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校开毛茸茸托儿所》 1、穿越 【你是一个f级废柴军校生。】 【你软弱、怯懦、阴沉,在聚集众多天之骄子的阿瑞斯军校,宛如下水道的老鼠,人人践踏。】 【你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竞技场穹顶模拟出铅灰色阴云,下方是一片山林。天光穿透巨大云杉的枝桠,投下破碎光斑。 光斑晃动,星星点点排布在一道蜷缩的身影上。那人似乎因重伤陷入昏迷,惨白的脸贴在树上,血顺着额角与眼尾流下,在树皮沟壑里凝成暗红色细线。 听见声音,时霜睁开眼,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色吞没。试图聚焦,左眼眶内爆开尖锐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合拢眼皮,深吸一口气,仅睁开完好的右眼。 瞳孔迅速适应光线,时霜扫视四周,林木寂静,不见人影。 “谁?” 【我是您的向导系统。】 一道平直的电子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是一个因精神体集体污染濒临崩溃的世界。而你,就是本系统千挑万选的救世……】 电子音突兀停顿,随即转为急促的警示音调:【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请立刻接受医疗干预!】 几乎在警告声响起的同一刹那,一声高亢尖锐的鸣叫撕裂林间空气,自上而下,急速逼近! 时霜本能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只形态威猛的苍鹰从高处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时霜生前驯过不少鹰,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状态极不对劲。 本该锐利的金色眼瞳,布满狰狞血丝,呈现一种浑浊状态。颈羽炸开,俯冲姿态带着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癫狂。 看来左眼的伤,就是它的手笔。 时霜缓慢眨眼,感到左眼眶传来一阵湿热疼痛,连带右眼视野都开始模糊。 没有时间权衡。 黑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霜猛地压低重心,用双臂护住头颈,朝侧前方的岩石阴影处全力扑滚。 砰!身后原先倚靠的位置,枯枝与腐土轰然炸开,被利爪撕出一道深刻沟壑。 苍鹰扑空,双翼猛地鼓动,拉升,在空中划出充满怒意的弧线。它没有丝毫停顿,鹰眼再次死死锁定地面上的人。 时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顾不上手臂刚刚被砂石磨伤火辣辣的疼。剧烈躲避动作加剧了额头和眼部的创伤,他现在每一口喘息都牵扯着左眼剧痛。 他用力平复呼吸,压下喉咙深处泛着的铁锈味。 不能这样躲下去。 就算能耗死这只发狂的鹰,左眼的伤势也拖不起了。再不手术,他会彻底失明。 而这只鹰,显然也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它调整姿态,发起下一次攻击—— 【闭眼,呼吸下沉。】 “?” 【感受你体内的精神力。】 时霜歪了下头,照做。 黑暗中,他感到心口处悬着一团光。 【调动它。】 几乎是本能,那光顺从地流向他的指尖。一道无形的的细丝,自他指尖悄然探出,无声无息蔓延向狂暴源头。 触碰瞬间,凶戾的嘶鸣戛然而止。 空中那充满攻击性的身影陡然一僵,炸开的羽毛簌簌垂落。苍鹰眼中疯狂燃烧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冷却回暗金色。 它从俯冲轨迹中松弛下来,略显笨拙地扑腾翅膀,在半空打了几个圈,最终收翅,落在了时霜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狂乱消散,只剩一片茫然的宁静。 时霜挑眉,这么简单? 【不同等级精神体,净化难度不同。】系统的声音平稳叙述,【比如这只鹰,只有d级,且污染程度尚浅。】 时霜原本的世界毕竟没有这些东西,系统怕他听不明白,继续解释道: 【这个世界有一部分人会觉醒名为‘精神体’的伴生力量,它们是觉醒者精神与意志的具象化,形态各异,能力超凡。但极易被污染,导致失控发狂。】 【而你的存在,是例外中的例外。】 时霜诡异地从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语调里听出一点激动。 【你拥有罕见的驯服与净化特质,我的作用,就是引导你用精神力净化被污染的精神体。】 【在现有记录中,从未出现与你相同的能力者。】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告: 【换言之,你是全星际目前已知的唯一净化者,是……】 “停。” 时霜打断系统的滔滔不绝。 他头昏脑涨,剧痛让这些话听起来遥远又模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出去?” 这间竞技场模拟野外场景,却封闭如铁桶,周围除了树就是岩壁,根本看不到任何出口。 【嗯……出不去,这间竞技场被设置了特殊模式,只有开启房间的人能开门。】 时霜皱眉,这是想置他于死地? 这是什么穿越即地狱开局定律。 他果断求助系统:“统,救命。” 不等没用的系统支支吾吾。 “滴。” 一声轻响,正前方的空气突然荡开波纹,一扇光门凭空浮现。门向两侧滑开,一个穿着军校校服的身影背光而立。 来人目光轻蔑地扫过浑身是血的时霜,唇畔笑意渐深,却在触及他手臂上安静停驻的苍鹰时一顿,脸色骤变:“你做了什么!” 随即对自己不知发了什么病堪称乖顺的精神体厉喝,“畜生,滚回来!” 苍鹰闻声一震,展开翅膀,从时霜手臂上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人眉心。 时霜的目光缓缓落在对方胸前佩戴的银色校徽上,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故意踢翻的餐盘、迎面泼来的混合着秽物的汤水;训练课上“意外”袭来的重击,肋骨断裂的闷响被周围肆意的哄笑淹没;深夜被反锁在散发恶臭的废弃垃圾场,冰冷的绝望将他袭卷…… 还有此刻,这间被锁死的山林。 时霜忽然笑了,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上绽开,有种诡异的无害感。 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校徽上那个象征最低等的f字母,尾端的尖角冰凉。 “是你关的我?”他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今天天气。 往日唯唯诺诺的怂包突然这么硬气? 里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是又怎样?f级的废物。” 他上下打量着时霜,眼中恶意几乎满溢,“瞧瞧你这副样子,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又脏又臭,看你一眼都嫌脏。” 他扯着嘴角,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加刻薄:“怎么,不服气?像你这种窝囊废,能留在阿瑞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给我们这些未来精英当取乐工具,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活着,就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 “好狗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里弗的目光落在他转过来的另半张脸上,声音忽然卡住了。 眼前的少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半边脸被血迹污脏,可那未被沾染的眉眼轮廓,恹恹看过来时,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尤其是过长的额发被血液濡湿,贴在额头上,乌黑与血红之间,一颗眉心痣红得生艳。 鬼气森森,白骨上开出花似的靡丽。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毫无存在感的“时霜”,判若两人。 时霜仿佛没听见那些恶意的侮辱,只是又问了一遍,声音甚至更轻了些:“是你关的我,对吗?” 里弗回过神,被他这平静的态度激怒,为了掩饰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寒意,他抬高了下巴,声音愈发尖厉:“是我!就是我关的你,你能拿我怎——啊!!!” 寂静丛林里,凄厉的惨叫响彻。 时霜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里弗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左眼便传来被硬物狠狠划过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糊住了半边视野。 “我的眼睛!”里弗捂着左眼踉跄后退,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废物竟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时霜慢条斯理地将那枚沾血的校徽别好,一个眼神都懒得停留,转身,朝着光门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里弗顶着满脸鲜血状若疯癫地扑上来,伸手就要抓时霜的后领。 时霜甚至没有回头。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右腿向后一扫,精准地踹在里弗的膝盖侧方。 “咔嚓。” 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里弗惨叫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脑勺便被一只手猛地按住,额头狠狠撞向地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里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失去意识。他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模糊视线里,他看到一双沾满泥泞的军靴,停在自己面前。然后,靴底抬起,踩在了他的侧脸上,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时霜微微弯腰,看着脚下这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笑容明媚又无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无伤大雅的玩闹。 他轻声问,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 2、精神体 时霜踏进校医院大门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几乎是个血人。 左侧额角至脸颊糊着半凝固的血痂,一只眼睛完全被血污糊住,另一只半睁着。黑色的军校制服外套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的皮肤遍布伤痕,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惊心的嗒嗒声。 正推着器械车路过前厅的小护士是新来的实习生,见状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就红了。 时霜是校医院的常客,隔三差五带着青紫瘀伤出现,沉默地处理,沉默地离开。但她从没见过他伤成这样…… “你……”小护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赶忙按下墙上的紧急呼叫铃,指尖冰凉哆嗦,按了好几下才按实。 “别怕。” 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有些疲惫,却异常温和。 小护士抬眼望去,时霜就站在几步外,白色顶光落在他布满血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他甚至试图扯动一下唇角,带着安抚意味,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 她彻底怔住。 在这样满身是伤的情况下,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安抚她这个旁观者。 然而不等她反应,下一秒,那具仿佛靠意志力硬撑到现在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前软倒。 “来人!快来人啊!” 惊呼声和更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校医院夜晚的宁静。 …… 手术结束后,时霜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灯光柔和,环境整洁安静,各项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主治医生拿着电子病历板站在床边:“颅骨轻微骨裂,伴有局部水肿。左眼球钝挫伤,角膜裂伤已缝合,视觉恢复情况有待观察……” 医生说完,目光不经意扫过时霜搭在床沿的制服外套,以及那枚沾着血污的f级校徽。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f级的病患,也知道阿瑞斯那些心照不宣的规则。对眼前这个少年说“注意安全”或“避开麻烦”,都苍白得可笑。 最终,医生只是叹了口气,将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好好休息,按时用药,有不适立刻按铃。” 时霜点点头。 麻醉的药效正在逐渐褪去,左眼眶开始泛起细密钝痛,像潮水一下下漫过神经。 他安静地靠在枕头上,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浓密的睫毛垂着,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看起来异常温顺甚至脆弱,半点看不出刚才在竞技场出手的狠辣样子。 医生离去后,时霜掀开眼皮,目光缓缓扫过病房。 单人单间,带有独立卫浴、衣柜和陪护沙发,医疗设备先进齐全,环境甚至比他记忆里原来那个世界市里顶尖医院的高级病房还要好。 一个现实的问题随着意识的清醒浮了上来。 “……医药费,”他忽然开口,声音艰涩低哑,“不会很贵吧?” 【放心,f级军校生享有基础保障特权,学费减半,医疗住宿全免。】 “为什么?” 时霜指尖轻轻碰了碰裹着纱布的左眼边缘。他穿过来不到一天,就已经深刻感受到这所军校对f级的歧视,却在这些方面给予特权? 对于失权者,一切看似优待的背后,往往标着更昂贵的价码。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觉醒者蔑视未觉醒者,高等级践踏低等级。而这一点,在阿瑞斯军校尤其突出。】 【军校等级森严,奉行实力至上主义,f级是食物链最底端,既是天之骄子们磨砺爪牙的人肉沙包,也是维持这套残酷体系稳定的必要消耗品。】 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 【提供免费医疗,才能确保沙包的耐用性,实现可持续发展。】 时霜极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他想起了网络上的某个热梗:不是不杀,是缓杀,慢杀,有次序、有节奏地杀。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呢?”他换了个问题。 【死了。准确地说,是下班了。】 【这个世界里原本没有‘时霜’这个人,是为了让你顺利进入不被排斥,管理局预先安排了高度仿真的ai替你生成角色。你进入后,它完成使命,数据自然消解。】 ai吗?可记忆里的痛苦、屈辱、绝望,都真实得刺骨。 【总而言之,宿主,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净化精神体,拯救世界。” 【没错!】系统试图注入一点振奋的情绪。 “但我为什么要接受?”时霜用湿巾拭去指缝里未清理干净的血渍,嘴唇微抿,心情显然不佳,“这个世界关我什么事?” 系统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表现出冷漠。拯救世界这么酷的事都吸引不了他吗?不愧是宿主。 【完成任务,你可以实现任意一个愿望。】系统抛出筹码,加重语气,【包括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它调查过,时霜为了救一只横穿马路的流浪小狗,死于车祸。他生前年纪轻轻已在领域内名利双收,人生正值巅峰,理应会对“回去”充满渴望。 没想到,时霜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依旧一副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模样,甚至因麻醉过后泛起的阵阵钝痛蹙起眉。 系统内部逻辑飞快运转,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半晌,倒是时霜先开了口,语调轻缓,带着点嫌弃:“你之前说的精神体,都长那样?” 他说的是那只鹰,实在不好看,不符合审美。 【不、不是。】系统卡了一下,意识深处关于时霜的原始数据档案快速翻动,最终精准定格在喜好一栏: [喜欢的事物:毛茸茸] 系统灵机一动,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绝大多数精神体,在未被污染的正常状态下,都是非常可爱的毛、毛茸茸!】 然后,它清楚地看到,病床上苍白虚弱的少年,那双半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 “它为什么一直哭?” 时霜看着手心里那团湿漉漉的毛球,面露不解。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垂耳兔,是他的精神体。在被他按照系统引导召唤出之后,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精神体和主人之间可以共感,所以,它痛哭了。】 时霜一愣,随即无奈笑了,顺毛安抚。绒毛沾了泪水,被他手指这么一梳,油光滑亮的。 兔子感觉到他的动作,捂着眼睛的柔软大耳朵悄悄移开一只,露出一只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瞅着他。 时霜和它对视,奇异地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他托着兔子走出病房,喊住路过的小护士,给它要了只眼罩。 小兔脸那么一点小,即使要了最小号眼罩,依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它似乎很喜欢,爪子拍拍,耳朵碰碰,新奇得不得了。 看看时霜,又对着玻璃看看自己,越看越像,频频点兔头。 时霜挠挠它下巴,语气纵容:“兔小鬼大。” 帮忙找来眼罩的小护士,正是昨天接引时霜的那位。看到他们互动,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好可爱!你的精神体和你长得真像。” 时霜闻言,惊恐地睁大眼睛。除了小时候,几乎没人用“可爱”形容过他,旁人怕他还来不及。 他一边暗自怀疑人生,一边也跟兔子似的转向玻璃,摸摸自己的脸。 这具身体跟他原本一模一样,不冷脸的时候,是极具欺骗性的长相。只是年纪更小,看上去更青涩。 小护士看着一人一兔同步动作,噗嗤笑出声。 被两只独眼同时盯住,她才不好意思地掩住笑意,自我介绍道:“我叫米娅。” “时霜。” “我知道的。”米娅点点头,回想起昨晚的血人,眼里流露出后怕,“你昨天真的吓坏我了……幸好你没事。” “抱歉。”时霜看着面前这个卷发圆脸的女孩,想起昨天她被自己吓到惊慌落泪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不、不是你的错。”米娅连忙摇头,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是我自己太胆小了……” “你很勇敢,力气也很大。” 时霜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不是你及时扶住我,我头上恐怕又要添新伤了。” 米娅脸颊微红,眼睛亮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给你看我的精神体,你可以保证不嘲笑我吗?” “我不会嘲笑你。” 米娅摊开手,片刻后,掌心出现一只小乌龟。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胆子小,除了我弟弟,所有知道我精神体的人,都嘲笑我是缩头乌龟来着。” “我可以摸吗?” 米娅点头。 时霜的指尖轻触坚硬的龟壳。小乌龟感知到陌生人的气息,立刻将脑袋缩了回去。 “很聪明,风险感知能力很强。”时霜评价,停顿片刻,又道,“而且……非常纯净,没有任何受过污染的迹象。这很厉害。” 米娅惊讶抬眼,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即便是最温顺的精神体,也难免有轻微污染,通常需要仪器检测。可时霜只是轻轻一触,语气却如此笃定。 旁边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人抢先问出了她的疑惑。 时霜看了眼问话的人,褐发大胡子,是隔壁病房的罗伯特大叔。 “我可以感受到。” 米娅没当真,以为他在哄自己开心。 罗伯特却若有所思,跃跃欲试地想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让时霜感受一下,结果被米娅拦下:“院长说了,您的哈士奇不准再出现在校医院!弄坏那么多医疗器械的账还没算呢!” 罗伯特讪讪溜走。 米娅对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时霜看得有趣。她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叉着腰训人。 米娅也注意到自己太没有形象了,视线落回时霜脸上时,却不由得怔了怔。 时霜额头眼睛都包着纱布,丝毫未折损这张脸的精致。他以前总低头用长长刘海遮住眼睛,她都没发现阿瑞斯有这么好看的人。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苍白的面容瞬间明媚,若有似无的冷淡感褪去,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漂亮。 米娅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他数落罗伯特大叔那只哈士奇精神体闯过的种种祸事。 两人说笑了一阵,时霜低头,却发现兔子不见了。 他起身寻找,绕了两圈,最终在走廊转角处看到了它。还没等他叫出声,一只白色的大肉垫从天而降,精准地将小毛团拍成了一张小兔饼。 时霜脚步一顿,好不容易哄好的兔子被欺负,不知道又得哭成什么样。他揉揉眉心,上前揪住始作俑者白虎的耳朵。 白虎被揪得低吼一声,却没吓住时霜。他冷着脸训斥:“你是谁家的?” 俨然一副孩子在幼儿园被欺负了,要找对方家长理论的样子。 白虎被唬住了,挪开肉垫,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它体型颇大,乍看威风凛凛,神情却有些呆愣。 时霜看它没有恶意,只是在玩,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松开手,蹲下身去查看兔子。 兔子仗着有家长撑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怂怂探出爪子,飞快地打了白虎的大肉垫一下。 白虎被这小小的挑衅激起了玩心,低头一口叼起兔子,佯装要吞下去。 时霜心头一跳,连忙双手捏住白虎的毛毛脸颊,虎口救兔。兔子绒毛被叼掉了好多,以为自己要秃了,眼睛一湿,眼泪哗啦啦地掉。 时霜蹙眉,看着还想把大脑袋凑过来的白虎,直接就是一巴掌,“你再凑近试试?” 米娅追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魂都要吓飞了。只见那白虎眼神陡然锐利,鼻息粗重,显然是被惹怒了,脑袋一沉就要扑上来! 她顾不得害怕,就要冲上去救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下一秒,白虎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时霜的手。 米娅震惊地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一定是白虎的诡计! 她赶紧拉住时霜,声音发紧:“这是闻少将的精神体。” “你小心一点,它可残暴了,发起狂来能把咱们整间医院夷为平地!” 时霜闻言,微微歪头,看向手下那颗温顺蹭动的大脑袋。 米娅急切补充:“这次肯定是因为它刚注射过镇定药物,比较乖。平时它超凶的!” 白虎也歪了歪头,圆睁的虎眼里写满了茫然: ——我吗? * 顶楼病房的布置近乎奢华。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涌入,将米白色墙面和地毯镀上一层淡金。 闻熠赤着上身靠坐在扶手椅中,未着衣物的躯体显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从肩臂到腰腹的起伏被几道白色绷带包裹。 他指节漫不经心地叩着椅背。面前不知从哪鬼混回来的白虎正伏在地毯上打滚,心情很好的样子。 闻熠的目光落在白虎嘴边。 那里沾着几缕浅色的绒毛。 他微微眯起眼,指尖停顿。 ……兔子?《 》 3、任务 阿瑞斯军校论坛。 【震惊!某f级被人弄瞎了!】 主楼:【本人昨晚在急诊大厅挂针,亲眼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附图],没走两步直接昏死过去,护士都吓哭了。抢救了好久,听说左眼被啄瞎了。】 1l:【脑子里闪过n部医院半夜惊魂电影。】 2l:【我当时也在校医院,人吓麻了,血一路滴到急诊台,跟恶鬼索命一样。】 3l:【谁干的?虽然是f级,但这次也太过了吧?忘了校规明令禁止致死致残吗?】 4l:【楼上装什么好人?我们交了这么多学费赞助费,养着这些废物,还要被道德绑架?】 5l:【1111弱就是原罪。】 6l:【这届考核增设文化考,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有精神力的抗揍废物进来给我们当沙包的?杀一头肉猪不需要愧疚。】 7l:【不是,主要以前都给护具的,让他们更耐用。这次怎么感觉是冲着要把人玩死去的?】 …… 22l:【虽然但是,这是哪位啊,血糊了一脸认都认不出来。】 23l:【有点眼熟……ss?】 24l:【?缩写人滚出联邦。】 25l:【是时霜,那个废柴兔子,f级中的f级。】 26l:【是他啊,那个超没有存在感的家伙。】 27l:【…他以前长这样?】 28l:【有一说一,眼睛很漂亮。】 29l:【楼上你真是饿了,这种垃圾都吃得下去。】 30l:【这帖子彻底歪了,难道真的没人好奇是谁干的吗?】 31l:【还能有谁?啄瞎的话,经常针对时霜且精神体为鸟类的,只有里弗吧。】 32l:【区区一个d级,下手也是狠。】 33l:【里弗也进医院了[附图],他好像更惨,膝盖骨都错位了,让人抬进来的。】 34l:【我去,谁干的?】 35l:【我问了,他说是自己精神体失控攻击时霜,他为了救人受的伤。】 36l:【………..谁信?】 37l:【不然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时霜干的吧?】 38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信时霜能打赢d级,不如信我明天当校长。】 …… 66l:【时霜这次完蛋了吧,f级,还残废了,会被赶出军校吧。】 …… 时霜关掉论坛。 一封新邮件弹出来,是上学期的成绩单,有一门课挂科了,需要重修。目光扫到重修费用那一栏,一连串的零扎得他眼睛疼。 他点开账户余额:52。 沉默了两秒,时霜往后一靠。 “杀了我吧。” 穷成这样,真是好久没体验过了。 时霜认真考虑起退学的可能性,在脑海里问系统:“我退学算了。” 【f级学员主动退学,需补缴在校期间全额学费、住宿费及医疗费。】 算得真精。愿意进军校当f级的,家境大多普通,根本付不起这笔钱。 更何况阿瑞斯军校的毕业证等于首都星四区的入场券,毕业后可在四区优先择业,年薪最低50万,福利优厚。就冲着这一点,也没人会轻易放弃。 【而且军校师生全都有精神体,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任务场所了。】 时霜叹了口气:“系统,你有没有考虑过,以我现在的处境,活下去都费劲,还怎么做任务?” 系统沉默了。 这时,护士米娅推着换药车进来,见时霜眉头紧锁,以为他在担心眼睛,便柔声安慰:“别太担心,伤口恢复得很好,不会影响视力的。” 她一边熟练地换药,一边压低声音说:“楼上有个在你之后送来的,眼睛也伤了。不过他更惨,就算好了也得终身戴特制镜片。而且他的腿……” 米娅顿了顿,声音更轻,“膝盖错位,得好几个月才能站起来,以后可能会跛。” 时霜眨眨眼睛:“好可怜。” “时霜。”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时霜抬眼,就见话题人物出现在了门口。里弗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淬了毒,死死盯着他。 米娅吓了一跳。楼上这位伤员这几天脾气暴躁得很,最听不得别人议论他的伤势。她见时霜朝自己微微摇头,便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 “我说过,”里弗一字一顿,几乎要把牙咬碎,“我不会放过你。” 时霜放下手机,看向他,语气平淡:“你救我?” 里弗知道他是看到了帖子,脸瞬间涨红,屈辱至极。他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警告你,不准说出去!” 时霜本就没打算说,一来赔不起医药费,二来说了也没人信。 