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建Daddy强养后》
1. 重逢
“醒了?”
沉重窗帘被唰得拉开,明雾被亮光刺得条件反射性地轻眯了眯眼。
经纪人Serin走到他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明雾手臂支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宽松的浅色家居服随着他动作下滑,露出一节清瘦修长的锁骨。
他看上去还陷在初醒未能彻底缓过来中,微长的黑发散在颈后,衬得耳后那小片皮肤尤其的白。
微垂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因瘦削而空落的领口,以及黑发掩映下,一段优美动人的侧脸轮廓。
Serin:“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就直接过来了,给你带了份早饭..”
明雾将发丝向后捋了下,露出一张冷淡夺目的美人面来。
纵使已经看了三年,Serin依旧被震得说话顿了下。
她语气不自觉柔和了点:“先起来再说吧。”
十五分钟后
明雾和她面对面坐在餐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碗里全绿色的食物。
这里地处漫都第七区,绿化保密隐私性极好,晴天时远眺,能直接看到著名的埃菲尔铁塔。
Serin坐在他对面,调出手机页面来给他看:“现在网上都传遍了,你插足奥利弗家二公子斯科特婚姻,秀场更衣室照片拍的清晰明白。”
奥利弗家族世代经营奢侈品,斯科特的祖父更是被称为“时尚教父”,在时尚界的地位可见一斑。
斯科特和那位小姐前不久刚订婚,是F国某位政府高官的掌上明珠,这样的消息爆出来..
Serin是从他出道就带着他的,叹了声:“Julia,你跟我交个底,你和斯科特到底什么情况,我知道他之前一直在追你。”
明雾轻啧一声:“全球审美再下降一百万倍,我都不可能选他。”
Serin松了口气。
她真是见过太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男女了,最怕对方恋爱脑上头:“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其实这种桃色花边绯闻并不少见,但她从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且不论那些照片都是谁拍的怎么拍到的、有没有有心错位营造暗示,单是这一夜的传播发酵程度来说,都大大超过了正常范围。
更别提早上那一堆打过来的要求质询解约的电话,当初巴巴地求着明雾去给他们代言拍摄,现在倒一窝蜂似的上来踩一脚,就跟预先约好似的。
早上来得急,现在坐下来缓了会儿就察觉到不对了,Serin将旁边玻璃杯的冷水一饮而尽,杯沿噹地一声磕在桌面上,怒骂:“*!欺负人欺负到你Serin奶□□上了!”
明雾搅着手中的碗,浓密长睫垂下掩去目中情绪。
那一晚恶心的记忆和眼神再次涌上来,酒瓶开瓢狠砸在那苍老贪婪的脑袋上,黏腻的液体混着猩红浑浊的血...
当啷。
明雾把勺子扔回碗里,面无表情道:“不吃了。”
“品牌方那边怎么说?”
Serin眉头紧皱,手机上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基本都是说公共形象有毁,违背最初条约的,要求解约。”
媒体号简直狂欢一般传播这些照片,Aloif二公子的名头本就是花边常客,更别提另一个主角竟然是这位年仅20岁,就拿下elite年度模特身价暴涨的明雾。
Serin:“现在公关部和法律部已经在拟方案了,趁着事情还没彻底不可挽回,起诉报警走流程,我来打电话给报社几个相熟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到窗边,一个个问候起来。
两个小时后,Serin面色铁青地回来。
明雾刚刚从健身房锻炼完,正在桌边喝水。
短衣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形清瘦柔韧,线条漂亮修长的小腿从短裤中露出来,皮肤白的晃眼。
见Serin回来目光移了移,看向她。
Serin:“都崩了。”
她18岁入行,到现在十几个年头,一步步做到了金牌经纪人,某种程度上说她Serin这个名字就是个活招牌,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谈不拢的一天。
“原本定好的Eclat秋冬季大秀和Aethel封面都飞了,这是最主要的,剩下一些就是陆续没拍的拍摄和秀场,原本快谈的也都说得再考虑考虑。”
“还有汤普森那个混蛋,当初创纪录的天价签下你,现在出了事了居然开始推脱了,公关部跟吃干饭似的拿出的都叫什么方案...”
她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语速快的不行,英文中夹杂着F语骂人词汇,明雾刚来这里时为了跟上她的语速,私下还做过不少功课。
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刚到第一天就被偷光了钱包证件,语言也磕磕绊绊的,还是多亏了一位好心老妇人的收留,才不至于第一晚就流落街头。
明雾按了按眉心,将思绪抽离回来,手机上登自己的社交账号。
密码错误。
他都快气笑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Serin接起,本来不耐烦的神情在听到对方说话后渐渐亮起来,明雾静静听着他们谈话。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Serin语气轻快起来:“我就说还是有人聪明的,C.L的电话,之前就在谈了,现在想和我们线下沟通一下,多半能成。”
C.L,四大老牌顶奢之一,只是近两年内部夺权换代的厉害,最近应该是彻底理清了。
“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出发。”
漫都繁华现代,助理侯石开的车,大楼忽地靠近又呼啸远去,到C.L总部时不早不晚,正正是上午十点。
约好的总监按着时间等在大厅,见他们过来面上显出笑意来。
“Julia,好久不见。”
罗德尼今年四十出头,五官带着欧洲人特有的深邃,看得出穿着很考究。
明雾和他浅浅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他和罗德尼在秀场有过一次合作,之后就加上了工作上的联系方式。
“大秀是定在了塞萨宫么?”
专属电梯缓缓打开,明雾走进去,随口问道。
罗科尼:“前天刚敲定下来的,场务已经到那边准备了。”
“那里和C,L的品牌风格也很适配...罗科尼先生,这次和我们Julia的合作还要多费心了。”Serin在旁边含笑着说。
罗科尼讪讪笑了下,没接着接话。
据他隐约感觉到的,明雾这次应该是得罪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所谓绯闻只是个拉他下水的幌子。
高层本来极其看好明雾来当这场秀的开场模特,但一夜之间风向模糊转变。
直到今早不知为何倏地全部改口,一致决定人选不变、继续签约。
罗科尼心事重重,面上不显,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待会儿要喝点什么吗,Julia,我们这儿新引进了一款咖啡机...”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有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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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罗科尼身边,低声快速地说了什么。
罗科尼眉间微微皱起,明雾看向他。
“新总裁今天来这边视察,快到我们这一楼层了。”罗科尼低声道。
奇了怪了,他知道今天新总裁来,但是按那个视察顺序和时间安排,应该根本碰不上他们的啊。
应该是碰巧吧。
他露出个歉意的表情,明雾理解地表示没事。
罗科尼带着他往会议室的方向走,明雾和他并排着,对方还在热情地介绍着:“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这里就是我们C.L的独栋大楼了,近些年来又...”
明雾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已经有些云游天外了,他漫不经心打量着走廊上的装饰,转角时倏地砰——
直直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人的肌肉为什么会这么硬?
明雾捂着鼻子后退一步,但他本来就还没站稳,一退身形更是晃悠。
一只大手横过他的腰间及时揽了一下,待他站稳后又绅士地收回。
Serin始料未及,反应过来后扶住他。
罗科尼也吓了下:“Julia!”啊
怎么有人从转角处出来还走这么快?秉持着偏向自己的合作对象的原则,罗科尼气势汹汹地抬头,接着愣住了。
明雾只觉得眼前泛起一片生理性的水意模糊,这样的体质让他此刻尴尬又觉得有些丢脸,手放下来时不着痕迹地抹了下眼泪。
他整理好表情,抬眼看向刚刚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人。
潮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潮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小腿一点一点漫过鼻腔,肺部发出被过度挤压后的无声锐响。
咕嘟咕嘟。
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确定,时速被一帧一帧慢放,好像有人在快速说着什么,“沈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
“嗯?啊,这是我们下个季度的签约模特,明雾,英文名叫Julia,去年的elite封面年度人物就是他,也是花国人呢。”
“Julia,这是沈总,我们的新总裁...Julia?”
哗啦。
明雾剧烈呛咳起来。
他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一块咳出去,单薄的胸膛一颤一颤,扯过侯石递来的纸巾捂在唇上。
罗科尼紧张起来,一面是担心明雾,一面用余光偷偷瞥沈长泽的脸色。
明雾压下喉间的痒意,渐渐停下咳嗽。
罗科尼松了口气,小幅度地用手肘碰了碰他:“Julia,这是沈总。”
明雾眼皮掀了掀。
这个男人很高,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愈发肩宽腿长,眉骨高鼻梁挺直,五官异常立体分明,身高原因视线天然居高临下,总给人一种强势而冰冷的压迫感。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立着,一时间没人说话。
空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弥漫,即便罗科尼再迟钝,这会儿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他看看明雾,又看看沈长泽,心里直觉不能再这么尴尬下去,打着哈哈说:“都说天下花人是一家,你们都是花国人,说不定之前就认识呢哈哈哈...”
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罗科尼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是吧。
他不愿相信自己真搞了个乌龙,难道之前结过仇吗这两人,总的来说还是明雾更熟悉一点,他小心翼翼瞅了一眼:
“Julia,沈总,你们之前...认识?”
2. 看到
沈长泽唇动了动,
“认..”
“不认识。”明雾淡声道。
明雾肤色很白,这就使得他脸上有一点红意或是青紫磕碰都很明显。
说话时惯常的下巴微微扬起,肩背挺直,一张脸冷白好看,只有鼻尖散开被撞得发红,连带着小半张脸到眼尾都泛上红意。
沈长泽的视线在他眼尾停留了片刻,开口道:
“不认识。”
他声线偏低,异国他乡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看上去和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只有身后跟着他的助理邓锐的,敏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科尼噎了一下:“哈哈是吗…”
他打着哈哈,等了会儿沈长泽却丝毫没有挪开的迹象,还跟堵墙似的站在路上。
?
奇了怪了,这种场面一般撞上不打个招呼就就可以了吗,沈长泽来巡查的重点应该也不是他们吧。
但此刻一个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一个也没有退开的意思。
到最后还是要靠他啊!
罗科尼咬了咬牙,主动侧身让出一条道来。“那沈总,我们就接着去谈签约的事情了,您继续忙。”
沈长泽嗯了声:“签约模特也是我视察业务的一部分,一起去吧。”
哎?
不等剩下的一众人反应过来,沈长泽已经率先走在了去会议室的路上。
罗科尼眨了眨眼,犹疑地看向明雾:“Julia…”
明雾收回视线:“走吧。”
还好在会议室时没有再出什么事,沈长泽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下,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罗科尼拿着拟订好的合约条件出来,Serin负责大部分的唇枪舌剑。
不得不说明雾真是天生就敏锐,很多细节的地方Serin都还没想到,他就先指出了,面容冷淡游刃有余。
再看不出很多年前,那个连跟陌生人问路都会磕吧半天的青涩影子。
休息间隙,明雾为了提神,端起桌边的咖啡,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仿佛顺着口腔一路蔓延进喉咙,激起胃里一阵绞痛似的反酸。
早饭不该吃那么少的。
他抿了抿唇,指骨抵着胃部减轻痛感,身体自然微微前倾,参与着在谈的合作。
明雾专注着工作,因此也没有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那一瞬间投来的晦暗黏滞的目光。
“…初步定下就是这些。”罗科尼翻过最后一张ppt,松了口气。
总算谈完了。
Serin也冲明雾点了点头。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四十,罗科尼本来是想顺势邀请明雾一起吃个午饭的,但现在大老板在这儿看着…
Serin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笑了下:“下午还有拍摄要赶,沈总,罗科尼先生,我和Julia就先回去了。”
罗科尼:“我送你们下去。”
一众人朝着门外走去,明雾跟着人群站起来,自始至终没有向沈长泽方向看过一眼。
人群簇拥着他,就像星星簇拥着一轮明月,无论台上台下,他天然就是视线焦点。
沈长泽视线移过去。
瘦了。
比杂志上看到的还要瘦,白色丝绸衬衣质地垂坠,肩膀处甚至只能看见骨骼。
开跨国会议时中途接到消息,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背着时差连夜赶过来,才正正好在走廊拐角处截到了他。
沈长泽探寻着想看到更多,而门已经嗒地一声——
关上了。
小蝴蝶消失不见。
明雾带着墨镜,裹着一件黑色薄款长风衣,显得身形尤为高挑。
Serin早在几公里外的餐厅订好了位置,只要还有拍摄的机会,她相信以明雾的能力绝对能挺过去。
然而刚走到车边,倏地看到另一个立在柱子上的修长身影。
男人身形高大,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的眉眼凌厉。
他身上同样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只不过明雾穿是高挑削瘦,他穿则则显得肩宽挺拔,更偏向雄性的力量感。
凯厄斯最后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垂眼看着这个把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东方美人。
斯科特固然是个蠢货,不过眼光倒是不错。
黑色墨镜遮住了明雾大半张脸,只露着一节苍白秀美的尖尖下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慢慢摩挲着衣兜里斯科特让他带来的信,一时间有些不想交出去了。
明雾墨镜后的眼睛轻微眯起。
Aloif家族的长子,财经频道上的常客,十四岁开始接触家族企业,比起花名在外的二公子斯科特,凯厄斯要有权势的多。
“Julia...明雾。”凯厄斯用一种外国人说花文时特有的音调,念着他的名字。
他看着明雾戒备起来的神情,笑了下:“别这么紧张,我也是受人所托,没有恶意。”
“嗯...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让我想想,你是在为传出来的照片苦恼,对么,斯科特跟我说过。”
明雾唇角扯出个弧度来:“不好意思,我没有和陌生人吃饭的习惯。”
兴许是从来没被这么直白地拒绝过,凯厄斯顿了一下。
多年商场搏杀已给他练了一幅足够视若无睹的面皮:“其实偶尔试一次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是么,”明雾手抄在兜里,衣袖向上纵起在肘部,露出的腕骨骨感冷白,看得人特别想抓在手里把玩。
凯厄斯目光不由停留了几秒,刚想说什么,明雾说出了下半句:
“可惜了,我厌恶Aloif家族的所有人。”
即便凯厄斯再波澜不惊,被人当面毫不留情地表示厌恶,乃至上升到整个家族,面色也不由变了变。
“请你让一让,挡到我的路了。”
凯厄斯沉声道:“斯科特让我带给你一封信。”
“我不会看的。”
明雾随口撂下这句,朝着车内走去。
他饿的厉害,至少中午可以吃个七分饱,一切挡着他的人和事都让他觉得厌烦,更别提还是敌对家族的人。
这群人凭什么永远这么自以为是,觉得只要稍微施舍一点好意,自己就会一切既往不咎,再次巴巴地凑上去。
Serin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又有过什么过节,不过明雾脾气多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了想也随他了。
在明雾与他擦肩而过时,凯厄斯倏地伸手,一把握住了他清瘦的腕骨。
触感和他想象中一样好,第一次摸上去时凯厄斯内心甚至忍不住喟叹一声。
“你干什么!”
