意?”纪海宸挑眉反问。
“不不不……”沈澜宇连忙摆手,进入新单位一个星期都没有,公然在领导面前嫌弃领导,她以后还在万星舰队混不混了,“您误会了。”
“外界不是总传我有一个地下妻子?”
“是真的啊?”
“……当然是假的!”纪海宸几乎是咬着牙在说:“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什么妹妹,但却对我苛待下属和金屋藏娇深信不疑,即使这样被发现也能搪塞过去。”
“发现?”
“到时候你就没命了!”
沈澜宇左手虽说是挽着纪海宸右胳膊,可整个人僵硬地如同架在绞刑架上一般。
纪海宸刚刚那话不就是意思他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吗?
不然为什么有了假身份伪装,还要再装饰真身份!
“放松。”纪海宸压低声音,“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这么挽过人。”沈澜宇尽量目光稳住平视前方,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害怕被人听见,说出的话都抖成了气音,“先生怎么对这个地方怎么熟悉?”
“我母亲生前是星际联合商会的会长,B103号也是常去,不过……”纪海宸眉头一挑,“那你之前和那个谁不是天天勾肩搭背的。”
“这能一样吗?”沈澜宇抖着的气音连吐都没有吐完,便被人打断,“我和墨……”
“这位小姐!”
一位不知道从那扇门窜出来的男士,双指挑起一杯白葡萄酒,银黄色的狼尾,五官硬朗,穿着一身不羁的机车服,直接忽略一旁的纪海宸凑到了沈澜宇的面前,笑嘻嘻地说:“看着不像这里道上的人诶。”
话罢就要直接上手去掐沈澜宇的脸。
沈澜宇压低眉头,眼角锋利一手拍掉了伸过来的手,纪海宸也是上前一步将沈澜宇护在身后。
“我夫人头一次来。”
“哦不不不。”那个人歪过脑袋硬是要去打量躲在纪海宸身后的沈澜宇,“哪怕是头一次,真正想吸毒和被迫吸毒的人气息也是不一样的哦。”
纪海宸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那个人继续阴测测地说:“夫人的气息一闻就是那种澄澈湖水的味道,不带丁点杂质的。”
沈澜宇也偏偏用右指勾住藏在左手袖套里的通讯器。
“和这位先生的气息就大不相同。”那个人越来越放肆的行径突然收敛,后退一步只留下一句“我们会再次见面的”便转身离去。
列车前几个车厢是专供私人休息的独立房间,在这样的一座列车中,订购一个这样的房间不仅仅是高价钱高权位也好运气。
纪海宸牵着沈澜宇一路走到房间内,直到房门完全关闭才松开手。
沈澜宇打开手镯边的暗扣,露出万星舰队成员配置的腕表,纪海宸关了房间的等,腕表开始散发着绿色的光波对整个房间进行扫描。
沈澜宇看了看腕表上的显示结果,对着纪海宸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纪海宸这才打开大灯。
沈澜宇顺了一下长裙,低身坐在了一旁的靠椅上,左脚踩着右脚,右脚又一蹬左脚,脚后跟微微从鞋跟里逃逸出来,脚指头悄悄摸摸地上下左右活动着。
纪海宸取出柜子里的杯子,用热水烫过后又放在房间专门设置的饮水处接了两杯茶水,放在了沈澜宇坐着的小桌子旁边,接着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双临时拖鞋,丢在沈澜宇面前。
“暂时安全。”纪海宸将自己刚刚稍微有些皱褶的衣领又捋得一丝不苟,扒在门口悄悄,通过镂空装饰的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想换就换。”
“那个……”沈澜宇穿上列车临时备好的拖鞋,看了一眼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的纪海宸,轻咳两声,想起自己送入医院不久时,“死翘翘”的乔伊尔对自己说的话,斟酌许久还是开口说:“纪长官,您其实不必如此。”
纪海宸探查的动作一僵,本想不作理会可突然想到多年老友对自己“脑子不好”的评价,还是犹豫了一下,而沈澜宇再怎么说也是文试第一考上来的指挥员,“说。”
沈澜宇刚准备开口,门口的铃声突然作响,还来不及反应。纪海宸整个人像是会瞬移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持着枪,站在了门背后。
沈澜宇连忙走上前去,拍拍纪海宸肩膀让纪海宸腾出一个地儿,自己趴在猫眼上观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带着狐狸面具的服务员。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携带了反侦察的设备的情况,沈澜宇也不敢贸然使用万星舰队的侦查系统。
沈澜宇手搭在门把手上,只好出声先行试探,“我和我的先生并没有点任何的东西,目前也不需要服务。”
“哦……是这样的。”服务员解释道:“是一位男士点的歌剧院,说是专门给夫人您的。”
沈澜宇回头和纪海宸对视一眼,双方从对方眼中看到的皆是不解和疑惑。纪海宸转身走到大门的另一侧,与沈澜宇相对,坚定下目光对沈澜宇点了点头。
沈澜宇立刻会意,整理一下衣袖,端起祥和的容易化开戒备的眼神,打开了门:“哪位男士,他就没说别的什么吗?”
“好像有——”服务员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忙补充道:“好像是什么之前见过一面,对夫人一见倾心,今后也会有很多合作。呃……夫人,我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沈澜宇末了一笑,结果那盘歌剧院,关上了门坐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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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纪海宸又是一副警惕的模样通过窗户缝观察着四周。
“您在开头就暗示过身份暴露,以您的智……不,以您的交友关系。”沈澜宇轻咳几声,“定是乔长官提前暗示您的。”
纪海宸的目光平静地移过来,沈澜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想背对纪海宸的方向。
“虽说是不应该过问长官的决策,但乔长官总是话说一半令人不安。”沈澜宇抿了一口热茶,继续说:“所以我调取了乔伊尔长官近期的私人通讯。”
在万星舰队里,舰队对所有人的全部信息实行极其严格的监管,而有权限调取乔伊尔通讯的人只怕一只手都能数出来。舰队中武部控军权,为防兵变只有等级相差三级以上的武部长官,才有权调取指挥官的信息。
可乔伊尔再往上三级便已经到了头,就连纪海宸也没有权限,然而纪海宸与乔伊尔两人私交甚好,或许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乔伊尔对纪海宸私下相互开放了权限。
而本次任务为行动方便,纪海宸暂将权限与沈澜宇互通,沈澜宇这才能调取乔伊尔的个人通讯。
“苏华希众合国正值总统换届,新旧两党闹得也是不可开交。偏偏在这个时候,前任总统在交替的前一晚任命的联盟中央法院最高大法官,和乔伊尔长官做了一份交易,密文需要专业破解,除了名字我都看不懂。”
“这个西祁大法官……”沈澜宇对在空中悬浮的蓝色屏幕前一顿敲敲点点,将调出的信息传导给纪海宸,“前任总统乌迈尔的密友,这些旧党对咱们和普罗的纷争都是中立态度,可新任的总统麦歇狄嗯……我个人是认为急于功名,想要一场漂亮的战争声扬自己的名望,再加上背后又是军火集团,他们新党的人自然也是要支持自己票选的总统嘛,才会导致这个局面。”
沈澜宇一边说着,一边挖了一口甜点送进了嘴里。
“哪里有漂亮的战争。”纪海宸冷哼一声,“到时候只怕是要自取苦果了。喂,别吃这东西了。”
对上沈澜宇有些迟疑的眼神,纪海宸又补充说:“来路不明逮着就吃,哪天毒死都不知道。”
“长官说的对啊——”沈澜宇立刻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恭维上级所用的,极其浮夸上扬的尾音在收到纪海宸一记眼刀以后,迅速回归正常,沈澜宇继续说:“我想总体上有两个方向。”
“说。”
“第一,国会上多数人对麦歇狄的政策投反对票。这个嘛……”沈澜宇思索片刻,“现在这个局面基本不可能。”
“要制衡内阁政府的话”纪海宸的语气有些沉重:“苏华希宪法规定过,最高法院可以直接向政府下达指令,但这项权利很少有过直接应用,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容易的方法。”沈澜宇耸耸肩,“图简单也有简单的方法啊,刺杀,恐怖袭击,太多太多了……后果谁又能承受的了呢?”