里弗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抗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时霜脸上。少年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里弗忽然想起那天,这双眼睛抬起看向自己时的样子。 他喉结动了动,一股莫名的躁意压下怒火。移开视线,生硬开口:“缺钱是吧?封口费,我给你。” 时霜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里弗被这眼神刺到,恼羞成怒:“这次是我大意被你偷袭!你要是敢把你伤我的事说出去,我弄死你。” 时霜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调出转账界面,递过去,语气冷淡:“备注,自愿赠予。” “屁事真多。”里弗咬牙切齿,但还是飞快地操作了转账。 “好了。”他盯着时霜,又瞥了一眼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腿,阴恻恻道,“至于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时霜点点头,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确实该算。” 下一秒,他身边白光微闪,那只总是怯生生的垂耳兔精神体被放了出来,软软地蹲在他手边。 时霜抚摸着兔子柔软的背毛,抬眼看向里弗,声音清晰冷冽:“跟它道歉。” 里弗愣住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让我跟一个畜生道歉?你疯了?!” 时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点开手机,一段录音开始外放,正是里弗刚才承认自己被他打伤的威胁。 “你……!”里弗脸色骤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卑鄙!” “道歉。” 里弗胸口剧烈起伏,唇角抽动,满眼挣扎。 时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轻轻柔柔的,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说,如果大家知道,你被一个f级废物打成了这样……你在阿瑞斯的日子,会不会比现在的我更难过?” 里弗浑身一僵。在阿瑞斯,实力就是一切。被f级击败的耻辱,足以让他在等级森严的校园里彻底沦为笑柄,境遇一落千丈。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动轮椅,仓皇逃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时霜垂下眼,捏了捏兔子软乎乎的长耳。他看了一眼刚刚到账的汇款,缴完重修费,余额再次跌回两位数。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赚钱。 * 养了两个多星期,纱布都拆了,时霜戴着小兔同款医用眼罩,正式出院。 时霜慢吞吞地走出校医院。外面阳光正好,主干道上,穿着整齐制服的学生来来往往。远处训练场传来呼喝与器械碰撞声,秩序井然,充满活力。 他刚走出没几步,对面突然旋风般冲过来一个卷毛男生,跟逃命似的。时霜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胳膊却猛地被人拽住,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跑了起来。 记忆很快翻出对应的信息。 这个人是同班同学米洛,少数对原主释放过善意的人。时霜没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拐进小道。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钻进一片偏僻的小树林,米洛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你怎么这么呆,还敢往前走?”米洛转过头,圆圆的脸颊上小雀斑随着呼吸起伏,表情生动,“幸好我眼尖拉了你一把,不然你这次真的死定了。” “发生什么了?”时霜问。 米洛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眼罩,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结合这几天论坛的热帖,猜到他是刚出院。 心有余悸地解释,“托儿所那边出事了,有几只精神体逃了出来,大部分发狂的已经被军方控制住,但还有漏网的……我刚才就是倒霉撞上了一只!” “托儿所?” “对,就是罗伯特大叔开的那家精神体养护中心,大家都开玩笑叫托儿所。”米洛撇撇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好的军校老师不当,非要去开什么养护中心。这下好了,机构出事,他自己也重伤进医院了。” 时霜记得罗伯特大叔,一个总是笑呵呵的热心肠,话很多,脾气也不小,说起话来吹胡子瞪眼的。住院期间老是缠着他让他摸摸精神体,每次都被米娅训走。 米娅告诉他,罗伯特经营着一家专门收容状态不稳定精神体的机构,生意特别好。就是风险同样很大,他经常受伤,几乎是拿身体健康换的钱。 时霜正垂眼想着,林间光线倏地一暗。 幽微的蓝光,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过。 那是捕猎者的眼睛。 时霜猛地警觉,一把按住米洛的手臂,示意他噤声。 阴影里,一头通体乌黑的狼缓缓走了出来,体型不算特别庞大,但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锁定二人。 空气几乎凝固。米洛吓得屏住呼吸。 灰狼后腿微屈,眼看就要扑来—— 时霜眼神一凝,抬手,无形的精神力从指尖流出,悄然拂向躁动的野兽。与此同时,“咻”的一声轻响,一枚麻醉针精准地命中黑狼颈侧。 狼的动作在半空一滞,重重跌落在地,晕了过去。 枝叶轻响,一个人从另一侧走了出来。来人收起手中的麻醉枪,露出一双与地上黑狼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 他看了时霜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短暂停留,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带着昏睡的精神体迅速消失在林间。 危机解除。 米洛长舒一口气,腿都软了:“吓、吓死我了……那是高年级的莱因吧?他的精神体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也是那家养护中心的顾客吗?”时霜忽然问。 “对,他是罗伯特大叔唯一的s级客户,出手特别大方,但精神体破坏力惊人,这次意外就是它发狂导致的……”米洛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刚刚要是莱因没及时出现,我俩可要命丧狼口了。” 时霜望着莱因消失的方向,忽然对系统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 “我知道该怎么完成任务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睁大机械眼睛。 “我要开一家毛茸茸托儿所。”《 》 4、SS “我要开一家毛茸茸托儿所。” 这是时霜经过罗伯特大叔的养护中心事件得到的灵感,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在合法合理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集中安抚精神体。一旦打响口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精神体上门,他躺着就可以拯救世界,还能顺便数钱。 毕竟,没钱的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然而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却意料之外没有得到系统的捧场。 时霜垮起小猫批脸。 “你不支持我?”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看看你账户余额呢。】 这回换时霜沉默。 余额……好像只有两位数来着。 【首都星的年租金,300万星币起。】 300万? 时霜眼皮一跳,立刻调出自己的账户余额。屏幕亮起,清晰地映出几个数字: 98.8星币。 时霜无言看着那行数字,狠狠闭了闭眼。片刻,轻声道:“下课后,再去趟医院,找罗伯特。” 一旁的米洛茫然,“啊?你又要去校医院啦?” 时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声,他侧过头笑笑,“忘记拿药了。” 对面被笑容晃了眼,直直看着他。 米洛圆脸圆眼睛,呆住的样子跟仓鼠似的,和那位小护士一模一样。时霜心中微动,问:“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米娅?” “你怎么知道?”米洛回过神,眼睛睁大。 “住院时,她常给我换药,说起过有个弟弟。”时霜端详着他,“你们长得很像。” 米洛点头,二人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他忽然感慨,“时霜,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时霜语气淡淡,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晦暗的天光。 既然他来了,那么有些人,也该付出代价了。作为他送给那位素未谋面的、死去“时霜”的告别礼物。 即便,对方只是一串数据。 * 这次事件犹如在新学期尚算平静的校园湖面投下石子,荡开波澜,引起了学生会注意。 随着学生会调查启动,波澜扩大。那篇论坛帖子已盖起高楼,甚至牵扯出往事。 有人发言:【不允许任何人同情ss,你们难道忘了他当初做的恶心事了?】 【什么事,细说。】 那人回复:【讲个故事。a和b都来自偏远星,刚入学时是朋友,作为土包子f级经常一起被欺负。然而不久后a升上高等级,b却依旧在f级。他心生嫉妒,内心扭曲,造谣a考核作弊,是爬了那位的床,靠暗箱操作上位。】 【这件事当时很快被处理,没引起多大风波,但从那天起,b就成为f级的耻辱。】 有人看懂了,点明:【b就是时霜。】 【他也真是个蠢货,造谣造到会长头上。】 这件事时霜班上的同学最为清楚。故事中的二人当时都是他们班里的,几人在论坛爆料完,对视一眼,窃笑低语。 一个人对坐在靠墙位置、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说,“你也真是不放过他,隔三差五就把这些事翻出来说。” 姜云推了推眼镜,嗤笑一声:“他就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 “听说他出院了,瞎了一只眼?你们说,他会不会被赶出阿瑞斯?” “肯定啊,阿瑞斯不收残废。除非……他像自己最爱造谣的手段那样,去爬哪位大人物的床。” “别搞笑了,就他那种脏老鼠,脱光了都没人看一眼。” 哄笑声再次在教室里响起。 天色阴沉,挂在教室前方的气象观测仪,明晃晃的太阳图标转为乌云。他们下意识望向窗外,却见玻璃窗框住了一道清瘦身影。 那人听到室内嘈杂声音,正侧头看过来。一只眼睛隔着玻璃,仿佛凝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班里霎时安静下来。 眨眼间,来人已到了教室门口。室内昏暗,衬得他发色很深,皮肤苍白,没什么血色,透出一种惨淡的易碎感。 不知是谁“啪”地开了灯。 白炽灯光猛然倾泻而下。或许是没有适应突然的光亮,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下阴影晃动,如忽闪的黑蝶。 他感受到注视,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扫视两秒,忽然,唇角极轻勾了一下。 像冰封的湖面骤然化开一线。 教室里气氛诡异。 原主的座位在角落最后一排,紧挨着垃圾桶。然而垃圾桶里几乎没有垃圾,他的课桌抽屉里却扔满了纸屑和包装袋,课本被撕得不成样子,唯一完好的那本还沾着气味古怪的不明液体。 时霜在座位前停下脚步。 米洛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黑狼扑来瞬间,时霜几乎是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的画面。他咬了咬下唇,转而坚定地开口:“你来跟我坐吧,我旁边空着。” 时霜点点头,欣然坐下。 原主的处境比想象中更恶劣,原本以为只是受高等级学生欺负,没想到在同为f级的班里,他也是最底层。 时霜翻阅记忆,很快找到原因。 霸凌的开始,是原主背刺了曾经的朋友。 那位朋友自入学以来,在考核中级级攀升,是f级的传奇人物。而且对方升上b级后,并未像其他晋升者那样与f级割席,甚至以欺凌往日同学作为投名状,反而多次出手相助。 对于f级来说,他几乎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而原主,作为曾多次受其恩惠的朋友,竟在暗地里散布龌龊谣言,自然显得尤为卑劣。更何况,此举还牵扯了风评极佳的学生会长,一下子得罪校内两位炙手可热的人物,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但很奇怪,原主记忆碎片里,这些指控皆来自他人之口,伴随着日益加剧的霸凌。原主曾坚决否认,可学生会的处分却已迅速落下,板上钉钉。 额角和左眼的伤因读取记忆隐隐作痛,时霜抬手,指节抵住太阳穴。 “时霜。”前桌的女生突然小心翼翼转过头,飞快瞥了他一眼,目光躲闪,“你的眼睛……” 时霜能感觉到四周悄然投来的视线。他目光淡淡一扫,那些偷看的人立刻坐正身子,假装忙碌。 他展开一个柔和的笑,“没瞎。” 女生很紧张,她是被众人推出来问话的,听到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因为揉太阳穴的动作,时霜额前的刘海散开些许,清晰地露出眉心那一点小痣。在雪一般的皮肉上,血一样稠丽。 她眼睛忘了眨,呆楞看着,直到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那、那就好……”她嗫嚅着转回身,耳根微微发烫。 教室越发昏暗,窗外铅云低垂,风雨欲来。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而底下,隐晦的视线在昏暗光线下交织,落在教室后方的身影上,空气微妙而紧绷。 * 这节课是武器装备概论,时霜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几页。许多武器设计理念远超他原世界的认知,他不由感叹这里科技的先进。 下课铃响,他整理好笔记,打算趁雨未落,赶去校医院。 刚转头看向窗外,就见几个鬼祟人影在走廊外晃荡。 不出所料,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门便被“砰”地一声踹开。 几个人簇拥着坐在轮椅上的里弗涌了进来。他们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没找到目标。班里的同学大多怕被殃及,纷纷想从后门溜走,却被一声呵斥叫住:“跑什么?” 领头的黄毛揪住身边一个男生的衣领,恶声恶气:“那个废物呢?” 被揪住的男生吓得发抖,眼神不由自主飘向了时霜的方向。 那几人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来。目光落在时霜脸上时,俱是愣了一瞬,但很快收敛神色,大步走到他桌前。 黄毛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时霜?” 时霜没理他,目光直接投向阴着脸的里弗。 黄毛注意到他的视线,眼中兴味更浓:“里弗少爷救了你一命,怎么出院了也不知道过来道声谢?还得我们亲自来请你?” 时霜收回视线,抬眼看了他两秒,漆黑眼睛看得黄毛毛骨悚然。但他很快就见座位上的人缓慢眨了下眼,嘴角扯开一个浅淡的弧度,“谢谢?” 黄毛不满意这轻飘飘的反应,恶劣地勾起嘴角:“就这样?他可是救了你一命,怎么说也该跪下磕一个吧?” 身后几人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快给咱们里弗少爷磕一个!你不是膝盖最软了吗?哈哈哈!” 米洛被这场面吓住,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明哲保身,降低存在感。可目光瞥向的时霜,他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发颤:“时霜身体还没好……” “哦?”黄毛挑眉,“他可没伤到膝盖。” 米洛噤声,脸色发白。 时霜握着支普通的钢笔,金属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纸面,留下细细密密黑点。他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与哄笑,目光再次投向里弗。 里弗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全身上下的伤又隐隐作痛,拳头在膝上攥紧,压低声音道:“够了,推我回去。” 几人都是一愣。里弗平日可是带头戏弄时霜最积极的人之一,这次出来他也没反对,怎么临到头说变就变。 黄毛眯起眼,一手按在里弗轮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里弗,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他转而盯着时霜,“怎么不跪,你就是这么感谢你的救命恩人的?” 时霜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直直看向黄毛,然后,迈近一步。 “时霜……”米洛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时霜偏头,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却奇异地安抚了米洛紧绷的神经。接着,他转过身—— 手中钢笔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向黄毛的眼睛! 笔尖寒光乍现,带着一股狠劲。 黄毛骇然僵住,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笔尖距离黄毛眼球不足一厘米的刹那,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 “时霜。” 时霜的动作顿住。 笔尖悬停,他甚至能看清黄毛因极度恐惧而收缩的瞳孔。 他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门口一眼,手指忽然一松,笔尖顺势向下,极轻地在黄毛浮肿的眼睑上点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的笑: “你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瞪大的三角眼,“真漂亮”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咽了回去,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难看。” “…….你!”黄毛气得浑身发抖,又因刚才濒临刺穿的恐惧不敢妄动。 时霜不再看他,转向门口。 学生会长谢时序,正静静立在门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语气公式化:“时霜,里弗。关于前段时间竞技场精神体失控事件,学生会需要你们配合调查。请现在跟我走一趟。” 很快,两拨人乌泱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重归安静。很多同学之前被拦下不敢走,或者胆子大看好戏的,此刻都坐在座位上,神情怔忪。 良久,才有人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他刚才……想做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说出那个荒谬的猜测。 方才那一幕,同时烙印在许多人的视网膜上。他们眼前闪过时霜用笔刺向黄毛时,骨节分明的手,猎手捕猎一般灼灼兴奋的眼神,和唇畔未收敛的浅笑。 裹挟着狠辣的天使面孔,极致反差,冲击强烈。 之前嘲讽时霜脱光了都没人看他一眼的男生,望着早已空荡荡的门口,喃喃出声,说出了自今天时霜踏入这间教室以来,许多人心中反复回荡的那句惊叹: “他怎么……长成那样……”《 》 5、莱因 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时,天已半黑,细雨斜织,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凉意。 时霜刚踏出门,身后传来声音。 “没带伞吗?” 他回头,谢时序递过一把透明伞,“不用还。” “谢谢。” 这位会长行事很有分寸。该严肃时一丝不苟,金框眼镜泛着理性的冷光,事情一结束,又恢复成细致体贴的模样。即便是对着他这个“造谣者”,依然友好非常。收放自如,宽和有礼,难怪在校内风评极佳。 但时霜只觉得很装。 刚才的问话不过是走个过场,简单询问当时事发经过。进办公室前里弗一直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忘了封口费的事。 时霜没什么所谓,按准备好的说辞答完,省去不少麻烦。 整个过程中,谢时序听得认真,目光深邃难辨。但他信或不信,时霜并不在意。f级的处境所有人心知肚明,这种调查本质只是走个形式,虚伪,他懒得耗费心神。 学生会办公楼位于校园正中心,是一座古典恢弘的建筑,与教学区保持着一定距离。一楼长廊两侧挂满画像,都是阿瑞斯军校历史上的杰出人物。 时霜在其中一幅前驻足。 画上的男人黑发温雅,眉眼与谢时序有七分相似。时霜视线下移,铭牌刻着:谢铮。谢时序的父亲,联邦四大统帅之一。 联邦首都星划为四区,分由四位统帅管辖,权柄煊赫。他们的继承人皆就读于阿瑞斯,时霜穿来至今,已经见过两位。 一个就是学生会长谢时序,他父亲执掌本校所在的第1区,所以他在军校拥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第二位是莱因,下午见过,有双狼一样的蓝眼睛,冷得刺人。 另外两位,一位是米娅提过的闻熠,年纪轻轻已晋升少将,时霜只对他那只呆头呆脑的白虎精神体有印象。最后一位素未谋面,倒是校园论坛里从不缺少他的风流轶事。 时霜在脑海中对系统轻笑:“他们就是我未来的摇钱树了。” 走到门口,风裹着雨丝扑来。他撑开伞,雨点敲在伞面上,噼啪轻响,是他喜欢的声音。 于是静静站了片刻,余光忽然瞥见对面雨幕中一顶黑伞,伞沿抬起,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 对方看见他,将伞又抬高了些。冰蓝色的眼睛隔着雨雾,灰蒙蒙的。 两人对视一瞬,时霜微微颔首,径直走过。 身后,冷冽的嗓音混在雨声中追来: “你当时,在做什么?” 莱因记得清楚。黑狼发狂,被控制后挣脱出逃,窜入树林,扑向两个f级学生时,其中一道苍白瘦削的身影上前一步,指尖有极细微的动作。 就在那一刹那,莱因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一缕精神力波动,极为纯净。仿佛治愈的暖流,稍纵即逝。 他等时霜回答,却见雨中人眨了眨眼,神色茫然:“嗯,什么?莱因学长?” 莱因眉头蹙起,深深凝视了他片刻,确认那神情不似作伪,冷淡下来,“没什么。” 走出几步,他眉头依然紧锁。 莱因学长。 声音咬字很轻,尾音微微拖长,像把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柔软地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很黏糊。不喜欢。 莱因想,他叫谁都是这副撒娇样子吗? 不稳重,太轻浮。 不喜欢。 *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病房里灯光通明。 往日这时罗伯特早该四处串门闲聊了,眼下却只能老老实实靠在病床上看电视。床头柜堆满鲜花与果篮,挺热闹。 见时霜推门进来,罗伯特粗犷的眉毛一扬:“你不是刚出院吗,怎么又进来了?” “来看你。” 罗伯特瞥向他空着的双手,意思很明显:就这么来的? 时霜从兜里拿出朵蓝紫色的野花,来的路上摘的。他账户里的钱只够吃两顿饭,鲜花果篮贵得吓人,只好拿点校园财产借花献佛。 他将花插在床头玻璃瓶里,小野花硬币大小,花瓣上沾着雨水,还挺漂亮的。 罗伯特哼了一声:“抠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眉眼却舒展开,看来并不讨厌。 “伤得重吗?” “没什么大事,断了几根肋骨而已。”说着便要抬手,证明自己身体强健,却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时霜上前扶他:“小心点。” 罗伯特倚靠回去,觉得没面子,吹着胡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看向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时霜,发丝略微湿润,显然是冒雨赶来,总不会只为了一句问候。 时霜也不绕弯子,手中削的果皮长长垂下,“我想接手你的养护中心。” “给我打工?” “不,合作。”时霜摇头,他最讨厌给人打工了。牛马可是会被榨干的可悲物种。 他来之前打听过,店里几名员工在暴动后全辞职了,罗伯特自己又住院,他受的伤比他说的严重很多,至少要躺几个月。加上养护中心发生暴动,精神体集体出逃,声誉多少有些受损,正是空窗期。 “在你住院的这几个月,把店面转租给我。期间利润我七你三,后续你如果满意,我们再商量长期合作。”时霜将苹果片在盘中,摆成小兔子形状,“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只能预付三分之一月租,但可以写欠条,三个月内双倍补清。” 这是很优厚的条件了,这期间店铺空着也是空着,即使只收他一份租金也不会亏。 罗伯特却拒绝了。 “钱不是问题。” 时霜正要再劝,罗伯特已继续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开精神体养护中心吗?” 时霜摇头。 “你见过被彻底污染的精神体,最后是什么样吗?”他声音沉了下来,自顾自往下说,“会彻底疯狂,直到反噬主人。” 他神情悲恸。时霜突然想起,米娅无意中提到过,他有个早逝的儿子。 罗伯特知道时霜想到什么,“他叫伊诺,当时八岁,长得跟我不一样,很乖很可爱。” “他喜欢所有毛茸茸的小东西,见不得别人对失控精神体粗暴……从小就梦想开一家能好好照顾它们的小动物园。” “可惜,他没等到长大。”他看向时霜,“这个愿望,我替他实现了。” 时霜静静听着,明白了他的坚持。 “这家店是我的责任。我的客人,都是因为信任我,才把精神体托付过来。我不能随意把它交给别人。” 这时,护士推门送来营养餐,菜品丰富。 罗伯特迅速收敛神色,又爽朗笑起来,招呼他:“没吃晚饭吧?过来,一起吃。” 时霜没跟他客气。 * 饭后,时霜准备告辞。罗伯特有他的坚守,自己一心谋利的心思相比之下确实浅薄。还是另想办法。 刚起身,却被叫住:“你就这么走了?” 时霜:“不然?” 他看了眼果篮,“还想吃苹果吗?” 这小子。 罗伯特磨牙,心道自己铺垫这么两句,可不是为了把人吓跑。 但又拉不下脸,瞪他:“你就不再争取一下?” 时霜从善如流:“那我争取一下。” 罗伯特示意他关紧房门,压低声音:“我这些年研究过不少净化受污染精神体的方法。我有一种感觉,你的气息很特别。” 时霜点头,“你的感觉没错。” 好小子,之前试探了这么久都不接茬。 突然这么实诚? 罗伯特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灰白毛色的哈士奇,此刻耷拉着耳朵,眼神黯淡,萎靡不振。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是随便的人。” “所以,证明给我看。” 时霜蹲下身,掌心轻抚它头顶,几秒后,诊断道:“污染不深,主要是受你伤势牵连,精神不佳。” “污染几级?” “2级。”污染程度从1至10逐级加重,2级算轻度。 罗伯特眼睛一亮:“你真能感知!” 时霜点头,释放出精神力,缓缓覆向大毛团子。柔和的光晕自他指尖流淌,如温水般包裹住精神体。哈士奇起初瑟缩,随后渐渐放松,耳朵竖起。 a级精神体,净化比第一次费力不少。大概一小时后,时霜额角渗出细汗,收回手:“好了。” 罗伯特震撼难言。 他期间一直看着,作为和哈士奇有精神链接的人,感知最直接。立刻取来便携检测仪,绿灯亮起,屏幕显示:[污染值:0]。 “你……你能净化污染?!” 时霜平静点头。 按照系统的解释,他的精神力与这具身体尚未完全融合,一部分力量仍被封印着。目前,他最多只能发挥出d级精神力的水准。 如果这只a级哈士奇,污染等级达到中度,他其实不一定能完成净化。 不过只要后续随着精神力使用频次增加,封印会逐渐解开,到时候,严重污染的s级也不在话下。 因此,时霜对自己的经营计划还是挺有信心的。 罗伯特消化了一下这个重磅消息。 他原本只以为时霜对污染的感知能力异于常人,没想到他竟然可以直接净化污染?!这种能力闻所未闻,一旦公开,不知道会引起多大轰动。 要知道光是首都星,一年因为精神体污染造成的伤亡就有数万起。议会年复一年投入海量资源,试图攻克这个难题,至今却收效甚微。 “你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上报,整个星际都会把你奉为救世主……” “正因为全星际深陷污染,净化者却只我一个。是成为救世主,还是沦为实验品,我不敢赌。” 时霜揉揉蓬松狗头,抬眼,眼神坚定。 “我想以不那么显眼的方式,净化更多精神体。” 罗伯特沉默良久:“那你就这么信任我?” 时霜笑了笑:“我看人很准。” 罗伯特怔愣一瞬,随后忽然放声大笑。胸腔震动牵动伤口,他疼得抽气,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合作,我答应了。” * 一周后。 修缮一新的店面悄然挂牌: 【毛茸茸托儿所】 正式营业。《 》 6、帖子 开业三天,空无一人。 【宿主,你的计划好像泡汤了。】 时霜窝在沙发里,捧着杯刚泡好的1星币1包速溶热奶茶,眯起眼睛懒懒道:“正常。” 