明雾果然被激怒,一双漂亮的眼怒视着他。
“抱歉,我只是想解释一下,请再给我一分钟时间好么,明...”
两个人手臂交叠着,这样拉扯不可避免距离拉近,肢体大面积接触近乎拥抱,凯厄斯甚至能闻到明雾发间传来的丝缕清香。
他情不自禁嗅了一口,正想着怎么才能把人留下来,忽地一道沉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明雾偏头,沈长泽不知何时站在了距离他们十五米外的电梯口,面容阴冷压迫。
沈长泽那样子实在太可怕,他本身就有点眉压眼,面容英俊到一定程度就显得有些邪气。
尤其是明雾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了。
仅仅是他愣神的这会儿功夫,沈长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狭长眼睛垂下,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明雾不知为何心头一跳,手腕上被目光如有实质地灼烧。
凯厄斯也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似乎不太妥,手指松了松。
拿开的瞬间,明雾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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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白的腕骨上浮现出鲜明的指印红痕。
啧。
凯厄斯在心里轻啧了一声,皮肤那么薄。
明雾手臂重新自然垂下,风衣衣袖遮去了印记。
“沈总有什么事么?”
“出去吃饭,碰巧路过。”
“哦,”明雾不太在意地掸了掸袖口:“那我不打扰沈总用餐了。”
“刚刚还有一些合约细节没商量好。”
“合作的事可以让罗科尼和我的经纪人对接,还是说…”
明雾看向他,语气带着微末讽意:“沈总忙的连吃饭也要谈生意。”
“不可以么?”
沈长泽目光偏了偏:“你和凯厄斯吃饭,不也是为了谈工作么。”
我什么时候谈工作了…不对,我什么时候要和凯厄斯一起吃饭了。
被提到的人耸了耸肩:“我确实想邀请Wu一起共进午餐,大概也只有工作这个借口了。”
“那就一起吧。”
一直到三人共同坐在了餐厅包厢内,明雾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明雾坐在中间,沈长泽和凯厄斯一左一右,Serin看着他若有所思,侯石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埋头沉浸式干饭。
服务生上了最后一份餐品,欠了欠身退下。
明雾不理会他们,要了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他先夹起切成条的三文鱼凑近嗅了嗅,舌头一抿卷进去小半。
右边脸颊被食物撑起一个小包,Serin眉心一跳,刚想站起来说说别吃这么快,又顾忌到还有别人在。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孩子还小,长身体。
明雾进食速度不慢,但吃的很干净整洁,吃到下面的大绿叶菜时也懒得张大嘴,就那么咬住叶边,低垂着纤长浓密的眼睫,面无表情地咔擦咔擦往嘴里送。
凯厄斯是想说些什么的,但这顿饭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实际上对于这位声名斐然的华晟沈总,他是有些忌惮的。
古老森严的东方世家,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家规冷酷严苛,据说还保留着某种隐秘可怖的体罚。
每一代继承人都经历过最严苛的教导中选出来,确保最优地延续家族荣耀,最后磨出来的人都不算是人了。
真不知道明雾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难道就是上午才签订的那份合同么…
“我已经教训过斯科特了,”凯厄斯漫不经心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指:“他也该收收心了,下个月就会订婚。”
“关于那些照片…”
“我吃好了,”明雾放下筷子,“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处理,就不多留了。”
“Julia,”凯厄斯要拦他,倏地电话铃声响起。
他接起,没开免提听不清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却见凯厄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明雾后背向椅背靠了靠,单手支着下颌,冷冷淡淡看了他一眼。
从侧面看,他的眼尾是有些上挑的,灯光映在眼底水光粼粼。
按理说明雾的身形是单薄的,但那样凌空一瞥,竟莫名给人一种蛇一样弓起,进食前冷漠打量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种神情非常神似,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别处见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可能
凯厄斯被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笑了下,只是一个19岁无依无靠的小美人而已,即便有绝顶的皮囊和过硬的业务能力,但想要在这里长久混下去是绝对不够的。
他掏出自己的名片,从光滑锃亮的桌面上平滑过去:
“Wu,如果你改变想法了,随时联系我。”
“还有这个,”凯厄斯将那封他弟弟千叮万嘱的剖白情书一并放下:“去留由你。”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侯石往嘴里炫饭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他再大条也感觉到了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出去。”沈长泽冷声道。
3. 生日
侯石被骇得瞪大眼,还是Serin反应快,先一步拉着他起来:“沈总,那我和侯石先过去了。”
又对明雾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在车里等你。”
门被小心地从外关上,门内只剩下他和沈长泽两人。
繁复灯光在沈长泽面上打出明暗两面,鼻骨因过于挺直甚至在眼窝处积了一小块阴影。
沈家华晟之前虽然商业版图横跨欧亚,但是是对国外娱乐界时尚界是较少涉猎的。
不过也不为奇,沈长泽从来都有野心,当时一彻底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就把所有家中亲戚要么挂了闲职,要么干脆让他们回去养老了。
接着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革新,这几年华晟愈发如日中天,权势浸润下,沈长泽周身气势也愈发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明雾漫不经心地想着。
过去四年,他和沈长泽维持着距离疏远表面的兄弟关系,除了每年回老宅固定的几天见面,私底下基本从不联系。
早年沈父沈德恺手段太厉树敌太多,一次人为车祸中,本是必死的局,是司机王竟一命换一命,才有了沈德恺的幸存。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后来沈德恺为了安抚人心,主动找上孤儿院的明雾,收养了他。
然而沈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真的在法律关系上加进这么一个外人,到最后是挂在了一个五服之外的远房亲戚的户口本下,只对外称是沈家二少,与亲子无异。
可是他长大了,往事随着岁月被掩埋,沈家不再需要他这个用来堵住悠悠之口的养子,沈长泽也不需要他这个弟弟了。
尤其是四年前那个雨夜,他和沈长泽大吵一架,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们也最该像所有沈家历来淡薄的亲缘一样,慢慢疏远、冷淡,到表面关系,再到彻底断离。
明雾面上的神色渐渐淡下来,眼皮掀了掀,和他无声对峙着。
“明雾,”沈长泽念他的名字,声音沉而有力。
“你和斯科特认识多久了?”
他果然看到那则绯闻了。
就这么不巧,正好沈长泽来这里视察,正好他的消息爆出来。
明雾心里不郁,然而面上不显,只单手支着下颌随口道:“三四个月吧。”
“他喜欢你。”
明雾眉尖轻挑了挑,没有说话。
“你不该让媒体拍到你们在更衣室的照片,无论如何,你都还是沈家的少爷。”
“你是在害怕这样的消息影响太大,给沈家蒙羞么?”
“不必如此,”明雾向后靠了靠,音色淡淡:“这几年我从未在外面提过沈家的名头,以后也不会。”
他不去看沈长泽的脸色,桌上气氛再次趋于凝滞。
沈长泽面色隐隐冷下来,语气强硬:“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该和他纠缠过深。”
“我知道,”明雾看着桌面上的纹路:“天真、轻信,这是与人相处时的大忌讳。”
他慢慢直起身来,最后竟笑了下: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的。”
明雾离开了。
空旷的包厢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沈长泽右手慢慢收紧,倏地电话铃声响起。
“沈总,”那是个年轻华丽的男声:“你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更衣室所有照片通知了各大媒体全被压下,联系一个大v把你发我的那张,正常视角的照片发布出去,其他几个也都打过招呼了。”
沈长泽嗯了一声:
“谢了。”
电话那头轻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没想到,在你心里,这位早早离家的小少爷,竟然肯让你在谈判合作上做这么大的让步。”
“怎么,要不要我去替你去明雾那儿大肆宣扬一下,告诉他,他的好哥哥,都暗地里为他做了些什么?”
“少打他的主意,”沈长泽神色不变,声色却带上隐隐的压迫与警告。
另一边,周戈霄看着电脑大屏上的照片,眼底趣味一闪而过:
这是沈长泽发给他的。
明雾不是影星,不会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拿摄像机对着他拍,但是那个角度那么正好拍到明雾的脸,时间又那么及时连12小时都没到,除非…
有人专门雇了人,拍下明雾每天的动向,整理成照片文档,送到沈长泽的电脑里。
“是是,”周戈霄语气不显:“我不会打你宝贝弟弟的主意的。”
“我只是不想华晟的股票因没必要的事而波动。”
周戈霄被他噎了下:“可以,行。”
“行。”
装吧你就。
停车的地方有直达电梯,明雾将风衣拉链拉到最上,脸埋进去,单手抄兜里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进车门就看到Serin惊喜地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媒体那边发道歉声名了,有路人发了正常视角的照片。”
她眼底讽意一闪而过:“现在舆论重新倒向我们,倒是Aloif家族其他几个人,夜店聚众多人运动派对的录像被曝光出来,凯厄斯应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一帮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她自顾自地输出着,静了一会儿才发现明雾的脸色并没有危机解除的高兴感。
“……Julia?”
明雾呼出一口气来:“没事。”
Serin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虽然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这么大个事,会被不相干的路人帮着解决,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到是谁帮的他们。
那些熟悉的报社还没这么大一下让大众媒体改口的力量,更大的关系还没来得及找。
一圈搜寻下来,难道真的是明雾慈善做多了,好人得好报。
“开车吧。”明雾垂下眼睫。
沈长泽这么做,应该也只是因为在乎家族荣耀,和他的成功事业吧。
回到独栋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明雾困倦地顺着楼梯往上走想着要不要先睡会儿,到门口时忽地看见另一个身影。
侯石条件反射性上前就要大喝,明雾手臂横起拦住了他。
门口的人听到动静兴奋地回头:“明雾!”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半天了,妈呀饿的我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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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沈嘉哲被他问的一愣,面露委屈:“你忘了,当时你登记时要户口证件,还是我给你从家里给你寄过来的。”
“而且我之前就和你说我这学期交换到这边来找你,上飞机前还给你发短信了,而且一下飞机就又给你打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明雾拿出手机一看。
“你把我消息免打扰了!!!”22岁男大学生精力无穷,喷火暴龙一样跳脚:“我就说你怎么总不回我消息,明雾!”
明雾头疼地让Serin和侯石先回去:“沈嘉哲你吵什么吵,你天天发那么多消息,我手机一直叮叮响像什么样子。”
“我是你表哥,你怎么能叫我全名?”