“现在来看这个西祁大法官。”沈澜宇扬起半边嘴角,“我觉得他明天一定会来找我们的,说不定明天一早还有人接车呢。”
在沈澜宇挖去的那一角,杏仁和巧克力夹层之间,露出小纸条不起眼的破损残角。
可展开来,却又是空无一字。
11. 薄夜(三)
帕瑞格瑞·布什(Paregrine·bush)穿着休闲的宽大卫衣配着一条不能再随意的运动裤,半瘫在自家老爸办公室的沙发里,原本精神的狼尾一层炸毛一层蔫了下去,打着哈欠补着觉,可无论怎么困倦却总是睡不着。
“回去睡吧。”西祁大法官已经秃成荒漠上点几株小草的头顶,此刻更加面临生态危机,“已经熬了一夜了,回去睡吧。”
帕瑞格瑞微微抬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起半睁不睁的眼皮,他的那位老父亲已经被那份文件弄得痛不欲生,最后实在是烦到无奈,也只能窝囊地抓了抓本就没什么头发。
“老爹啊——”帕瑞格瑞半坐在自家老爹的办公桌边沿,正准备继续开口说下去,自家老爹突然嚎啕大哭,原本迷迷糊糊的帕瑞格瑞直接被这一嗓子嚎清醒了。
“两百年前的悲诶呦啊,只怕要在今日重演了啊——”
帕瑞格瑞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而后拉了办公室的大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政府的办公人员,手里还端着早餐。
“西祁法官还真是忧国忧民呢。”
帕瑞格瑞接过那份早餐,没再说什么便关了门。
“妻离子散啊,家破人亡啊,这可怎么办啊——”
“人都走啦!”帕瑞格瑞将那份早餐重重放在桌子上,顺手抽出一张纸给自家老爸擦了擦鼻涕,“行了,没人了,演戏也没观众了。”
“儿子,你看啊。”西祁法官吸溜一口皮蛋瘦肉粥,“这麦歇狄才上任没几天啊,就已经派人盯着咱们了。”
西祁将羊肉饼撕成两半,一半泡进粥里,一半递给自家儿子。帕瑞格瑞微微侧头,以示拒绝:“膻。”
西祁大法官只好勉为其难地塞进了自己嘴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了帕瑞格瑞的怀里,“这样,你去万星大使馆,以我的名义把这份信送过去。”
“老爹。”帕瑞格瑞轻啧一声,有些嫌弃地拎着信封的一角,抽出两张纸将油手印擦干净,可油已经浸了上去擦也擦不干净了,“我是不嫌弃,可万星那群人各个眼比天高,您可长点儿心眼吧。”
“怎么确定万星一定会帮我们?”帕瑞格瑞叹了口气说:“干涉他国内政,对付普罗还要分出精力……”
“我有一个忘年交。”西祁大法官夹了一口萝卜小凉菜,“你应该听过,乔伊尔。”
“他不是死在普罗的轰炸下了吗?万星现在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怎么……”
不待自己儿子说完话,西祁吸溜完最后一口粥直接打断:“这都是乔伊尔做给普罗看的。”
“啊?”
“你呀!”西祁大法官直接把儿子推到门口,催促着赶紧去送信,“多向人家学学吧!”
沈澜宇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又将被子裹紧翻个身。迷迷糊糊之间,沈澜宇眼皮上扬,措不及防看见了纪海宸那张帅脸,立刻激灵过来猛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以前还在上学的日子了。
为了契合他们所扮演的身份,纪海宸也只订一张床的房间。沈澜宇也曾在星际作战模拟练习中,和各不相识的男男女女十来个人挤一个营帐,更不要说纪海宸了。
可现在呼啸的风声被门外长廊中温情的爵士乐替代,躺的也不是硬邦邦的地板,柔软的床榻为旖旎心思的滋生提供了养料。
沈澜宇突然觉得浑身刺挠,立刻蹦下了床,登上高跟鞋,手上沾了点水捋平有些褶皱的礼服。
“怎么了?”
“我……”沈澜宇总不好意思说什么长官你长得有点好看,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之类的,只好改口:“那个,我饿了,想去找点儿东西吃。”
纪海宸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套上西装外套,“快到了,一起走。”
苏华希众合国不比万星富庶繁华,出站的站点也略显寒酸,几乎没有几量可以乘坐的星舰车,潜藏在苏华希众合国的接头人也是一眼就能注意到。
沈澜宇将狐狸面具微微上扬,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热水,再咬下一口梆硬的锅盔,嘎吱嘎吱地嚼着,身后的纪海宸拎着行李箱一步一趋得跟着。
按着指定方位与接头人会面,沈澜宇装作不经意路过,经过车旁一侧,沈澜宇嘴里快速嘟囔过一句:“请问这盛乐中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
“……”
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沈澜宇僵了一瞬,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会……不会是找错标记和接头人了吧?!
“别紧张。”身后的纪海宸一手拉来车门,一手搭在沈澜宇肩上,又重新问了一遍:“请问这盛乐中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
“那要看您是想吃还是玩乐了。”
接头暗号正确,沈澜宇刚放下悬着的心,正要一步迈进去,突然左手被人咬死不放,沈澜宇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要被一股大力猛得拉去。
好在这回纪海宸终于不在一旁装花孔雀了,迅速按住拽着沈澜宇的那只手,而后直接一脚抬起直向着胸口踹去,那人也不得不就此作罢。
这一下动静太大,无聊许久的车站突然爆发了这样一件,从古至今无论男女老少都津津乐道的争风恰醋的事情,一瞬间一圈人都围了上来。
难道说八卦就是人类的天性?!沈澜宇倒吸一口凉气,这可如何是好,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可一旁的纪海宸为什么还像陈列品一样?!沈澜宇透过狐狸面具眼睛的缝隙,顺着纪海宸的目光一路探寻到了刚刚那个“登徒子”,明明没带面具却出现了面具的压痕,还有那个熟悉的狼尾和机车服。
我知道你纪海宸现在对这个人的身份和危险程度都格外想探究清楚?!沈澜宇心里呐喊狂怒,但能不能动动脑子看一下现在具体是个什么场合?!