他小口啜饮,温热香甜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阴雨天的湿寒,这才向脑海里急得团团转的系统解释: “养护中心刚出事,很多人都在观望,信任需要重新建立。更何况原主名声这么差……这个月,我们只要有一个以上顾客,就算成功。” 精神体养护中心提供的是托管服务和温和护理,见效缓慢,日久方显。而他的毛茸茸托儿所在保留这些形式的基础上,将短效镇定药剂换成长效净化疗程,效果会更显著。 所以前期不求数量,但求精准。做出几个成功案例,口碑自然就能起来。 【那你要交给罗伯特的租金呢,这周末就是最后期限了。】 罗伯特虽然给了他宽限,也表示不在乎这点钱,但时霜觉得,既然想合作,如果连自己提出的第一个承诺都无法兑现,未免太没诚意。 他晃了晃杯子,坏心眼地卖了个关子: “这个嘛,今晚就能到手。” 门口风铃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米娅捧着一小盆发财树,笑容满面:“时霜,开业大吉!” 时霜眼睛一亮,接过摆在前台旁边,就听她说:“前两天医院太忙,我都没赶上你开业,抱歉哦。” 时霜笑着摇头,“谢谢你的发财树。” 他一直觉得店里缺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个创业必备吉祥物。 米娅腼腆挠挠脸,打量了下店里环境,忽然注意到什么,“人呢?”她回头,只见米洛喘着气跟进来,“它刚刚又跑了?” 它? 时霜目光落到米洛手上提着的一个破损笼子上。米洛摊开手,手心仓鼠吱哇乱叫。 “你的精神体?”时霜问。 仓鼠毛色浅栗,豆豆眼透着憨气,倒和米洛有几分神似。 “对,它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跑坏了我四五个笼子。” “交给我吧。”时霜靠近,刚伸出手,仓鼠便探头嗅了嗅他的指尖,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f级污染程度轻的精神体,时霜甚至无需动用精神力,仅仅靠近,便能给予一定程度的安抚。 “看吧,我就说时霜特别招小动物喜欢。”米娅得意地朝米洛扬了扬下巴。 米洛看着时霜手里乖得像块小面包的仓鼠,怀疑人生,“太双标了吧!” 刚刚对着他魔童降世,现在装起乖宝宝了? 时霜给两人倒了热茶,席地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仓鼠顺毛,指尖附着的精神力悄然涤荡着它体内的污染。 好舒服,好像自己被时霜顺毛摸了一样。米洛耳根微热,摸摸鼻尖,“我之前还不看好你来着……” 得知时霜接手这里独自开店时,米洛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论坛上一片嘲讽,刷得他火冒三丈却又无力反驳。因为他也很难不相信,这对f级来说是自寻死路。 可现在见到时霜本人,那股不安忽然就平复了。就像黄毛来找茬那天,时霜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突然发现时霜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他只要看着你,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知道时霜生意冷清,米娅拿起前台堆着的一沓宣传单:“我会在校医院帮你多宣传的。” 米洛立刻表态:“我做你的第一个顾客!” 他点点仓鼠鼻子,看它瑟缩一下,把屁股对着自己,没好气道:“小没良心的。” 双手合十,对时霜:“你帮我养两天吧,这段时间我被它折磨得没睡过一个好觉!” 时霜抵住仓鼠开始啃他手指的牙齿,换了根磨牙木过去,“当然。” 叮咚!响起第一声入账。 今日营业额:400星币。 又能多活一星期了。 米洛看着手机上的扣款信息,诧异道:“时霜,你收费也太低了吧,以前罗伯特定价可高了。” 时霜对他眨眨眼睛,粲然一笑:“友情价。” 饶是这几天已习惯时霜的笑容,米洛仍不免被晃了下神。与平日的浅淡笑意不同,他此刻的笑容明媚得几乎能照亮一区常年阴沉的天空。 友情价……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算是时霜的朋友了? 米洛心头升起一阵满足,再看对面单薄的身影,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但你还是要小心,别接那些太高等级或者攻击性强的单子。” 米娅想起给罗伯特换药时看到的伤势,连连点头:“是啊,连a级都伤成那样,你会被……” 感受到两人真切的担忧,时霜唇角弯起,认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跟系统说,“更想接了。” 什么时候能玩上s级呢? * 休息室内。 里弗看了眼围在桌边打赌的几人,烦躁地揉乱头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霜还是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一条推送弹出,是热门帖子: 【那个废物今天被撕碎了吗?】 他点进去。 帖子内容极尽嘲讽时霜的不自量力,甚至开盘赌他多久会进医院。然而三天过去,一个客人都没有。 军校内部产业竞争激烈,能在这里开店的,不是权贵,就是实力超群。像时霜这样一穷二白又实力低微的,简直闻所未闻。 于是赌注又变了,改成猜他几天倒闭。 50l:【我赌1星币,他最多撑一个月。】 51l:【楼上太看得起他了,这周都够呛。我有小道消息,已经有人准备搞他了。】 52l:【谁啊?求解码。】 53l:【黄毛哥吗?听说他上周找茬让ss下跪,差点被弄瞎。】 54l:【时霜?你说那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时霜??兄弟,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55l:【就是他。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56l:【真的假的,我咋不信呢?】 有人贴了段几秒的视频。偷录的,开头很晃。 天色阴沉,教室灯光昏暗,只能模糊看到几道身影对峙。即便如此,那个坐着的人依然醒目,白得像一捧新雪。 片刻后,镜头稍稳,那道清瘦身影蓦然起身,动作快得看不清,瞬息已逼至黄毛眼前。笔尖直刺眼球! 骤然停住。画面放大,画质更显粗糙,却清晰可见一只冷白的手握着黑色钢笔,指骨分明,几乎能看到青色血管。 镜头倏地上移,晃动间掠过白的肤,红的痣,最终定格在清冷的下颌与微微扬起的唇角。 …… 71l:【haola】 72l:【…我是说,好垃。】 73l:【说真的,怎么会有人戴眼罩这么好看。】 74l:【完全是清冷的,破碎的,倔强的,最后惨然一笑的小白花。】 75l:【楼上去看看眼科吧,谁惨?没看见对面脸都吓白了吗,还小白花……】 76l:【这黄毛谁啊,时霜还对他笑,真是给他脸了。】 77l:【某d级,听说找完茬第二天就被打断腿了。】 …… 89l:【你们疯了吗?被一个f级迷得晕头转向,受不了,简直是阿瑞斯的耻辱。】 90l:【典型三观跟着五官跑,笑死。我就知道时霜这人阴得很,光天化日就想残害同学。】 91l:【点了,咱们军校是培养的是军事精英,不是劳改犯。】 92l:【这楼歪到哪去了,还有没有人下注了。】 93l:【据我观察,时霜平时在食堂只点一个菜,穷成这样,你们说他哪来的钱交租金?】 94l:【他长成那样,是不是跟罗伯特……】(该账号已封禁) 95l:【楼上活腻了吗,罗伯特是住院了不是死了,他好歹是拿过星云勋章的人,把你驱逐出首都星都是一句话的事。】 96l:【星云勋章:联邦最高军事荣誉,百年内颁发不超过十次,永载史册,享有特权。】 97l:【我靠,这么牛。】 “里弗,干嘛呢?过来下注啊!” 里弗闻声,放下手机,推着轮椅过去。只见半边桌面堆满了金币宝石,他随手摘下翡翠尾戒,扔在了另一边空处。 喊他的人见状一愣,想起他一贯爱赌小概率事件,拍了拍他的肩:“这戒指你是拿不回来了。” 众人哄笑一阵,有人提议:“这么干赌没意思,要不出去找点乐子?” 话落,目光投向中间沙发坐着的人,眉目清秀,气质出尘。银色校徽上赫然是大写的b级。 不等他说话,里弗冷冷开口:“那毕竟是罗伯特的地盘,别没事找事。” 苏荷青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温柔神色:“是啊,时霜很不容易了,你们别再为难他。” 众人纷纷为他抱不平。 “荷青你就是人太好了,才让他蹦跶这么久。” “我们可没忘他当初是怎么造谣你的,你对他那么好……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荷青笑笑,眼底一片冰冷。 * 下午没课,时霜安安心心看店。仓鼠做完净化后异常乖巧,待在透明仓鼠大别墅里撒欢跑轮。 罗伯特店里的设施极其完备,各类精神体都能找到合适的活动区域,这也是时霜当初决定直接接手的原因。省了很多事,修缮一番直接就能开业。 时霜坐在地毯上补作业。住院近半个月,功课堆积如山,而且这个世界的许多知识对他而言很新,几乎需要从头学起。 好在原主才一年级,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完成最后一项作业,时霜揉了揉后颈,给干涩的眼睛滴上护理药水。术后他对眼睛的保养格外仔细,每日定时滴药已经成了习惯。 门口风铃断断续续响起,他有些奇怪,走过去便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正因无法完全推开门而被卡住。 时霜拉开门,看到里弗,毫不意外。 被学生会谈话后,里弗就给他发好友申请了,可能是想确认他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时霜当时瞥了眼那个苍鹰展翅的头像,看着就眼睛疼,到现在还没通过。 果然,里弗看到他第一眼,就是劈头盖脸一句质问:“为什么不通过好友申请?” “诶?”时霜歪头,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回事,“手机坏了。” 里弗气极反笑。他屈尊降贵主动加时霜,甚至亲自上门,就换来这么一句敷衍? 前几日阴雨连绵,他伤口疼痛不止,那持续不断的闷痛总让他想起山林中,尖锐校徽刺来时,那截苍白的腕骨。想起靴子碾过脸颊,青苔与泥土的气息里,萦绕着的一丝幽香。 住院那几天,他夜夜梦魇,梦里都是血似的一颗痣。 后来黄毛找他,想像以往一样戏弄时霜,他心里没来由地烦躁。那些污言秽语前所未有的刺耳,可他又确实想见到时霜,想找一个正当理由见他。 可真见到,全身就痛起来。 时霜那天只看了他两次,眼神仿佛在责备他又在惹是生非,又像是在说:“你不乖”。仅仅一眼,便让他浑身颤栗。 于是他思来想去要了时霜的联系方式,想告诉时霜,他找人打断了黄毛的腿,以后不会再有人找麻烦。想让时霜看看他背上血肉模糊的家法伤痕,让他知道自己为他付出了代价。 他浑身都疼。 只要时霜能夸他一句,就都不疼了。 可时霜还是这样冷淡,又这样笑。对谁都是这样笑。 时霜推他进门,随口问:“有事?” 平淡语气,好像他的到来招人嫌。里弗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无名火,打量了一眼店内环境:“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居然接手这个烂摊子。” 谁都知道养护中心精神体集体暴动的事,这种机构的存在本身已经引发质疑。而且罗伯特是高等级退役军人,壮得像头牛。 再看看时霜,f级,清瘦苍白,风一吹就倒。 里弗的目光落在时霜的眼罩上,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左眼,胸中郁气忽然消散了几分,眉梢微扬:“你求求我。” 时霜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你求我,我可以帮你盘活这家店。” “我有人脉,可以给你介绍源源不断的顾客。而且我的精神体也喜欢你,我可以经常把它寄养在你这,你可以一直收钱。” “我当你的摇钱树。” 说着,他放出精神体。 “是吗?”时霜垂眸,看了眼停在自己小臂上的鹰,指尖轻点它的喙,示意它下去。苍鹰乖顺地飞回里弗肩头。 时霜这才抬眼: “可是我不喜欢你。”《 》 7、讨债 “可是我不喜欢你。” 莱因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冷淡到带着嘲讽的语气,和印象中的时霜完全不同。 时霜也是纳闷了,今天来人一波接着一波,跟约好似的。他好心把脸都气绿了的里弗推出去,把大金主莱因迎进来。 作为那场“事故”精神体的主人,莱因在事后承担了所有修缮费用,甚至还额外赞助升级了大批设备。在他的资源支持下,这里的安全等级和环境质量都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时霜带他参观了一下新改造的毛茸茸托儿所。 这里的建筑设计是“回”字形结构,中央核心区与四大功能区贯通,监控全覆盖。 中央区域主要供精神体玩耍休憩,顶上有一层天幕,提供自然光照,遮蔽风雨。四大功能区分别是隔离观察室和医疗区,居住与护理区,对外的会客室和活动室,以及后勤区。 莱因看着他仔细介绍,偶尔那声“莱因学长”会从淡色的唇间滑出,舌尖卷起又放下,闪过一瞬湿红,像某种无意识的诱引。 ……谁会在叫人的时候吐出点舌头,好像故意给人看,等人吸。 他眉头蹙起冷肃的痕迹,“谁教的你这样讲话?” 时霜愣住,顿了足足十秒钟,在脑海里问系统:“我怎么了?” 系统沉吟片刻,算出一种可能:【他嫌你话多。】 时霜:“……” 要参观的是他,嫌人介绍的也是他,“他是不是有病?” 觉察出宿主想上去扇两巴掌的冲动,系统提醒:【摇钱树。】 时霜一秒乖巧,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太安静了。莱因目光落在时霜紧抿的唇瓣,自己的薄唇也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 “没有让你不说话。” “。” 手痒了。 【小时,冷静!】 时霜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像个专业的托儿所老师那样,对孩子他爸说:“感觉如何,要让您家精神体试试吗?” “不了,它现在状况还不稳定,在医院接受治疗,等发狂情况控制住后,我会考虑的。” 孩子他爸婉拒了。 莱因看了眼表情淡淡的时霜,视线落到在仓鼠笼旁边有样学样蹬着小短腿原地跑圈的毛团。 蠢兔子。 他简单调查过,时霜只是一个普通到毫不起眼的f级,毫无特别之处。 他眼神微动,除了那张脸。 “你为什么会想接手这里?”莱因问。 被婉拒后时霜那点标准笑容都懒得维持了,坐回地毯上整理散乱的作业本,听到问话头也不抬,“为了赚钱?” 莱因皱眉,“要钱不要命。” “钱没了哪有命活?” 空气静了一瞬。莱因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摞书上,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满目刺眼的红色叉叉。 客观评价:“你的功课不太行。” 话音刚落,手背就被“啪”地拍了一下,力道不小,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莱因几乎有些迷茫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凝起寒意。 “啊抱歉抱歉。”时霜挪开手,转而用指尖在那片红痕上轻轻揉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抹干净似的,“刚刚好像有蚊子。” 莱因看着他不说话。 时霜回视过去,忽然凑近,好奇地眨了眨眼:“莱因学长,你没过过没钱的日子吧?” 近得能看清他鸦羽般的长睫毛。莱因呼吸微滞,定了定神,才听出那话里若有似无的讽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忽的顿住,对上清澈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何必说这些,如果真出了事,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想搞清楚那天的异样,以免自己总无端想起。 “放出你的精神力。”莱因直接道。 果然注意到了。 时霜眼睛微眯,片刻,手缓缓攀上面前人冰凉的脖颈,指尖从锁骨一路轻划至颈后,在凸起的颈骨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将人拉低。 他的唇几乎贴上耳廓,吐息温热,语调暧昧:“这……不太好吧?” 精神力有两种公认的用途:战斗,或调情。当然,对时霜而言,还有第三种——净化。他知道莱因的目的绝非前两者,却偏要故意曲解。 莱因有洁癖,果不其然,热息拂过瞬间,莱因一激灵,冷下脸,难以忍受般猛地推开他。 他脊背挺得笔直,胸口因怒意微微起伏,看也不再看时霜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 废旧仓库弥漫着铁锈的陈腐气味。雷克斯看了眼手机屏幕。 未知号码:货到了,老地方。 雷克斯叼着烟走向墙边那排生锈的储物柜,拧开右下角柜子挂锁,里面躺着一个黑色运动背包。 他用刀划开夹层,取出五支封装在透明管中的幽绿色药剂,对着昏暗的光线确认无误后,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精神力增幅剂,联邦明令禁止的违禁药品。但总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尤其是那些急需通过考核的富家子弟。 拉好拉链,雷克斯转身—— 动作陡然僵住。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有人缓步走出。 【宿主,你真认为他会还钱?】 时霜踏出阴影,月光逐渐勾勒出他的轮廓。 “嗯,不还也得还。” 穿过来以后,时霜一直觉得奇怪。原主的账户余额怎么会只剩两位数?他出身普通,父母是农业星的种植工人,每月汇来的生活费有限但还算够用。原主也并非挥霍之人,反而相当节俭。 直到时霜梳理记忆碎片,才发现了问题。 他被收保护费了。 雷克斯·沃伦,父亲是某个矿业公司的管理层,在校内有点势力。此人专挑低等级学生下手,美其名曰“提供庇护”。交了钱不一定得到保护,但不交一定会被盯上。 原主在被针对后,就再也没能吃饱过。父母给的生活费、打好几份工的薪水、甚至从前省下的奖学金……悉数流进了雷克斯的口袋。 可显然,毫无用处。 最后一次交钱时,雷克斯拍了拍原主的脸,笑得恶劣:“你招人厌的程度,这点钱可不够啊。” 回忆结束,月光完全照亮了时霜。 雷克斯盯着他看了两秒,认出来了:“是你?” “欠款总计十万星币。”时霜语气平淡,“你有三分钟时间转账。” 雷克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是上次被揍坏脑子了?”他笑得弯下腰,“居然敢来找我要债?”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骤然凶狠:“等等,你怎么知道这里……” 这个交易地点,本该极其隐蔽。 “是啊,”时霜点点头,“费了我不少功夫。” 他继续倒计时:“两分三十七秒。” 懒倦随意,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雷克斯彻底被激怒。 “行啊,”他舔了舔嘴唇,露出狰狞的笑,“既然你找死——” 雷克斯身后,空气一阵扭曲,浮现出一头壮硕的兽形轮廓。 系统急速分析:【检测到精神体:铁鬃猪。评级:c级。污染等级:7。警告:该精神体长期接触违禁药品,精神污染已导致攻击性提升,按你的等级目前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净化。】 时霜点了点头:“那就只能击溃它了。”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抬起右手。 掌心出现一只毛茸茸的米白色兔子,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雷克斯盯着那只垂耳兔,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更剧烈的狂笑。 “哈哈哈哈就这?f级的废物连精神体都是个笑话!”他甚至想用手机录下来,这够他笑一整年。 野猪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前爪刨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时霜没理他,只是将精神力注入掌心,柔声道:“别怕。” 小兔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怯怯地望过来。几秒后,像是下定决心,一甩毛球尾巴,跳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仰头看着那头比它大数倍的铁鬃猪。 雷克斯懒洋洋地挥手:“撕碎它。” * 野兽倒下扬起的尘埃还未落定。 精神链接被强行切断的反噬,让雷克斯蜷缩在地上抽搐。 时霜走到他身边,蹲下,呼吸有些不易察觉的急促,但声音依然平稳: “第一,把你收过所有人的保护费退回。” “第二,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雷克斯从剧痛中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能逃掉?我父亲……” 时霜点亮手机屏幕,播放了一段清晰的录像。 “精神力增幅剂,黑市单价一支25万。交易违禁药品,按军校条例,开除学籍并移送军事法庭。”时霜用手机拍拍他的脸,“你猜,是你父亲先保下你,还是这段录像先传遍全网?” 手机屏幕因拍打亮起,黑色光屏上显示的计时器停在最后一秒:三分钟。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雷克斯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时霜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仓库出口。 * 仓库外,夜色浓重。 时霜绕过转角,确认离开雷克斯可能的视线范围后,立刻扶住了墙壁。 “呕——” 他弯腰剧烈干呕,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透支的反噬像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小时,你刚才太冒险了!精神力爆发输出超出阈值,强行借用封印力量,没掌控好你会……】 时霜用袖子抹掉鼻血,深吸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死不了。” 就在即将走出仓库区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那座废旧仓库的轮廓沉默矗立。 而仓库侧面墙壁上,一个早已断电的旧式监控探头,此刻正亮着一点微弱的红色指示灯。 像一只眼睛。 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时霜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用非常规手段,远程激活了它。《 》 8、初见 凌晨一点。 时霜走在回店路上,脚步虚浮,太阳穴抽痛不止。 他宿舍在西区,回去得绕一大圈,以目前身体状况走不了这么远,只能就近在托儿所将就一夜。 走到半路,却见前方灯火通明,几支穿军装的队伍在四处搜查。一些被惊动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远处围观,低声议论。 时霜凑到人群边缘。 “大半夜的,搞什么啊?”有人打着哈欠抱怨。 “说是抓人,跑进咱们校区了。” 阿瑞斯军校门禁森严,进出都要权限。能躲进来,意味着那人极可能就是校内人员。 “卧槽真的假的,犯了什么事啊?” “听说跟违禁药有关,闻少将亲自带队在查。” 闻熠那个活阎王……周围响起轻微的吸气声,心里为逃犯默哀。 “这药都查多久了,屡禁不止,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之前都算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答话的人压低了嗓音,“听说,出人命了……死者身份不一般。” 违禁药……时霜立刻想到雷克斯。他的精神体就是长期接触违禁药品,污染程度比正常情况深很多,精神链接也极其不稳定,所以才能被他的精神力越级强行斩断。 系统在他意识里轻声提醒:【这个世界的崩坏,一是源于极端崇尚武力却无向导制衡,二就是因为药物泛滥。它们都在加速污染。】 夜风灌进喉咙,时霜掩唇低咳两声,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回到托儿所,他径直走向药房,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营养液。冰凉液体散出的能量流经血管,稍微缓解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疼痛。 随手将空管丢弃,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隔壁医疗室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时霜脚步顿住。 走到医疗室门外,拧开门,窗扉竟敞开着,夜风将窗帘一下下掀起。时霜上前关窗,指尖触到窗沿,却有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 时霜眼神一凛,手迅速摸向校徽。 然而,就在这一瞬。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后腰。 是一把枪。 * 时霜被按在铁柜边,脸颊紧贴着玻璃。冷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他不适地皱了下眉。 透过玻璃反光,他看见身后的人。 黑衣黑帽,一手握枪指着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血从指缝溢出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刚拖的地。 时霜嘴角撇了一下,紧盯着被鲜血打红的白色地板砖,声音很轻: “好脏。” 陆森动作僵了一下,枪口上移,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别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霜顺从地仰头,身体却悄悄转动,试图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我说了,别动。”陆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枪口用力往上一顶。 时霜小声:“太冰了。” 陆森瞥了眼玻璃,又看向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只半边脸上有被压过的红痕,却没增添一点生气,反而惨兮兮的,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他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歉。” 话一出口,陆森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在道什么歉?他现在应该威胁这个娇气鬼,让他闭嘴,让他配合,而不是—— “我看到你的脸了,”时霜却忽然开口,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似乎害怕,“你会杀了我吗?” 陆森压下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不会。”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沉。 他松开时霜,用绷带三两下绑住他的手,捆在一旁支架上。看了眼那张色泽极淡的唇,到底是没堵上嘴。 退后两步靠在洗手池边,掀开衣服,动作利落地冲洗伤口。 时霜盯着他伤口看,血肉模糊,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伤,明显是野兽啃咬造成的。 突然有个想法。 “我帮你吧。” 陆森抬眸,隔着几步距离打量他。 一身黑校服白衬衫,勾勒着瘦削身材,因为手被捆得有些低,整个人便缠在支架上,腰微微塌着。从下往上看人,眼尾下垂,睫毛颤动。 标准的好欺负模样。 他看了两秒,解开他手上绷带,把药瓶递过去:“不要耍花招。” 时霜接过,动作出奇地熟练。陆森看着他左眼的白色眼罩,问:“你经常受伤?” 绷带在腰间绕了几圈,时霜低头打结:“毕竟我是f级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习惯了这种处境。陆森看向他胸前的校徽,f字母在昏暗灯光下反着微光。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丁零当啷。 清脆声音在沉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有人推门进来了。 时霜的手顿了一下,迅速打好结。陆森也立刻清理完地上的血迹,随即冲到窗边,正要翻出去,却被一把拽住。 “外面也有人。”时霜压低声音,示意他看窗外不远处晃动的黑影。想了一下,拽着他往外走。 陆森的手按在枪上,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以为时霜要把他交出去,已经在计算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制服他而不发出声响…… 但时霜没给他动手的机会。没走几步,陆森被他推进一个阴暗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 “你——” 时霜没让他说完。他抓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酸奶,毫不犹豫地泼到陆森脸上。 “照我说的做。” * 闻熠一脚踹开里间房门时,首先闻到的是空气里的甜腻味道。 手下在他身后汇报:“少将,都找过了,没有。” 他没应声,目光钉在房间深处。里面只开着盏小夜灯,昏黄微弱的光晕,披在一道纤瘦背影上。 那人浑身上下只穿着件白衬衫,衬衫一侧掉至手肘,露出圆润肩头,肩颈线条被暖光勾勒,乍看就像片精心描画的剪影。下半身掩在被子里,膝盖和足尖从被角露出,莹润泛粉。 闻熠被这一幕骇得大脑空白,愣神间,一双大手突然按住那截不盈一握的腰,按着人俯身。 轻微的水渍声传到耳边,像是吻得热烈。身下人被挡得严实,但他还是看到一闪而过的半边脸上,满是粘稠液体。 闻熠瞳孔放大,意识到那是什么。 简直,简直……. 不等他怒喝,俯身的人侧头看过来,神色冷淡,不带一丝欲.