他跟着明雾进门,还在叨叨叨:“这儿点外卖怎么那么麻烦,我刚刚折腾半天搞不定,还有吃的吗我真的要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二十分钟后。
沈嘉哲对着牛排和干巴面包大快朵颐。
“我真是饿了,”嚼嚼嚼:“这么难吃的面包都吃的下去。”
“你天天就吃这些?不会觉得生无可恋吗,对了你要一直做下去么,这行业这么吃业太苦了...”
明雾翻着手上的资料:“是啊。”
“不过这个牛排还不错,”沈嘉哲撕了一口:“真香。”
明雾眼睛往那里瞥了一眼,肉质好固然是一方面,但沈嘉哲居然真能像模像样地做出来。
沈嘉哲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喂喂喂,你那什么眼神,不相信我的厨艺吗。”
“不要小看我和留学之间的羁绊啊!”
明雾翻过杂志一页,但笑不语。
“对了,”沈嘉哲咽下口中的牛排:“我看到官网上消息说,大哥也来这边了,你见过他了吧?”
明雾手上翻资料的动作一顿:“你知道他要来?”
沈嘉哲大呼冤枉:“我怎么可能知道,大哥的行程从来不容我们置喙,是财经消息推送,说大哥入股了C.L,我想着C.L总部就在漫都,说不定他来找你了。”
明雾哂:“你还关注财经新闻呢。”
沈嘉哲差点跳起来:“我豆儿明雾你什么意思,别仗着年纪小我就不敢欺负你啊,我怎么不能看财经新闻了!”
“更何况还是大哥的...”他小声嘟囔着。
沈长泽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自小样样拔尖,在同龄人还都是二世祖飙车打架泡吧时,他已经开始和他们的父辈平起平坐地做生意了。
而等他们回过神来被丢去商城历练,沈长泽早已走到了连他们父辈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就是一张脸总是拉的长长的,手段又狠,他们那一圈小孩比憷家里老子还憷他,都怕被抓住了教训一顿。
也只有对明雾,才会露出一点笑模样。
实际上他对明雾到底和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只知道明雾16岁时突然一个晚上,就从最亲近大哥,变得疏远甚至冷淡起来。
然后就是不顾家里原本安排的学校,孤身一人去国外,边读书边工作,四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4. 礼物
他心里蛐蛐着,一下想起来了自己来的目的:
“下周就是大哥生日了,你还记得吧?”
生日...
明雾愣了一下。
沈嘉哲狐疑地看向他:“你不可能真忘了吧?应该还是在老宅那边举行。”
明雾笑了笑:“没忘。”
他眼睫纤长浓密,阳光下末端显出流金虚化的质感来,随着明雾眨眼的动作,那一段弧度看着特别柔软动人。
沈嘉哲看着看着就觉得手痒,特别想碰一碰,又觉得连心里仿佛也被羽毛扫到了似的。
难道真的会跟看起来触感这般好么,但这种行为真是太奇怪了。
他打了个冷颤,疯了疯了,明雾绝对会狠狠给他几下的。
“奥,”他食不知味地接着嚼干巴面包:“那你记得回来奥,我给你订机票,你那天应该没工作吧?我看过你公开的行程。”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啊,去年大哥生日你就没去,今年可不能再缺席了,而且还是整十的三十岁生日。”
明雾不说话了。
那种无名的烦躁再次从心底涌起,他磨了磨牙尖,拉开抽屉摸出烟盒,往外一倒。
空的。
沈嘉哲:“你还在抽啊,哎这好像是女士烟吧...”
他隐约知道明雾有时候压力大到缓解不了,会抽上一根,不过频率很低。
“一年超不过五根,”明雾把烟盒往垃圾桶一扔,打开制冰机舀了一杯冰块。
刺冷的寒让牙根都发痛发麻,却让他莫名心安下来。
他意识不到自己嚼咬的动作有多用力,沈嘉哲还在叨叨着,余光一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明雾,你嘴流血了!”
他掰过明雾的脸:“你嚼的太用力了,牙龈都被刺破流血了!”
明雾推开他,打开水龙头,擦去那点血。
沈嘉哲还在旁边跟着他:“你先吐出来,太冰了..”
“我会去的。”
“哎?”
“生日宴。”
一般人家的生日宴都是跟家人朋友一起过的,但沈长泽的生日宴很显然不在此列。
与其说是生日宴,不如说是一场关系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哪些是需要联络感情的伙伴,哪些是要敲打威慑的。
沈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豪车跟不要钱似的在草坪上停了好几溜。
明雾任由造型师给他做好发型,顺着楼梯来到了后面大厅。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这里只有一些年迈的叔伯们在讲话。
见到明雾下来,都不约而同住了声。
明雾懒得搭理他们,他今天上午刚下的飞机困的要命,下午在房间睡了会儿才缓过来,现在虽然醒了,但也懒懒的。
他将手中的礼物盒子递给登记送礼的人。
登记的人忙接过:“小少爷。”勤勤恳恳记录下来。
右后方那个穿着唐装的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小雾原来还记得长泽的生日啊,我还以为你当惯了大名模,不屑于再回来了,见了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明雾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个人,三叔公,早年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弄妇女,老了装起正经来了。
哂道:“比不上您,六十岁喜得贵子。”
三叔公脸皮一红,拐杖狠狠拄了下地:“反了天了,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么!”
旁边有人唱红脸:“好了三哥,孩子还小,明雾,还不快来给你三叔公道歉。”
明雾完全无视,见那人登记完了,转身就要离开。
“小小年纪,目无尊长,跟你妈一个混账德行!”
明雾脚步顿住。
他也不恼,随手拿过旁边一个小臂长的瓷花酒瓶,跟被冲昏头脑的疯子一样,拎着转身极快地朝三叔公走去。
沈永眼里惧意一闪而过:“你干什么!明雾,放下来!你疯了!”
不过几步距离,转瞬明雾就走到了他面前,将酒瓶高高抡起眼看就要对着他的脑袋砸下去——
周围人全呼叫不及,表叔的怒吼,登记人的惊呼,离得近怕殃及池鱼下意识往旁边躲
沈永看着越来越近的酒瓶,惊恐地往后退。
瓷酒瓶足有小臂长,瞬间炸开的瓷片有可能刺进他的大脑乃至戳破大血管,他本就有点小中风。
然而他早被多年酒色掏空了身体,年老迟缓,连喊叫都是浑浊嘶哑的,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酒瓶离自己越来越近,以及逆光下明雾冰冷阴鸷的笑容。
啪!
沈永浑身一僵,霎时间两眼一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我死了吗?
他恍恍惚惚地想,意识渐渐回笼,重新有光点聚焦在视网膜,慢慢睁眼。
那瓷酒瓶停在了距离他眼睛仅一毫米的地方,一只莹白如同最完美的雕塑的手紧紧握着他,手背筋骨凸出。
明雾大笑:“三叔公,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请你喝杯酒而已。”
冷汗浸湿了沈永的后背,明雾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怡然自得地打开了瓶盖。
沈永恍惚得都站不稳,倏地门口处传来骚动。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沈永如同获救一般:“长泽,长泽!”
沈长泽站定在了距离在他们半米的地方。
明雾面上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沈永吐沫横飞:“他太目无尊长了,不打招呼也就罢了,好心提醒了两句,就和我甩脸子,威胁我,你看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沈长泽任由他在一旁说着,视线仿佛某种黏稠的液体,一点点扫过明雾身上每一寸。
“他还让你干什么了?”沈长泽漫不经心地问他。
沈永像是抓住了把柄:“长泽,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这个弟弟,出去真是把心都野了…”
“他还说敬我酒,那么大的酒瓶,不是我不给他面子,是怎么可能喝的”
“那你就喝吧。”
沈永一个完字还没说出来,宛若被掐住了脖子的鸭,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长,长泽?”
沈长泽淡淡道:“小雾看你是长辈,多年不见,请你酒喝,三叔公一向慈爱,应该高兴欣慰才是。”
“邓锐,把酒给三叔公拿过来。”
那个站在沈长泽后面,穿着黑色西装助理模样的男人上前,向明雾恭敬伸出双手:“小少爷,请酒瓶给我就好。”
明雾和他无声对峙着,片刻后把酒瓶递了过去。
澄亮的酒液倒进杯子,邓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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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拿到沈永面前。
沈永脸上青红交加,然而沈长泽就站在旁边盯着,对方前些年上任时可谓雷霆手段,直接把他们都从公司撸了下来,积威已久。
这么多人面前,他哆嗦着伸手接过那杯屈辱的酒,仰头喝了。
明雾收回视线,调转了方向,准备离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
“礼物?”
“oi,你是在做礼物么?”刚上高中的沈嘉哲从窗边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明雾手上正在雕的东西。
明雾一惊,手上刻刀一歪险些划破手指,然而更快的动作是把那个木雕藏进了桌肚里:“你干什么!”
沈嘉哲委屈地眨眨眼:“别人都去上活动课了你不去,我就来看看你啊。”
明雾摸着手里粗糙的小兔子木雕,耳尖有点被撞破的红意。
“我没事,就是在教室待一会儿。”
沈长泽还有半个月就生日了,可他总觉得雕的还不够好,就偷偷带到学校接着练习。
他才不是想给对方最好看的,是送太丑的会丢他明雾的脸。
“好吧...”沈嘉哲撇了撇嘴,他就知道明雾脸皮最薄了。
“那我去买点吃的,你待会儿记着来吃哦。”
“小兔子?”19岁的沈长泽在宴会后方接过那只浑圆可爱,被打磨的光滑锃亮的小兔,声音含笑。
明雾双手抱胸,如果他是某种小动物的话肯定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随手雕的。”他硬邦邦地说。
这是他一贯的生存法则,只要假装的足够不在意,对方就没有办法嘲笑和伤害他。
沈长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没记错的话...
明雾就是属兔的。
明雾还维持着那个站得僵硬的姿势,眼睫垂下往旁边看。
难道是雕的不够好看么,早说不该自作聪明感动自己了,果然还是该去买别的礼物,他刚刚看到那都要堆成山的礼盒了,其实这只兔子一点都不起眼灰扑扑的。
气死了,谁让沈长泽提前单独拆他送的礼物了!
他抿紧唇,刚想找个借口离开,。
“谢谢。”
“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最喜欢的礼物。”
沈家后堂内,明雾拿过自己刚刚送的那个礼盒,熟练地打开。
一只华贵的手表,GKEII的经典款,深蓝色的星空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寒芒,精致、昂贵,跟那堆礼物混在一起,绝对挑不出错。
“大哥,”明雾笑盈盈递向他:“生日快乐。”
邓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沈长泽的表情。
老板期待这个生日够久的了,去年小少爷没来低气压了好几天,今年至少还见上面了。
他又想到老板桌面上那只曾被摔开巨大裂缝,又硬是被各种找人修补好的木雕小兔,叹了口气。
有人打圆场道:“小雾真是长大了,我记得小时候他都是给长泽送做的手工礼物。”
明雾笑了笑:“当时太幼稚了,小孩子手工品,不值几个钱的。”
仿佛那个雕小兔雕到手上一道划痕一道划痕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沈长泽声音沉下来:“幼稚?”
明雾和他面对面对视着,直视着对方幽深的瞳孔:“幼稚。”
5. 教导
钟楼的钟声敲响了,有人从这莫名的气氛中回过神来:“该去前面了。”
“走吧走吧,宾客都来了。”
明雾看着沈长泽把那礼盒交给邓锐:“拿下去吧。”
大概会和那堆礼物一起,堆在沈家的库房里生灰吧。
明雾漫不经心地想,跟着人群出去了。
宴会上来的都是社会名流,明雾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推杯换盏,随便找了个有花植遮掩的边缘位置坐下。
有人看到了他:“啊,那是..”“他也来沈总的生日宴了...”“比杂志上还好看,听说前些日子刚和C.L签了合同..”