沈澜宇轻咳一声,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晚上纪海宸的胳膊,而后在纪海宸胳膊内侧暗自使劲儿,用指甲盖掐了一下,出声提醒:“先生。”
好在纪海宸脑子也不算无药可救,很快就反应过来沈澜宇的意思,就在沈澜宇以为自己可以舒心地喘一口气的时候,纪海宸直接气势十足地大喊一声——
“您想对我的夫人做什么!”
沈澜宇一口气直接憋闷在了胸口里,怎么顺都顺不下去。沈澜宇是想将此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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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纪海宸却觉得此人来路不明,如若将小事彻底爆发,引来关注,那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是越来越多,就差端把椅子坐在沈澜宇面前了,然而实际是也是大差不差,“嘎吱嘎吱”地嗑瓜子的声音弄得沈澜宇是心乱如焚。
更不要说这个纪海宸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带了点儿闪光的眼睛转身看向了沈澜宇,虽有狐狸面具覆面,可沈澜宇还是读出了傲娇求夸的意思。
“不不不,我想您是误会了。”
沈澜宇抬起头望向那个登徒子,那个人一直保持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经典小说男二笑。
周围大妈依旧磕瓜子磕到飞起。
“她不是你的夫人。”
沈澜宇一怔,这人虽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但人不可貌相,更别说在现在这个善恶难辨的时候,假若这个人真的如表面上中二是会说出小说经典男二的台词,事情想必也不会这么复杂。
显然是话里有话。
如果说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苏华希驻馆大使发乔伊尔的红色紧急通知,新任总统导致政策突然转向,那么谁会帮助他们去发出这样一封通知?
西祁和乔伊尔先前存在密文来往,此刻现在看起来极像是找他们茬的人——
围观的积极群众自然没有沈澜宇这般丰富的内心,只觉得修罗场实在刺激,“嘶”的吸气声和“哦豁”的惊呼声在沈澜宇耳边此起彼伏,一个瓜子皮飞在了那个人的脚下。
“我随母姓,”笑得依旧帅气温和又洒脱,“姓布什。”
话音一落,还在凑热闹的人群突然一哄而散,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纪海宸在旁边解释说:“布什,苏华希众合国成立以来赫赫有名的贵族姓。”
末了,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纪海宸压低声音微微弯腰低头附在沈澜宇耳边,“你提过的那位西祁大法官,他的妻子就姓布什。”
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私宅,坐落在一处闲情逸致假山假水环绕的政府家属小区里。
帕瑞格瑞载着沈澜宇和纪海宸从自家专属通道,避免了所有可能预见的监控和路人,直接达到了西祁大法官的地下室。
“真的没问题?”沈澜宇看了看帕瑞格瑞不羁的发型,不屑的表情,跟着车载音乐韵律摆动的指尖和脚尖,即便再怎么告诉自己人不可貌相,但依旧放不下心,“一旦发现万星和你们私下里有往来,那……”
“夫人。”帕瑞格瑞右手一拨发尾,“哪里来的万星啊,不是本人在站点强取豪夺的一位美貌……?普通女子。”
沈澜宇自然也明白帕瑞格瑞的意思,也便坐了回去。
“我们了解你们的困难。”纪海宸冷冷说道:“不能立法也无审查权,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诉讼中判决,一旦与时政相关就会有其他人介入。”
“对。”
沈澜宇又补充道:“政府换届,法院下达行政强制性命令也被事物繁多而各种推后。”
“准备这么充分?”帕瑞格瑞的眼里闪过一眸亮光,“直接说吧,打算从哪里入手?”
12. 薄夜(四)
前任总统乌迈尔在任职即将交接的最后一晚,为了恶心即将上任的麦歇狄,午夜十二分掐点任命了十二个文官。
当天凌晨便由新政府派送委任状,可总统交接事务繁多,这些文官又无足轻重位卑足轻,于是其中的一份委任状便不小心压在了箱底,纵使麦歇狄在整理时发现这份委任状,也是不以为意,随手扔了。
原本该收到这份委任状的是当地的一个商贾富豪,虽不缺这份工作的薪水,但还是想要当一个小官做做,便将麦歇狄的新政府直接诉讼至最高法院。
“我是两头为难啊,纪长官。”西祁掰扯着,“乌迈尔是我密友,那个小富豪是他亲手任命,麦歇狄又是新任总统,行政司法可少不了打交道。”
“我父亲夹在中间许久,实在难以抽身。”帕瑞格瑞为到访的客人端上两杯热拿铁,自己倒满冰汽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杯,“实在不方便帮助各位啊。”
帕瑞格瑞将那两杯热拿铁放在桌子上,撤回双手的时候正巧不巧创掉了自家老爹摆在桌子旁边的宪法文本。
沈澜宇正打算捡起来的时候,帕瑞格瑞却是一手制止住沈澜宇的动作,自己弯腰低头捡了起来,随手翻开一页折了一角,摆在了原位。
这边的两个人和纪海宸说的是有来有回,那边的沈澜宇端起那杯热拿铁,握在手心暖烘烘地,一点点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突然眼睛一亮,是甜的,不是那种腻到发慌的甜,还有些苦涩说不上来的醇香。
纪海宸压根就没碰那杯拿铁,冷着脸说:“夹在中间两头得罪,您应当表明立场,万星也会鼎力支持。”
“嗯?”西祁大法官突然爽朗的大笑几声:“你都已经在这儿,我还用表明立场吗?”
纪海宸眉头一紧,这太过明显的话里有话,但这个人究竟想暗示些什么?
“诶?”帕瑞格瑞突然从摊着的沙发里站起身,拿走了纪海宸面前的那杯拿铁,却转头对着沈澜宇问道:“他不喜欢?”
这是赶客?
沈澜宇心道不好,立刻反应过来,赔着笑脸将那杯拿走的拿铁又放回了纪海宸的面前,“他喜欢,他很喜欢。”
接着沈澜宇又对着西祁大法官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使您摆脱困境。”
西祁眼神一亮,又招呼自己儿子端来了一些刚考好的甜点。
“解决案例就要分析焦点。”沈澜宇往前坐了坐,顺便挤走坐在正对西祁位置的纪海宸,结果西祁大法官递过来的甜品也是直接挖了一大口,“第一,那个富豪应不应该收到委任状,有没有这个权利?”