念,偏偏脸红,嘴唇也红,眉心小痣更是红得刺目。 见到有人闯入,也不意外,只蹙着眉,眼睛清泠泠看过来,小口小口喘息。然后,在闻熠的注视下,伸出殷红舌尖,舔掉了唇边那点痕迹。 闻熠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直冲脑顶。 几乎有些缺氧眩晕。 再看,那人已经拉好衬衫,走过来。衬衫堪堪遮到腿根,双腿修长白皙,大腿处的指痕直刺进他眼睛里。光凭痕迹深浅,就知道会有多好捏。 闻熠喉结上下滚动。 “长官?” 闻熠猛地回神,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一阵暴躁。他眉头紧锁,语气凶戾:“在做什么?” 时霜抿唇,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飞快垂眸,目光游移到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做。” 空气死寂。 闻熠哑声,被这句直白的话呛到。他厌恶地移开视线,扫向凌乱床铺和另一个慌张跑到浴室洗满脸污渍的男人,语气更冷:“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黑衣男人?” 时霜摇头,并拢手指朝脸颊扇着风,还是热,指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 闻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手腕上,白玉般的肌肤上有一圈捆绑过留下的红痕。一股更强烈的反感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拧在一起。 他逼近一步,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对方。额角青筋抽动,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是军校,收敛点。” 时霜被他迫得向后仰了仰,却没躲,反而抬起眼睛望他,漆黑眼瞳蒙着雾气,可怜巴巴。 闻熠猛地转身,军靴踩出沉重的闷响。 “走!” 门被摔得震天响。 闻熠大步流星穿过走廊,手下小跑才跟上。 “头儿,还搜吗?” “搜个屁。”闻熠松了松领口,甜腻气味和那双沾着水光的眼睛,反复在他脑中闪回。 操,碰上活的同性恋了。 “晦气。” * 陆森洗完脸出来时,时霜已经穿好衣服,倚在床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灯泡。 “他就这么走了?” 时霜闻声侧过脸,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这语气,怎么活像被捉.奸.在.床的小三,惊疑对方丈夫竟然轻飘飘放过,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系统是个正经统,被时霜的脑补冲击到,吐槽:【小时,你是个很坏的小妻子。】 时霜被它那板正的语气逗得想笑,在意识里顺手揉了把系统的虚拟脑袋,才抬眼看向陆森。忽视他莫名粘稠的眼神,柔声道: “我是不是救了你,陆森?” 对面人迟疑,缓缓点头。 下一秒脸色陡然一变—— 他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质问就要脱口而出,却见昏黄光影里,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倏然绽开一抹笑。 “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 》 9、热水 [账户余额:100021.07] 时霜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几乎要把这串数字盯出花来。直到墙上挂钟指针来到12,他才狠狠闭眼,手指愤愤点了几下。 再睁眼,数字缩水了一大截。 系统适时打开音乐:【他只是经过~经过~】 最近系统很爱变成史莱姆样子出来遛弯,q弹的身体随着节奏抖动摇摆,看上去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时霜丢开手机,一把抓起眼前晃悠的圆脑袋就是一顿揉搓,随后瘫进沙发里,把它当成抱枕垫在脑后,长长叹了口气。 昨晚睡得太晚,此刻困意上涌。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揉掉根长睫毛。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网上流传的说法,便将睫毛托在指尖,虔诚许愿:“我要当首富。” 然后轻轻一吹。 系统不懂人类自娱自乐的小迷信,还以为宿主在立下什么宏伟志向,立刻认真分析起来: 【按照你现在的月收入,只需要再打十万年工就可以达成目标。】 话音刚落,就被一巴掌拍回了脑海深处。 时霜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很多文里系统都没有实体,原来是出于统身安全考虑。毕竟他们当宿主的,真的很难忍住不动手。 对面罗伯特收到转账,很快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乐呵呵问他还有没有钱吃饭。 谢谢关心,饿得想吃人。 时霜瞥了眼屏幕那边寡淡的白粥,再瞅瞅自己面前干巴巴的烤面包片,心理平衡了点。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罗伯特胡子上一点微小残渣,以及角落里隐约露出的cfk炸鸡包装袋一角。 时霜眼神一凛:“你偷吃炸鸡,我要告诉米娅。” 罗伯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将包装袋往镜头外塞,“我可没吃,是哈哈吃的!”说着把镜头对准毛茸茸大狗头。 哈士奇看到时霜,兴奋地上来舔手机,被嫌弃推开。 罗伯特捋了捋自己大胡子,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扔掉残渣,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咳咳,说正事……我给你介绍了个老客户。”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问:“你知道x男团不?” 时霜摇头。 “没事,就几个首都星顶流,长得还没你好看呢。”罗伯特摆摆手,“这顾客就是他们背后第一娱乐公司的小少爷,钱多得扔着玩,是我以前的小金主,出手特别阔绰。” 钱!时霜眼睛里冒金币。 “就是脾气爆了点,跟个小炮仗似的,精神体也闹腾……不过人倒不坏,你放心,不会无缘无故找茬。” 时霜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满脑子来财。 看着对面得意等夸奖的小表情,很配合换上星星眼,语气崇拜,“行,叔您真靠谱!” 罗伯特被哄得胡子翘起来,“那是!” 他又叮嘱了几句,聊了聊最近情况,挂视频前不忘提醒,“你可不许告状啊,那小丫头跟她院长一个德性,特爱念叨,老头子我耳朵都要被念出茧子了。” 时霜乖巧点头。挂了电话,反手一个举报。 然后看着茶几上剩下的几片烤得最焦黑的面包,端起餐盘,走向地下室。 * 地下室原本是储物间,但东西不多。时霜后来收拾了一番,添了书桌、沙发和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看向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某位通缉犯,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上次搜查过后,全校戒严,时霜索性收留了陆森。作为回报,陆森坦白了自己被追捕的始末。 陆森,联邦最大军械家族陆家的私生子,f级残次品,入学没多久就因为暴力事件休学,休学后在汽修厂工作。 两个月前,他在顾客车上发现违禁药痕迹。深入调查后,发现竟与自己家族有所牵连。于是一路追查。 线索屡屡中断。直到几周前,他在黑市撞见交易现场,刚要录下证据便遭人背后袭击,昏死过去。 醒来后身边只有一具尸体,死者是联邦有名的医学院教授,白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当作凶手追捕,最后逃进阿瑞斯。 “快了,已经黑入雷克斯账号,但交易系统加密等级很高,还需要一些时间。” 陆森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盘子里黑乎乎几片板砖,“这是什么?” “干巴面包。”时霜把盘子放桌上,“吃。” “……” 陆森用手指敲了敲面包,“比我命都硬。” 时霜作势要拿走,“爱吃不吃。” 陆森一把抢回来,“吃。” 他将面包掰碎泡进牛奶里,尝了一口,甜里混杂着浓郁的焦苦。 一吃就是时霜亲自烤的,吃剩下的。 他嚼吧嚼吧,随口问道:“你不好好上学,怎么想着掺和进这种事?” 时霜坐在沙发上,转着魔方,很快拼好一个面,“想料理一些看不顺眼的人咯。” 陆森定定看了他片刻:“你跟论坛上说的真不一样。” 他休学早,并不认识时霜。这两天翻看论坛,才发现他挺有名,不过,是臭名昭著的名。但陆森看着那些帖子,只觉得违和,他们说的没有一个能跟眼前人对上。 除了……前阵子那段广为流传的高糊视频。 时霜头也不抬:“你也是。” 原主记忆里,陆森是f级出了名的疯狗。家世不俗,身份却尴尬,虽然陆家私生子多到可以组个足球队,等级这么低的却是第一个。 偏偏脾气傲,谁惹他他就咬谁,狠起来不要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会爬起来继续干。 再看看现在,乌发柔顺,眼神清爽。就,挺乖的? 【小时,他这么疯,你留他干嘛?而且万一他就是凶手,撒谎骗你呢?】 “为了任务。”时霜在脑海里回它,“净化要做,污染也不能不管,这件事必须查,他是很好的切入点和助力。” 更何况,那天监控不知道拍到了什么,会被怎样做文章,他得给自己留后手。 “而且我能确定他不是凶手。你没发现吗,他的精神力很奇怪,没有接触药物迹象,反而像是……被人为破坏过。他不该只有f级。” 系统恍然,【哦哦哦!哼哼哼,原来一切尽在你掌握。】 为什么笑得像个反派? 时霜抬起点下巴,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突然开始叫我小时了?显得我俩很熟。” 【我最近上网学习,网友说叫昵称可以拉近距离。】系统一本正经,【你也可以叫我‘老公’,这是我的心选网名。】 “……” “少上点网。” 时霜侧头,瞥了眼还在大口啃面包的陆森,还是这个正常。 把拼好的魔方随手放在电脑旁,迎着他茫然的目光,拍拍头,“别让我失望。” * “啊——” 上完课回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声破空而来。时霜心口一紧,推门进去。 没有血腥惨案,没有灵异鬼怪。 低头,只见一只膝盖高的……土拨鼠? 系统最近冲浪冲得厉害,见状在时霜脑海里连丢几张土拨鼠仰天咆哮的经典表情包。 “别闹,吵到我眼睛了。” 闻声,屋内一人一鼠同时回头,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时霜,顿时齐声:“啊啊啊啊啊啊——” 时霜捂着耳朵退后。 粉发少年先停下尖叫,意识到自己丢了面子,脸颊微红,语气很冲:“你突然站到人背后干什么,想吓死我吗?!” “抱歉抱歉。”时霜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知看着对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比他家旗下所有艺人都要出众,火气不由得消减了些许。 然而,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那枚f级校徽时,他眉头一皱:“时霜?” 时霜点头:“安小少爷。” 安知见他这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嗤笑一声,顿觉索然无味。他最不喜欢这种没有个性的木头美人,长得再好看又怎样,不过是空心花瓶。 “这是我家大喇叭,放你这托管半个月。” 安知开门见山,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尖叫的土拨鼠,顺手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他家土拨鼠之前也叫,但只会在规定时间叫,起到一个报时的作用。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开嚎,尤其爱在晚上,把自己幻想成一头狼对月狂叫。 为此安知手机都被投诉电话打爆了。 最尴尬的是,它还酷爱挖洞,以前只挖挖小土堆,现在连墙都能凿穿!天知道他在厕所透过老大一个洞跟隔壁同学对望的时候有多尴尬!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土拨鼠带回家,又因为吵着老妈睡美容觉,被连人带鼠轰出来了。 正发愁时,罗伯特联系了他。 安知刚开始很不放心,听说托儿所在罗伯特出事后换人了,接手的是那个名声奇差无比的废物f级,为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他问罗伯特:他不会虐待我的鼠鼠吧。 罗伯特再三保证时霜人品可靠,他才勉强答应来试试。 但第一印象已经打了折扣,安知语气依旧不善:“你就把它放在以前常待的沙丘城堡里,让它自己玩。” “我可不是相信你……你别让他跑出去扰民就行,这你总能做到吧?我家喇叭没什么攻击性,你好好对它它就不会把你怎样。” 他上下打量着时霜,补充道,“不过你这种身娇体弱小菜鸡,真出了事也是你自己的问题,到时候可别讹我。” 话真多。时霜始终维持着微笑,甚至还体贴地给他续上了杯中的水,服务态度无可挑剔。 安知也懒得继续为难,喝了一口,好心道:“它认生,不会乖乖跟你走的,我先带它过去熟悉一下……”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自家那只向来难搞的土拨鼠,已经屁颠屁颠跟在时霜身后,跟被老师引进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安知睁大眼睛:搞什么,这么乖,看人家长得漂亮,头也不回就跟着跑了? 时霜回头,指尖牵引着土拨鼠的精神力一顿,“怎么了?” 安知这才惊觉,自己也不知不觉跟在了后面。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一股温和熨帖的力量流过。不自觉跟上去,想靠时霜更近…… 不对。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时霜歪头:“热水。” 安知恼羞成怒,感觉自己成了网上段子里拼尽全力无法抵抗的直男攻,他恶狠狠地瞪了时霜一眼: “我走了!你要是敢偷偷虐待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看着粉毛少年炸毛的背影,时霜低头,与脚边的土拨鼠对视。 伸出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你主人……还挺凶?”《 》 10、拧胸口 土拨鼠爱吃白菜,啃啃啃啃啃。 【检测到精神体:土拨鼠。评级:c级。污染等级:5。已完成初步净化。】 时霜rua鼠鼠肚子的手顿了顿,凝神感受体内精神力,意外的充盈。一轮净化下来,丝毫不见之前疲乏空虚的感觉。 他想了两秒,很快确认:“我升级了。” 【是哦。】系统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在光屏上翻看时霜的各项身体数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时霜果断:“好消息。” 【上次你和雷克斯一战,对精神力造成极大损害,但反而加速了你身体和精神力的融合,现在你的精神力等级,是c。】 这算什么好消息,c级而已。 时霜拿走土拨鼠啃得坑坑洼洼的大白菜,换了堆干草给它囤着玩。完全没注意到系统还在等他问坏消息。 【咳咳!】 土拨鼠被一只手恶作剧推在地上打了个滚。 【咳咳咳!】 土拨鼠滚到门口又滚回来。 …… 【小时……你忘记问坏消息了。】 时霜很任性:“坏消息?我才不想听。” 系统一噎,扁扁地走开。 三,二,一。 又圆圆地回来。 【坏消息就是,升级后,你的精神体,它发大病了!】 “嗯?”时霜回头,找了一圈,看到团小毛球窝在土拨鼠刚钻出来的洞穴窝窝里,圆脑袋一耸一耸,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兔?”时霜喊它。 听到呼唤,兔子暂停作案,翘起只耳朵,睁大眼睛看过来。爪子捧着节电池,啃啃啃,被抓了个正着。 电池?不确定,再看一眼。 ——真是电池! 时霜吓了一跳,赶紧检查它牙齿,兔牙白白亮亮,竟然没一点磨损,嗯……身体也没漏电。 这下时霜懵了,沉默半晌,吐出一句:“孩子年纪小,牙口就是好……” 系统也无言了,调出数据,再三确认,【它吃完,似乎,好像,没有任何异常。】 时霜松了口气,看着眼巴巴馋他手里半节电池的小兔,正要满足它,就见兔子炸毛噌地跑回了窝里。 他眉尖轻蹙,低头,一条小黑蛇爬到鞋面上,嘶嘶吐着蛇信子。 * 陆森在地下室听到了好几声奇怪的尖叫,确认顾客离开后,想着上来看看情况。 一上来就见时霜坐在地毯上,姿态慵懒,左手一只毛茸茸,右手一只毛茸茸,都在费尽心思地向他撒娇卖蠢。 很惊悚的,陆森从中看出几分风流,再看两眼,甚至觉得有一丝可爱。 他现在应当是非常放松的状态,眼眸弯弯,笑意纯粹。既不像初见时装的那样破碎脆弱,又不像很多时候表露出的那样冷淡。 更不像……那天晚上,骑/跨在他身上,雪颊微红,眼波流转。舌尖跟猫似的舔他脸上酸奶,发出的啧啧.水声几乎给了他一种错觉…… 而且陆森发现,他脾气是有些坏的。 因为冷,双腿在他腰侧夹.得那么紧,害他吓得去松开他,手却不小心捏上了大腿肉。这一捏,软得惊人,几乎要化开在他掌心里。 夹得自己浑身燥热,时霜却浑然不觉,反而气他捏人,拿手拧他……那种地方,衣服一磨,到现在都又疼又痒…… 想到这里,陆森胸口一阵酥麻,精神体不受控地钻了出来。等他意识到,小蛇已经爬到了某坏蛋身上,想跟他玩。 “愣着干什么,快拿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时霜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森看了他片刻,突然发现他的身体也有些微妙的僵硬。一个猜测冒出了头:“你怕蛇?” 他面色不虞,蛇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可能?”时霜嗤笑。 陆森拧起的眉头刚要松开,又听他道:“只是不喜欢而已。” 陆森嘴唇抿得死紧,“不喜欢开什么店?” “我开的是毛茸茸托儿所。”时霜看着已经爬到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把自己伪装成手环的小黑蛇。 抖抖手腕送到陆森眼前,“它,顶多算个冷冰冰。” 陆森脸黑:“还我。” * 射箭馆。 米洛看到时霜,招手。现在时霜在他眼里就是顶级幼师,拯救倒霉奶爸于水深火热的救命恩人。 仓鼠被领回来后,乖得跟个小手办似的,不乱啃东西,不深夜跑轮,给点吃的就能自己晚上一整天。他甚至感觉那双豆豆眼都变清澈了! 毛茸茸神医也不过如此! “我已经写帖子大肆宣传了,时霜,你火定了!” 时霜看着他昂首挺胸干了番大事业的样,笑笑,“那就谢啦。” 他走到弓架前,掂量了几下,抽出两把不同型号的反曲弓。他左右手各持一把,转向米洛:“哪把顺手?” 米洛选了左边这把。“对了,你有收到雷克斯退回的保护费吗?” 时霜点头,“收到了。” “听说所有保护费他都退回去了。”米洛压低声音,“……我刚收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说他这算什么?” 正义的讨债人时霜毫无波澜,随口道:“可能良心发现了?” 米洛摇摇头,自顾自分析:“退完钱他就请了长假,好像是病了……” 他凑近:“有人看到他退钱那天下午,苏荷青去找过他。咱们班里不少人猜测,是苏荷青知道他借着陆少名义收保护费后,亲自出面警告他收手。” “陆少?” “对啊,就是陆家那位,陆泽。实力很强,连续几次考核都是a级第一。” 陆家,陆泽。陆森的哥哥。陆家私生子之一,近几年凭借母亲和自身实力成功上位,是陆家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米洛没怎么在意,还在想着保护费的事,“如果真是苏荷青,那他人可真好啊,有了这笔钱,我寒假就可以出去旅游……” 说到这里,他顿住,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时霜和苏荷青之间那些事。 啊啊啊死嘴!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嘴巴,“我……” “没事。”时霜看了眼他拍红的嘴唇,手指在唇侧揉了一下,“轻点。” 米洛整个人唰地红温。被摸的地方跟火烧似的烫。 好半天降温,看时霜悠哉悠哉地调试弓弦,确认他是真的无所谓,才把提着的心放下。认真看着他,“我相信你,当初的事肯定是有误会的。” 误会嘛…… 时霜拉开弓,好久没射箭,手有些生,这种轻飘飘的弓也用不太惯。 果然,箭矢脱靶。 误会? 不一定。 * 一声嗤笑,二人侧头看过去,就见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过来。 时霜看了他一眼,不认识,转回头,继续调校弓弦松紧。 姜云被他这冷淡到好像根本不认得自己的眼神搞得心里升起无名火。他可是这所军校里时霜最大的仇人,竟然这么无视他! 论坛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重提时霜见不得光旧事的人就是他,对此他也没藏着掖着,乐得看时霜用仇恨又无力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等着有一天他过来认错求饶,哭着哀求自己放过他。 现在怎么欲擒故纵,装不认识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是想模仿苏荷青吗? 可惜,时霜不配,他也不允许。 姜云冷笑,上前挑衅,“废物就是废物,一个学期过去了,没半点长进。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的?” “姜云你有完没完,一见时霜就狗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主人呢。”米洛挡在时霜身前,叉腰瞪眼。 “你!”姜云脸上顿时阴云密布,“臭老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怎么,突然跟他好上了。是看上了这张脸?”他笑得轻蔑,鼻腔里溢出短促的嗤音,“他是个半瞎,你也瞎了不成。长成什么窝囊德性,连荷青的一根脚趾都……” 风吹过,稍长的刘海被吹开。时霜的眼瞳比一般人要黑,睫毛也是卷翘浓黑,加之眉心红痣,即使气质冷淡干净,也不会遮掩那份浓稠的艳。 侮辱贬低的拉踩卡在喉咙里。这是一张没有人能否认的脸。 米洛乐了,挑眉,“怎么,看呆了?” 话落,姜云脸色霎时难看至极,注意到周围目光,更是觉得奇耻大辱,梗着脖子:“长得再好看又怎样,不过是人品低劣的草包!” 他把矛头对向米洛,“看什么看,想让你那鼻嘎大的小老鼠咬我啊?笑死人,物以类聚,你也是个垃圾!” 正回击得得意,姜云察觉不对,转过头,瞳孔骤缩,冰冷的箭镞直指他大张的嘴。 对上执弓人的眼睛,黑得像要将他吞没。这一刻,他毫不怀疑,这支箭会从他口中贯穿而过。 他几乎是冻在原地。 “咻——” 箭擦过脸颊。 正中靶心。 姜云腿一软,跌倒在地,牙齿打颤,身下湿了一片。 时霜俯身,笑盈盈看他,很惊讶的样子,“胆子好小。” * 不远处射箭馆vip分区。 原本在闲聊的几人,全部放下弓箭,直直往对面看。 苏荷青本来等着人递下一支箭,手伸出去,却摸了个空。回头,就见同伴们神色惊艳,目光炙热。 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远处人群中那张过分醒目的脸。目光在他唇畔刺眼的笑停驻,倏然沉下。 “嘶。” 轻呼声将丢了魂的几人唤回神,见苏荷青白嫩指尖被弓弦划破,血珠渗出,众人连忙围上来,紧张得还以为多大伤口。 苏荷青垂眼,接过丝帕轻轻按住指尖,“你们在看什么?” 众人顿住,脸色古怪。 “没、没什么。” “狗咬狗。” “对,哗众取宠的把戏罢了。” …… 苏荷青脸色稍霁,“雷克斯是怎么回事?” 他们摇头,一人道:“陆少去医院看他了,应该会有消息。” 就在这时,提示音响起,几人低头查看,面色一变。 另一头,时霜收到陆森消息: [解开了。] 过了两秒,第二条消息弹出: [雷克斯,死了。]《 》 11、某只兔子 阿瑞斯校内论坛,一个帖子火了。 标题:【震惊!原来精神体也需要上幼儿园[hot]】 【从逆子到甜心,我做对了什么……】 帖子里只有一段视频。 开头是凌晨3点,电子时钟旁有道疯狂跑轮的仓鼠虚影,声音如拖拉机。 镜头晃到瘫在床上的人,眼神死寂,生无可恋。 紧接着几段疯球行为快剪,人被逼到角落抱头崩溃。 然而音乐一转,画面陡然温馨:仓鼠捧花鞠躬打太极,给人按摩挠痒递小饼干。 最后,人流下晶莹泪水。 魔性对比让评论区笑疯。 【爆笑了家人们,魔童变形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人注意到它在背着爪子啾咪啾咪念诗,谁家古风小鼠跑出来了?】 【笑得小女子应在江湖悠悠~】 【你们都在玩梗,只有我是真的羡慕主包。我家奶牛猫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发神经,每天早上趴我脸上尿……快被腌入味了()】 在一片嘻嘻哈哈中,也有人认真讨论起来。 【主包用的什么新型镇定剂?】 【镇定剂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这转变堪比夺舍。楼主家鼠鼠是不是变异了?】 【其实我之前在罗伯特那包年疗程,勉强能达到这一半效果。】 楼主:【包年?我只用了3天。】 并甩出几段拼接视频的时间截图,以及精神体监测器的数据变化图表。 【夺少?3天?!】 【神医!!!】 【怎么可能,真有人信了?[震惊]留个联系方式,老了以后卖你们保健品。】 【楼上的别抖机灵了。监测器数据是直接链接精神域、实时上传云端备案的,根本不可能造假。】 【露珠到底做了什么?急急急急急!】 楼主又上传了段新视频。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抚摸仓鼠后背。没几下,原本还在吱哇乱叫的鼠奇迹般安静下来,舒服得眯起豆豆眼。 然后画面快切,对准“毛茸茸托儿所”几个大字招牌。 【……】 【是时霜开的那个?】 【还没倒闭吗?居然还有钱做营销了。】 【虽然但是,视频里鼠鼠被摸后真的肉眼可见变乖,对着手贴贴蹭蹭。】 【这么漂亮的手,如果摸的是我……】 【?混进痴汉了,叉出去。】 【叉出去。】 林静水捧着手机,不敢再大放厥词,眼睛一转,试探道:【所以,有人想去试试吗?】 底下回复迅速刷过: 【怎么可能。】 【不去。】 【信不过他的人品(没有说相信他能力的意思)】 【谁去谁是狗。】 …… 林静水放下手机,看了眼自家满屋子扑腾的鹦鹉。心想幸好都不去,那她可以偷偷去,没人会发现。 嘻嘻。 然而等她走到托儿所门口,却看到乌泱泱一圈人。 ……? 说好的谁去谁是狗呢。 * 最近托儿所生意好了不少。 虽然有大半是纯凑热闹,剩下一小半也基本是精神体等级低、污染浅,抱着试水心态只托管一两天的。但这已经比预期好太多。 “这些家伙在我帖子底下嚷嚷着不来,结果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时霜登记完一个顾客,看向旁边帮忙的米洛,伸手压压他脑袋上翘起的卷毛,“多亏了你,米洛,你好厉害。” 那个视频他看过,剪辑节奏巧妙,效果拉满,不得不感叹米洛在把握网络热点上真是个天才。 米洛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有在星网上做账号来着,别的不好说,剪视频最拿手了。” 他看着登记表上逐渐填满的格子,成就感满满,“对了,照这个趋势,你很快就要考虑招员工了,不然肯定忙不过来。” 说着,他给时霜介绍起boss直接聘,没讲两句,听到接待室那边传来争执声。 两人走近,只听一连串xxx的鸟语花香,出自一只羽毛鲜艳的虎皮鹦鹉。 “怎么回事?” 一个彪形大汉正气得满脸通红:“我好端端坐这,这臭鸟飞过来骂我!” 林静水慌忙捏住鹦鹉的喙:“对、对不起。” 旁边有个女生看不过去,小声帮腔:“明明是他自己抢座,撞倒了这位同学还不道歉。鹦鹉才骂人的……” 话没说完就被大汉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噤声。 “长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私下骂这么脏。”大汉嗤笑,上下打量着林静水。 “死鸟没素质,都是主人的责任。你现在过来让我扇两个耳光,我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 “怎么,聋了?听不见我说话?” “你…” 林静水下意识偏头,发丝晃动间,隐约露出耳廓的助听器。 大汉眼尖看到了,声量放得更大:“原来真是个聋子,我就说,残废就是容易心理扭曲,养个畜生也随主人!” 林静水眼眶瞬间红了,死死低着头,手指绞紧了衣角。 时霜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时开口:“原来如此。” 林静水睁大眼睛,以为时霜认同了对方的话,却听他对那大汉道,“你被骂得不冤。” “你说什么?!”大汉粗声吼道,“顾客是上帝,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上帝?”时霜轻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冰冷,“给你三秒钟,滚出这里。” “三。” 大汉刚想扯开嘴角嘲笑他虚张声势,就感觉耳朵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瞳孔颤动,一条黑色小蛇,正对着他嘶嘶吐信。 时霜眨眨眼睛:“有毒哦。运气好的话,可以立刻送你去见上帝。” 蛇信擦过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大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你疯了时霜,你……” “二。” 蛇牙微微探出,抵住皮肤。 “我走!我走!”大汉脸涨成猪肝色,感受到真真切切的致命威胁,立刻怂了,一边后退一边确认蛇移开,才嚷嚷道:“破地方,我还不想待!” 他冲周围喊,“你们还敢留下来,没看到他是怎么胁迫顾客的吗?这种黑店!” 接待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真有两人跟着大汉走了。 林静水感觉自己影响了时霜生意,低头:“对不起啊……” “道什么歉。”时霜收回蛇。虽然没有咬下去,但蛇牙表面的微量毒素,也够那家伙难受一阵了。 