明雾头发只简单抓了抓露出精致的眉眼,唇薄红,鼻梁细窄——他的长相是肖他那位小姐母亲的。
说是小姐,其实不过是高级交际花罢了,出身贫寒,年轻时靠着美貌游走于众多男人之间,有年纪后想安定下来嫁了,却在那时怀上了明雾。
这个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和那个老实巴交、毫无前途地位的司机一夜情的孩子。
更是在明雾四岁时,就把他扔到孤儿院,和一位外国富商远走国外。
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秘辛了,外人眼中,沈家只是收养了老职员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所从事的模特行业是不被封建保守的家族认可的,连带着在外面也埋名。
明雾单手撑着下颌,看着远处的纸醉金迷。
沈长泽一出来就被众人围了起来,多的是人想和他搭上关系。
他从来都不缺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也不缺一份光鲜亮丽的礼物。
明雾看着他被簇拥着,收回视线,专注摇起了杯中的酒液。
他不知道沈长泽也在看他。
明雾从小就长得出挑,长大后这种优势更是发挥到了极致,一身白色西装,剪裁精良收出细细的腰线,坐在那里跟会发光似的。
“沈总..沈总?”旁边举着酒杯的人久不见他回应,试探地叫他。
沈长泽回神,和他碰杯。
等到他再度把目光投向那一处桌台时,坐在花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夜风微凉,这里只有一盏花形小夜灯亮着,远处夜色浓厚,整个露台仿佛一处被隔出来的童话里的一角。
空气中传来青涩草叶苦味和夜露的水汽,混合着一点美酒的香,明雾立在边边,像是夜色里盛开的花。
沈长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16岁离家时那样小猫崽似的羸弱,身形依旧单薄,却蕴着柔韧的力量。
明雾听到动静回头,葱白两指间一点闪烁的火光。
沈长泽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好抽吗?”
明雾唔了声,没回答。
烟尾一点火光跳动着,明雾任由它燃烧着。
他想说自己极少抽的,抽的时候也都避着人,你不用这样如临大敌。
可现在他看着沈长泽的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身形高大,衬衫衬得他肩膀宽阔,眉骨凌厉英挺,眼窝深邃,这么注视着人时显得尤其有压迫感。
毕竟6岁到16岁,沈长泽是真的严厉管教过他十年。
……他并不是不怕他。
愣神的功夫,火光已燃烧到了指尖,明雾下意识垂眼去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他一步,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长泽的手宽大有力,手指很长,肤色比他要深一些,手背上青筋凸起,轻松包覆住他的整只右手,还有余量。
他掐灭了火。
“明雾,”沈长泽身高天然居高临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谁教你的?”
“谁教你的?”沈长泽看着做了一遍桌球打杆动作的人,眉间皱起。
这句话里蕴含的训责与不满是如此明显,明雾浑身下意识一紧。
他一时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嗯…嗯,老师…”
“哪个老师?”
“呃…”教学视频里的。
但是这么说不就暴露自己体育课没有去的事情么,明雾抿着唇,却感受到沈长泽握住了他的手腕。
“转身。”
他本能地转身,手腕却没有被松开,有点像跳舞时的旋转。
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清瘦柔白的侧腰一闪而过。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他不确定是不是沈长泽在笑他。
笑什么啊!
他气鼓鼓地想,还不是为了给你雕木头兔子,下次再也不理你了。
“专心。”
对方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明雾浑身一抖,沈长泽已经压着他摆起了姿势。
“收腹,右腿伸直,肩背呈一条直线,你刚刚用的手腕发力,这样长久下来对腕部损伤很大的。”
成年男性的气息喷洒在颈后,明雾手指尖不易察觉地轻颤着。
“试着运用手臂的力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肱二头肌,然后像这样带动发力——”
啪。
球被杆击中,弹到桌边晃悠半圈,掉进袋里。
沈长泽揽着他直起身来:“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只有一点,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今天教你的,记住了么?”
明用力闭了闭眼。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去漫都的时候,能出场的模特体型管理极其严苛。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抗不住那样的饿,尤其是秀场前,那简直每个人饿的都能生啃大象。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的现实,也是那时,一个二十七八,身形高挑优雅的姐姐看到疲饿交加、茫然处在生理心理崩溃边缘的他,向他递了根女士香烟。
细长的、纯色的,淡淡的尼古丁气味。
被掐灭了。
沈长泽和他靠的太近了,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息成熟强势,逼得他下意识竟觉得喘息困难。
明雾情不自禁偏了偏头,接着下半张脸就被捏住了。
“张嘴。”
轻微的痛楚传来,明雾唇张开,露出雪白的齿和一点鲜红小舌。
沈长泽目光如有实质,一点点刮过了他的口腔。
这是在干什么…
难堪与某种微妙的恼怒涌上来,而捏在他的脸上的手力气太大了,收不回的涎液在口腔内聚积,盈成一个晶亮的小涡。
“还好,没有烟垢。”沈长泽下了评价。
仿佛他还是那个被严厉约束,却也被宠爱的孩子,沈长泽珍视的弟弟。
明雾紧紧咬着牙,他想对他喊不要你管。
但是那样太幼稚太丢面了,最后他只是用力推开了沈长泽,冷淡地站在那里:
“大哥,这也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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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职责的一部分么?”
你凭什么管我,明明当年是你先抛弃了我。
沈长泽:“危害小并不代表没有损伤,如果有压力,你可以尝试别的办法。”
“漫都有一个很好的中医师父,我让邓锐”
“不劳烦了。”
明雾慢慢笑了下,向后退去。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明雾沿着楼梯下去,他到底在这里生活过,能避开前厅,到后面住的地方的小道还是知道的。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他走了四年,这座宅子竟然还留着他的房间。
并且保存的很好,打扫干净整洁,连床被都透着太阳晒后的温暖干燥的气息。
明雾坐在床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脸埋了进去。
他喜欢这种气息。
漫都多雨,最开始去时是没条件,他只能住矮小的阁楼,后面他名声起来了,却全球天涯海角各处飞,一年两百天睡觉都是在飞机上,或者酒店过的。
明雾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卷,就裹成了一个筒。
头发乱糟糟的,不过反正也不用上台。
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一个人少时的影响能这么大吗,还是他真的是受虐狂,居然觉得这间房间有点安心。
明雾沉思着,倏地门外传来叩叩两声。
明雾神色一凛,果断一滚,把被子熟练整理成没人滚过的整洁样子,甚至还记得贴心拉了拉被角。
然后借着窗户反光薅了两下头发,理了理领口,这才去开门。
“...林姨?”
屋外,林巧兰哎了声,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笑得温和:“小少爷。”
“我看你回来后就没怎么吃,晚上又站了一大晚上,给你送点暖胃的汤上来。”
甜香的味道从她托盘上盖着盖子的小蛊传来,明雾嗅了嗅,抿唇。
糟了,是他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
他本来想和林姨说自己习惯不吃晚饭了,而且晚上喝汤第二天容易水肿,此外他少时嗜甜,万一林姨还像小时候,给他放很多糖怎么办?
林姨却像是看穿他的顾虑:“小少爷,您放心好了,这是我特特改良过的清爽版本,就一小碗,保准没事。”
明雾眨了眨眼。
“稍微垫一垫,你年纪还这么小,老这么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啊。”
......行吧。
明雾接过:“谢谢。”
门被关上,明雾从善如流地小口喝了起来,手机叮得亮起。
他拿过来,是Serin的电话。
“Serin姐。”
“明雾,我联系过了,Eclat秋冬大秀没什么问题,其他落井下石的我也给你拒了骂回去了。”
“就是之前说要解约的那个Aethel封面,那个主编好像有后悔的意思,你还想上吗?”
“开玩笑,”明雾眼底讽意一闪而过:“我凭什么上一个背后给我捅过刀子的杂志?”
Serin犹豫了一下:“毕竟是一线杂志。”
“末流而已,之前Klop不是说一直想邀请我么,去联系那边。”
Serin:“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销量说话,”
明雾扬头:“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他们创造最大的价值!”
6. 心疼
那天之后果然有段时间没看到沈长泽,但明雾很快也忙了起来。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断地选品、试拍、行程、交际,每天都要在镜头前保持最好的状态,回来常常倒头就睡。
那天出发前Serin看着他,手比量了一下,严肃道:“你不能再瘦了。”
明雾尚处在凌晨赶行程的困顿中,闻言嗯?了一声。
“你自己照照镜子,尺码是不是小了一圈。”
明雾绷紧了下手臂肌肉紧实,又撩起衣服看看还在的人鱼线轮廓,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Serin:“今天开始早上多吃一点,我会让营养师给你调整食谱的。”
明雾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意味不明地遗憾道:
“明明十几岁的时候怎么都瘦不下去的...”
Serin失笑:“你那时才多大,脸上有点婴儿肥是正常的,不过现在是没了。”
倒是出落的愈发好看。
就是让人有点心疼。
她叹了口气:“熬一熬吧,这行也就人前光鲜亮丽。”
有得必有失,没什么好抱怨的。明雾把眼罩拉下:“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Klop选的拍摄地点在D市,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的花里胡哨孔雀似的的男人,名字叫卡特,出乎意料的年轻。
见到明雾眼里惊艳一闪而过,喃喃道:“我就说你适合这次的主题…”
“快快快,化妆师,摄影师!场助呢?”
这次的进度又快又赶,趁着他们有灵感,明雾不断更换衣服姿势和取景地,最后原本一天的竟生生拍了十三个小时。
收工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卡特对着相片啧啧赞叹,明雾去更衣室卸妆换衣服。
“好几张都拍的真好,你看这个,Wu..”卡特一愣,接着大叫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明雾对着旁边镜子照了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可能刚刚冷水洗了脸冰的,没什么事。”
“那我就先回去了。”
卡特点头:“好好,”他犹豫了下:“明天的拍摄..”
明雾:“我会准时到的。”
然而第二天,明雾醒来时状况却更加重了。
侯石早上来叫他,看着他脸颊泛酡红吓了一跳:“明哥?”
真要说,他比明雾还大4岁,只是叫习惯了。
明雾嗓子微微暗哑:“待会儿跟化妆师说一声,多拿东西遮一遮。”
前往拍摄场地的车上,Serin翻着手中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眉间一皱。
“这两年给你安排的工作是有点多了。”
尤其是今年来,明雾基本都没怎么休息过,公司有意把他往商业化的方向打造。
毕竟是签在别人的公司下,商人重利,分成也重,他们当时签了五年,到现在只剩最后大半年了。
明雾身上裹了个外套,纤长眼睫有些疲累地垂着,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往车抽屉放清烟的地方摸。
空的。
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我记得上次留这儿了两根。”
Serin:“没人动你的。”
倒是侯石眼皮跳了下,打了个哈哈:“可能是之前收拾的时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吧。”
他想到那天半夜收到带有警告意味的消息:
继续同步他的行程给我。
还有,别让我再看到他抽烟。
又给他发了几个清肺的食谱和花植。
侯石看着车前被空运过来,新摆上的顶级品种的十二萝,叹了口气。
那边明雾见找了下找不到,也不找了,向后靠在车背上,翻着手中新出的杂志。
连轴拍了三四天,等着最后一天时,摄场内氛围明显轻松了一些。
卡特也松了口气,他有信心这次的成片肯定能掀起一波讨论热潮。
恰巧看到明雾换上常服从更衣室出来,兴致勃勃地招呼他:
“Wu,晚上有品牌宴会,一起来吧。”
明雾裹紧长风衣,略长的黑发垂落下来,愈发显得面容素白。
他其实已经有些累了,头脑发沉,来这里异国他乡又吃不惯睡不好,现在他头脑晕沉得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休息。
“我就先不..”
“听说格里芬也会来,就是那位殿堂级摄影大师。”
明雾拒绝的话一顿。
“怎么样,这种地位的大师手中可是有着好多内部一线时尚资源,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雾:“那就到时候见了。”
品牌宴会在晚上八点正式开始,明雾一身黑色暗细纹西装,衬衫没打领带,胸前别出心裁放了一块格纹丝绸方巾,低调又不失风度礼节。
他身形比例好,穿什么都是衣架子,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眼前一亮。
出门前明雾特意让人在脸上扑了点粉,又打了针退烧针,原本疲累的精神又重新半强制开机。
卡特招呼着他:“来这儿来这儿。”
卡特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少爷小姐,他工作场合外玩的开,各种主题party没少参加。
他笑着把明雾拉过来:“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elite年度模特,Julia!”
“天哪,真的是Julia”“腿好长”“比照片上还好看..”
都是年轻人,几句交谈后就熟络起来,很快就有人起哄着喝酒玩游戏。
明雾拒绝了他们一起玩的邀约,却也不免在说话中灌了几口酒下去。
酒度数不算高,但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空落落的胃里受到刺激,不舒服是肯定的。
明雾朝人群边缘退了点,目光在宴会大厅内扫了一圈。
没有格里芬大师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垂眼思索着,倏地耳边响起一道年轻男声。
“hi。”是个金发的外国男人。
说是男人,其实不太准确,他虽然身高一米九往上,但面孔明显还很年轻朝气。
“我叫迈洛,目前是Klop的市场部副经理。”
这个年纪,这个职位,和这一头典型的茂盛金发。
Klop集团唯一的公子哥。
也算是自己的甲方了...明雾对他微微点头。
“你好。”
迈洛见他回应下意识磕巴了一下:“你好,你好Julia,我看过你上季度拍的封面杂志,真的非常有表现力。”
明雾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谢谢。”
迈洛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忽地卡特在远处叫他:“Julia”
他穿过人群挤到明雾身边:“你怎么在这儿……啊,迈洛。”
两个人简短打过招呼,卡特凑到明雾耳边:“格里芬大师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他往明雾手里塞了一杯酒:“他是个酒蒙子,你能喝酒的吧?”