“第二,权利收到侵害时是否应该得到救济。”
西祁也咬了一口甜点,黏黏糊糊地回道:“这些个好弄,但不痛不痒啊。”
“所以。”沈澜宇继续说道:“这第三,便是重中之重了,最高法院是否有权利直接受理该案件?”
“如果这个是烫手山芋,不妨丢出去换点儿好处?”沈澜宇眼睛一瞥,正巧不巧对上那本摊开的宪法应用书,“以及最高法院能否依据宪法审查下层地方法律。”
“但至于怎么解释宪法条例,就不是我应该做到的了。”
“这位小友今年多少岁了?”
“21刚过。”
………………
柔软的地毯铺满走廊,磨砂墙纸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挂上一幅山水画,多是些曾经民间广为流传的男女相思的爱情戏码。
沈澜宇抬头一眼望去,这些幅画,尽管都以悲剧爱情为主调,可画风笔力尽不相同,甚至画工也相差甚远。
除了那些早已名扬星际的大作,沈澜宇约莫能看出剩下的画作应当是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所绘。
挂名画尚且说的通,可剩下的画作并没有什么艺术观赏价值,那必然是对屋主人有特殊意义,可究竟又是什么呢?
就在沈澜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纪海宸在背后悄悄给了沈澜宇一个肘击,并压低声音警告:“不要东张西望。”
最前头,西祁亲自领着沈澜宇和纪海宸往客房走去。
“你们乔长官可是我的至交好友。”西祁套着热乎和熟络,对着沈澜宇说道:“这位小友也是帮了我大忙啊,万星的支持在下感激不尽啊。”
沈澜宇回以尴尬的一笑。
西祁大法官将钥匙交给沈澜宇并再三保证房间内绝无任何的监听监控设备,又嘱咐管家对新来的客人一定好生照料后才堪堪离去。
纪海宸带上门,隔绝一切外界影响的一瞬间,沈澜宇几乎是要从坐的椅子上跳了起来,“那个西祁大法官真的是乔长官的至交好友吗?”
“怎么可能。”纪海宸脱下西装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乔伊尔心比天高,哪怕是什么三清祖师来,也能被挑出嫌弃的地方来。”
沈澜宇身形一僵,深吸一口气,对着纪海宸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长官,我们可能出事了。”
“来劫我们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有问题了。”纪海宸却是不以为意,尾音微微一顿,“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刚提出的那个所谓两难的案子。”沈澜宇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答非所问:“其实早就想好解决方案了,早在B103列车的时候就有端倪,当初我以为他们想要表示合作诚意,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们是在试探我们并且监视起来!”
“以控制人身自由来换取谈判利益。”纪海宸点点头,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有诚意可不会随意撩拨别家夫人的。”
“您早就发现了!”沈澜宇就像只受惊浑身炸毛的兔子,她真的不太信任纪海宸有这个能力能带着她化险为夷,“这不是……”
纪海宸神色莫名带了着轻佻地扫了沈澜宇一眼,反问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您……”
沈澜宇刚吐出两个字,关闭的客房房门如同是木桩攻城般被一声声震动,沈澜宇吓了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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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步步上前正要打开房门,可外面的人像是耐心耗尽一般,撞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暴躁,就在沈澜宇搭在门把手准备开门的时候,房门直接被踹了开来。
纪海宸眼疾手快,直接上手一把拉回了沈澜宇将人护在身后,可门框凛冽的棱角还是擦过沈澜宇的额角,青紫色的伤痕中溢出汩汩鲜血。
两米大汉的黑衣保镖各个面容不善,从被踢破的房门外鱼贯而入,瞬间贴着空出的墙壁占满了整个房间。
“哪位胆敢上前一步?!”
或许是纪海宸气势压人,又或许是不敢真伤着明面上的贵客,还是有其他人什么嘱咐,那些人一经制止便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纪海宸扫过一周,眼睛一眯,原本如宇宙星空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却比幽闭的虫洞更加漆黑恐怖。
纪海宸心下了然,自顾自地扶着沈澜宇坐在椅子上,而后又是前前后后找药箱地忙来忙去。
“纪长……”沈澜宇刚一开口,纪海宸直接毫不留情地撒上药粉止血,又糊上药膏用纱布包好,沈澜宇直接被截住了话头了,疼得“嘶”了一声。
“外交向来是文官的事情。”纪海宸突然对着沈澜宇开口说道。
沈澜宇点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为什么会派一个武部的长官来?”
在沈澜宇一脸震惊之下,纪海宸的手搭在了腰间的枪上。于此同时,一位黑衣保镖像是接受到了什么命令,突然上前一步走去,就要直直抓着沈澜宇。
可那人刚一抬脚,纪海宸抬手、瞄准、开枪一气呵成。沈澜宇尚且来不及反应,那个违背纪海宸指令的黑衣保镖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命呜呼了。
纪海宸走了过去蹲下来,拎着那个人头发把他的整张脸提了起来,“还记得吗?”
“是……万星叛逃出去的死刑犯。”
“记性不错。”纪海宸站直身体,如同丢垃圾一般把那个人甩在了地上,而后一脚踩在尸体上,这时鲜血才逐渐晕染开来,接着纪海宸还是一圈还活着的“死人”,轻笑一声。
“沈澜宇。”
“到。”
纪海宸只是微扬嘴角,却硬是让沈澜宇感到了所有的邪魅狂狷,“你觉得他们一起能杀了我吗?”
“……”
纪海宸又暼了一眼在场的黑衣保镖,“你们觉得呢?”
无人应答,可却已经有人承认不住威压后退了半步。
“可是!”沈澜宇扯了扯了一旁“黑化”发作的纪海宸,小声说道:“就算这些人打得过,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要是真的动手……”
纪海宸忍俊不禁,轻轻点了一下沈澜宇受伤的小脑瓜。
“我母亲一脉是干什么的,你忘了?”纪海宸把药箱能用到的药尽数踹进了口袋,“真要出了事,B103号是不想混了,还是说不想在苏华希商业界里待了?”
沈澜宇大彻大悟,不自觉由内心感叹:乔伊尔果真恐怖如斯。
13. 薄夜(五)
太平间停尸房的午夜是凉爽的午夜,至少对于应付完一大群记者,四处跑来跑去累得满头大汗的纪海宸来说是这样的。
乔伊尔此人只有别人等他的份,万万是不可以让他去等别人的。纪海宸为避免来自老友一顿暴躁信息轰炸,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顺了瓶水马不停蹄地直接前往约定地点。
推开太平间的门,一股冷风悄悄地从内向外刮去。没有开灯的停尸房伸手不见五指,乔伊尔正阴测测地端着一盏小夜灯,半倚坐在白色的床板边,脸上的死人妆已经卸了一半。
“不瘆得慌?”纪海宸皱着眉头,打开太平间的灯,转身关上了大门。
“你不是唯物主义者?”