米洛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你又没有错!” 时霜:“托管吗?来登记吧,前桌。” 林静水猛地抬头:“你记得我?” 时霜当然记得,她是回班第一天,那个被推出来问他眼睛瞎没瞎的前桌女生。在班里很安静,和自己没什么交集,但似乎经常会偷看他,然后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记性不差。”时霜递过登记表。 林静水填着表,小声说起鹦鹉的情况。 鹦鹉之前也爱骂人,但都是偷偷帮她骂。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不受控自己跑出来,讲话特别阴阳怪气,净学些网络用语,上课骂老师下课骂同学,搞得她很尴尬。 时霜戳鹦鹉:“骂两句听听。” 鹦鹉张开嘴,林静水以为它又要口吐芬芳,绝望闭眼,心里祈祷时霜听了不要生气。 结果鹦鹉歪了歪头,清脆地来了句: “嗨,老婆!” * 休息室。 里弗推门进来,看到沙发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轮椅的手顿住。 黄毛坐在轮椅上,被小弟推过来,冷笑:“怎么,不认识了?” 他被人打断双腿,至今没查到是谁指使的,但直觉告诉他,跟里弗脱不了干系。 两张轮椅相对,气氛古怪。 里弗瞥了眼他打石膏的两条腿,“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毛笑得阴毒,“想你了啊,还有那只学会咬人的贱兔子。” 里弗沉下脸:“你又想做什么?腿是彻底不想要了吗?” “果然是你!”黄毛目眦欲裂,想冲上去揍他,可惜双腿无力,狼狈跌坐回去。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是在床上把你伺候爽了,让你这么护着他?怎么样,长得一副清纯相,实际上骚.得……” “闭嘴!” 里弗毕竟还有一条好腿能动,猛地驱动轮椅,一拳挥在黄毛脸上。两人摔落在地,撕扯扭打起来。 里间台球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走出两个人。苏荷青,以及他身边面容沉冷的陆泽。 “闹什么?”陆泽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黄毛气血上头,表情狰狞:“陆少!什么时候区区f级都能爬到我们头上了!必须给那个贱人一个教训!” “啪!” 陆泽反手就给了黄毛一巴掌,力道之重让他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你在教我做事?” 教训完人,他顿了顿,想到雷克斯的死,话音一转,“不过某些人,最近是有些太嚣张了。” 里弗心头一紧:“陆少,时霜他……” 苏荷青极冷地瞥了里弗一眼,那眼神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里弗,别忘了你的身份。”陆泽警告道,目光扫过他和黄毛,“你以为你一个d级,废了条腿,是怎么安然无恙到今天的?” 里弗和黄毛脊背发冷。 阿瑞斯奉行实力至上原则,他们精神力是除f级外的最底层,一个不好就可能沦为被随意欺凌的“牲畜”。如果不是家世尚可,跟陆泽家里搭上点关系…… * 苏荷青几人送走陆泽,回休息室路上,迎面碰上了莱因和塞西尔。 几人立刻恭敬低头,只有苏荷青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清浅笑容,主动打招呼:“莱因学长。” 莱因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什么,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回了声:“嗯。” 旁边塞西尔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勾唇一笑。他有头醒目的橘红色短发,衬得眉眼风流多情:“这位可爱的小学弟,叫什么名字?” “塞西尔学长,初次见面,我是苏荷青。” “苏荷青……”塞西尔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笑道,“名字也很好听嘛。” “走不走。”莱因不耐烦催促。 塞西尔对苏荷青眨了下眼睛,用口型说了句“下次见啦,荷青~”便跟上了莱因。 目送他们离开后,苏荷青身边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天呐荷青,你居然跟这二位这么熟。” 那可是首都星两大区的继承人,未来的统帅! 一般人费尽心机都巴结不上! 苏荷青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啦,只是之前混合小组赛的时候,有幸和莱因学长分到过一个组。至于塞西尔学长,他一向很热情的。” “我之前也和莱因学长分到过一组,他可压根不记得我这个人。” “你跟荷青能一样吗?看看他的脸,还有实力!” “是啊,按荷青的能力,升上a级也是早晚的事。咱们阿瑞斯这一届最有天赋的新生,能不引人注目吗?那几位大少爷家里一向会从校内选拔培养人才,肯定老早就注意到你了。” 苏荷青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晦暗难明。 早晚有一天,他会登上s级,得到这些天之骄子的真正簇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尤其是那个贱人…… 转角另一边,塞西尔脸上的笑消失,侧头看向莱因:“你对他有意思?” 四大区往来密切,高层常有联姻,彼此盘根错节,他和莱因也算从小认识。按照他对莱因的了解,刚才回了个“嗯”字,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回想那张脸,还算清秀,气质干净出尘,是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类型。只是那双眼睛…… 他点评道:“眼光好差。” 好像之前夸人家可爱的人不是他。 莱因早已习惯他这副德性,回道:“没你差。” 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听到那声“莱因学长”,眼前就闪过某只兔子,下意识答应。连那个叫他的人是谁都没看清。 上次在托儿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被触碰的颈椎骨仿佛过了电,异样感好几天都没消散。 一闭上眼,就是长睫、红痣、幽冷吐息…… 总之。 他现在听不得这四个字。《 》 12、共感 两人走进另一间高级休息室,谢时序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 “你们怎么来了?”他头也没回。 “来交审批表。”塞西尔将文件丢在桌上。 阿瑞斯一年一度的野外实战考核即将开始,全校学生都要参加。因特殊原因无法参加的,也必须由本人递交详细审批表。 “麻烦。”塞西尔抱怨着,走到谢时序身后看画。 画纸上是一只冷白的手,握着支纯黑钢笔,笔尖刺穿一颗眼球。画面是压抑的黑白基调,没有画出手主人的脸,唯一色彩是他眉心一点红,像溅上去的血。 塞西尔挑眉:“咦,你的画风还是这么血腥。” 莱因视线落在那点红上,眸光微沉:“为什么画这个?” 谢时序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印象深刻。” 塞西尔懒得探究他们之间的微妙暗流,腿架在茶几上玩魔方。转了半天拼不齐一面,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直接捏碎。 “闻熠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着人。” 莱因:“还是违禁药的事。白钰和雷克斯相继身亡,都与此有关联。闻家在追查,他负责我们学校这片。” 谢时序放下画笔,“不好查吧。” 阿瑞斯情况特殊,师生背景复杂,没有确凿证据和正规手续,即便军部也不能随意搜查。闻熠上次没有搜查令就行动,立刻被人举报,上面责令他必须先走完流程。 “估计挺憋屈的。”塞西尔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谢时序不置可否。 不过,他手里倒是刚好有个东西,可以帮帮憋屈的闻少将。 画笔再次落下,点在画中人眉心,加深了那点红。 * 一只黑猫正盯着时霜眉心红痣,暗金镶边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仿佛将那点红当作了玩具。 时霜任它打量,也不说话,安抚完其他精神体,才走向角落,“小煤球,盯着我看什么?” 黑猫骄矜地扬起下巴,移开视线,没两秒,目光又落回来。 继续盯—— 一副防备又压抑不住好奇的姿态。 这猫是刚刚一个男生送来的,他顶着黑眼圈,来去匆匆,登记表上写的是代人托管。 小猫跟新来的精神体们不一样,a级,污染等级9,是时霜目前遇到最高的污染等级。 时霜刚开始还将它隔离,但观察下来,小猫没什么攻击性和破坏力,也不闹腾,比普通猫猫还省事。 一定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就是整只猫散发黑气,阴暗地蹲在角落打量四周,好像随时准备画个圈圈诅咒你。 猫是高傲的生物,时霜也是。他不打算主动靠近,懒懒地窝进沙发里,指尖释放精神力,诱引它过来。 无形的精神丝在它面前打转,黑猫耸耸鼻尖,眼睛微亮。在时霜以为他要过来的时候,却甩了下尾巴,偏过脑袋不为所动。 很冷酷一只咪了。 鹦鹉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小猫咪,它根本不懂被时霜摸摸有多舒服,大声嘲笑: “笨,笨蛋,好笨一只咪!” 猫既听不懂鹦鹉话,也听不懂人话,更听不懂鹦鹉讲人话。 但它对情绪很敏锐,一下子就听出对方在嘲笑自己,猫头一扬,圆眼睛一眯,呲牙扑过去! 鹦鹉早料到会被攻击,振翅飞起,确定猫猫不能飞后,昂首挺胸落到时霜发顶,踩踩踩。 然后坐下继续:“咪咪咪咪咪,打不到打不到,咪咪咪咪咪不会说人话的大胖咪~” 摇头晃脑,很欠揍了。 黑猫黑着一张脸:一直挑衅我。 亮爪,纵身跃向时霜头顶—— 却被一只纤细的手凌空截住。 猫猫挣扎,却被轻轻抚摸炸毛的脑袋。同时,一股纯净力量涌入体内,流经四肢百骸。它动作渐缓,最终安静下来,任由人把自己抱到他腿上。 好阴险的人。 踩踩踩踩踩。 咪?人,你软软的! 好舒服…… 但为了维持冷傲猫设,它忍住喵也不喵一声。 它们小黑猫就是这样的,优雅,高贵,神秘! 哼哼哼哼哼。 鹦鹉不懂情况怎么变了,豆豆眼盯着猫摇得螺旋桨似的尾巴,恍然大悟:“装货!” 随即无可奈何般深深叹了口气,“哎哎哎,我的花心大老婆哟。” 陆森一上来,就听见时霜在被一只花花绿绿的鸟叫老婆,眉头狠狠蹙起,快步走过来。 鹦鹉不知道危险靠近,还在口嗨:“老婆,你说句话呀老——啾!” 被手动闭麦。 时霜正听着好玩,侧过头,嘴角还噙着笑,看到陆森,“你来了?” “你还笑,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叫你老……”陆森卡住,不自然地抿了下唇,声音放低,“…老婆吗?” 时霜眨眨眼,把鹦鹉解救出来,“它是鸟。” 鹦鹉挺挺胸,觉得自己又行了,看着面前这个丑陋的两脚兽,戏瘾大爆发:“啾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小三!” “……” 陆森脸瞬间黑如锅底,他手指微动,盘在时霜手腕上的小蛇苏醒,探出脑袋对鹦鹉嘶嘶吐信。 鸟吓一跳,飞出二里地。 时霜这才想起蛇,将它解下来还给陆森。 “它老缠着我。” “哦。”陆森接过,一副“与我无关不是我指使”的样子,看了时霜一眼,“……那,你现在喜欢了吗?” 显然对之前时霜说不喜欢蛇的事耿耿于怀。 时霜排斥了几天之后,就由着它缠,应该不讨厌吧?白天缠手腕,晚上偷偷缠脚腕,时霜也没表示自己受到困扰的样子。 反倒是他,偶尔晚上不小心打开精神链接,就感觉小蛇顺着人小腿往上爬,来到腿.根,触到软肉……通过共感,陆森感受得一清二楚。 就像,就像把整张脸.埋进去。 香得他快要窒息。 时霜摸着腿上黑猫,学习它的冷酷:“不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毛茸茸。 小蛇缩起尾巴。 陆森眼神微黯。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我收到考验内容了,今晚就要出校。” 先前破解加密系统后,陆森就用雷克斯账号给自己发送了邀请密钥,伪造身份加入交易网络。 之后他通过校内完成几场交易,信用分提升,再造假资产评估,最终获得了会员资格。接下来,只要再通过一场指定考验,就能得到交易会邀请函。 时霜将一张黑金色卡给他。 这是特殊通道通行证,校内只有几个身份特殊的人持有,罗伯特算一个,这张卡就是他的。 阿瑞斯现在全面戒严,普通出口都有重兵把守,只有这地方能出去。时霜早前跟罗伯特说过他们在查的事,罗伯特对会加深精神体污染的违禁药一向痛恨,二话不说就把卡给他了。 陆森犹豫了一下,“会不会牵连他?” 时霜神色平静,“没事,到时候就说是我偷的。” “那你怎么办?”陆森急问。 时霜等级低,无权无势,还得罪了不少人,如果被抓审讯,半条命都得交代在里面。 “我能脱身。”时霜拍拍他的脸,笑意从容,“好了,别担心我。” 如今入场资格与出校通道齐备,只剩最后关卡。通行证扫描通过后会向中央主机发送验证信号,开启最终虹膜认证。 这个他们之前商量过,最终想出的解法是,可以在信号发送瞬间切断电力,系统重置时防御最弱,陆森便可黑入机器伪造虹膜。 只是阿瑞斯的电力系统独立封闭,核心机房有专属守卫和生物锁,极难接近。 时霜手顺着黑猫脊背抚摸,一下,一下,然后问:“1秒断电,够吗?” 陆森目光落在他手上,黑色猫毛衬得那双手更白,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让人看着,想将它折断,又想被它掌控。 他喉结滚动了下,点头。 “嗯,那交给我。”时霜漫不经心道。 他抬眼,望进陆森眼底,指尖点上他突起的喉结,声音很轻,命令道:“只许成功。” * 特殊通道位于行政楼地下二层。陆森避开巡逻守卫,隐在阴影中深吸口气,将黑金卡贴上识别区。 “嘀——” 验证通过。机器亮起蓝光,虹膜扫描仪开始启动…… 就在这个瞬间,整层灯光骤灭。 同一时刻,毛茸茸托儿所内。 时霜收回手,一缕细微的电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悄然隐没。《 》 13、异能 这个世界,有一部分人会觉醒精神体。随着联邦对武力的极端崇拜,觉醒者不在少数。 而这部分人中,又有一小部分人,会觉醒异能,被称为异能者。 异能者在整个星际都极其稀缺,只有精神力等级为s,或达到a级巅峰的准s,才有可能觉醒。 时霜,名义上的f级,目前进化至c级,觉醒了雷系异能。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对此,系统想破脑袋后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你的真实精神力远超阈值,提前觉醒异能也不足为奇。】 早在小兔吃电池之后不久,时霜就察觉到了体内微弱的能量波动。不同于净化之力那样温和纯净,它有些躁动,如同蛰伏的雷霆。 但这股力量始终被禁锢在身体深处,从未释放。直到这次为了协助陆森切断电源,他才第一次尝试调用。 指尖电光闪烁,通过电表箱传导,无视一切阻隔,顺着电路奔涌蔓延,瞬息之间吞没了整个电力系统。 全校范围内,灯火尽熄,持续整整一秒。 这感觉……很爽。 但远超他目前的身体极限。 时霜掩唇低咳,脸在再次亮起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那点血色都淡得快要消失。 【小时,我都说了不可以!你会受到反噬的!】 系统duang地一下跳出脑海,新换的淡粉色皮肤急得通红。 时霜耳中嗡鸣,听不清系统的哇哇大叫。他将灯关掉,埋入阴影里,咳得撕心裂肺。 清瘦脊背颤动,像一株暗夜里伶仃摇曳的白玉兰。 半晌,他直起腰,擦去嘴角血迹,若无其事问道:“统,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乱来——】 训斥的话说到一半,系统忽然瞪大眼睛,慌乱道:【你的眼睛!】 只见时霜左眼处,白色眼罩洇开一片猩红,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 诊疗室内,医生唉声叹气。 她从业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年轻,明明恢复情况良好,再过几天就能摘掉眼罩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又把自己折腾坏了。 “你说说你,精神力是这么乱用的吗,你知不知道精神力透支反噬的后果有多严重!轻则器官损伤,重则精神域崩溃!” “你这次只是伤了眼睛,下次呢?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时霜坐在诊疗椅上,微微仰着脸,认真听医生教育。 他左眼已经止住血,新换的眼罩洁白干燥,没被遮挡的右眼尾微垂,长睫在皮肤上投下浅淡阴影。 很乖的样子。 米娅在一旁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小声劝道:“卡特医生,你别骂他了,他已经很难受了……” 卡特医生脾气火爆,向来不吃卖可怜这套。 无奈对方垂着眉眼看来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她哽了哽,瞪了米娅一眼,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低火气。 “最近一周禁用精神力,听到没?学校那边如果有课程要求,我会给你开证明。” “好,谢谢医生。” …… 从急诊室出来,时霜按了下仍在隐痛抽跳的额角,忍无可忍: “闭嘴。” 还在喋喋不休的系统终于安静下来。 整整半小时,卡特医生说一句,系统就跟在后面附和一句,真把自己当复读机了。 这种体验对时霜来说其实很奇妙,加上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现在诡异地感觉自己又成了个宝宝。 系统狗狗祟祟钻出头,【最后说一句哦,你的异能进入冷却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使用。】 “嗯。”时霜随口应道,打开手机调出托儿所内监控画面,逐一观察各个隔离区内精神体的状态。 确认一切如常后,他正要退出,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是正受雇看店的米洛发来的: “不好了时霜!你快看论坛热帖,有人在黑你!” * 论坛首页,避雷分区,一条标题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回复数已破万。 【血泪警告!所有人远离ss的托儿所![火][禁止]】 这是篇极具煽动性的黑帖。 发帖人详细叙述了自己将精神体送去托儿所托管前后的变化,声称接回后精神体变得萎靡不振、嗜睡厌食,并附上数张对比照片。 他直指托儿所使用某种强制镇定手段,暂时压抑精神体污染症状,却严重损害了精神体活性。 在摆出一系列看似有力的证据后,他笔锋一转,开始深挖时霜的个人背景与经济状况,质疑其开店资金的来源是否正当。 舆论持续发酵,时霜过往造谣背刺好友的事再次被翻出,似乎进一步佐证了他人品败坏,无良经营。 【我早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之前舔颜的傻子们脸疼不疼?】 【这种黑心钱都挣不怕天打雷劈吗[凸]】 【废穷矬f级普遍水平罢了,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能把这些f级都踢出去。】 【f级没惹…】 【我说真的,他每次出事都会给f级抹黑,到底想干嘛??我只想安安心心毕业啊。】 【不愧是f级耻辱,背如刺。。】 【其实时霜从以前起就特别阴暗扭曲一废物,没想到最近装装样子还真把大家给骗了。】 【天塌了,我家精神体还在托儿所养着,赶紧去领回来[哭][怒]】 【快去吧再晚都可以下葬了。】 【报!我刚刚从演练场出来,看到黄毛带着一群人往托儿所方向去,应该是去收拾他了!】 【哦豁,时霜完了。】 * 外面天色阴沉,托儿所内灯光通明。 时霜刚给精神体们做完例行检查,将各种数据记录完毕,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目光投向窗外积聚的乌云。 “时霜,怎么办呀?”米洛捏着手机,眉毛皱成一团,“这帖子热度太高了。我联系管理员删帖,还被驳回了……” 不等时霜回话,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很快,脚步声伴随风铃声乱响,大厅里气势汹汹冲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就是黄毛,他看着空荡的前台,啐了一口,吼道:“时霜,给老子滚出来!” 没动静。 “现在知道怕了,躲着当缩头乌龟?”黄毛嗤笑,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有胆子做那些下三滥的勾当,没胆子出来认?你以为躲着就没事……” “咔哒。” 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黄毛未尽的叫嚣戛然而止。 时霜倚在门边,身后休息区内茂盛的吊兰垂下,投落的阴影在他苍白脸颊上晃动,扫过乌黑的眉,纤长的睫,最后擦过唇珠,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内神色各异的人群,最终落在黄毛身下的轮椅上。 哎呀,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坐轮椅。 时霜上下打量黄毛,关心道:“好端端的怎么瘸了?” “你他妈还敢提?!”这话精准踩中痛脚,黄毛双眼瞬间赤红,青筋暴起,恶意道: “要不是你爬了里弗那傻逼的床,他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嗤,一个靠卖屁股上位的烂货,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白莲花?!” 他身后几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嘴巴放干净点!”米洛气得脸发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时霜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里弗? 时霜挑了下眉,没功夫管他们狗咬狗的把戏。 目光掠过黄毛身后抱着团绒布的男生,平静道:“怎么说,要不直接开演吧?” “你!”黄毛咬牙,被他这副看跳梁小丑般的姿态激得怒火更盛。他阴狠地盯了时霜片刻,心中轻蔑:呵,看他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随即,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男生上前一步,展开怀里绒布,露出一只双眼紧闭的刺猬精神体。他眼里泪光闪动,没一会儿,压抑不住抽泣道:“我家刺猬在这里托管了两天,接回来没多久,就昏睡不醒……” 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向周围聚拢过来的人群展示:“这是校医院刚出的检测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精神体活性值下降30%,污染等级比先前上升了足足两级!” 说到最后,他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崩溃大哭。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人群中有几人面露迟疑,也跟着附和,说自己精神体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回去后也明显不对劲。 舆论风向几乎一边倒。 黄毛眼里闪过得逞的快意,“时霜,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用那套来路不明的药剂,把好好的精神体搞成这副样子……” 他刻意停顿,环视四周愤怒的面孔,拔高音调:“我们联邦第一军校,培养的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你这种阴险蛀虫!” “同学们出于信任把精神体交给你,你却为了一点黑心钱,残害伙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情绪,人群炸锅。 黄毛狞笑着,推着轮椅上前,放出一只满口利齿的鳄鱼精神体。鳄鱼张口,冰冷竖瞳锁定时霜。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黄毛抬起下巴,居高临下。 “要么,你自己动手,把这两条腿打断,跪下来给我们所有人磕头赔罪!” “要么——”他拖长音调,“像条狗一样爬出阿瑞斯大门,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倚门而立的清瘦身影上。 黄毛嘴角咧开,一字一顿。 “选吧,时霜。”《 》 14、塞西尔 阿瑞斯s级专属公寓内。 塞西尔斜倚在沙发里,衬衫领口随意散开,露出大片结实胸膛。指尖夹着的雪茄燃起暗红火星,在他眼底跳动。 “塞西尔少爷,查到了。” 管家把平板递给他。 几天前,塞西尔给了他一张黑白画照片,要他查画中人。那人身形模糊,面容全无,唯一特怔就是一颗红痣。 眉心有红痣的人并不多见,按理说不会难找。然而他翻遍阿瑞斯学生档案,竟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午后,他从档案室出来,偶然听见两个女生对着手机低呼。随口一问,她们便兴奋地与他分享视频。 只一眼,管家就确定了是他。 和那幅画一样的诡丽。 塞西尔盯着屏幕,短短几秒的视频,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想起那天休息室里,谢时序和莱因之间的暗流涌动,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管家适时递上纸质资料。 附带的照片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模样:阴郁,木讷,畏缩。 哈,有趣。 “他在哪?” 管家早已查清,低声汇报了时霜最近的境况。 雪茄被按进水晶烟缸,碾熄最后一缕烟。 塞西尔起身,唇角勾起:“走,看个热闹。” 他最喜欢英雄救美了。 * 托儿所内,空气凝固。 时霜没有说话。 他观察鳄鱼,暗绿鳞甲在灯光下泛着油腻光泽,背侧有几处细小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溃烂。 “污染等级8,攻击倾向明显。”时霜得出结论,对脸色骤变的黄毛眨眨眼,“你的精神体在失控边缘,能量腐化严重。再不管制,会吃掉主人哦。” “少吓唬人,我精神体好得很!” “是吗?”时霜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一股无形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只鳄鱼精神体突然停下进攻动作,庞大身躯微微颤抖,竟开始后退。 “这、这不可能!” 黄毛拼命催动精神力,脚下的鳄鱼却像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利齿收起,不断后退,最后蜷缩到了轮椅后面,不敢再出来。 人群中传来压低的惊诧。 时霜收回目光,转向那个抱着刺猬的男生:“既然你一口咬定,精神体是在我这里受损,想必对时间线很清楚。能把精神体监测器的历史数据调出来看看吗?” 男生脸色煞白,支支吾吾:“我…我没带监测器……” “现在每台监测器都支持手机远程连接。”时霜笑看着他,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忽然恍然大悟,“哦,手机也没带?” 男生额角渗出冷汗:“对、对……我来得太急。” “那就奇怪了。” 时霜又向前走了一步,“自家精神体伤成这样,你不急着治疗,也不监测数据,只顾着来我这儿哭诉。是根本不关心,还是说——” 时霜顿了顿,漆黑眼睛直视他:“它根本就不是你的精神体?” “你胡说!”男生尖叫起来。 在联邦法律中,精神体与公民人身权益深度绑定,盗用精神体属于严重刑事犯罪。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交换着眼神。 “既然你坚持这是你的精神体,”时霜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精神体即使昏迷,对主人的呼唤也会有本能反应。你只要叫它一声就好,很简单,对不对?” 男生早被吓得六神无主,呆怔点头。黄毛察觉不对正要阻止,他已经下意识张开了嘴:“小、小刺猬……” 就在这一瞬,时霜调动指尖精神力。 那只昏迷不醒的刺猬,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它醒了。”时霜微笑。 人群中议论声骤然放大。 “太突然了吧?” “等等,不对啊,陷入昏迷的精神体怎么可能一叫就醒?” “除非是强制唤醒吧,但这样做对精神体损耗很大的。” “你们看它的眼睛!没有红血丝,根本不是被强制唤醒的状态!” “所以刚才……是装的?” 黄毛见状,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时霜,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就算它醒了又怎样,检测报告就是铁证!” “检测报告?”时霜终于将视线转回黄毛身上,嗤笑一声,“蠢货,你觉得现在这张报告还有任何可信度吗?” “精神体健康状态都能造假,更何况是一张纸?” 几人小声附和: “是啊,检测报告造假还不简单,倒是拿出监测器啊。” “刚刚看他抱着精神体哭成那样,我差点信了。上什么军校,去演戏呗?” “也是蠢,陷害都害不明白。” 黄毛怒不可遏,脸色涨红。 气氛彻底逆转。 几个原本跟着黄毛起哄的学生,开始悄悄往门口挪步。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年轻女人,她亮出证件:“联邦精神体健康管理署,特别调查科。” 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大厅内几人,最终定格在时霜身上。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经营的场所涉嫌非法使用药物对精神体进行治疗。依据《联邦精神体健康管理法》第20条,现予以查封。” 她身后的调查员迅速上前,在各处房门贴上封条。 “等等!”米洛急得跳出来,“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说封就封!” “举报材料已经通过初步审查,符合紧急查封条件。”