明雾:“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卡特带着他一路穿过半个宴会厅,最后停在一处桌台前。
格里芬大师年近五十,身材胖胖的,头发时尚地染了白色烫卷,脸上倒没有一般大师古怪的样子。
而在格里芬的旁边。
沈长泽面容冷峻,挺拔眉峰压住眼窝,只是站在那儿,就极具威慑力。
卡特疑惑地看向停住的明雾:“怎么了?”
“不,”明雾轻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已换好了无懈可击的表情:“没事,走吧。”
卡特之前和格里芬大师有过合作,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卡特含笑引着格里芬去看明雾:
“这是Julia,我们上次提过的Queeu开场模特就是他。”
明雾适时上前:“格里芬大师。”
格里芬哈哈笑起来:“当时我就和卡特说过,这个后生很有表现力,那场主题是优雅与对人生的掌控,别人是展示衣服,你是直接营造了一种氛围。”
“让人忍不住想象穿上这件衣服后的场景和感觉,觉得自己仿佛也一样游刃有余又风度翩翩。”
灯光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形挺拔清瘦,松开的领口处露着修长雪白的锁骨一件黑色西装被明雾穿的格外抓人眼球。
明雾面上含笑,得体又不卑不亢:“您谬赞了,我只是尽到了一个模特应尽的职责。”
“你们东方人就是谦逊又含蓄。”
格里芬丝毫未察觉,转向沈长泽:“沈总平时应该不太关注我们这些大秀典礼的吧,”
“那场大秀Julia的表现可是被好几次剪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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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大火了一阵,Quee那季度的销量更是直接翻了一番。”
沈长泽像是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身体朝向转了转。
男人墨色的眼瞳落在他的面上,不知为何眉心轻微皱了皱。
明雾像所有被人引着介绍的人一般,微微颔首向他打招呼:“沈总。”
“发烧了。”
沈长泽低声道。
明雾一怔。
他素来要强又不愿意在人前露了怯,纵使昏沉状态不好,也硬是要咬牙撑着站着作出光鲜样子来,连刚刚那一路上,Serin距离他那么近,都没有看出来。
但是沈长泽只是看他第一眼,就发现他在发烧了。
秋冬换季,气温多变不定,他幼年到少时身体不好,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连着几天低烧闹觉。
是沈长泽哄着抱着,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宿一宿地轻摇着他,让他枕在兄长坚实温暖的臂弯里入睡。
沈长泽一手照顾了他的衣食起居,清楚熟稔他身体生理上一切的反应,每一个遮掩下的细节、秘密。
明雾衣袖下的手指轻微颤抖着,有一瞬间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格里芬有些疑惑:“什么?”
沈长泽刚刚那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声音又低,在场的除了明雾,都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沈长泽:“我们国家的一句问候语。”
“哦哦,”格里芬不疑有他,他听不懂中文,沈长泽的形象又看起来那么可靠。
“这是Julia。”他又说了一遍。
“Julia。”沈长泽念着这个名字。
“确实不太关注。”
他是在回答格里芬的上一个问题。
那场大秀他只是去现场看过,现在电脑里存了关于明雾不同角度的视频大概有三十个而已。
格里芬也不在意早在意料之中:“你每天忙着工作的事,哪儿抽的出闲工夫。”
“Julia,你这个年纪正是发展的时候,可得抓住机会啊。”
明雾微笑:“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我敬您一杯。”
他仰头,满当当一整杯酒喝了下去。
酒液辛辣,入口时明雾生理本能地想呛咳,但又生忍住了。
他动作太快,丝毫不给人反应时间,沈长泽看着那空了的酒杯,脸上方才的波澜不惊瞬间消失,目光沉了下来。
而格里芬眼睛果然亮了下:“豪爽!这么肯下功夫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他这次本来是受老友之邀,没想到到了宴会了竟遇到了沈长泽。
如此商业巨贾,看来消息传的他之后有意进军时尚界不算空穴来风,提前打好交道是必要的。
既然都来了这儿了,索性顺水推舟,他也提拔一下后辈。
“Julia,沈总可是刚入股了C.L,未来你们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
明雾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和沈长泽对视着。
他不知道沈长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品牌宴会,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和格里芬在一起。
沈长泽:“你很喜欢这一行?”
卡特以为这是商业大佬某种独特对话方式,为了帮明雾拉好感,忙不迭地说:“Julia真的非常敬业。”
“他刚来那天,一下飞机时差都没倒就开始工作了,我们上头连着拍了十三个小时他都没说拒绝的话,而且后面累了都没耽误进度。”
沈长泽眼皮掀了掀。
时间差,睡眠差,低烧,过度劳累,空腹,饮酒。
很好,好得很。
卡特莫名地看着更凝重的氛围,完全不知所措哪句话又说错了。
明雾已经从侍应生托盘中重新端过一杯酒,酒液超过了杯子的九成。
灯光下明雾刚喝过酒的唇亮晶晶,脸上浮现着酒劲上来后病态的酡红,像刚才敬格里芬那样,对他举起了酒杯。
“沈总,我敬您一杯。”
他现在只想走完这个流程结束这场无声的闹剧,为了表示诚意酒杯倒的很满,其实他觉得发烧的劲又有点上来了,不然浑身怎么会这么无力。
手指握住酒杯,刚要往嘴里送,一只骨节有力的大手横空而来,牢牢按住了他的腕骨。
男人声音沉冷压迫:“谁让你喝了?”
7. 敬酒
明雾第一次碰酒,是在11岁。
一次夏季宴会上,他被领到人前,和一堆各家的兄弟坐在一起。
沈长泽当时刚开始接触公司事务,正在前面和合作商们推杯换盏,临去前交代沈嘉哲看好他。
沈嘉哲后来对明雾小心翼翼、怕碰坏他的态度也多来于此,沈长泽对明雾的态度太看护了,那种态度潜移默化也影响了他。
不过这也是是正常的,任谁家有个这个年纪的、花儿一样的孩子,都会当眼珠子来疼。
十一岁的明雾穿着打了领结的小西装,黑发柔软乌亮,脸颊又白的没有一点瑕疵,背带短裤下两条小腿雪白生嫩。
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椅子上,偶尔会在听到什么动静时,抬起黑亮圆圆的眼睛,像家养的警惕的小猫。
年长的哥哥们正在喝酒玩,沈嘉哲看着跃跃欲试:“哥,哥,给我也来口。”
哥哥们笑:“你才多大,就讨酒喝?”
沈嘉哲追着要,最后一个哥哥给他拿小杯倒出一小口,沈嘉哲一饮而尽。
明雾好奇地看他,沈嘉哲拍胸脯:“好喝!真男人就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明雾看着他被辣红的耳朵:“真的好喝?”
沈嘉哲正是青春期最膨胀的时候,一问更是不得了:“当然了,就跟饮料似的,辛甜的。”
他看向刚才给他酒的那个人:“恒哥,明雾也想喝。”
李恒有些诧异地看明雾,明雾眼睫颤了颤。
却还是点头。
其实他们看这个弟弟也好久了,只是碍于沈长泽的威压,一直不敢真的靠近。
眼下这个小孩主动亲近,李恒跟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笑开:“行啊。”
但这孩子毕竟不像沈嘉哲皮猴似的糙实,李恒新拿了根筷子,往酒杯蘸了下,伸向明雾。
看着他跟猫儿似的凑近,轻轻嗅了嗅酒的味道,伸出一节鲜红的小舌,舔了一下。
好辣!
明雾身体猝地直起来,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耳朵到脖子后面的雪白皮肉泛上粉意。
他伸手拿水杯去喝,那杯子恰是刚刚沈嘉哲喝过酒的,当时眼眶就红了,猛地呛咳起来。
沈嘉哲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蹿起来,要给他抽纸巾,倏地从侧方横过一个人,先他一步抱住了明雾。
明雾眼前已经被生理性泪水糊住了,一只大手强硬又不失安抚地横过他的上身,声音沉冷:
“低头。”
明雾背部弓起,清瘦痉挛的背贴着兄长坚实的胸膛,咳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茫然地抬头,沈长泽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一双墨色的眼睛沉沉看着他。
他偷偷尝酒,被哥哥发现了。
明雾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一根修长的手指先压在了他的唇上。
沈长泽身高视线天然居高临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还没让你解释。”
莫名的压迫感与耻意让明雾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无措地看向对方,而沈长泽已直起身来,气势成熟压迫,视线扫过一干人都低下了头。
天哪,他怎么来了...
“大哥..”沈嘉哲硬着头皮上前,沈长泽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了李恒身上。
李恒顿感头皮发麻:“沈哥,我”
“他还小,”沈长泽面色看不出喜怒:“不是喝酒的年纪,几位若是想喝,我在云庄的酒窖会做好准备。”
他们哪儿敢真去:“不用不用”“沈哥我们就随便喝喝”“你忙你忙”
沈长泽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他。
许是被刚才那些人的紧张影响了,明雾抿唇:“哥..”
“你跟我出来一下。”
自然是没有人敢拦的。
沈长泽走在前面,明雾亦步亦趋跟着他,想去拉他的手又不敢,转过拐角时险些撞上人的背。
他哥长得快,现在都一米九了,他却好像被时光定住一般,现在才一米六。
明雾正有些神游地想着,忽地下巴被人捏住了,力道控制着他仰起脸。
沈长泽眯了眯眼:“还敢走神?”
明雾心头一紧,摇头:“没..”,又伸手想去拽他的衣摆,一双黑亮水润、仿佛会说话似的眼睛看着人。
沈长泽指腹摩挲着他细嫩的脸颊肉,又慢慢向下,眼神幽暗。
他才这么小,一点点酒,就能让他呛成那个样子。
谁知道那些人都安得什么心,如果不是刚刚他来了,那些人那么围着明雾,仗着明雾什么都不懂,接着哄骗他、欺负他怎么办?
掌下的脖颈这么细,经不得一点摧折。
“疼..”明雾右手握上他的手背,声音带了不易察觉地颤抖哭腔:“哥哥,你弄痛我了。”
沈长泽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有薄茧的手在明雾皮肤上划出了红痕。
他收手:“想尝试喝酒?”
明雾摇头,犹豫了下又点头,他其实有点害怕,但确实错在他:“是我主动要的,你别为难那几个哥哥。”
“哥哥?明雾,你还有几个哥哥?”
明雾眼睛睁大了些,他不知道沈长泽为什么突然叫他全名,但是某种近乎小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本能中做出了正确的回答。
“你,只有你..”
沈长泽面色稍稍晴霁:“你知道就好。”
“想尝试什么,告诉我,我会教导你。”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什么人给的都喝。
明雾点头,细嫩的脸蛋主动贴上他的手心,依赖般蹭了蹭,眼睫乖顺地垂下,小声道:
“.....我记住了。”
-
他曾经那么依赖他。
而现在,明雾早已不是当时一点酒就会呛的受不住,刚刚那么一大杯,几秒内全灌了下去。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胃里跟烧起来似的,他抿着唇,看着沈长泽握着他腕骨的手。
是轻易能把他两只手腕都一把攥住,肤色偏深,手背青筋凸起,按着他的腕骨,他竟是一下都动不了了。
沈长泽还想做什么?
明雾抿紧了唇,旁边卡特吓了一跳。
卧槽,这个沈总是生气了吗,好吓人。
他想打圆场,但对方身份太高了一时惊疑着不知道怎么说,旁边格里芬顿了一下:“沈总,这个小朋友是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沈长泽轻而易举拿过明雾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杯在明雾手中还是正常大小,到了他手里就完全不够看了。
酒液消失殆尽,明雾愣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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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芬也看不懂他这闹得是哪一出,和卡特对视一眼。
“你可以回去了。”沈长泽垂眼,淡声道。
明雾抬眼,灯光下眼尾上扬:“沈总,酒不合您的心意么?”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卡特冷汗都下来,伸手拽明雾:“那那那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沈总您忙,您忙...”
他半拉半拽地把明雾从那里拉到宴会另一个方向,确认离开几十米了到安全区了,才惊魂未定地拍了下胸脯:
“天哪,吓死我了,刚刚沈总那眼神我都快跪了。”
明雾半靠在身后桌沿上,微凉夜风吹起他的发丝。
卡特犹豫了下,小心试探道:“你之前和沈总认识?”