“那也要心存敬畏。”
“哼。”乔伊尔不屑地冷哼一声,一脚踹开自己刚刚躺着的棺材,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微微扭曲了角度:“按舰队计划是要对林城进行下一步战略部署的。”
“出事了?”
“那群老东西又蠢又废,圈起来的待宰东西都比他们有用。”乔伊尔从床板底摸出一份文件,一下拍在了纪海宸的怀里:“苏华希态度转变是必然,唇亡齿寒的道理谁不明白?”
“我亲自去?”
“嗯。”乔伊尔点点头,“最近林城防卫异常加紧,公开露面也能打消他们的怀疑。公开行程迟你私下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了。”
纪海宸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苏华希众合国近些日子,国会有关万星的秘密决议,见乔伊尔没有应答,纪海宸也是差不多清楚乔伊尔的意思,又问:“带上沈澜宇?”
乔伊尔眉头一紧,沈澜宇新兵入伍不受那些老东西管控,文试第一,脑子也不错。更何况对面的西祁最是擅长观人心思,沈澜宇涉世不深,目前对于局势的了解皆来于他和纪海宸的口述,不善说谎也不会说谎。
对于满是解锁的套路,自然是要递一张白纸上去。
乔伊尔思索片刻,说:“带上。”
他们既然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乔伊尔不屑轻笑一声,那就再来一出将计就计。
“纪海宸,你的培养的亲兵还有多少?”
“大部分派去了林城。”纪海宸在心中略略估算一遍,“至多五百。”
“调令权限给我。”
“……”
“调令权限。”
纪海宸叹了口气,却还是照做。
时间线拉回现在,在沈澜宇和纪海宸被西祁大法官“请”进客房的三天时间内,从案件公开直播判决审理,到最高法院以无话可说的理由获取审查权力,再到一巴掌强制撤回有关万星的提案,可谓是一气呵成。
沈澜宇皱着眉头划过苏华希官方频道,又切换到万星的社区广场,此刻里面正沸沸扬扬地热议着“纪海宸将亲自前往苏华希议事”的消息。
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开始笼罩沈澜宇的心头,沈澜宇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纪海宸,犹豫一下走了过去说:“长官,我有事汇报。”
纪海宸闻声抬头,顺手关掉了正在浏览的林城讯息,“说。”
“新党在竞争中占得优势,国会上也是大部分支持,就算能够把麦歇狄的方案打回去,可却也不能立刻改变全国上下的风向啊。”沈澜宇点开腕表,在悬浮的蓝色电子屏上划拉几下,调出近期在苏华希各方官网下的评论,“这是不是太……”
“诶?”
沈澜宇正要把话说完,门外突然飘来一句人声话音只好戛然而止,房门被再次敲响,虽然只是十分又有礼貌地轻敲了三响,可沈澜宇经过上次的事情却是格外的警觉。
纪海宸看了沈澜宇,上前一步自己前去打开了门。
“听家里的阿姨说你们没下去吃早饭。”西祁大法官站在前头直接格外热情地拉住纪海宸的双手,身后还跟着任劳任怨端着盘子乘着早饭的帕瑞格瑞,“这不是担心你们送饭来了。”
纪海宸冷着一张脸,时段性洁癖和不喜与人接触的厌世性再次激发,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侧身让路,寒着嗓子寒暄:“您还真是亲自来了?”
西祁大法官被一下子拂了面子,就算再怎么能演温和,也终归颜色不太好看。
沈澜宇见状,立刻打着圆场结果帕瑞格瑞手里的餐食放在了客房的桌子上,但并不擅长交际的沈澜宇此刻僵硬又尴尬地笑着:“谢谢您,麻烦您了。”
“小朋友,派你来的长官没有说过你不擅长掩饰吗?”西祁大法官爽朗地哈哈大笑几声,“就差吧''赶人''写在脸上了。”
沈澜宇:“啊……哈哈……是吗……”
“我知道你们对我呢多有芥蒂。”西祁收敛了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封塑封文件,“我也只是想在两党之争多谋取一个私利罢了,才会派我这个儿子去请两位的。”
沈澜宇眨巴几下大眼睛,显然是不信可又不能明着来,正想悄悄摸摸地偷看一眼纪海宸的反应,反正跟着领导走,出了差错也有人担着。
可对面的人就像是一个老狐狸般狡猾,直接绕过纪海宸直接把那份文件递给了还站在纪海宸身后的沈澜宇,同时纪海宸的目光也平静地移了过来。
沈澜宇的心脏猛得一秃噜,颇为怨恨的小眼神也半躲半藏地凝视着眼前的半秃子驴。
哪怕不知道沈澜宇的官职,也应当知道纪海宸和乔伊尔两个人是万星舰队文武各分部的统领,都是两部总部最有希望的候选最高领导,更不要说纪海宸母亲一脉的支持再加上父亲又是前舰长的关系。
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无视纪海宸这个上级直接去找沈澜宇!
“纪长官是武官,自然是不如沈澜宇小朋友能看懂这其中的含义啊。”
这手挑拨离间,互相算计啊。
沈澜宇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接过文件,再递给纪海宸。
帕瑞格瑞看了一眼沈澜宇那幽怨的小眼神,“你也不必这么防着我们,本来不支持战争的就是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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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员只要钱到位,多数立场都是随风倒,至于网上的舆论控评,本身又不是什么难事。”
西祁大法官向来事忙,一通电话就被助理又叫走去开会了,这安抚贵客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帕瑞格瑞的身上。
帕瑞格瑞转身关了门,挑了个正对着沈澜宇和纪海宸的位置坐了下来。
“监视还有必要?”纪海宸语气不善。
“我是来坦白的。”帕瑞格瑞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沈澜宇似乎可以看见里面流露出的淡淡悲伤,“外面是怎么说我的母亲的?”
沈澜宇一怔,和纪海宸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纪海宸微微向后坐了一些,沈澜宇心领神会犹豫片刻斟酌好用词,说:“我们那边儿都是说——夫妻感情不合,抑郁病逝。”
帕瑞格瑞突然苦笑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走廊挂着的水墨画:“我的父亲应该和你们是同一祖先,虫族肆虐边境侵占了星球,流落到苏华希。”
沈澜宇顺着帕瑞格瑞的目光望过去,都说西祁大法官写得一手极其漂亮的古字,画得一手惊艳绝伦的古画,西祁和他夫人感情好的时候经常手把手地教学这些古画古字。
想必那些尽是夫妻相思爱慕的画作就是西祁和他夫人共同画下来的。
“父亲和母亲一见钟情,可我母亲是布什家族,父亲别说入赘,就是当个普通司机都看不上……”
后来的事情沈澜宇多少也有所了解,布什夫人也是性情中人,对家族安排的联姻和禁锢愤懑许久,那天直接一把火差点把布什家族老宅藏书阁里摆放的几层家谱族规烧了个干净,自然也是被驱逐。
“之后,母亲和父亲一起在政坛上打拼,父亲为了给母亲创造一个更好条件,母亲为了对抗那些守旧迂腐的家族。”
布什夫人政绩赫赫,西祁为了支持自己的夫人,两个人一起集中力量以布什的名义创建了一个思想协会。
“自然会处处得罪。”帕瑞格瑞深吸一口气:“我的母亲死于枪杀,父亲迫于威压什么都不敢说。”
“感情不合,抑郁病逝?!”帕瑞格瑞兀自苦笑一声,“我的父母怎么会感情不合?我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因为感情不合抑郁病逝?!”