女人面无表情,“如有异议,可在三个工作日内向管理署提交申诉。” 这一出猝不及防,主打一个有没有问题,先封了查了才知道。 时霜静默数秒,忽然看向黄毛。 黄毛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的笑。 他推着轮椅,慢悠悠挪到时霜面前,压低声音说:“没想到吧,你以为赢了?哈哈,我告诉你,在阿瑞斯,有些人……你永远得罪不起。” 时霜冷淡扫了他一眼,瞬间明白背后的人是谁。 黄毛哼了一声,推着轮椅扬长而去。 米洛急得快哭了:“时霜,现在怎么办?这些精神体要被带去哪儿……” “别担心。”时霜拍拍他的肩,语气平和,“按章程,它们会被暂时安置在管理署的观察中心,有专人照料。” 半小时后,托儿所内外贴满封条。调查员带着资料与设备撤离,精神体也被逐一装入专用运输容器带走。 那个女人最后离开。经过时霜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小朋友,给你个忠告。有些浑水,不是你能蹚的。” 说完,她转身没入夜色。 时霜看着满目封条,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系统以为他难过到失心疯了。 呜呜呜,原来他强大如斯的宿主,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刻。 它挠挠脑袋,擦擦眼泪,然后,把自己变成一颗溜溜梅哄他开心: 【你没事吧……】 时霜:“?” 何意味? * 天将暗未暗。 塞西尔从豪华跑车下来,一眼就看到托儿所门口的时霜。 一身黑色制服,半边身体浸在黑暗中,正跟身旁人讲话。玻璃门内透出微弱的蓝色光线,掠过他侧脸,镀上一层冷调的青白。 诡谲到艳丽的非人感。 塞西尔走上前,嗓音带笑,自来熟道:“嗨,美人!” 时霜眼皮一撩,侧眸看过来,漆黑瞳孔映着蓝光,像暗夜里悄然浮出水面的海妖。 塞西尔定定看着他,如同沉入深海,呼吸微窒。 直到对面人唇瓣微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滚,油腻男。”《 》 15、舌环 “他说我油腻?” “呵,他居然说我油腻?” 管家看着从回来后就沉着张脸,把这句话念叨了百八十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的塞西尔,擦了擦额角冷汗。 那人胆子也真是大。 塞西尔少爷家世顶级,长相优越,从出生起就是人群中的焦点。偶尔言行轻佻,别人也只会吹捧什么风流贵公子。 这种评价,他此生恐怕是第一次听见…… “那位同学可能是刚刚遭受打击,心情不好,才迁怒了您……”管家斟酌着安慰。 “哈。”塞西尔气笑了。 他烦躁地向上捋了把头发,橘红发丝穿过指缝,火烧似的。 半晌,那双桃花眼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 管家汗颜。 这种表情他认得,是塞西尔瞄准猎物时的眼神。 他在心里为时霜默哀。 塞西尔玩世不恭,可一旦花费心思,钞能力附加甜言蜜语,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可他本人从来没有真心,哄着人玩,勾得人死心塌地了,又转身离去,徒留一地心碎。 唉,再冷傲的美人,也要成为那长长名单的一员了。 时霜这边全然不知自己被盯上,正一脸懵地听米洛科普。 首都星分为四区,一区是政治决策中心,二区是科技核心,三区是经济命脉,四区是军事壁垒。 塞西尔·韦廷,第三区唯一继承人。 第三区拥有三条稀有矿脉,是整个联邦最富庶繁华的地方。韦廷家族标志性的橘红发色,就像那里的风气一样,浪漫奔放。 “塞西尔是那几位少爷里性格最好的。虽然谢学长人也很好,但总带着一种礼节性的距离感。塞西尔少爷不同,他热情开朗,人气最高,跟谁都能玩到一起。” “而且他脾气特别好,一点不记仇。你看他刚才,被你那样说都没生气,还对你笑呢。” 原来是交际花啊。 但真的,一点没生气吗? 时霜感觉他刚刚要把牙咬碎了。 他在心里问系统,“怎么办,好像得罪了一棵超级摇钱树。” 系统反而声音雀跃:【别担心小时。按照我这几天读万卷书的经验,你这种清纯倔强的小白花操作,一定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接下来只要继续保持,他一定会……】 “你看的什么书?” 【《霸道校草爱上我》!】 “……” * 校医院。 “怎么样,我跟管理署那边有点交情,要不要帮你打声招呼?”罗伯特倚在病床上,吃时霜削好的兔子苹果。 视线对上对面真兔子惊悚的圆眼睛,故意张大嘴巴,咬得咔擦咔擦响。 小兔瞬间炸毛,像颗静电的毛团子,“嗖”地蹿到时霜背后,只露出一片颤抖的大耳朵。 时霜顺毛,无奈道:“您别吓它。” 罗伯特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 时霜哄好兔子,这才接他话道:“不用麻烦,我已经提交申诉了,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能解封。” 时霜很清楚,那些人设局,但不敢真的毒害他们自己的精神体,就是造谣生事,恶心他一下。 这种做法造不成实质性伤害,毒就毒在,走流程耗时长,没等解封,托儿所的名声已经臭了。就算日后澄清,看热闹的人早散了,污名却会像标签一样贴在他身上。 “你也知道他们的用意,就不担心?”罗伯特看着时霜。 托儿所查封,这小子这两天没地方去,就老往他这跑。本以为是想托自己帮忙,结果他气定神闲,憋了两天都不开口,反倒是他主动问。 年纪轻轻,比他这老头子还沉得住气。 “不担心。”时霜揉揉把大脑袋埋在他腿上的哈士奇,又摸摸爬到狗背上打滚的小兔,抬眼看向罗伯特。 “您也别担心,我有办法。” “你小子。”罗伯特笑了,“那老头子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他看向冒出点头的兔子,拿苹果勾它,“嘬嘬嘬,小兔子,过来跟爷爷玩,给你吃酸甜兔头~” 兔子一偏脑袋,把耳朵卷起来,当听不见。哈士奇倒是撒欢跑过去,一口叼走苹果。 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刚刚还在跟它玩的狗朋友,竟然在吃兔子! 它看看哈士奇,又看看时霜,眼睛红红,眼泪要掉不掉。 时霜赶紧把它捧到手心,“乖乖,晚上做红烧狗头给你吃。” 哈士奇耳朵立起,背上一阵寒意,立刻吐出嚼了一口的苹果,屁颠屁颠跑回来,脑袋一抬一放,又埋在时霜大腿上。 “嘿,这狗狗精狗精的。” 罗伯特揪着狗耳朵一顿训,狗不理。 他很没面子地干咳两声,谈回正事。 “陆家那小子怎么样,行动还顺利吗?” 陆森成功出校后,通过加密的军用短波通讯器给时霜发过几次消息,简要说明进度。 “一切顺利,后天晚上正式行动。” 罗伯特点头,“通行证的事,已经来了几波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我都说是自己老糊涂弄丢了。” “闻家那霸王最近回四区,他们没了领头,不敢多追究。但闻熠明天荣誉日会回来,按他手段,恐怕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 时霜无所谓地笑笑:“就怕他不查。” 罗伯特知道他有把握,也不再操心。 “对了,荣誉日我也有个奖能领,懒得出席,你代我去吧。” 时霜正要应下,就在这时,米娅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时霜,我发现一个东西。” * 荣誉日。 阿瑞斯军校中央广场人声鼎沸。高耸的银白色纪念碑镌刻着百名牺牲者的名字。两侧旌旗上是代表各军团的徽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元3333年,联邦c星遭遇外星种族突袭。当时正在附近星域进行联合演习的阿瑞斯军校学员,在接到求救信号后,由四个学员自主组织部队,成功击退敌袭,为援军到来争取了宝贵时间。 上百名军校生的牺牲,保护了星球数以百万计的居民。 为纪念这一事件,联邦最高议会将每年的星历11月11日,定为“荣誉日”。 后来,c星日益繁荣,成为联邦首都星。而那四位学员,也最终成长为统领首都星四区的统帅。 谢时序介绍完这段历史,语气温和,“这应该是你入校以来第一次荣誉日,怎么样,有什么感兴趣的活动吗?” 时霜看着他。 刚刚他代罗伯特领完奖,谢时序就到他身边,热心肠地讲了好多话。又是介绍历史,又是介绍现场活动。 谢时序离得近,时霜能看到他说话时,舌尖偶尔闪过一点细微的银光,像是某种金属饰物。他不确定,眼神便不自觉地跟着那点光泽移动。 眼瞳乌黑,专注看人时,像猫一样。 谢时序喉结滚动,眼神微暗:“在看什么?” 他说着,微微张开口,正要吐出一点舌尖,让银环更明显—— 一声清越的鸣叫划破天空。 时霜抬头。 一只通体雪白、点缀着黑色斑点的雪鸮正舒展双翼,在高空盘旋。 谢时序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它在帮我巡察现场。今天人多,也有不少校外人士到场,需要格外留意。” 他抬起左臂,做了个手势。那只雪鸮立刻收拢翅膀,俯冲而下,精准落在他小臂上。 谢时序将手臂送到时霜眼前。 雪鸮左右歪歪头,虽然时霜知道这是因为雪鸮眼球不能转动,只能通过头部转动调整视角,但它动作缓慢认真的样子……好呆萌。 谢时序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时霜脸上,没有错过他微微亮起的眼睛。 “可以摸摸它,它很乖。” 时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雪鸮胸脯柔软厚实的绒羽。 这鸟被养得很好,羽毛蓬松洁净,圆滚滚的。刚被抚摸时,它还会炸开羽毛,像一团被吹鼓起来的棉花糖。但扑腾了两下翅膀,确认安全,便安静下来,乖乖站着。 和时霜对视。 看起来笨笨的。 “它喜欢你。”谢时序微笑,目光落在时霜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胸口微痒。 * 苏荷青刚刚接受完“年度优秀学员”的表彰,捧着奖章走下台。就看到不远处,莱因站在人群边上,身形挺拔,气质冷冽,格外出众。 不等他细看,就见莱因目光似乎投向自己这个方向,顿时心跳加速。 “荷青,莱因学长是不是在看你呀?”身边的同伴小声起哄。 “这个角度,只能是看荷青了。” 苏荷青回头看了看,后面只有时霜站在谢时序身边说话。他矜持地笑了笑:“别乱说,学长可能只是在看会场。” “总不可能是在看那个废物吧?”一人嗤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逗了,s级天之骄子,会注意到f级底层垃圾?” “不过会长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那是会长修养好,对谁不是彬彬有礼。时霜也不嫌尴尬,忘了自己当初做的恶心事了吗……硬凑在那儿。” “诶诶诶!莱因学长过来了!” 只见莱因朝他们方向快步走来,军靴踏地,步伐沉稳有力。他刚刚结束升旗仪式,穿着身墨蓝色军礼服,衬得气质愈发冷峻。 苏荷青上前一步,笑容完美,“莱因学——” 然而,莱因径直越过了他,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笑容凝固。 周围目光聚集过来。 还不等他反应,塞西尔紧跟着莱因脚步,笑着走过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塞西尔学长。” 塞西尔扫了他一眼,“你谁?” 然后不耐烦地快步往前走,跟上次见面时夸他可爱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荷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笑声,让他脸颊滚烫。 他几乎是机械地转头,看到谢时序和莱因都围到时霜身边,说着什么。紧接着,塞西尔也笑着凑了过去,几个人围成了小圈子。 而时霜,就是这个圈子隐形的中心。 同伴试图打圆场,语气却难掩尴尬:“他们……是在跟会长说话吧?时霜也就是凑巧站在那儿……” “是啊,荷青你别多想。” 苏荷青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指掐住奖章边缘,指节发白。 他看着被几位风云人物簇拥的时霜,这段时间压在心底的嫉恨,终于混着难堪,翻涌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 * 塞西尔一到广场,就在人群中四处搜寻时霜的身影。 很快看到他站在谢时序身侧,微微仰着头,被只蠢鸟逗笑。 塞西尔脚步一顿,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搞什么,对着自己恶言恶语没个好脸色,换个人,就能笑得这么……顺眼? 他刚勾起惯常的玩味笑容,准备上前批评一下时霜,另一道墨蓝色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 塞西尔几乎要气笑了。 一个两个都来跟他作对。 莱因这家伙,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子,现在是怎么了…… 狗舔骨头都没他积极。 他眯了眯眼,唇角弧度未变,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时霜的声音说: “你那里好大。”《 》 16、修罗场 “大?” “哪里大?” “有我大吗?” 塞西尔冲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三人诡异地看向他。 “我在说它的脚。”时霜指着雪鸮爪子,毛绒绒的,像套了双雪地靴。 “哦。”塞西尔顿了顿,“哦……”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只歪头装傻的雪鸮。 蠢鸟。 随即重新扬起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凑近了些:“今天认出我了吗,时霜?” 时霜在心里敲系统:“他果然很记仇。” 面上却眉眼弯弯,声音轻软,试图挽回这个潜在的超级大客户:“昨晚很抱歉,塞西尔学长。” 莱因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眉头逐渐拧紧:“你们昨晚在一起?” “是啊,他……”塞西尔一顿,原本控诉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脾气很火爆呢。” 塞西尔是出了名的风流爱玩,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暧昧不清。 莱因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一想到时霜像喊自己一样喊他学长,淡色的唇微微张开,吐出湿.红舌尖。怯怯的小.舌会被人含.住,吮吸,会因为太久没有合.拢,溢出甜蜜的汁.水…… 而且有一点塞西尔说的没错,时霜脾气不好,上次自己说他一句,就被他扇了一巴掌。 所以如果下巴被口水.打.湿,他一定会冷着脸生气,说不定会直接上手扇人。 塞西尔没脸没皮,又惯会甜言蜜语,这时候就顺势亲着哄着舔上他的手,把指缝都舔.得湿.答答…… 莱因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冰蓝色眸底凝结寒霜。 谢时序自始至终安静立在时霜身侧,此刻才掀起眼帘,淡淡瞥了那两人一眼。 又将目光重新落在时霜抚摸雪鸮绒毛的指尖上,声音低柔:“摸头试试,它会笑。” 时霜闻言,将手移到雪鸮圆溜溜脑袋上,果然,没一会儿,大鸟眯起眼睛,喙尖藏在下巴羽毛里。像笑起来一样。 完全看不出是猛禽。 时霜原来的世界,雪鸮是很少见的,他只驯养过一只,很凶,花了好久才让它卸下防备,对他露出这种标志性眯眼笑。 “好乖。” 原本还在暗暗交锋的两位一怔。 莱因收敛神色,抢先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对时霜道:“托儿所情况怎么样?我认识冰川实验室的人,可以帮你开具资质证明。” 冰川实验室,联邦生物精神体领域的绝对权威,其出具的证明含金量极高。 有了这张证明,以后绝大多数例行检查都可以免去,也意味着他背后有顶尖科研机构做靠山,一般人不敢轻易为难。 莱因说认识,是低调了。冰川实验室是第二区官方机构,跟他家开的也没差了。 塞西尔嗤笑一声,橘发在阳光下亮得张扬:“等你证明开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向前半步,挡开些许莱因的视线,对时霜笑道,“今天厉寒彻会到场,厉家和我家有些交情,我带你直接去找他。” 厉寒彻,精神体健康管理署署长,同时也是阿瑞斯军校的特聘教授。在精神体监管领域,手握实权,说一不二。 时霜也是纳闷,怎么一个两个忽然都这么热心。 谢时序刚刚也说他把论坛上的造谣帖都删了,发布者会受到相应处分。 他说得平静,却让时霜心中微动。 ……当初原主“造谣”时,那份处分通知,下达得也是这样迅速且毫不留情。 时霜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挂起略带疏离的微笑:“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啦。欢迎等托儿所重新开业后,再来玩。” 他们也没再多说,这时掌声响起,有人上台讲话。 时霜抬眼望去。 那人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五官比一般人立体深邃,黑发赤瞳,左耳戴着枚黑色耳钉,野性不羁,尽显锋芒。 那晚搜查,他们见过一面。 闻熠,第四区继承人,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少将。他没有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直接接管家族权柄,而是选择从最前线一场硬仗一场硬仗地搏杀出来,军功赫赫,荣耀加身。 确实是荣誉日最合适的演讲人。 时霜看着他,指尖无意识顿住,正被摸得舒服的雪鸮不解歪了歪头。 谢时序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视线随之投向台上,眸色渐深。 * 闻熠没讲几句话,便察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眉眼一沉,侧头看过去,就撞见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天光下,他秾丽的五官更清晰,眉秀长,眼乌黑,冷白肌肤上缀着红痣,瞬间攫取人的目光。 闻熠抿了下唇,收回视线,继续讲话。但仍能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更炙热,有如实质。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 什么意思? 他又侧眸瞥过去,却见三个熟悉的人围在时霜身边,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像三条护食的恶犬。 “?” 这个联想让闻熠一阵恶寒。 好在他们轮流同时霜说着什么,很快就唤回了时霜的注意力,不再盯着他看。 嗯,他又看了一眼,确实没再盯着他看…… 闻熠眉头紧锁,轮廓线条显得愈发锐利,匆匆结束了讲话。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时霜漂亮得不安分。 从第一眼,在床上看到他,他玩得那么…野。 把别人弄得满脸都是,还满脸无辜,毫不害臊。 还只穿着件宽大衬衫就走到他跟前,大腿上手腕上都是痕迹。故意凑那么近,害他闻到香味,萦绕鼻端,好几天都散不掉。 现在,连他那几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兄弟,都被他迷得团团转。 有了一个还不够,花心。 手段其实也说不上多厉害。 闻熠又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长得还行。 再看一眼。 加上脸白腰细。 但也就那样。 他们四个人,关系说不上好,但好歹从小一起长大,他决不允许时霜耍着他们当狗玩。 这样想着,脚步更是急切。 时霜再注意到闻熠时,就见他迈步朝自己走过来,脸色冷肃,目光锋锐。 心中暗忖:“这么快就查到我了?” 系统:【危危危危危!】 闻熠在他面前停住,深深看了他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几个人,沉声道: “你胃口倒是大,也不担心自己吃不吃得下?” 时霜:“?” 系统:【o.o?】 * 荣誉日最后的集体活动,是一场观影仪式。 时霜入席时,脑子还懵懵的:“你说他什么意思?” 系统小脸通黄,程序混乱,像块q弹布丁,在意识里duangduangduang跳来跳去。 得不到解答,时霜也没再问,找一年级的固定座位区。刚要坐下,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几个人拦住了他。 最先跳出来的姜云扯着嘴角,语调讥诮:“时霜,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嚣张,原来是勾搭上了大靠山。” “你谁?” 姜云脸色铁青,“你装什么?” 他冷笑,往身侧一扬下巴:“不认得我,连你‘最好的好朋友’都忘了?” 时霜看向他旁边的清秀男生。霎时间,太阳穴传来细密的刺痛,记忆翻涌。 原来是他。 老朋友。 苏荷青揽过姜云手臂,声音温柔:“别闹了阿云,我没事的,都过去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时霜挑眉,目光转向姜云,“你刚刚造谣的是哪位,说给我听听?” 姜云脸刷白。 那四位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时霜收回视线,这才对苏荷青笑道,“你没事,我倒是有事。只是最近比较忙,等空了再好好跟你聊聊。” 这话说得挑衅,苏荷青抿紧了唇,脸色难看。 姜云见他被欺负得眼尾微红,看时霜更是罪大恶极,恶狠狠道:“你别得意,时霜,你以为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做好准备,等不了多久,你就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阿瑞斯。” 恰在此时,礼堂灯光暗下,观影开始。 …… 影片结束,众人正准备散场,前方刚暗下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黄毛和一个男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那检测报告我找人处理过了,保证查不出来。” “他那种人,名声早就臭了,谁会信他?随便编点料,那些蠢货自己就会跟着传……” “就算他最后澄清了,又能怎么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f级……” “实在不行,我们就给他店里的精神体下药……精神体一死,他还能有命活?” 桩桩件件,恶劣至极。 甚至牵涉到谋害精神体这种极端重罪。 全场哗然,人群瞬间炸开。 “这也太恶心了吧……” “给精神体下药?还是致命的那种,他是要谋杀啊!” “我之前还真的信了……我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要是没这段视频,时霜是不是就真被他们弄死了?” “为了陷害,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种人不配待在阿瑞斯!” “滚出阿瑞斯!!” 黄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指着屏幕怒吼:“假的,这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害我!” 混乱中,礼堂侧门打开,一行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肩章凛然,正是厉寒彻。 他径直走向台前,目光冷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黄毛身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经技术鉴定,该视频真实无误。相关伪造证据、公开诽谤及蓄意谋害精神体行为已立案调查。” 他顿了顿,身后屏幕放出几张报告。 报告详细验证了那些被带回去调查的精神体,数据显示,它们在毛茸茸托儿所接受护理后,污染等级均呈现下降趋势,目前状态良好。 “另外,此前针对时霜同学的不实指控,现正式予以澄清,一切封禁即时解除。” “涉事人员,带走调查。” 话音落下,两名身着制服的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下去的黄毛。 黄毛的轮椅在混乱中不知挤到了哪里,他几乎像个牲畜一样被拖着往外走。 他脑子混乱,向苏荷青几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被纷纷避开。 他死定了。 他死定了,他死定了。 路过时霜座位旁时,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上去哀求。想让时霜发发善心救救他,只要时霜能松口,他…他就还有救。 然而手指刚要触碰到时霜裤脚,却被对方避开。 时霜俯身,声音轻缓,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现在像狗一样爬出阿瑞斯的人,是你哦。”《 》 17、宝宝你辣 人群渐渐散去,莱因没说什么,率先离场。 塞西尔手指轻扣实木扶手,目光追随着随人流往外走的时霜,勾唇笑道:“不要我帮忙,原来是有更痛快的主意。” “胆子不小啊,在荣誉日搞出这么大动静。” 闻熠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一出,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时霜看起来柔柔弱弱,手段倒是凌厉。 他起身,随口道:“还原真相,怎么不算一种对荣誉的捍卫呢。” 手指顿住。 塞西尔饶有兴味地回望他,“原来你也对他感兴趣啊。” “……” 闻熠脚步微滞,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诋毁,眉目沉得吓人。 “想多了” 丢下几个字,径直离开。 不远处的后台。 一直沉默观看的谢时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雪鸮羽翼,低声道,“他很有趣,是不是?” 而风暴中心的时霜,站在解封的毛茸茸托儿所前,仰头望着重新亮起的招牌,轻轻呼了口气,对系统说: “看,搞定。” * 爆炸性反转在阿瑞斯投下惊天炸弹。 论坛上很快开了新帖。 【之前骂ss的人呢,都出来道歉!】 帖子发出,今天在场的学生正愁没处讨论,很快涌进来。 1l:【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这一出真是大快人心啊,我乳腺都通畅了!】 2l:【你们看到黄毛哥当时的样子了吗?因为腿瘸,直接跪地上被拖走的[偷笑]】 3l:【完全是活该呵呵。话说时霜最后还过去跟他说了什么,有人听到吗?】 4l:【我当时就在旁边座位,他说:现在像狗一样爬出阿瑞斯的人是你咯~】 附上一张近距离抓拍。 手机像素很高,能清楚看到时霜清瘦的身形,被校服勾勒的腰线。 当然,最瞩目的是那张在昏暗背景中,白得泛冷光的一张脸。垂眸时长睫如鸦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翳。 5l:【!!!!!】 6l:【宝宝你辣!】 7l:【……没人觉得他说这种话很侮辱人吗?到底在辣什么[怒]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凑这么近吗,看得我一股无名火[怒][怒]】 8l:【小腹吗?】 9l:【好细的校服,好白的腰[口水]】 10l:【嘿嘿骂人还有小波浪号,好腹黑的老婆,我亲亲亲!】 11l:【切,这就叫上老婆了?他是个男的好吗?恶心。】 12l:【楼上就是标题里那些跟风狗吧,还不快道歉,杵这干嘛呢?】 13l:【是啊,当初骂时霜的那些人呢?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14l:【还说我们舔颜没三观,拜托,你们跪舔权贵的时候也妹说自己这么清高啊。】 帖子持续刷新,有人诚恳道歉,也有人死撑面子: 58l:【这件事只能说明黄毛品行恶劣,管理署秉公办事,怎么时霜就成清清白白白莲花了?你们还记得咱这是什么地方吗,f级废物嘲两句怎么了。嗤,还给他道歉,做梦!】 59l:【楼上当务之急是重读小学。】 60l:【报告都甩你脸上了,不识字啊。知不知道’精神体污染等级均呈现下降趋势’是什么意思?有这种能力,别说f级,就是个未觉醒的普通人,都理所应当都捧上神坛。】 65l:【巧合吧……】 66l:【一个两个会是巧合,这么多精神体还能是巧合?别自欺欺人了。】 67l:【我靠我靠我靠我今天没参加荣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看了一圈,都在说时霜那个托儿所护理效果特别好,是这个意思吗?】 68l:【是的,非常非常非常好,本人亲测。精神体领回来之后状态好了很多,污染等级久违地归零了。】 69l:【这也太神了吧?!】 70l:【是因为等级低污染浅吧?跟之前养护中心效果差不多,时霜不就是接手罗伯特的店吗,估计都是跟他学的。】 71l:【那又怎样?他的能力不可否认,效果很好就对了。我马上去开包年套餐!】 姜云看着一条条吹捧,嘴唇都要咬出血。他今天在礼堂刚嘲笑完时霜,就被啪啪打脸。 黄毛被拖走时候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一时间,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不安感。 之前谁都能踩一脚的时霜,现在却轻轻松松把他踩在脚下。 姜云打字,使出老招数,旧事重提。 然而这次评论走向却超出他的预料,甚至走向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方向。 101l:【这件事到底要拉出来说多少次?腻了。】 102l:【说的是那个苏荷青吧?他靠这事吃了多少红利……一口一个受害者,我怎么感觉最大受益者就是他?仔细想想,当初那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103l:【说起他,你们今天看到没,他巴巴地贴上去跟那两位打招呼,人家鸟都不鸟他的。好尴尬啊,我在旁边看得脚趾抠地了。】 104l:【塞西尔还问他,你谁?某人当时脸都红成猪肝了哈哈哈哈哈哈!】 105l:【自作多情,还以为莱因是去找他的,笑死,他身边一堆腿毛瞎起哄。。。】 106l:【他到底怎么成白月光的?长得也就那样,之前老拉踩时霜,怎么好意思的?光那张脸就一个天一个地。】 107l:【大营销呗,整天立清纯善良小白花人设[捂嘴笑]】 姜云冒火,眼睛飞快扫动,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正常评论: 【没必要这么恶意吧,苏荷青人挺好的。】 