不然怎么气氛那么奇怪,要说沈总没生气,脸色可怕成那样,要说生气了要下明雾的脸,怎么又喝了明雾敬的酒。
明雾向侍应生要了杯冰水:“可能他脾气古怪吧。”
“奥...”卡特干巴巴应了声,看着明雾把水喝尽了,含着两个冰块嚼。
虽说他们这边多有嚼冰块的爱好,但明雾这嚼法也太粗暴了,看的他牙根幻痛。
明明已经努力避开了,为什么又碰见了?
明雾感受着整个口腔内一阵冰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嘴巴已经够冰了,喉咙到胸膛却还像有个烧红的火棍在翻搅,连带着眼前都一阵阵黑白星点。
闷火滞涩在喉咙,明雾抽了纸巾捂在唇上,克制不住弓起身咳嗽起来。
卡特当他是呛到了,要关心一下,接着顿住了。
明雾手中雪白的纸巾上,星星点点的刺眼的红。
Serin赶到医院时是晚上十点了。
医生在门外翻看着手中的病例:“过度劳累,低烧,贫血,有点营养不良,对了,病人是不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Serin愣了下,这明雾倒是真没和她说过:“呃...”
医生叹了口气:“工作再努力也要注意身体,这次还好只是胃粘膜出血,他也还年轻,但长久这么下去,之后肯定是要受罪的。”
Serin回忆明雾过去这半年,这行头部虽然赚钱真的多,但压力也是真的很大,她很少见过一直这么拼命的模特,从不诉苦也从不崩溃。
她想起最开始没名气的时候,为了拍一组照片大冬天的在冰水里泡了四个多小时。
上来差点没休克,但缓过来后明雾就跟没事人似的,坐上飞机赶下一个拍摄。
欧美圈排外,尤其明雾还不是他们最认可的那种男性主流的阳刚审美,要比别人出名,就要付出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努力。
很多时候她都对着那些行程咂舌,明雾愣是一声不吭全撑了下来,最后把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的脸打的啪啪作响,走到了这个让所有人眼红的位置。
她心情复杂地垂下眼:“我之后会注意的。”
医生点点头:“那就好。”
“病人正在睡觉,别打扰他,让他多睡会儿”
医生说完就走了,Serin收回视线,打算进病房看看。
她手都握上了门把手,随意一抬眼,目光正好透过病房门上的一块透明窗,接着顿住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了明雾的病床边。
8. 医院
病房内只开了一盏雾蒙蒙的小夜灯,更多是外面路灯的昏白光色,明雾整个陷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从小时候就不喜欢在亮堂的地方睡,窗帘一定得是厚实遮光的,不然睡不了几下,就会惊醒。
尽管沈长泽知道,他这次是不会睡着睡着醒来,——明雾刚刚是被打了一点助眠的安定剂的。
明雾睡在枕头上,乌黑的发贴在柔白的脸颊上,幼时还有些婴儿肥,现在全然没有了,眼睫纤长的根根可数。
醒着的时候那样冷淡尖锐的张扬,睡着了倒显出几分小时候可怜可爱的乖巧。
窗户半开着,晚风中传来远处淡淡的睡莲的香,半透明窗帘被吹扬起一角,空气里混合着草地割草后青涩的苦味和某种不知名的酒香。
沈长泽嗅着这股味道,慢慢弯下腰。
那股最迷人的、始终萦绕不去的淡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月色倾泻,幻境一般渗入感官。
吸气、吐纳、顺着鼻腔进入大脑,在循环后刺激着达到峰值,又被尽数悄然吞噬,堙没在无色无光的黑界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雾渐渐疏远他了呢?
不再对他投向暗含关注的目光,不再对他做那些幼稚无厘头的事,像一只羽毛初丰的鸟儿,看向了另一片天空。
一片没有他的天空。
房门外传来异响,Serin惊恐地看着他和明雾贴的远超正常社交范围的距离,身后侯石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沈长泽从容不迫地直起身,来到了病房外面。
Serin紧紧咬着牙:“沈总,你在做什么?”
走廊光线惨白,这个点顶楼vvip病房外没有一个人,沈长泽面容冷酷得像暗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你知道我是谁的吧。”
在见到明雾第一面,Serin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测。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尽管看起来穿着窘迫,但那种从小在富贵金银窝里养出来的眼界和气度,那样缜密细致、又骄矜高傲的心思,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
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猜测是和家里闹掰了,这四年明雾每年也总有几天不知所踪...
Serin深吸一口气:“您是...”
“Julia的大哥。”
沈长泽微微笑了下。
没有否认。
“你会妥帖安排他的工作强度的,是么?”
Serin咽了口吐沫:“是的。”
沈长泽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视线随意扫了一眼走廊内饰,漫不经心道:“你有个妹妹在A国念博士吧。”
Serin紧张起来:“您想干什么!”
父母早逝,她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
沈长泽意味深长:“好好干,她会前途无量的。”
Serin愣了下,而沈长泽已经越过她,走远了。
时针滴答滴答走着,Serin脑子里一片乱糟糟。
如果真是兄弟,为什么他和明雾之间关系会这么奇怪?
如果真的是兄弟,刚刚在病房里,那样近的距离...
Serin打了个哆嗦,没有,也不敢再想下去。
屋外太阳高照,明雾在朦胧中醒来。
他晕晕地坐起来,打开手机一看。
上午十一点二十八。
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明雾掀开被子就往地上站,一站起来晃了下,险险扶住了墙才不至于摔倒。
恰巧侯石推门进来,赶忙放下手中的餐盒一个箭步窜过来:“明哥!”
明雾一下坐回床上,睡了一夜脑袋上呆毛翘起两根。
?
“我怎么了…”他嗓子有些沙哑。
侯石把水瓶拿给他:“医生说你有点胃出血,贫血低血糖轻度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
明雾捧着水瓶吨吨吨,声音含混:“Serin呢?”
“Serin姐正在和公司和品牌方协调你下季度的工作,说要更转向择优求质的方向。”
明雾刚喝完,眉尖挑了挑,正想说什么,Serin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是太好。
“我跟公司说一些小的没什么发展前途的要给你推掉,还有这个那个的代言和节目,公司没让。”
其实按理说一般只有没成名的,才需要各种跑试镜和节目,争取露脸机会。
但明雾早已过了那个籍籍无名的时期,至少从去年摘下年度模特后就不应该再做这些消耗羽毛的事了,但公司执意如此。
“哼,真当我是好惹的了,也不看看去年公司流水靠谁撑着,被我骂了一顿喷回去了。”
不过公司这次诡异地好说话就是了。
Serin将新整理出来的行程表发在群里:“你看看,里面基本都是我挑出来的比较有质量的,马上就该时装周了。”
不是她不想给明雾减轻点,是时装周本来就是一年最忙的时候。
明雾翻看着,眉间轻微皱起:“空了这么多?”
“当然!”Serin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体都被造成什么样了,还那么大强度,你是打算三十岁过了就两眼一闭吗?”
明雾笑:“太夸张了,Serin姐。”
“最近的是C.L的秀场,对么?”
Serin点头:“当时本来就只有一个月了,你回去了几天,又在各地其他杂志拍了几天,现在时间差不多该准备起来了。”
“我给你新列了套准备计划…”
明雾扫了一眼就放下了:“不用这套,还按之前计划进行,从今天开始。”
Serin:“之前的强度太大了,这套也可以百分百够准备好了,你不用”
“Serin,”明雾平静地看向她:“我从来不做百分之百。”
Serin愣了下。
“世界是公平的,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我要做,就要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明雾从床上下到地上来,活动了下手腕:“收拾东西,我们回漫都了。”
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明雾带着墨镜口罩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现场围了一堆狗仔记者。
“能不能回应一下和Athel杂志解约的原因?这次选择Klop是有什么别的用意吗?”
“Julia你的行程突然减少也是和这次风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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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吗?”
一个平头的男的从人群中挤过来,几乎把话筒怼到了他脸上:“Julia网传你和斯科特私下还有联系,是真的吗?”
寂静一瞬。
明雾目光扫过那人话筒上的牌子,平头男瑟缩了一下。
但随即又挺直了身子,这可是大新闻,他这个月能不能升职加薪…
“少关注我的私人生活,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
明雾被侯石护着往外走,终于到路口上了车,公司总监林达转过身头。
“小雾啊,你可算回来了。”
这人四十岁左右,身量不高却圆滑世故,最重要的是也是花人——公司估计也是因此派他来套近乎。
明雾神色淡淡:“林总。”
“你怎么来了?”
林达脸色僵了下,又很快笑开:“这话说的…公司知道你都忙工作忙的病倒了,让我来看看你。”
即便明雾再冷淡拒人千里之外,这人也能滔滔不绝讲出花来,又是关心身体又是大谈行业前景,最后拐弯抹角终于说出口:
“这些年,公司待你也不薄吧?”
明雾正听得昏昏欲睡,闻言掀了掀眼皮,看向他。
林达摩挲了下手指:“再有半年,你合约就到期了,是吧。”
“接下来,公司愿意把你的合约再提升一档,当时签的时候条件就够优渥了,现在更进一步,分成你六,公司四,怎么样?哈哈哈…”
Serin脸色有点难看,明雾按住她的小臂,看向林达。
“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达点头:“哎哎,是得好好考虑,正好今天唐总也在公司,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订了泸兴府的包厢,小王,改目的地,开车过去。”
“不了。”
林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导航搜...什么?”
接着涌上的就是恼火:“明雾,你什么意思,唐总要请你吃饭!”
明雾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过午不食,是我们顶尖模特最基本的自我修养,唐总应该也清楚这点。”
林达还想再说什么,而等红灯的功夫,明雾已经推开车门,上了另外一辆车。
到他公寓不过二十几分钟,下车的时候Serin还跟在他身后小声骂:“这群人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你记不记得,那个姓唐的,横鼻子竖眼地整天挑你的刺”
“林达不过仗着有个当总经理的姐夫,窝囊废一个,现在装起来了,我怀疑你的航班就是他透露的,给你先来个下马威。”
明雾单手抄在风衣兜里,立起的领子遮住小半张精致的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Serin听着他突然切换的中文,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
明雾笑了下,转了话题:“不过那些记者的问题倒是还好,我还以为会逮着斯科特不放…”
他回忆了下那个平头男举着的牌子:“还是个生面孔……之前一直写我黑稿,说我滥交的那个媒体社呢?”
之前跟闻着味儿的鬣狗似的甩都甩不掉,今天居然没看见。
Serin脸色古怪起来。
好半天才道:“那家上一周宣告破产了。”
9. 秀场
明雾:“它是怎么破产的?”
“得罪的人太多了吧,”Serin握着手提包:“之前就有人一直咬牙切齿地想整掉这个营销狗仔,结果跟拍一位女星,拍到某个政界大佬家里去了。”
Serin眼里忌惮一闪而过:“这次它算是踢到铁板上了,没人敢保。”
只是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到了公寓下,侯石在后面给他拎着行李箱:
“明哥,这其实也是好事一件啊,这营销的天天乱安罪名博人眼球,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了吗。”
明雾手按在了门把手上,猝地站住了。
侯石正看着眼前路,猝不及防一个急刹险些撞上明雾。
?
“不。”
明雾向后看,夜色中他的侧脸显出冰玉一样的质地,眼尾上挑,潋滟地让人不敢直视。
“我最讨厌、最不能原谅的,是自以为是的欺骗。”
侯石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明雾已经看穿了一切。
然而那一眼仿佛只是错觉,等他回过神来时,明雾已神色如常地按下密码,推门进去了。
C.L大秀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连续大半个月众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终于到了大秀当晚。
宽敞硕大的会场中央,是一个长达30米的T台,为了营造更好的体验,放在T台两侧的椅子全布置成了浓郁的深灰色,八个机位的摄像全程直播。
而在半个小时后,台下灯光将会全部暗下,随之照耀在T台上的灯光会猛然亮起,在全场灯光聚焦的地方,每一位模特都会将自己的美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前排!]
[啊啊啊啊梅梅姐我来了]
[好期待好期待,很久没这么大排面的秀了吧]
[听说了吗Julia好像也会来这场]
[我豆儿他不是要被封杀..]
[楼上胡说八道什么呢,都澄清了好不好]
[别吵了别吵了,要开始了]
大厅灯光暗下一片黑暗,隐隐有波动水流响起,潺潺流水跌宕起伏,渐弱之时音乐紧接响起,接着哗——
T台大灯猛然亮起,
开场的是一位一线女模特,浅杏色收腰西装连衣裙勾勒出干练的形象,黑色银扣腰带束出腰线,扑面而来的掌控力。
这次概念主题是优雅、自由、叛逆,模特一位位出场,镁光灯不停卡擦卡擦响起。
美则美矣,错挑不出来,就是有点...太平淡了。
一共三次出场,眼看这一场就要到了最后,观众渐渐平静下来。
连带着直播弹幕都没开始的雪花式刷屏了,总编心里捏了把汗,倏地连频率慢下来的弹幕都停滞了!