“是……”沈澜宇显然是将这个故事听了进入,眼中也开始有点点泪花,“新党吗?”
帕瑞格瑞点点头,“我们不是一定要帮你,母亲死后父亲再无心政事,我们只想用麦歇狄的鲜血祭奠我母亲的亡魂。”
“这样的吗?”
“冒昧请两位过来也不过是看看两位是否有能力一举推麦歇狄下台。”
…………
沈澜宇吸溜一下鼻子,送走了帕瑞格瑞,关上了房门。
纪海宸瞅了沈澜宇一眼,“故事听听就好了,别信太多。”
尽管两方诸多波折,但总体还称得上顺利。
公元新纪年193年,8月30号,万星帝国与苏华希众合国签订《边境互不侵犯条约》
14.番外(一)永恒的星辰[番外]
新纪公元180年。
“你好。”
沈澜宇按着老师的指示,坐在了一位女孩的后边,按前后四人分一小组,沈澜宇对上那个人有些疏离的眼神,十分不自在地搓着衣角,打了声招呼。
“嗯。”
是个酷girl
“咳咳……”沈澜宇轻磕两声,这小组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剩下一个爱叽叽喳喳地沈澜宇又觉得那个人不大聪明,只能先开口引入主题:“我没当过什么组长,之前成绩也一般,我不太行。”
此话真是假到不能再假了。
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沈澜宇打小成绩就是第一,组长兼任班长,甚至隐隐有干到学生会会长的趋势。
可瞧着已经开始后退的发际线和一摞堆了一个学期的班务日志,就连近期的班长开会记录还在地上躺着。
每年除了几张挂着个人电子档案不知道有啥用的奖状,连张纸都舍不得发,更不要说所谓“万星舰队预备名额”的大饼,丁点儿影儿都见不着。
又不给她发工资,工伤都没有保险……
她,沈澜宇,说什么都不干了!!!
沈澜宇的同桌目前看来是个忧郁高冷男神,也顺着沈澜宇的话说道:“我成绩也不好。”
“我成绩好啊。”
沈澜宇愣了一瞬,接着又是轻轻一笑,撑着脑袋托着腮看着那个男生叽叽喳喳,“我做过班长,虽然时间不长但担任一个组长其实……”
沈澜宇打了一个哈欠,困了。
就在沈澜宇双眼马上要遁入黑门的时候,酷girl直接一手拍在了她的肩上,酷boy的目光平静地移了过来。
酷girl率先发言:“班主任看着你呢。”
沈澜宇立刻激灵过来,急忙问道:“不影响咱们小组吧?”
“不。”
得到否定回答,沈澜宇这才慢悠悠抻了一下腰,打了一个哈欠,揉掉眼角困出来的泪花,“那无所谓了。”
最后,三人一直认为叽叽喳喳的男生实在靠不住,由原本就想积极为班级服务的酷girl担任组长一职。
酷girl实在是酷,哪怕是几十年以后,沈澜宇孤身一人坐在星空边缘,眼前美景包罗万象,沈澜宇都由衷地觉得不及当年影响深刻。
深褐色的马丁鞋走起路来都带着帅气清脆的脚步声,白色的阔腿裤配上黑大衣,精干的短发斜挎着一顶褐色蓓蕾帽。
“墨清绮。”
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起初沈澜宇只当是一个酷拽的冰山,可相处多了沈澜宇这才发现,果然现实是不可能出现小说里的冰山的。
要么是装的,要么是个闷骚型的。
“沈澜宇!”沈澜宇一踏进班里的大门,墨清绮直接一嗓子吼了出来,原本沈澜宇就是踩着迟到点进的教室,这一嗓子几乎是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了沈澜宇。
“……”
沈澜宇捂着脸弯腰一溜烟地蹭到座位上,轻声咬着牙问:“吼那么大声干啥啊?”
墨清绮这才忽觉得不对,咳嗽两下,又回到初见时的那副模样,“学校要给我处分。”
“什么?!为什么?!!”
“你不刚让小声一点?”墨清绮一巴掌拍到沈澜宇肩膀上,“我把人给打了。”
“啊?!!!”
沈澜宇眉头皱成一坨,嘴角抽搐一下。
打架?
认真的吗?
万星舰队支援管辖星际边缘建设的院校,能考上都要烧香拜福,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院校管理更为严格,除非是墨清绮她想将这近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更何况凭借沈澜宇这将近一年的观察,墨清绮也就是外表上装装酷跟不良校霸似的,实际那层冷酷跟纸糊得一样,熟悉的人稍微一碰便破了防。
墨清绮绝不可能挑事。
“和谁打的?”
墨清绮冲着沈澜宇的同桌眨了眨眼。沈澜宇的目光平静地移了过去,她那个极度臭美爱惜自己脸蛋儿的同桌,此刻一个微微泛红的巴掌印儿依旧残留在脸上。
“喂!”她的那个同桌抱臂半靠在后桌,“沈澜宇!”
“为什就打起来了?”沈澜宇由衷发问:“私下不能调节吗?”
“还不是嘴下不积德,说你……”
“墨清绮!”
“我怎么了,敢说不敢认啊?!”
“我已经不向校方追究你的责任了。”
“哦……如何呢?”
这边儿两个小学生式吵架的聒噪,沈澜宇耳边自动屏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打了哈欠,准备趁着老师还没到再打一会儿盹。
可这两人,一个抓她左肩膀,一个抓她右肩膀,硬是给她扭了回来。
“我……我没说你坏话。”
面对沈澜宇,气势也是越来越弱。
“哈?”墨清绮就差指着鼻子骂了,“我是聋还是怎么着?当年一套背后一套,你和你那群朋友怎么说的,俄罗斯套娃把你套进入了啊!”
沈澜宇歪着脑袋凑到同桌面前,盯着那个人的脸细细地看了看。
“墨清绮,冷静冷静,我明白了他没有骂我的意思。”
“啊?”
沈澜宇撤回了安全距离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脸红什么的她绝对没有看见。
新纪公元190年。
沈澜宇原本居住的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星球,是看不见星光的。但如果搭乘万星舰队逐渐的边缘星际列车,去到墨清绮所居住的一芥星,在那里的极北处可以看见丁点儿的星光,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如同小火苗般熄灭,恍若从未来过这世间。
今天难得的没有刮大风,不会有四扬的黄沙,沈澜宇和墨清绮一人垫着一个布袋,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指着星辰。
“你说咋两关系怎么好起来的?”墨清绮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去,突然大眼睛猛地一睁,对着沈澜宇说道:“你是不是暗恋我。”
“又来?”沈澜宇一边把天上的星星和书上讲过的形状对着号,一边对着墨清绮说:“这和暗恋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说为什么?”