他赶紧跟帖,【对啊什么叫立人设,我们荷青就是善良温柔又强大的男孩子。】 发出几秒就被群嘲。 他还想回击,却被楼主禁言。 楼主:【别在时霜楼里提无关人士好吗,谁关心这人是谁?】 然后连发好几张图。 【[合十]跟我一起观摩老婆神颜!】 【……】 * 托儿所内。 那些被带走调查的精神体,在咨询主人意愿后,大部分都留下来继续托管,很大一部分还申请了延长服务时间。 “这次多谢厉署长陪我闹这么大一出啦。”时霜给小猫喂完吃的,抬眼对身边人笑了笑。 其实查封后不久,厉寒彻就来找过他,表示可以提前安排解封。 他当时就抱着这只黑猫。 之前接受托管时,时霜就知道这小猫主人不简单,污染等级明明很高,精神体状态却控制良好。 没想到还真大有来头。 时霜当时拒绝了提前解封的提议,并请求他配合演一出戏,让澄清效果最大化。 这要求并不合规矩,但厉寒彻看着少年狡黠清亮的眼睛,只沉吟两秒,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煤球在托儿所这段时间的变化。 他受精神体高污染影响,常年头痛失眠,研究了很多方法也才勉强控制污染不再上升。 然而那天他在实验室,突然感觉身体汇入一股极为纯净的力量。洗去体内沉疴旧疾,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明松快。 他从事精神体健康研究多年,了解这种力量绝非普通护理或现有药剂所能达到的。 那感觉就像是……净化。 因此,厉寒彻亲自彻查此事。 “不必客气,这件事本就是管理署的失误,内部涉事人员已按规处理。” 他顿了顿。 “你是怎么做到的,净化。” 时霜晃了晃食指,眨眨眼:“独家秘诀。” 猫猫一边吃着猫饭,一边尖尖耳朵竖起来,听他们讲话。 听不懂,很不满,“喵”了一声,吸引时霜注意。 时霜蹲下来,指尖轻挠它下巴:“好棒呀煤球,会喵喵叫了。” 猫猫挺胸,喵了一声。 人,咪本来就很会喵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 厉寒彻额角抽搐。 被夸了一句就找不着北,丢脸。 他拍拍猫猫头,“很吵。” “啊啊啊啊啊——” 更吵的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米洛正在隔壁打扫,听到尖叫声吓了一跳,探出头来。 看到一个粉毛少年带着只双脚走路的土拨鼠进来,惊呼:“我嘞个表情包成精了!” 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安知白了他一眼,转向时霜,扬起下巴:“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我!” “有你什么事?”米洛问。 安知用下巴指了下旁边的高大男人:“这座大靠山可是我介绍给你的。” 厉寒彻拍了他后脑一记,对时霜解释道:“见谅。他是我侄子,当初就是他吵着闹着介绍我过来,说效果特别好,只是我当时比较忙,是拜托实验室里的学生替我把煤球送来的。” 安知嘟囔:“什么吵着闹着呀,我就是随口跟你说了一下。效果……效果也就还行。” 岂止是还行,超级行! 当初他根本没抱期望,能有以前罗伯特养护中心的一成效果就谢天谢地。 谁知他接回土拨鼠后,实实在在感受到体内能量充盈,这可是曾经没受污染时才有过的感觉。过去多少年了,这感觉他都快忘了。 一时间简直热泪盈眶。 后来看了监测器,发现连数据也转绿了。一切都在变好。 而且还收获了很乖很乖的一只土拨鼠。 虽然还是爱叫,但很有眼力见了。不乱刨坑挖洞,普通土就够玩。 隔壁舍友刚开始看到他接回土拨鼠还很惊悚,连夜准备申请换宿舍。结果过了几天,无事发生。 对方惊了,过来打听,安知绘声绘色给他讲了一通,拍胸脯保证,托儿所靠谱。 又想起舅舅常年受污染困扰,赶紧跑去跟他讲,强推他试试。 他这样大肆宣传,时霜当然得好好谢谢他。 然而时霜看着他真诚道谢,笑得那么漂亮,他又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红。 想起自己之前不屑,觉得时霜不过就是个漂亮花瓶而已,瞬间感觉脸好疼。 米洛在一旁听着,“你人还怪好的。” 安知:“你谁啊,从刚才开始就偷听我们讲话。” 米洛亮出工作证:“我刚刚成为这里的正式员工!” 薪资比他在别的地方打工丰厚超级多! 安知瞅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那、那我要开包年vip,按摩护理全套!我感觉很舒服……不对,是它感觉舒服!” 说着拍拍土拨鼠脑袋,土拨鼠配合地“啊”了一声。 厉寒彻也看向时霜,“煤球也托你再多照看一段时间。” 这时,门口风铃轻响。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踏入。 是匹狼,眼睛冰蓝,毛发乌亮。 米洛和安知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随即,莱因从狼影后缓步走出,目光径直落向时霜。《 》 18、狼兔 “你也要办卡?” 莱因看着突然凑近,眼睛亮亮的时霜,抿唇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嗯。” 时霜刚送走安知和厉寒彻,米洛也领着土拨鼠和黑猫去安置。回来后,他立刻招呼莱因: “快过来登记信息,莱因学长。” 莱因下颌线微微紧绷,目光在时霜唇上停留两秒,又飞快移开。 他低头填表,刚写没几个字,就听到时霜问:“你不太会起名字吧?” 他手指着精神体姓名一栏的[小狼]。 白玉似的手指就停在莱因手边,离得很近,莱因只要再往右写一个字,手背就会碰上他。 莱因知道按照自己的洁癖,即使是这种轻微的触碰都会难以忍受,他应该停下。 然而事实是,他握紧笔,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肌肤就要相触—— 然而时霜先移开了手。 莱因笔尖一顿,有些怔然。 “我也不会。”时霜没注意到他那点异常,继续说道。 他捧出毛团,放到桌面上,向莱因展示:“我就叫它小兔,时小兔。” 他歪头,眼睛弯弯:“挺可爱的吧?” 莱因目光落在刚刚睡醒,用爪子揉脸的小兔身上。随着动作,它的两片大耳朵扑腾扑腾地晃。 他再抬眼看向时霜。 对方离得很近,正垂眸扒拉兔耳朵玩。 从这个角度看,时霜的睫毛卷翘,鼻梁秀挺,室内暖气开得足,他脸颊被烘得微红,唇瓣色泽也很漂亮。 莱因怔怔点头。 很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莱因心头一跳,压下这荒唐的想法,继续低头填表。 时霜接过他写好的表格,仔细查看:“我看看,讨厌吃浆果,喜欢吃……兔子?” 说着,他目光瞟向从刚才开始就蹲在一边,脸冷冷的黑狼。 小兔整只兔都炸开,像颗粉白色的小海胆。从桌面跳下来,一溜烟跑走。 “胆子太小。”莱因评价。 时霜看他,眼神不太友善。 莱因喉结微动,时霜上次扇他之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一想起来,他手背火辣辣的疼。 于是补充一句:“跟你不太像。” “哦,其实我胆子也很小的。”时霜笑眯眯道。 狼的尾巴翘得有些高,是略显防备的姿态。时霜没有直接上前,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它的情况。 莱因在一旁说,“我在这,你不用怕。” 这话说出口,他就感觉有些歧义,皱了皱眉,改口道:“我是说,我在这,它不会攻击你。” 时霜莫名,但还是对他笑,声音轻软:“那我就放心啦。” 系统:【小时,你装装的。】 时霜不搭理它,蹲下身,伸手摸狼。黑狼后退一步,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打量他,半晌,才嗅了嗅他的指尖,允许他靠近。 时霜终于摸到小狼头。 【检测到精神体:黑狼。评级:s级,污染等级:8。】 只是一瞬间的感知,时霜就感觉到s级跟其他等级之间的壁垒,狼体内的能量汹涌,几乎灼烧他的指尖。 污染值恐怕没那么好降,对目前的他来说,想降到7都要费不少功夫。 他再看狼,发现它一直盯着兔。 小兔忘性大,刚刚被吓跑,没多久又哒哒哒回来,在跟小乌龟玩龟兔赛跑。兔虽然跑得快,但一直转圈圈,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很快被乌龟超过。 这只小乌龟就是米娅的精神体,说起来,刚刚立了大功,成为托儿所终身制会员。 时霜在礼堂公映的黄毛视频,就是米娅那天冲进罗伯特病房给他的。 米洛在星网上有个萌宠账号,会记录他给精神体做饭日常,偶尔也会放出米娅家小乌龟校医院的日常片段。 他上次在乌龟龟壳上绑了迷你摄像机,忘记关。后来检查筛选有趣片段时,发现意外录到黄毛阴谋。 狼不知何时靠近兔,巨大黑影笼罩下来。小兔还在比赛中,被它横插一脚,急得团团转。 狼爪挡在兔前,阻止它团团转。 小兔生气又害怕,圆眼睛瞪着狼脸,脸颊鼓鼓,最终,很有勇气地竖起一只耳朵! 莱因:“它怎么了?” 他记得之前有在哪看到过,垂耳兔竖起一只耳朵,代表—— 时霜:“竖中指。” 莱因:“……” 但狼只是推兔往前跑,让它超过乌龟。 小兔歪歪脑袋,眨眨眼睛,正要收回示威的耳朵。 狼却看着它一只耳朵翘,另一只耳朵垂,以为那只耳朵坏了竖不起来,想了想,竟帮它叼起另一只,竖起来。 狼的獠牙贴在耳朵上,兔本能吓哭,不敢动,瑟瑟发抖。 黑狼冷着脸,不知道兔为什么哭。绕着它走了几圈,过来舔它的脸。舔得小兔更加湿漉漉,蓬松绒毛黏在一起,兔都舔小了,从o变o。 兔弱小可怜无助,以为狼在做开吃仪式,用大耳朵擦眼泪,擦也擦不完,朝时霜投来求救目光。 时霜扶额,上前救兔,拿小毛巾把它包起来。莱因也握住狼嘴,给它戴上嘴套。 “它不会□□神体的。” 他看着小小一团兔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道: “但它容易好奇,这几天先戴嘴套,防止伤到……小兔。” 时霜没有异议。 戴上嘴套的狼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叫。 莱因也知道狼没这么好控制,提起它的爪子,给时霜看那里套着的蓝黑色手环。 说明道:“为避免上次情况,这是我托人专门设计的稳定器。如果检测到状况不对,它会强制麻醉精神体。” 时霜问,“这种好东西,之前没有吗?” “s级觉醒者身上都有稳定器,比如闻熠的耳钉就是。但精神体排斥这种东西,非特殊情况不会戴。” 时霜点点头,眼睛在他身上细细扫过,忽然问:“那你的在哪?” 莱因手指微蜷,假装没听到。 对面人的手指却隔空点在他身上,从头一点点下移,眼神探究,恶作剧似的。 点到某处,莱因僵住,耳根红了一片。 * 在阿瑞斯,s级享有非常多特权。比如有一栋大楼,里面配有专属竞技场和休息室。 闻熠结束模拟战斗后,就到楼上休息室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湿着。 一出来就见沙发上坐着人,金属镜框,一副斯文样子。 但闻熠了解,四人中最心思深重的,就是眼前这位。 他擦头的动作顿住,手指向上捋湿发,露出光洁额头:“你怎么在这?” 谢时序笑笑,不答反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闻熠回四区,是因为他们内部出了事,违禁药在四区军队出现,他回去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批人, “凑合。”闻熠随口应道,从冰箱里拿出水,得到谢时序的婉拒后,仰头喝了起来。 喉结滚动,肤色略深,浴袍微敞,看到胸口延伸出的疤痕一角。谢时序不得不承认,这是所有军校生憧憬向往的体格。 时霜当时看他,也是因为这样吗。 “命案,还是你负责吗?” “嗯。”闻熠皱眉,觉得麻烦。 因为举报阻碍进度,通缉犯失去踪影。这事突然指派给他,他也不耐烦,他又不是警署的人,还要管查案。 好在这次回来,手续也走完了,可以放手去干,正好,有个怀疑的人…… 闻熠看谢时序,“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我只是想帮忙。” 谢时序递出一个u盘,“我这里有个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闻熠接过,插到手机上,播放。 光影在他硬朗的轮廓上变幻。 一滴水珠从发梢滴到屏幕上,将那张黑暗中的昳丽面庞,晕开。 * 三楼休息室内。 几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小弟来回踱步,啃着手指,“怎么办,黄毛被逮到,他会不会供出我们?” “那个时霜真是手段了得,这么快就找到靠山。” “还有管理署那边买通的人,厉寒彻手段狠辣,肯定能问出什么……” “闭嘴。”陆泽眉头紧拧。这次居然被一个小小的f级反将一军,险些引火烧身。 苏荷青倒着茶,语气平静:“这件事本就是黄毛自作主张,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他看向陆泽。 “还没有找到陆森吗?” 陆森,从那天之后就不知去向,听说躲进了阿瑞斯,却迟迟没被抓。陆泽也派人找过他,没有踪迹。 “这小子运气好,没被抓。“他冷笑,”但…又能躲到几时?” * 罗伯特最近伤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己起身,出去溜达了一圈,躺回病床上,收到好几声金币哗啦啦倒进口袋的提示音。 他捧着手机,眼睛都笑眯起来。 卡特医生进来看到他这副傻样,没好气道:“乐呵啥呢,小心把伤口笑裂了。” 罗伯特嘿嘿一笑:“躺着数钱的快乐你不懂。” 卡特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你这老家伙哪来这么好运气,前脚出事,后脚就有人接你烂摊子。还把这烂摊子盘活了。” “什么烂摊子,你懂个啥!”老头气得胡子炸开,“我可是小时的贵人!” “切,羡慕去吧你。” 卡特看他这样觉得好笑,一把年纪,脾气跟小孩似的,越活越回去了。 但她也知道罗伯特是真心喜欢时霜这孩子,为他高兴。 毕竟时霜之前处境艰难,饭都吃不起。刚出院那会儿,回来看望罗伯特,看着那难吃的营养餐都能咽口水。 日子过得多不容易,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而且罗伯特孩子早逝,那之后孤零零一个人支撑那么大一个店,三天两头受伤,她也劝过他别干了。 可这老头顽固,倔得像头驴。 如今有人继承他的事业,还做得这么好,卡特笑道:“是是是,罗伯特大老板,给我羡慕坏了。天气冷,钱包借我暖暖手呗?” 罗伯特眉毛飞扬,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托儿所这边,时霜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 【那可多了。】系统贼笑。 它这两天无意发现了阿瑞斯内部论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里的学生看着正正经经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都这么邪恶! 竟然想对宿主做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的事。 系统沉痛叹息。 时霜正想问它小小一□□统有什么气好叹的,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轰鸣声。 走出去,只见一辆红色超跑在门口停下,塞西尔跨出长腿下车,一身深v西装,手里拿着捧玫瑰花,笑得耀眼。 系统:【看吧,霸道校草诚不欺我。】 甩出张邪魅表情包,小人撑墙,咬玫瑰。 “小时霜,恭喜。”塞西尔来到跟前。 时霜,看看他,又看看表情包。 ……真有点像。 塞西尔不知道时霜和系统在背地里偷笑他,俊美得有些邪气的脸贴近,“怎么样,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他恐怕没空。” 一辆带有军方标志的黑车驶来。闻熠走下车,赤红眼眸直视时霜: “时霜,你涉嫌杀害雷克斯,现在请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 》 19、审讯 审讯室幽暗封闭,唯一的光源悬在时霜头顶,他低着头。冷白灯光打下,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瘦削的下颌。 沈小川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闻熠。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从下午把人带回来后,闻熠就一直晾着对面的人,不给吃不给喝。 沈小川知道,这种方式对于大多数心理脆弱的犯人很有效。人在生理状态不佳时,心理防线和认知能力会显著下降,更容易出错。 可是对对面那个,似乎没什么效果……不知道时霜是不是在强装淡定,从进来后就出奇的平静。 要不是他偶尔细微地动一下,沈小川都要怀疑他睡着了。 “老大,还不审吗?” “说实在的,他一个f级,怎么也不可能杀c级吧?而且雷克斯那个精神体,常年用药,攻击性不小。” “不一定。” 闻熠目光透过玻璃,直直落在那道单薄身影上。 雷克斯死前精神链接遭强制切断,在这之后被利器割喉。谢时序给他的监控,拍到他最后见的人就是时霜。 而在雷克斯出事后不久,闻熠又在搜查时发现时霜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一起。 当时他过于惊骇,又因接到召回指令,没有深究。事后回想,也觉出不对劲。 那天那个男人,恐怕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陆森。 闻熠翻看着手中关于时霜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从出生起的各种大小事。 全都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直到这个学期开始,他突然接手了罗伯特的机构。 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熠眸光微沉,指节在纸页上轻轻叩了叩:“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正说着,玻璃那头的人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那一瞬间,闻熠几乎有种错觉。时霜的视线仿佛穿透这面单向玻璃,直直看到他。 闻熠心头一跳。紧接着,他看到那人嘴唇微张,用口型吐出几个字: “我要见你。” * 时霜已经被关了几个小时。 审讯室温度很低,他穿得单薄,又冷又困,眼皮沉得发坠。刚才偷偷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反倒更困了。 闻熠推门进来。 不隔着一层玻璃,近距离看,时霜的脸色更差了。他一只眼睛戴着白色眼罩,另一只眼下浮着淡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也因此,眉心那颗痣衬得更红,像针扎透纸人,沁出来的一滴血。 透着鬼气。 “说说吧,”闻熠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想见我?” “渴。”时霜抬眼,舔了下唇,声音微哑,“长官,我想喝水。” 唇瓣被濡湿后,稍稍有了点血色,灯光一照,泛着水润光泽。 闻熠朝玻璃那头瞥了一眼,很快有人送水进来,放在时霜跟前的铁制桌面上。 时霜晃了晃被铐在桌面上的手,金属手铐碰撞出轻微的声响。示意暂时解开。 闻熠却像没看懂,点了下桌子,冷硬道:“喝。” “……” 时霜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他绷直指尖,一点一点够过水杯,手掌被铐链限制着活动范围,只能倾斜杯底,低下头去喝。 这个姿势喝起来很困难,他不得不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一点点舔。 过程中,他的眼睛却一直抬着,直勾勾地看向闻熠。 闻熠本来看他吃瘪,心里多少有些痛快。 时霜之前戏耍他们,妨碍调查,是该给点教训。 结果,他却挑衅一样看他。 偏偏眼神无辜,真的只是在喝水,舌头一吐一吐。 闻熠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水杯拿开。时霜的舌尖刚伸出来,顿在半空,仰着脸看他,眼神里透出些许迷茫。 “好小气,水都不能喝了?” 闻熠被他气笑了,舌头顶了顶腮帮。他拿起水杯,递到时霜嘴边,命令道: “喝。” 不是让他自己喝,而是近乎粗暴地灌。 时霜被迫仰起头,喉结急促地滚动,想停下去推闻熠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 “喝完。” 杯子不小,时霜被灌得有点撑,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他冷着脸看人。 这是时霜今天被抓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实情绪,闻熠看了又看,很满意。他好心用衣袖胡乱帮他擦两把,然后坐回原位。 “上个月10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闻熠冷声问道,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被粗糙布料磨红的下巴上。 啧,娇气。 “长官,明知故问?”时霜语气暧昧。 那天搜查,不是“捉奸在床”了吗。 闻熠没什么表情。他肤色深,瞳色是偏暗的红,五官深邃,线条锋利,不笑时看起来挺凶悍。 他按下遥控器,那面单向玻璃变成了显示屏,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是时霜那天晚上离开废弃仓库的画面。 果然,没有拍到仓库内部场景。 时霜沉默了片刻。 “其实那天,我是去见雷克斯的。” 他突然的坦诚,让闻熠挑了挑眉,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时霜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从入学开始,雷克斯就会向我们f级学生收保护费。一次比一次多,我存的所有钱都被他拿走了,饭都吃不起。” 时霜抬起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湿润:“长官,你知道人饿到极致是什么感觉吗?” 闻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些内容他们调查过,基本属实。 “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拧着疼,烧得慌。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吃东西。”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踪雷克斯,发现了他每个月会在那个仓库跟人交易。于是我偷偷录下视频。” “刚开始,我求他,但没有用……我只好用视频威胁他,让他把收的所有保护费还回去。” 闻熠眼睛微眯:“你不怕他反过来弄死你?” “怕的。”时霜睫毛轻颤,须臾,极淡地扯了下唇角,“但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 “至于这个视频,还有转账记录,你们检查过我手机,应该也看到了。” “后来我就离开了。” 时霜看着他,眼神哀戚,透着几分无力和委屈:“我知道身为联邦公民,发现这种事应该勇敢站出来举报。可是鱼死网破之后,谁又能管我这种小人物死活呢?” “闻少将,我只是想活着,有错吗?” 他语气平静,反而更显得脆弱不堪。好像真是一个逼不得已、挣扎求生的小可怜。 隔着玻璃的沈小川听得一脸动容,暗骂雷克斯不是人。可他家少将却不为所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将时霜从情绪里拉出来。 “所以,你经历这种事后,回去却有心思跟人上.床?”闻熠声音带着些讥诮。 时霜缓慢眨了眨眼,看他片刻,忽然问,“长官,你是处男吧?” 闻熠瞳孔微缩,迅速压下那一瞬间的错乱,沉声道:“回答问题。” “上.床可以缓解压力、释放焦虑,是一种有效的生理调节方式。”时霜认真给他科普,“尤其是在经历了恐慌之后,人会本能地寻求亲密接触和安慰,这很正常。” “是吗。” 鬼扯。 闻熠冷笑,“那个男人是谁?” “这个……”时霜指甲扣手背,像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是突然来找我的,说想了解店里有哪些服务,我们聊着聊着……” “就聊到床上去了?” 闻熠忽然倾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的手很大,手背青筋凸起,肤色比时霜深了好几个度,衬得时霜那双手更是纤细柔美。 但闻熠看过他广为流传的那段视频,就是这样一双手,握着钢笔,力道凌厉,差点刺穿人眼球。 “时霜,你当我傻?” “真的长官,毕竟他长得很帅,身材也很好,就连……”时霜恰到好处露出羞赧的表情,“……都很厉害。” 他顿了顿,眼神无辜:“其实,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吧?” 闻熠眉头拧得死紧。 什么叫没什么? 轻浮,随便。 时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眨眨眼:“闻少将,你好纯情。” 闻熠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他叫陆森,阿瑞斯军校生,上学期休学。现因涉嫌贩卖违禁品并杀害白钰教授被通缉。” “哦——”时霜拖长音调,“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以后和人上.床,还要调查他背景?” 闻熠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换了个方向。 “那么,通行证呢?” * 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金发男人站在操作台前,轻轻摇晃试管,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幽绿色。 “陆泽,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声音平静,却让垂首站在一旁的陆泽浑身一僵。 “德里希少爷,是我大意了。”陆泽额头渗出冷汗,“没想到闻熠那个废物连个f级都抓不到。” 德里希淡淡扫了他一眼,陆泽立马噤声。 看他脸色稍缓,陆泽才小心翼翼补充:“不过听说他抓了另一个f级,时霜。他好像跟陆森有些关联,雷克斯死前提到的人就是他。” “时霜?”德里希将试剂缓缓注入旁边的分离仪,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就是惊动管理署那个?” 陆泽脸色一白,又一件办砸的事被扯出来,“是…是,就是他。” “一个f级,”德里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让你们这么费心?”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荷青这时忽然开口:“德里希少爷,您不知道。他长了张不错的脸,靠着这个勾引了不少大人物。” “是吗?”德里希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看向苏荷青,看得他浑身发冷。 “雷克斯的账号在他死后发送过一组密钥,这个时霜知道雷克斯的事,又跟陆森有关联。”德里希笑笑,“看来今天的交易会,会很有趣。” 他对陆泽说:“告诉那边,别让他活着走出交易会。” 陆泽应声退下。苏荷青也准备离开,却被叫住了。 “你很讨厌他啊。”德里希的声音依旧温和。 苏荷青咬了咬嘴唇。 德里希缓步走到他面前,“私下挑唆他们动手,手段低级,倒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又听他继续,“别忘了你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 苏荷青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德里希脚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是我自作主张,少爷恕罪!” 德里希笑了,“这是做什么?” 扶他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红肿的脸颊:“好孩子,疼不疼?” 苏荷青用力摇头。 “既然讨厌他,那就处理掉。” 他拍拍苏荷青的脸,“把这件事传给白璟,他会动手的。” * 凌晨三点,审讯室隔壁。 闻熠坐在那。审了半天,时霜认了在陆森哄骗下偷通行证的事,但对于陆森的去向,始终闭口不言。 反倒是在其他问题上绕弯子,挑衅,甚至调戏他,搞得闻熠一肚子火。 沈小川困得眼皮打架:“老大,咱就这么盯着他吗?不然直接用刑吧,吓唬吓唬,你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下就招了。” 闻熠看了他一眼。 沈小川闭嘴。 行吧,当他没说。 “别杵在这,”闻熠挥挥手,“去联络校外的人,问行动部署得怎么样了。” “是。”沈小川退出去。 闻熠继续看着,等着。 指针转了几格,玻璃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又是那样,看过来,朝他说:“过来。”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闻熠推门进去:“又怎么了?” 时霜抬了抬被铐住的手:“长官,我要去厕所。” 闻熠看着他,到对面坐下。 慢悠悠道,“憋着。” 时霜睁大眼睛,“联邦可以这样?这不人道吧?” “嗯,也是。”闻熠忽然笑了,笑得痞气,“就地解决吧。” ?! 时霜震惊,时霜震撼。 时霜跟系统控诉:“他是狗吧?” 系统摇摇头,阅遍古今名著的它,已经深刻了解这种事。沉重道:【小时,他是变态。】 时霜讪笑,试图说服闻熠:“不太文明。” “弄脏了这地方,多不好。” “哦,那憋着。” 时霜再叫他,他充耳不闻,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偶尔点几下,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 生理需求越来越强烈,时霜不自觉并.拢双腿,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颤抖。 半晌,闻熠抬头,观察他的状态。耳尖涨红,眼尾也染上绯红,眼睛里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下唇被咬得发白。 这副模样,和那天晚上竟有几分相似。 甚至…更涩。 时霜瞪着他,忍无可忍,从齿缝挤出两个字:“无、耻。” 