总编嚯地站起,脸色唰白,刚想质问,忽地整个数据呈几何式狂增。
T台中央,身形高挑的少年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精致锋利的眉眼。
他穿的黑色半高领紧身长衣,下面是同色系宽松直筒裤,这样上紧下常的穿着在日常中都稀松平常,但他裤子的黑色腰带上一行行间隔银扣闪耀着光泽,勾勒出细细的腰线,直筒裤被他穿成阔腿,腿长的逆天,更是在脖子上搭配了极夸张的、占据大半胸膛白色复式珍珠项链!
他走在T台上,全场灯光追随着他的步伐,光圈在他脚下铺开,极艳的容色,与坚冰般果决冰冷的神情表现出了一种无比矛盾的吸引力,让人眼光无法移开分毫。
那不是呆板麻木与无动于衷,反而呈现出一种世事中游刃有余、无可匹敌、轻蔑睥睨放荡的掌控与疯狂!
全场都沸腾了,保安险些制止不住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尖叫出声了啊啊啊啊]
[这个台步,这个气场,啊啊啊啊啊好女王啊啊啊]
[链接呢?链接呢?穿上这个我也可以变女王吗?]
[而且还是中性风的女生也能穿,我的妈呀这个表现力]
[我的天哪我感觉他是真的在穿这个衣服,好张扬好性感]
[对就感觉模特和衣服浑然一体,真的表现出了那种气质,完全不仅是在穿,而是在演绎,用美的形式赋予服装以灵魂]
[楼上会云多云会云多云,我只会尖叫啊啊啊]
连设计师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完全表现出她的理念来,激动得近乎癫狂。
“缪斯,我的缪斯!!”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一套比一套精彩,那种优雅慵懒又招摇自信,每件衣服都好像为他量身定做,而他又穿着这些衣服,准确表现出了不同衣服的不同特点。
衣服与模特相辅相成,让人看着竟恍惚觉得又回到了那个经济腾飞的流金岁月,一切蓬勃又疯狂。
[妈妈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我真的要哭了,怎么会这么美,浑然天成的美,人间C.L]
[怪不得是最年轻的elit年度模特,这个表现力、这个传达度和感染力]
[有这样的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Julia我溺爱你一辈子]
最后一套衣服时,明雾面带羽毛面具,上身大披肩白色衬衣,精致深陷的锁骨露出来,胸口别了宝蓝胸针,黑色西裤上细细长长的银色裤链随着他的步伐星星闪闪。
他走至台前,众人屏住呼吸。
修长苍白的手指覆上面具,摘下。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尖叫声掀翻整个屏幕,热搜当天就爆了。
#明雾 C.L大秀
#演绎流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招摇 明雾
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先前猜忌、嘲讽、落井下石的脸都快被踩到地上了,别管什么封杀不封杀,无数橄榄枝抛向明雾。
然而这一切都是之后了,下了台,明雾累的几乎站不住。
他训练得太大强度,提前把身体状态都调整到了极致,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骤然放松只会断开。
无数合作方、品牌方为他献花,明雾摇头拒绝了今晚所有的邀约,回到了休息室卸妆换衣服。
他打开灯,接着顿住了。
一束滴着露水的蓝玫瑰,静静立在了化妆桌上。
上面用英文龙飞凤舞:
Congratulations
他认得那个字。
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练字本、课业本、他的家长签名位置上。
旁边工作人员惊讶:“啊,怎么会,明明花都不能送进休息室,应该统一放在外面的。”
他惴惴不安看着这个业内传闻冷漠的超级模特,而明雾大步走了进去,拿起那束玫瑰,扬手。
扔进了垃圾桶。
骗子。
明雾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他累的厉害,窗帘拉的密不透光,整个人陷在大床上,从外面几乎看不到起伏。
第二天下午三点。
被子轻微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
明雾睡眼朦胧地伸手去摸手机,找插头充上电,上面弹出来一堆消息。
基本都是同行或者合作方发来,明雾粗略扫了一眼,视线停在和沈嘉哲的对话框。
首先是恭喜他大秀大获成功,然后就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庄园放松心情,给他发了一堆照片。
这人刚帮过他,果断拒绝不太好,明雾歪着头看了会儿屏幕,发过去了个好。
他收拾起来快,重点是帽子口罩墨镜,出门前随手套了件卫衣,就下楼了。
那地方不远,主要是在市郊,明雾到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齐了,都还是上次宴会上的熟面孔。
一群人笑着围上来,说他T台上如何如何出众,明雾面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实际上已经神游了一会儿了。
“那说定了,我们就去靶场了!”其中一个兴冲冲地说。
明雾回神,还没理清这是什么情况。
“对,好久没射过箭了,正好过去玩玩。”
这是一家只对固定少数几个会员开放的靶场,保密性和服务态度都是一流。
天气正是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草地一望无垠,晚风中杂着草叶刚割过的苦甘气息。
边上摆好了沙发凉椅、果盘茶水,经理引着他们上坐,又让人拿来弓箭和护具。
明雾面前同样摆了一把弓,典型的现代反曲弓,瞄具平衡杆减震器一应俱全,大概是为了增强体验性,并没有装起来。
左右是来还人情的,明雾慢悠悠地把东西往弓上安,倏地旁边一道开朗男声:
“嗨,”一个金发男生对他笑的灿烂。
他真的很高,目测一米九往上,漫都已经进入秋季,这人竟然还穿着一件无袖黑色背心,露出来手臂肌肉线条结实。
明雾眉间轻轻皱起,他不太习惯仰视看人。
金发男生身子低下来一点,碧蓝眼睛的眼尾下垂,像一只金毛大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上次在宴会上见过,迈洛。”
那个Klop集团的小太子。
明雾啊了一声:“记得。”
这人怎么千里迢迢来漫都了。
迈洛听到他说记得眼里浮现一点受宠若惊的惊喜:“真的么?我还担心太过仓促,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明雾摇了摇头,迈洛已经主动拿起了他桌上那个弓:“Wu...我可以这么叫你么?你之前有接触过射箭么?”
他那姿势太过熟练自然,身高又相近,以至于明雾看着他拉弓,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时间呼啸流逝,多年前的东山靶场内,逆光下年长自己八岁的兄长肩膀已显出成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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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宽阔可靠,手臂肌肉随着弓弦拉满绷起了力量的张力,姿势标准得能去当教科书模范。
砰。
十环。
迈洛嘴角扬了扬,又装作满不在意地样子回头:“Wu?”
明雾仿佛从某种陈年旧梦中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面上神色淡下来。
好半晌才回道:“很久之前了。”
那应该是最近都没摸过,那应该就是有点生疏了,那应该就需要有人帮他重新熟悉。
迈洛自动圆上了这串逻辑,语气轻快起来:“我之前在全国射箭比赛中拿过银奖,要不要一起练会儿箭?”
他又看手中这把弓:“这把有点太专业了,我们可以先从猎弓开始...”
他没说这种弓对臂力需求太大,明雾身形单薄成这样,如果弓弦弹到他小臂内侧,或者弓身的反震震痛明雾肩膀骨头怎么办。
迈洛心里胡思乱想着,远处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靶场经理面上带笑,殷勤地带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往这边走。
明雾和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沈长泽。
周戈霄今天本来是在和沈长泽吃饭谈生意的,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说到有个靶场就在这里,就顺口一提要不要去看看。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同意了。
周戈霄当时还惊奇了一下,他和沈长泽认识了十几年,从来没见他干过这种生意谈成了还接着社交的无意义的事。
靶场经理也是个人精,两边都开罪不起,就引着他们在另一侧,谁知道沈长泽又心血来潮散步,一下两拨人就撞上了。
四点太阳已然西斜,余晖炙烤着训练场地,一帮西方公子哥长得人高马大,不少注意到了这边,好奇地侧目打量着。
明雾站在人群中央,亚麻白色翻领衬衣,米杏色的长裤,黑色银扣的皮带勾出细细的腰线,衬得少年身形格外清瘦漂亮。
许是晒得久了,他的皮肤雪白得近乎透明,柔软的黑发贴在侧颊,唇抿着,像一枝突然被移栽到沙场上的兰花。
沈长泽视线停了几秒,周戈霄扫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那边有人先看到了周戈霄,笑着过来打招呼:“周总。”
周戈霄在国外发展多年,这些人基本都认得他。
周戈霄同样微笑着挥了挥手:“你们也来这儿玩啊。”
几人简单寒暄了下,周戈霄看了眼仍立在人群外、丝毫没有过来意思的明雾,心下一哂,也不多说。
招呼打完了,周戈霄随口道:“长泽,我们去那边射箭吧。”
“就在这儿吧。”
周戈霄挑了挑眉,沈长泽已经走到了一处靶前,旁边箭童机灵地给他递弓。
迈洛收回视线,看到明雾低头注视手中的猎弓。
“要试一试吗?”
明雾抬手拉弓,少年身形挺直,风将他的衣服向后吹得鼓起,小臂线条清瘦,手背上绷起细细的筋骨。
迈洛嘶了一声:“你拉弓的力气绷的太紧了,这样万一没弄好打回来会很痛的。”
他想上手帮明雾调整,又担心明雾会生气,犹豫了下,从背后虚虚环住他,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姿势。
砰。
十环。
周戈霄啧道:“你居然还能射这么好。”
沈长泽漫不经心地放下弓。
那装的周戈霄都懒得说,余光扫了眼那边:“没想到今天碰上这群人。”
沈长泽再调试着弓:“都是哪几家的?”
“S城那边的公子哥们,那个金色头发的,就是明雾旁边的,迈洛,Klop的太子爷,今年22岁,前几个月刚拿下漂亮一单。”
周戈霄都这么说了,那笔生意肯定不小。
他看着沈长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手肘撞了撞他:“明雾好像和他玩的不错哎。”
远处,身形高大的外国男生站在明雾身后,无袖衬衫露出的肩臂肌肉强健,如果用时下流行的词来说,还挺有体型差的。
明雾似乎几次射箭成绩都不太理想,迈洛正耐心地指导他,指导着指导着肢体就接触起来。
尽管理性的知道是有错位,但如果从这里看,那是一个近得几乎在拥抱的姿势。
沈长泽注视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淡淡道:“小孩子,爱玩是天性。”
周戈霄耸了耸肩:“也是,我记得明雾小时候谁的账也不买,不过他俩看上去倒聊得还不错。”
沈长泽嗤:“他和一个刚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周戈霄心里憋着笑:“那可不一定,他们年轻人,最容易玩到一块儿了。”
“尤其还这么热情、开朗、阳光,一眼看没什么心机的..”
啪。
沈长泽手中正换着的弓弦生生断了。
10. 靶场
明雾有些心不在焉,风吹得他觉出冷来,出门前忘了带个外套,打算等会儿就回去了。
外人视角下,乌发雪肤的东方美人正对着手中的弓微微皱眉,似乎因为久久没有射中而有不郁之色。
迈洛心里膨胀起来,我跟他说了这么久话,他都没拒绝我,是不是说明...他至少不排斥我这个朋友?
他轻拿过明雾手里的弓,安慰道:“没事,刚接触都是这样,多练练就好了,我再给你演示一次。”
迈洛站直了身体,一边讲解着,一边再次瞄准十八米外的靶心,十环。
他唇角勾了勾,如果身后有狗尾巴已经翘起来了,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周戈霄脸上带着点笑意:“嗨,好久不见。”
迈洛脸上惊讶一闪而过:“周哥。”
“我也好久不摸弓了,这个箭怎么射来着?”
他自然地勾过迈洛的肩膀,迈洛莫名其妙被他带到了一边,也不好拒绝,一时间被他缠住了。
明雾看着他们俩就怎么射箭探讨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后时倏然靠上一个温热的身躯。
!他一惊,向后抬头,正正撞入沈长泽居高临下的幽深瞳孔。
对方站在他身后不过数厘米的地方,他的背甚至贴在了兄长的胸膛。
成熟男性气息炙热,混着淡淡的好闻的须后水的味道,几乎将他整个拢在怀里,严丝合缝地包围。
明雾忽地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他想扯一扯领口,手抬起来又忍住了。
他怎么来了?又碰巧遇到了?