“性情相和,一种很难去感受理解的磁场共振?”
一缕风轻轻地吹过,带起了几粒没有安定下来的沙子。明天就要分别去文部和武部培训了,两个人自然也不能时时见面。
本来墨清绮是打算把买一串腊肉带过来作一个分别饭的,但是哪怕是一芥星也能称得上一句“穷乡避壤”,一串腊肉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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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数字看得沈澜宇直冒冷汗,最后两个人还是拷了两个土豆剥了皮,啃了起来。
“我攒了好久的钱,为什么不让我买?”
“太贵了。”
“这是有意义的!”墨清绮据理力争,“这是分别饭!”
“分别?”沈澜宇挑眉看了一眼墨清绮,“一个教室到两个校区,从抬头就能看见到步行20分钟的分别吗?”
“好吧好吧,就是多废我每天跑过来过去的。”墨清绮嚼完最后一口土豆,又接过沈澜宇递过来的另一半土豆啃了起来,一边儿说:“之后呢,你要去哪个星球?”
沈澜宇摇了摇头,“打算去万星。”
“什么?!”墨清绮差点一口土豆呛进食道,“先不说考进去的概率,进入了那里就是个变态地狱,出一次任务死多少人?!”
沈澜宇打开水壶里的水先给墨清绮拍着背顺下去一口,接着说:“我呢,就在边缘做一个小职员,我基本查过了,中枢远程指挥部相当安全。”
“真的假的?”
“放心,到时候等我攒够钱了,万星舰队一退休就会给安排看星星最美的星球,咱俩到时候一起过去。”
“行啊——”墨清绮伸了个懒腰,“既然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那我跟你一起去万星,我也这样,退休后就是双倍的福利保障。”
这里的星星零零散散的,能看见的星光也是稀稀拉拉的,风稍微起势黄沙就在两个人的耳边低声恐吓,北边倒是有一处高低,可那里离虫族太近,甚至可以闻见戍边士兵尸体的腐臭。
沈澜宇不自觉地裹紧了防护衣,风越吹越大他们得回去了。
介于沈澜宇从小就吃不饱导致的长期营养不良和前不久崴脚的经历,稍微能吃饱饭外加上身体结实的墨清绮尽管满脸写着不愿意,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让沈澜宇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听上边的人说,”墨清绮声音一顿,“前几天新上任的调查星舰部队副队长,经验不足导致率领部队几乎是全军覆灭。”
“啊……啊……”
“你还记得那个偷偷暗恋你的同桌吗?”
“诶?”
“就和我打架那个!”
“哦。”沈澜宇眼神木木的,表情也是呆呆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记得,记得。”
“他就在那次的调查星舰队里。”墨清绮声音有些低落,“除了一个胸章,别说尸骨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被虫族囫囵吞下去了。”
“……”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墨清绮一皱眉头似乎是不满意沈澜宇一直沉默的反应,直接故意颠了颠。
“你要谋杀我啊——”沈澜宇双腿立刻加紧墨清绮的腰,胳膊紧紧缠住了墨清绮的脖颈,大有一副“再敢轻举妄动,就勒你脖子夺你小命”的气势。
沈澜宇微微前倾半张脸,终于在那冷酷的声音之后看见了泪花闪烁的双眼。
沈澜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带了些沙哑:“不会的,我们约定好了一起去天柳星养老,那里有比深空还要深邃绚烂的湖水,也有围湖满园的垂柳。”
“那里的星星那么好看……”
怎么可能还没有亲眼见到,就再也看不见呢?
15.失落林城(一)
新纪公元193年 9月1号凌晨4时整点普罗第四共和国边境,苏沂星球第一城市,林城
“柳欣,快过来!”
一声像流浪小猫一般的叫唤在街巷的拐角处响起,男孩躲在街道绿化巨型盆栽的阴影之下,拂去女孩脸上的泥土,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捧在手心,扬起一个向日葵式的笑脸,“生日快乐。”
柳欣伸出小手在衣角处抹了干净,小心翼翼剥出一颗糖果塞进了男孩扬起的嘴里,然后才又剥了一个放进自己的嘴里,糖果在嘴里被细细的吮吸着,两个人都舍不得嘎吱嘎吱地咬断,“哥,我也去工厂吧!”
“天天盯机器,迟早把你眼睛要废了,吃你的糖。”男孩一指点在了柳欣的额头上,这一击似乎力道不轻,柳欣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后退一步,“今天开学,记住了有人欺负你就直接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我,我套麻袋揍他!”
“哦。”
清晨,橙红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地晕染大地,男孩揉了一把柳欣毛茸茸的头发,嘱咐说,“今天别走人民广场那边儿了,听工厂负责人说那边要闹什么游行示威之类的,反正和咱们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事,能躲远就躲远。”
“嗯嗯。”
柳欣点了点头,此时初生的日光渐渐爬上了柳欣的脸上,柳欣整个人就像是秋天微微酸涩的橙子,透露出淡淡的甜味,一步三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哥哥,最终还是不见了身影。
柳平叹了口气,掀起衣角低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又接着随意的拧了一把鼻子,转身正要离开,可下一秒……
一股热浪如同蕴藏一团蕴火的空气,一直一直在积累,变了形,弯了状,表面出现难以修复的褶皱,终于在某一天砰然爆发。
还不待柳平反应过来,一个黏糊糊还散发着血红色恶臭的东西,拍在了他的脸上,甚至温温热热的。
柳平颤着脑袋,低头一看,是一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断手。
原本和谐安详的城区突然像蹦进了高温油锅的活虾,柳平从来不知道这么拥挤的城区里怎么可以藏得下这么多的机枪,四处穿梭的子弹比迸溅出的油点更乱更多。
“敌军空袭!”
新纪公元193年,9月1日,凌晨3点半,林城密林边缘。
墨清绮独身站在一座小山顶上,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最后检查了一遍战斗设备,望向郁郁葱葱的森林,透过一片一片树叶的空隙,锁定了腕表上描红的具体坐标。
说来也奇怪,明明两边局势这么紧张,林城突然撤下边境戍兵,万星又不是傻的,谁能真以为两边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这么多年在林城边境的摩擦,从万星创立起来便模糊不清的领土权利界限,也称得上是世仇恩怨。
表面上和和气气,可暗地里两边军队民众在接壤地带的摩擦,就如同远古钻木取火,不停摩擦的恩怨迟早有一天会迸溅出火点,而后燎原。
普罗表面上以示和平的撤兵,却要掩藏在信号屏蔽的深林地带。
近千米之外,哪怕有万星配备的视力增强设备,墨清绮也只能看到晃动的树林和升起的几缕灰烟。
墨清绮装备好手持追踪导弹设置,瞄准乔伊惠提前交代的坐标。
普罗真的要对万星下手吗?