闻熠笑了,他放下手机,缓步走过来,停在时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忽然,他伸出手,大手覆在时霜并拢的膝盖上,用力向两侧一.掰—— “夹这么.紧做什么?” “来,尿吧。”《 》 20、电击 “来,尿吧。” 时霜头脑一片轰鸣。气血上涌,手被铐着,腿被牢牢握住,他试图用力挣扎,却被掰.得更开。 强烈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时霜闭了闭眼,咬牙: “系统,有没有什么刺激性的东西?” 系统掏出了自己的熬夜神器风油精。 “抹两滴在我眼睛下面。” 闻熠见他整个人被羞耻得微微颤抖,觉得教训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手,却发觉他一直低着头,安静得过分。 按在腿上的手转而强横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时霜被迫仰起脸,灯光直直打在面庞上,让闻熠看得清清楚楚。眼眶通红,下唇几乎咬出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闻熠吓一跳,“喂,你……” 一滴泪砸在手背,烫得他下意识抽回手,怔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往哪放。 时霜抬眼看过来,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眼底水光潋滟,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闻熠。” * 闻熠看着对面一问三不知,又变得冷冷淡淡的时霜,齿尖磨了磨下唇。 这人解决完立马变脸,一口一个“长官”“少将”地叫,一个正眼也不给他。 要不是眼皮还薄薄地泛着红,闻熠都要以为刚才那个哭得可怜,用破碎泣音喊自己“闻熠”的人不是他。 系统看着,暗叹宿主又拿捏了。 真心夸赞:【小时,老谋深算,老当益壮。】 “……” “不会夸人可以闭嘴。” 时霜看着那张英俊却凶戾的脸,抿紧了唇。 虽然已经解决,但方才那种完全受制于人、羞耻难耐的感觉仍残留在身体记忆里,一想起来,腿根几乎生理性抽搐。 很不爽。 他有些恨恨地想:总有一天,也要让他试试,被人堵着不让出来的滋味。 闻熠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我劝你还是乖乖交代。包庇嫌犯是什么罪,你清楚。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 说着,他的手放在时霜小腹上,轻轻往下一压,“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时霜撩眼皮,忽然问:“现在几点了?” 闻熠愣了一下,眼睛微眯,盯着他看了片刻,还是将时间亮出来。 然后就见时霜点点头,启唇,清晰吐出一个地址。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沈小川快步进来,到闻熠身边汇报: “老大,一切部署就位,行动马上开始。” * 校医院内。 “怎么办啊,时霜怎么会牵扯进谋杀案……” “听说闻少将是个活阎王,他审讯得多血腥啊。时霜身体这么弱,哪受得住他严刑拷打?” 米洛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看罗伯特还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吃水果捞,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要急死了! 米娅刚给罗伯特换完药,见状直接上前夺过碗,“不许吃了,今日甜度摄入超标!” “诶——我的芒果!” 罗伯特伸长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只好扯过纸巾擦了擦嘴,顺势往枕头上一靠,“你们急什么,都说了小时自己有主意,他那个鬼灵精的,还能让自己受委屈?” 他瞥了眼仍旧忧心忡忡的姐弟俩,又慢悠悠补充道: “再说闻熠那小子,我退役前带过他。人虽然是粗野了点,但有分寸,不会跟外头说的那样乱来。” 米洛和米娅对视一眼,将信将疑。这段时间相处,他们当然知道时霜不是任人拿捏的,可脑海里总是记得他苍白脆弱的脸,担心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们啊,放宽心,赶紧睡觉去吧。” 罗伯特打了个哈欠,朝他们摆摆手,“你们不睡老头子我也熬不住了。” 他拉高被子,半眯着眼睛,干脆给他们交了个底,“最迟明天,他就能回来。” * 闻熠匆匆离开后,时霜被暂时关押到了一间单人牢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他熬了太久,几乎是沾床就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铁窗透进稀薄的晨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时霜睁开眼,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条黑布蒙住眼睛,押着带了出去。 他们绕了几个弯,又下了两层电梯。进入一间格外阴冷的房间。 时霜被按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腕脚踝被皮革束带扣紧。 他皱眉,不是闻熠。 “现在没人能保你。”一道清冽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布条被扯下。 时霜眯眼适应光线,看见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 白色制服,身形高大,长着张娃娃脸,琥珀色眼睛干净透亮,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时霜知道他是谁。 白家二少爷,雷克斯之外的另一位死者白钰教授的弟弟,白璟。外交部首席发言人,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他的身影。 “陆森在哪?”白璟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白璟笑了,“陆森杀害了我哥,是你藏匿了他。” 他向前倾身,虽然笑着,眼底一片森然:“我哥哥是个很死板无趣的人,他的生活除了实验就是实验。” “他不关心任何人,包括我。” “那天我好不容易说动他陪我过生日,等着他带回我想要的蛋糕。结果等到很晚……等到了他的死讯。” “哈,那个蛋糕摔得不成样子,奶油混着他的血,真的很难吃。” 时霜面无表情看着他。 白璟冰冷指尖抚过他的脸,“你说,怎么偏偏挑那天杀呢,搞得我怪难过的。” “你应该知道,陆森是f级。”时霜忽然道。 白钰是b级,陆森不可能杀得了他。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呢?”白璟的手指停在电击仪旋钮上,“毕竟我哥哥这么笨,很好杀的。” 他按下开关。 电流窜过身体的瞬间,时霜咬紧牙关。 但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吸收感,仿佛电流被什么东西卷入体内,沿着四肢百骸冲刷、转化,最后沉进深处,化为某种更磅礴的能量。 【呼吓死我了,幸好你是雷系异能!】系统在脑海里叫起来。 天知道它刚刚快急死了,宿主被电坏了,还有谁能来拯救世界! 【而且刚刚你沉睡的异能似乎再次被激活了,只是吸收转化过程会比较难受,但不伤身的。小时,你坚持一下。】 时霜垂下头,让头发遮住表情。他控制肌肉颤抖,呼吸变乱,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白璟注视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暗色。他勾唇,一边嘴里哼着轻快的歌,一边调高了电流,“说吗?” 时霜摇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 ——再来点。 又一次更强的电流。 依然只是体内阵阵闷胀的灼热感,能量淤积,虽然不好受,但身体深处居然有种满足感。 他演得更用力,整个人像濒临破碎的瓷器,冷汗浸湿额发,嘴唇咬出血痕。 白璟贴近他,手指拂开他湿漉漉的发丝,盯着眉心一点血红,目光阴鸷,语气却近乎温柔: “你这样更漂亮了。”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从外暴力踹开,金属门板砸在墙上,回声震耳。 闻熠站在门口,一身寒气还未散尽,目光落在时霜毫无血色的脸上,眼底瞬间涌起暴戾。《 》 21、心疼 时霜睁开眼,眼皮沉重,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色虚影。他缓慢眨了几下眼,熟悉的校医院天花板轮廓才逐渐清晰。 “醒了醒了,总算醒了。”罗伯特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系统也跟着开始嚷嚷。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时霜两眼一黑,想昏回去。 罗伯特一见病床上脸色惨白的人想坐起身,却又无力跌回去,赶紧帮忙把病床升起来些。却在弯腰时牵动伤口,疼得嘴巴一咧。 “小心……”时霜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来。” 时霜这才看到莱因居然也在。 “我睡了多久?” “才一天,问题不大。”罗伯特把温着的粥和几个小菜放在小桌上,“先吃点东西。” 时霜试着抬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别动别动,你现在身体虚,还要恢复会儿。来,我喂你。”罗伯特瞅着他软塌塌的身子骨,心里一酸。 瞧瞧瞧瞧,把孩子电成啥了。 他脸色不自觉慈祥起来,小心仔细地喂时霜喝粥,还跟哄宝宝似的“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嘴。 时霜有些不自在,“叔,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一个年龄还没我家哈士奇大的娃娃装什么大人,快吃!” 窗台边趴着的哈士奇配合地“汪”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时霜撇撇嘴,勉强喝了一口,感觉好丢脸。余光瞥了眼莱因,却见对方薄唇牵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绝对是在偷笑吧! 时霜偷偷瞪了他一眼。 “说起来也真是的,”罗伯特一边喂粥一边念叨,“我昨天还和米娅他们说闻熠这小子有分寸。他倒好,才多久,把人折腾成这样,真是越长大越不像话!” 罗伯特一提起闻熠就来气,大胡子炸开,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时霜看得好笑,没忍住揪了一下。 “诶诶诶干什么呢!”罗伯特瞪大眼睛,把胡子揪回来,用手梳了梳,接着发表不满: “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的,看着多正气的一个小子。没想到现在歪成这样,男人啊,有点权力就变坏!” 时霜听他骂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替人澄清:“不是他。” “不是他?”罗伯特想了想,眉毛皱起又展开。半晌点点头,又喂过去一勺,“也是,看起来确实不像……他送你来医院的时候脸黑得吓人……” “不过那也是他监管不——” “罗伯特大叔,您怎么又跑这边来了,这个月伤口都扯裂多少回了,说了要静养要静养,快跟我回去!” 米娅风风火火冲进来,拽着罗伯特就要走,又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时霜。见他面色比刚送来时好了些,松了口气,“时霜,你醒了呀,先吃点东西,卡特医生等下就过来给你做检查。” 罗伯特没了刚刚气焰,灰溜溜被押到轮椅上推走,走前不放心回头喊:“莱因,盯着他把粥喝完!” 说完,哈士奇也夹着尾巴,颠颠地跟了出去。 “呀!你又把它放出来了……”米娅声音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莱因立在一旁,也不说话,跟块移动冰山似的。时霜清了清嗓子:“莱因学长,要不你先走呗?” 莱因看了眼还剩大半碗的粥,语气平淡:“罗伯特让我看你吃完。” “那能麻烦你帮我找下米娅吗?”时霜怕他不认识,补充道:“就是刚刚那位护士。” 莱因不说话,看了他几秒,忽然在病床边坐下,端过碗,“她可能在忙。” 他握着勺子搅动了几下,动作有些生疏,略显僵硬地将粥递到时霜唇边。 “……” 时霜看着他。 莱因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受人之托帮忙。犹豫了一下,时霜也不矫情了,低声道了谢,张口去接。 “唔…烫!” 这是保温碗,底部一直在加热。莱因不像罗伯特那样有经验,只舀了上面稍凉的一层,他刚才那一搅,底下滚烫的粥翻了上来。 莱因罕见地慌乱了一瞬,迅速放下碗,将纸巾递到他唇边:“吐出来。” 时霜已经咽下去了,淡色的唇烫红一片。莱因皱眉,捏住他下巴,“张嘴。” 口腔本就敏感,被烫后更是刺痛。时霜舌头在齿尖碾了两下,就忍不住往外吐。湿.红.舌尖暴露在空气中,瑟缩着打颤。 莱因仔细看了看,眸光微暗,松开手,嗓音有些低哑:“没烫伤,只是有点红。” 他把床头放凉了的水递过去:“含一下。” 确认时霜没事,他又端起碗继续喂,好像这是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回时霜学聪明了,准备自己吹吹,却见勺子半空打了个弯,到莱因唇边。他停顿了片刻,略显不自然地吹了吹,才再次递到时霜嘴边。 …… …… “统,有点诡异了,统。” 系统:【你想多了小时。我听我同事说,他们宿主一顿饭有八个帅哥伺候,你这才哪到哪啊。】 “……什么饭?” “是正经饭吗?” 系统小脸一黄,【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发什么呆?” 时霜轻轻摇头,嘴甜道:“你人真好,莱因学长。” 时霜小口喝着粥,目光无聊地四处游移,忽然被床头一束红得扎眼的玫瑰吸引了注意:“这是谁送的?” 莱因沉默片刻,“不知道。” 时霜收回目光,看了眼墙上挂钟,随口问道:“闻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莱因夹了块糖糕给他,神情专注,确认他咽下去了,才答道:“陆森和参与交易的几十人被捕了。” 半点没有要追问时霜为什么会牵涉其中的意思。 时霜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在莱因再次递过勺子时,他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帮我个忙吧,莱因学长。” * 塞西尔正在公寓里处理文件。作为家中独子,他很早就开始学着接手家族事务,许多父亲不愿处理的琐碎公务都堆到了他桌上。 他烦躁地甩钢笔,笔尖一下一下敲着纸面,晕开一团团墨渍。 “少爷,他醒了。”管家汇报。 塞西尔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管家纳闷了。 不是玩玩吗,怎么一听说人家受了刑,课上到一半就冲去医院,结果被罗伯特骂骂咧咧地赶出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地待在公寓里等消息。 电话接通,塞西尔的声音立刻活跃起来:“时霜你怎么样,好点没?我可担心你了,一听说你进医院就过去了,被那个暴躁老头给轰出来了。” “他说我太会嚷嚷怕打扰你,笑死,哪个嗓门有他大?” “还说我香水味熏人,呵呵真是没品,这可是d家定制款……” “塞西尔。”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他。 塞西尔飞扬的眉眼顿时沉下,“怎么是你。” “时霜呢?我要跟他讲话。” “他要休息了,别再打来。”莱因说着就要挂断。 塞西尔咬牙:“等等!” “……你告诉他那个花是我送的了吗?” 莱因:“嗯。” * 审讯室内。 闻熠看着对面的陆森。 脸上青肿,半边脸挂着凝固血痂。他们冲进交易现场时,陆森正被人死死按在地上,一支针剂即将刺入他的皮肤。 这个交易会他们已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锁定了大致区域,却一直无法确定具体地点,又怕打草惊蛇。在时霜给出地址后,便立刻行动。 时间卡得正好。 恰好撞破了那些人试图杀害陆森的现场。 那支药剂,经检测,浓度超标五倍以上,一旦注入即刻致命,且死因很容易被伪装成过度使用违禁药物所致。 “可惜,我录下的视频被毁了。”陆森语气很淡。 原本的计划是录下交易过程,在闻熠抵达后交给他。没想到对方似乎早有察觉,他一进入现场,微型摄像头就被破坏了。 闻熠:“那几个人一口咬定,他们对你下手,是因为你用药后失控杀人。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也防止你被捕后供出他们,才决定灭口。” “你信?”陆森讥诮反问。 “没有证据,我谁都不信。”闻熠抬眼,目光锐利地锁定他,“包括你。” 陆森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替你找到一个人。” “谁?” “交易会主办人,他戴着面具,只在开场的时候短暂出现过。” “咚咚。” 沈小川敲门进来,“少将,外交部那边来捞白璟了。” 闻熠脸色一沉:“他私自闯入军部对重要证人用刑,想捞人,让他们来军事法庭捞。” 沈小川退出去,陆森拧眉。 “他对谁用刑了?” 闻熠看着他。 陆森有种不好的预感,“告诉我!” “……时霜。” 陆森脸色瞬间阴沉,手指攥得发白,微微颤抖。他盯着闻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闻熠赤红瞳孔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脸色也不好看。 时霜在他的地盘出了事。明明走之前还会牙尖嘴利耍着他玩,一回来却被绑在电击椅上,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过气去。 那么单薄瘦弱的一个人,痛到嘴唇咬出血了也不吭声。抱在怀里,轻的跟片羽毛似的,身体甚至还残留着电击后的生理性微颤。 半晌,陆森哑声问:“他怎么样了?” “晕过去了,在医院。” 闻熠打量陆森神色,眼睛微眯:“你很担心他?” “倒不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利用。” 陆森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一条漆黑小蛇从他衣领中缓缓钻出,吐着信子。 “它能找到那个人。”《 》 22、稳定器 “是谁?” 陆森盯着闻熠还回来的小蛇,扯过尾巴握进掌心,重新覆上自己的气息。 “陆泽。” 陆森眼神一凛:“果然是他。” 他的蛇能从齿尖分泌不同浓度的毒液,并能追踪自身留下的气味。交易会那天,他按照时霜指示,让小蛇在那个面具男身上留下了标记。 而闻熠循着蛇的踪迹,果然找到了他。 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陆泽太想亲眼见证他的惨状,那天竟然选择亲自到现场。 闻熠审视着陆森。 他们调查过陆泽近期的行踪,表面看来毫无破绽,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不在场证明上。可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轨迹,反而透出反常。 只是他不能按直觉办事,尤其陆森如今身份可疑,和陆泽之间又存在竞争关系,当初让他休学的暴力事件就是陆泽手笔。两人积怨已久,谁也无法断定,蛇找到陆泽是否出于陆森的有意操控。 “仅凭这个,还不够。”闻熠叩了叩桌面,“想拘留他,我需要更多证据,无可辩驳的证据。” “这个么——” 清冷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时霜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披了件厚外套,身体显然没有恢复,面色透着虚弱,坐在轮椅上由莱因推进来。 “我有。” 他晃晃手中的黑色u盘,袖口滑落,露出伶仃的腕骨。 那么瘦。 闻熠皱眉,想斥责他身体没好就跑出来,而且外面天阴沉,快下雨了,要是淋湿了病情加重,罗伯特不得用唾沫淹死他。 本来昨天送时霜去医院时,就被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差点挨了顿揍。 然而不等他出声,陆森就急道:“你怎么过来了?” 嗤,急成这样。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好。 闻熠冷眼看着,心中不屑。 这头,陆森见时霜看过来,才想起自己现在形容狼狈,应该很难看。 时霜不喜欢难看的东西。 陆森偏了下头,避开时霜视线,不到两秒,却又忍不住转回目光,仔细确认他的状况。 时霜穿的病号服有些宽大,显得身形愈加瘦削。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脸色总是苍白,现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糟糕。 陆森知道时霜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是有些娇气的。之前脸贴一下玻璃都喊冷,受不住一点痛的。 那个混蛋竟敢对他用刑…… 陆森细细看去,时霜表面没什么大碍,可能是衣物遮蔽了伤口。他眸中暗色翻涌,克制着不忍再看,正要收回视线,却在触及裸.露的手腕与脚踝时瞳孔骤缩。 上面留有捆.绑的红痕,或许因挣扎过度,边缘已勒出血迹,在雪白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伸手想碰,却因被铐住够不到。时霜将手递过来,陆森指尖发颤地抚过那些伤痕。 “怎么伤成这样……” 他垂眸,眼眶泛红。小蛇爬到时霜手腕边,不敢缠上去,怕弄痛他,吐出蛇信,轻轻舔。 时霜笑了一下,移开手,“痒。” 看着陆森不满的表情,脸上都是伤,血污糊得到处都是,要哭不哭的,几乎像是委屈。 时霜想推轮椅靠近,却发现被股力道把着,动不了,回头对冷着张脸的莱因轻声道:“莱因学长?” 陆森循着他视线瞥了眼他身后人,眼底阴鸷。 莱因手指微蜷,放了手。 时霜拿出手帕,擦掉陆森眼睛周围的血渍。他现在格外注意保护眼睛,怕陆森真哭出来,血会糊进眼睛里。 陆森怔怔望着他,目光从手腕移到眉眼,最后落在那双唇上。下唇有血痂,像是受刑时忍着痛,咬破的。 他感觉整个人都难受,好像全身上下的痛觉突然之间恢复了,痛得厉害。 “疼吗?”他哑声问。 眼睛很红,好像时霜说痛,他就要哭出来。 时霜没有那么坏心眼,爱逗别人哭。 他看着,轻声道:“好痛。” 手指蓦地被捏紧。 空气紧绷,三道视线同时聚焦。 系统嗑着瓜子:【太坏了太坏了!】 时霜看着陆森那双眼睛,红得翻出血丝,及时收住,“哭什么,逗你的。” “差不多得了。” 闻熠脸黑如锅底。 忍无可忍。 这俩人一见面黏黏糊糊的,看得他浑身难受。又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将他的心提起攥紧,又抛下被油煎烤,烧得发焦。 果然他还是受不了同性恋。 闻熠“啧”了一声,扯过时霜的手,掰开手指,拿过u盘。 “磨磨蹭蹭。” 陆森眉头拧得死紧:“你小心点。” 时霜看了眼这位面色不虞的闻少将,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他了。可能连着几天没睡,脾气是容易暴躁吧。 不过他动作粗暴,却并没有真弄疼他,时霜也不跟他计较,解释道:“陆森调查到的所有证据,里面有大量指向陆泽的信息,应该够你申请逮捕了。” “另外,我想申请给陆森做精神力检测。” 莱因递上申请书。 “冰川实验室?” “嗯。”时霜点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普通检测恐怕查不出。全星际只有冰川实验室的仪器能精细化到那种程度。” 闻熠目光钉在他身上:“你想查出什么?” “他的精神力,有被人为提取的痕迹。” 精神力从来没有提取出来的说法,闻熠皱眉,如果时霜说的是真的,这项技术极为可怕。 陆森也震惊不已,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时霜继续道:“并且,他的精神力,很可能被注入那些违禁药中。或者说,违禁药是以觉醒者的精神力为原料制成的。” “而且……违禁药流传多年,数量之大,受害者恐怕不止他一人。” 话音落下,满室骇然。连莱因都看向他。 如果是真的,这件事将震动整个联邦。 只是,如果仪器检测不出,甚至陆森本人都不知道,时霜却如此笃定。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 宴会厅。 陆泽轻晃酒杯,心中畅快。 虽然没弄死陆森,但他被抓,所有人都会咬死他,家族更不可能保他。他死定了。 同样是私生子,陆森小时候天赋卓绝,最得器重,所有人都说他会是s级。 凭什么呢? 他刻苦学习,拼尽全力往上爬,想给自己和母亲在偌大的陆家,挣出一条生路。陆森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好在上天给了他机会,那天,金发碧眼的少年,递来一支特殊的针管,“想赢过他吗?” 后来评级检测,陆森成了f级,陆家的残次品。地位一落千丈,而他,终于将陆森踩在脚下,一步一步,登上了高位。 提取完了陆森的精神力,他失去利用价值后,若非母亲心善,发现后阻止,他早该丧命。 多活了这些年,已经是便宜他了。 身侧有人落座,是苏荷青。 “德里希少爷让我转告你,你母亲的病情好了许多。” 陆泽母亲两年前罹患罕见病,正在德里希家族旗下医院治疗。他们家族是整个生物医疗行业的龙头,几乎垄断了联邦顶尖医疗资源。 陆泽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还是道:“多谢德里希少爷。” 苏荷青压低声音,“提醒你,不该说的话别说,他才能有办法救你。” 陆泽有种不好预感,想问个清楚,苏荷青却已起身离去。与此同时,门外冲进一群穿军装的身影。 陆泽被压在地上铐上手铐时,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看向人群中的苏荷青,却见对方把手指抵在唇边,对他微微一笑。 陆泽被带走后,宴会乱作一团,宾客惶惶散去。苏荷青走出大厅,接通通讯:“他已经被带走了。” “他近来做事越来越没脑子,留下太多痕迹,少爷明智,借机处理掉他和那些不听话人。” “……可惜白璟心慈手软,没有直接弄废时霜。” “是,马上到来的考核,就是个好机会。” 挂断通讯,苏荷青挂着笑,准备离开,却见闻熠已至面前,向后一挥手: “带走。” * 走出大楼时,雨已经下了起来。 “多谢你了,莱因学长。” 莱因撑开伞,目光落在时霜身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那时以为他美丽弱小,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f级。 如今再看,却完全不同了。 时霜听着雨声,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莱因在想什么,莱因本就对他的精神力有所怀疑,刚才他暴露自己对精神力的特殊感知,想必会有很多问题想问。 时霜索性直截了当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喜欢陆森吗?” “对,你猜的——嗯?”时霜顿住。 “什么?”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不是问他和陆森的关系,只是问,喜不喜欢。 这就是s级的脑回路吗? 莱因静静看着他,在审讯室的时候,他就想问了。时霜对陆森太特别,举止几乎透着亲密,甚至哄着他,任由他抓着手,逗他玩。 不像平时,冷淡疏离,明明笑着,也不像真心。 时霜甚至由着那条蛇舔他……明明连毛茸茸都不是。他对小狼,就没有那样。 莱因经常开着共感,所以知道的,他连摸摸蹭蹭都很少。 小狼的性子是随他,不像那些东西那么黏人,还会欺负小兔,时霜或许是觉得无趣。 他想着,喉间泛起一丝涩意,隐隐发苦。 时霜认真想了想,“嗯,喜欢吧,又蛇又狗的,蛮好玩的。” 莱因心沉了下去。 却又听他说:“我也很喜欢你呀,莱因学长。” 时霜看着他眼睛,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嗯……你的眼睛,和小狼一样,很漂亮。” 莱因心跳骤停,随即剧烈鼓动,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几乎有些无措地错开目光,片刻后又移了回来。脸上仍是那副冷淡的神情,眼底却柔和了几分。 “你喜欢就好。” 系统:【小时,我尊嘟看戳你惹!】 【到处嗦喜翻,是会被抓着x翻过来x掰开了x的!】 时霜被一串哔音吵得耳朵疼。 “咽下你嘴里的牛肉干再说话。” 他挣钱养家容易吗?一个系统还要吃零食,每个月开视频会员,买小说买周边。要是哪天兴起再追个星,赚多少钱都不够它花的。 雨势大了些。莱因将伞往时霜那边倾了倾,准备推他回去,可这样他自己大半身子都会淋湿。 时霜感叹,莱因真是朴素,上学不开车,纯步行。他可不能这样让大客户生病。 “不用送我了莱因学长,会淋湿的。我让米洛来接我吧,他有一辆小车。” 不过只能坐两个人。 所以快走吧快走吧。 莱因却像没听懂似的,换了个提议:“我背你。” “你撑伞,我就不会淋湿。” “可是,你不是有洁癖吗?”时霜仰着脸看他,“会不会很难受。” “可以忍。” 不等他再推拒,莱因道:“晚饭时间快到了,你偷溜出来被发现,罗伯特和卡特医生会一起念叨你。” 说着,他在时霜身前蹲下身。 时霜腿上使不出力,莱因察觉到,伸手想将他抱起来放到背后。 胸前却突然一痛,动作间不小心被手抓到了。 时霜刚想道歉,却发现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轮廓,有些硌手。 他眼珠子一转,“你上次说,你们s级都会有稳定器。” 指尖没有挪开,反而按了一下,“原来在这里啊。” 没想到莱因这么冷淡正经的人,会选择把稳定器放在这种地方。那塞西尔那种个性,岂不是…… “我可以看一下吗?”时霜只在网上见过乳.钉,有些好奇。 莱因看着他白生生的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睫毛扇扇,像只发现玩具的好奇小猫。 鬼使神差的,他捏住t恤下摆,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劲瘦腰线——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从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