墨清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耳边是任务时间倒计时“滴滴答答”的催促声,最终还是卡在最后一秒的读表声扣下了扳机。
接着,掏出腰间的信号枪,橙红色的烟雾冉冉升起。
等到墨清绮再睁眼的时候,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如雨点般密集环绕整片深林的橙红。
“我是真没想到那群老头老太那么有精神!”沈澜宇窝在B103号专人包厢内,任务完成后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哈欠,抻了一个懒腰,“一个和平共处的协议能从晚上八点,干到早上3点!而且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最后签个字能那么多的事!!!”
“习惯就好。”纪海宸冷着脸,铺着晚上要睡的床。
“你说,一把年纪了,养老它不好吗?”沈澜宇掰开小镜子,特意瞅了瞅自己的黑眼圈,“舰队腕表功能什么时候加个小镜子啊……”
“……”纪海宸收拾床铺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累到说胡话的沈澜宇,叹了口气,“回去升阶加奖金。”
话音刚落,沈澜宇便突然坐了起来,纪海宸被这波突然“诈尸”吓了一跳。
“不用升阶。”沈澜宇目光诚恳而闪亮,“给钱就好。”
“……”
纪海宸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澜宇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万星上下对自己眼里有浩瀚星辰的评价。
吹嘘的话自然没有可以当真的必要,若当真他纪海宸也未免和纪胜那家伙是一个废物水准。
可此刻看着沈澜宇的双眸,这里何止是星辰,就算把万星统计过的所有星辰累在一块的亮度,也未必有沈澜宇璀璨了。
纪海宸此刻冒出了些许想笑的冲动,“争取早点辞职养老吗?”
“嗯嗯。”沈澜宇突然正襟危坐,竖起手指发誓道:“我实在没有远大志向,也不想参加的纷争,我决不会把您的事情说出去的。”
“你还想回原来的位置?现在……”
门铃再次响起,纪海宸的声音戛然而止。
早就饿到不行的沈澜宇蹦下床,光着脚丫子就要去开门:“点的小炒到了!”
纪海宸一把拦住不穿鞋就乱跑的沈澜宇,“回去坐着。”
沈澜宇眉头一皱,神色微变,低声问道:“怎么了?”
纪海宸没有答话,眯着眼睛一点点地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餐食。
沈澜宇躲在后面,微微侧头,那个服务员一身制服穿得一丝不苟,笑得简直就是优秀模范标准,就连半脸狐狸面具的佩戴也是丝毫不差。
可沈澜宇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纪海宸神色若寒潭刺骨,嗤笑一声,后退一步却不转身,招呼着沈澜宇把餐食放在屋里的小桌上。
按理来说,送餐本有专属小机器人服务,可B103却处于各种考虑依旧保持了人工服务,但沈澜宇也没见过哪家服务员送完餐还赖在客人门口不走的道理。
沈澜宇不动声色走向房间里侧,那边的纪海宸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门框上。下一秒,在沈澜宇按下安保求救系统的同时,纪海宸甩手关门的瞬间,那位尚且在原地的服务员却突然用脚抵住,反腿两下直接踹碎了大门。
纪海宸本就做好准备,眼疾手快直接捉住那个人胳膊,可那人竟像是不要命一般,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拽脱臼,直接放弃了与纪海宸的对抗,一步滑铲抬手露出袖中的枪口,对准了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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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救的沈澜宇。
“901房间,有枪袭!”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沈澜宇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直到纪海宸立刻反应过来拧折那个人的脖子,拿着苦涩的中药止血粉末撒在沈澜宇耳边时,沈澜宇这才回过神。
“我……”沈澜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鲜血已经浸透了一部分的礼服,好在防护罩隔了一层没有直接黏在皮肤上,“长官……”
“避开了致命伤口,但留疤是不可免了的。”纪海宸又贴上舰队配置的伤口修复贴,“面对死亡的一时失智,每个新兵都会犯的毛病。”
“哦。”
“毕竟你没经过专业培训。”
沈澜宇的痛疼后知后觉,此刻耳边才泛上血淋淋的实感,闷闷回了一声:“嗯……”
纪海宸给沈澜宇包扎好伤口,又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已经躺倒在地的杀手,纪海宸走过去一把扯下易容的面具。
黑色的虫族刺青赫然印在半边脸上,纪海宸眉头一皱:“雇佣军?”
沈澜宇探头,纪海宸也顺势把那具尸体往沈澜宇跟前一扔。
“不对。”沈澜宇蹲下身,手指擦过那虫族刺青,指尖竟留下淡淡黑痕,“印花,新的,长官这应该不是雇佣军?”
“栽赃嫁祸……”沈澜宇喃喃着,借他人之手杀死万星舰队的长官,若是说这纷杂社会上的单纯金钱交易背后没点儿其他东西,那真是把她当狗溜了。
纪海宸打开腕表,识别杀手面部信息,存入电子档案进行比对。
“怎么样?”
“普罗的。”纪海宸呼出一口气,“前几天刚抓的间谍。”
沈澜宇眼睛顿时瞪大:“就是那个乔伊尔长官演了一出大戏才抓起来的?”
纪海宸点点头。
“这怎么放出来的?!”沈澜宇又欲开口说话,可隔壁房间突然响起霹雳哐啷的枪声,接着又是一声声“滴滴答答”的冰冷倒计时。
纪海宸和沈澜宇二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纪海宸扫过悬在门口用古木雕刻着的房间号——九零五,回头正好对上沈澜宇那双深邃的黑眸。
“跟我来。”纪海宸轻声说:“底层有舰船,先回总部待命。”
9月1日,3点40分,万星舰队B103号被普罗间谍炸毁。
天花板顶上的通风口,沈澜宇四脚着地,一点点地蠕动着,望着下面的一片火海,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烟雾如同沸腾的水汽已经滚滚升了上来,沈澜宇启动呼吸防护装置,望着弥漫整个通道的烟火,即使有过滤和净化空气,可呼吸却还是向刀刃摩挲肺部一般痛疼。
9月1日,3点45分,沈澜宇在整个列车被炸毁前一刻,终于钻进了预备船舰。同时调查星舰部队队长纪海宸,向万星舰队发出求救信号。
可就在求救信号发出去的片刻不到,腕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
“不用回万星了。”纪海宸沉声,“直接去林城。”
沈澜宇急忙打开腕表,她和纪海宸的互通权限还没有关闭。可不待她用权限去察看万星内部的通道,界面上来自妹妹的私人通讯几秒爆发了数十条信息,于此同时万星各个论坛也已经如同纯水迸进浓硫酸一般,炸了开来。
十分钟前,普罗偷袭万星能源基地星球,那个星球距离沈澜宇的家乡不过十五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