两个人无声对视着,明雾握着弓的手攥紧又松开:“沈总。”
沈长泽没有应,只是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臂。
明雾这才注意到沈长泽把衬衣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的小臂肌肉强悍,青筋暗藏,一眼就能看出其下有怎样可怕的爆发力。
和他苍白削瘦的手臂形成了鲜明对比,沈长泽手臂有至少两个他的粗。
而此刻,这只手握住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拉着他摆出姿势。
一手前推,一手向后拉,明雾领口宽松,随着动作露出来一小处修长深陷的锁骨。
如果从高位的视角,只要稍一垂眼,就能顺着衣领,看到大片雪白的胸膛,甚至是若隐若现的两点和平坦小腹。
沈长泽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明雾抿紧嘴唇,他来射箭纯属是被临时叫出来,这样近的距离,不可避免会接触到,迈洛好歹还顾忌着虚虚扶着,沈长泽则是直接抓住了他。
而沈长泽体温偏高,这样相贴时,对方胸膛上的热度一路传到他的身上。
竟是隔绝了外界的凉风,仿若一处温暖永不倒塌的港湾。
“哥哥,你还会射箭啊?”
十二岁的明雾抱着箭筒,好奇地看他。
这是一处私人靶场,在沈家市郊的庄园,夏季炎炎烈日炙烤,树叶打着卷儿。
沈长泽往手指上带护指,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沈嘉哲在旁边跟着热的半死,他们从小都□□练得智体美劳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得学,射箭自然也是其中一项。
B市夏季又干又热,他搞不懂明雾为什么大中午的来这里吃沙子,大哥也由着他胡闹。
沈长泽戴好护指:“给我箭。”
明雾乖乖从箭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太阳毒,明雾穿着纯棉短袖,下面是牛仔裤,露出来的手臂生嫩雪白,被晒得发红,再这么晒下去,肯定会晒伤。
沈嘉哲心里啧了一声,他被叫来的时候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又忘了,指挥旁边的人:“去拿个伞过来。”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是有些心虚的,大哥最讨厌娇气吃不得苦的人,要是晒晒太阳都受不了,绝对会被一顿教训。
但出乎意料地,沈长泽却并没有阻止他。
沈嘉哲暗暗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本该如此。
有时候他真得想,明雾就像他看到过女孩们玩的玩偶娃娃,珍贵、漂亮、易碎,需要被妥帖放置在柔软舒适的玩偶盒子里,才不会受到伤害。
比如沈长泽可以,他沈嘉哲也可以天天荒野求生泥地里打滚儿,大太阳下□□练的又黑又糙,但明雾是不一样的。
他那么小,那么柔软,那么无依无靠,在这吃人的地方,如果连当哥哥的都不疼他,还有谁能疼他呢?
沈长泽拉满了弓弦,专业赛弓到他手里兼具力量和观赏性,连肩背上拢起的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感。
弓箭离弦,正中七十米外的靶心。
沈嘉哲张大了下巴,明雾眼睛瞪的黑亮溜圆。
沈长泽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哥哥!”明雾仰头看他,激动的脸红扑扑的。
沈长泽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示意明雾站到他身前:“过来,我教你射。”
又看向沈嘉哲,笑容收敛了点:“自己去练,打够200支。”
沈嘉哲撇了撇嘴走了,他将来也是要撑起一片天的,就算沈长泽不说,他也不会疏漏了。
他们俩谁都没有对明雾有过高要求,那时只是想,这个孩子只要好好的待在这里,做个富贵闲人就好了。
沈家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个小孩了?
休息的间隙,明雾坐在椅子上喝水,唇被洇得水红。
沈长泽在旁边用手机处理信息,他从基层做起,正在逐步熟悉接触公司核心业务。
随手抹掉了明雾唇边的水渍。
明雾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沈长泽揉他的头:“你也会的。”
明雾被他揉的东倒西歪,不满地抬手推他的手臂。
沈长泽手拿开,明雾头上那根呆毛倔强地重新biu—地翘起来。
“那你会一直教我么?”
沈长泽看了他一会儿,点头:“会。”
骗子。
明雾咬紧了牙齿,想要推开他,但沈长泽已经带着他,拉开了弓。
那边迈洛也隐隐察觉到什么,看过来。
整张弓被拉到了极致,沈长泽手包裹着他,瞄准靶心。
箭离弦而去。
破空而来,正正劈开迈洛先前射在靶心的那支,两半落地,新箭的箭头牢牢钉进木靶。
纵使隔着那么远,几乎都能感到那木靶嗡地晃了下。
明雾被引着依次放松腕肘肩,沈长泽大手牢牢卡着他的腕骨,动弹不得。
迈洛看着劈成两半的箭神色僵硬,回头去看明雾。
然而另一个人的精健身形全然挡住了明雾,沈长泽就那么环抱着对方,对他露出了个冰冷的笑容。
那边明雾挣了几下挣不开,神色不由淡下去:“沈总,箭已经射完了。”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热源离开,风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明雾抿紧唇向前贴了贴,单手抵在木桌上。
他看不到这个姿势下自己后颈是多么雪白线条优美脆弱,而从身后看,皮带勾出的腰不足一掌,向下,弧度饱满好看。
迈洛从一旁走过来,脸上已恢复了开朗微笑的表情:“沈总,好箭法。”
沈长泽淡淡嗯了一声。
迈洛也不在意,走到明雾身边:“等会儿有篝火晚会,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明雾本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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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回去了的,但沈长泽就在旁边。
他不愿意在这人面前落了下风,点头:“看。”
迈洛显出欣喜的神色来,原本耷拉下去的尾巴重新愉悦摇起来,但还记着基本礼节,冲沈长泽颔首示意:“那沈总,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人相并着朝远处走去了。
草地上冷清起来,夜幕四合,沈长泽注视着明雾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随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沈德恺,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精神倒还不错。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欧洲啊。”
沈长泽:“有些业务在这边。”
沈德恺呵呵笑了两声:“你年纪也不小了,夏云正好也有个戏要去那边拍,你去机场接接她。”
沈长泽单手抄在兜里:“她不是小孩了,助理经纪人一大帮围着她。”
“人家等你等到现在,你夏伯伯前几天还和我说起。”
“该说清楚的我早和她说清楚了。”
沈德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了,声音威冷下来:“长泽,你心还没收回来么。”
沈长泽注视着明雾消失的方向,漫不经心碾了碾鞋下的石子:“父亲,现在已经不是是五年前了。”
这里相当于一个小庄园,设备一应俱全,卡特见他过来笑着招呼他,给他递了张椅子。
明雾对他礼貌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一行人玩起来差不多都是这样式,最后摆了几个架子吃烧烤。
迈洛拿了几串肉和青菜,就着火烤起来。
他一边烤着一边和明雾搭话:“我看过你的采访,你是在L大念的书么?”
明雾喝着手中的矿泉水:“对,但是我快毕业了。”
迈洛笑:“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漫都真的是一个好地方,我记得我当时在这里读书时…”
迈洛说了什么他已经没太去听了,明雾向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草野。
如果忽略嘈杂的人群,其实偶尔来这么坐一坐,也算是惬意的。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靠了一会儿,竟觉得有些回笼觉似的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肩上倏地一沉,明雾猛地惊醒睁眼。
肩上的大衣随着他坐直的动作滑落,迈洛抱歉地收回手。
“看你好像睡着了,晚上风凉,就想着给你盖件衣服。”
那外衣做工精良,很厚实,也很有份量,还带着淡淡的男式香水味。
明雾看了眼时间:“没事的,谢谢……我该回去了。”
迈洛:“你一个人开车来的吗,这里山间公路晚上不好走,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流窜的人,正好我也要回市区,要不要结伴走一程?“
他怕明雾误会,又赶忙解释道:“你放心,到市区了我不会跟着你的,我就也回去了,他们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明雾犹疑了下,这人似乎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夜间路果然不好走,天灰蒙蒙的,间隔很长的路灯散着白光。
迈洛果然如他所言,进了区之后就和他礼貌挥手告别了。
等到真的回到住处时都是晚上十点了,他停好车拔下钥匙,上了台阶准备回去睡觉。
密码锁滴滴滴响起,明雾推门,接着整个人顿住了。
沈长泽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
他身上仍是白天见时的衣服,有型的衬衣衬得对方愈发身形精悍肩膀宽阔,屋内没有开灯,窗外路冷白的灯光斜斜照,明暗交界映出的面容英厉莫测。
沈长泽掀了掀眼皮,墨色眼珠近乎显出一种非人不寒而栗的幽冷:
“玩的开心么?”
11. 恋爱
室内空气压迫得近乎凝滞,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又来了。
明雾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诓去学校后山玩的忘了时间,惴惴不安回来时,沈长泽也是这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坐着。
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膝头。
等他又惊又惧地犹疑徘徊了好久趴上去后,结结实实在他身后盖了两个巴掌。
明雾慢慢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不到自己的指尖其实在轻微发颤,如练月色倾洒,盈盈一汪月光盛在他锁骨,整个人清瘦又高挑。
明雾攥在门把上的手握得很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微妙恼火。
我跟你不过是普通表面关系,况且都这么大了,我玩到几点,玩的开不开心,跟你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哥哥,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还好吧。”但这种话到底是心里过一遭,话到舌尖滚了圈又咽下去明雾关上门。
门锁合上时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极为鲜明。
他不去看沈长泽的脸色,自顾自走到饮水机边,拿起杯子接了两杯水:“大哥要来可以提前打个招呼,寒舍鄙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一杯放在了沈长泽面前,另一杯则端在手里,明雾抿了一口,后腰轻靠在身后的木桌上。
沈长泽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一切都被强行深深压制在一个合情理的范围内,他没动那杯水,身体自然向后舒展:“你和迈洛很合得来。”
明雾回忆了下:“他人比较热情。”
沈长泽:“过多的娱乐活动,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是好事,你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不该做?”
“心思花在这些无聊的个人感情问题上。”
明雾顿了一下,刚刚草地上他就隐约觉得迈洛似乎有点不对,只是一时没想到这种不对到底是哪里的。
现在沈长泽一提,那股不对劲才隐隐显露出点清晰苗头来。
他心下恍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是,私人感情确实会干扰事业,但也多的是人一边谈恋爱,一边事业蒸蒸日上。”
“你想和谁谈?”
这完全是话赶话一句句逼出来的,不然这种情况这个问题,发生在他们这样关系奇怪的两个人之间,是很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
那年之后,明雾对恋爱都没有过想法,实际上他那方面欲望都少的几乎没有,随口道:
“开朗,幽默,和我差不多年纪吧,共同话题多一点,玩得开。”
沈长泽捏着水杯的手背上渐渐暴出了青筋,半晌冷笑了一声。
明雾把玩着手中水晶般剔透的杯子:“还没有恭喜大哥,财经报道的收购案很漂亮,华晟是彻底在这里的时尚圈站稳了脚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夜深了,我就不多留大哥了。”
他不知道沈长泽什么时候走的,只是第二天醒来到客厅的时候,沙发已经空了。
侯石上门给他送早饭,顺便接他去接下来的拍摄。
明雾慢慢地吃完了早饭,全程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临到出门时,放下刀叉,漫不经心地问:“你在我这儿做了多久了?”
侯石眼皮一跳:“两年半了。”
那时候是明雾刚红起来的时候,他颜色生的太好,下了台后常常有过于狂热的粉丝一路追到他的车里、住处、酒店,除了一些花季少女,更多的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找一个合适的助理不容易,明雾又挑剔,Serin愁的头发都掉了几根,侯石就是那时候被选到当他助理的。
自幼长在武馆能打,又细心憨实,个头高面相不出众,既是花国人又同时精通英法语,哪儿哪儿都合适,跟量身定做的似的。
“下次再把我的行程透露出去,你就可以走人了。”
侯石一惊,保证表忠心的话还没说出口,明雾已拉过了椅背上的风衣:“走吧,今天记得把锁换了。”
明雾到拍摄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他刚在大秀上声名大噪,一时人人都偷偷看这个超人气模特。
今天是代言拍摄,产品问题不大,主要是有下水的需要。
品牌方一开始还担心明雾不会同意,但明雾答应的很爽快。
这是公司给他接的,他知道从半年前开始,那边看他一直没续约的意思,多次试探后就心里憋着气明里暗里要整他。
合约上明文规定的,明雾再越也越不过去,他也不至于对品牌无辜的人迁怒。
秋季气温只有三到十一度,为了效果全真实取景,即便比大冬天的下水好,明雾依旧被冻的浑身冰冷打颤。
镜头前强行克制住表现的完美无缺,镜头一移走侯石赶忙给他披毛巾,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宝。
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落,好在拍摄顺利差不多要完工,明雾向后撩了下头发:“可以回去了么?”
Serin看着手机消息,脸色有些勉强。
这里毕竟人多眼杂,明雾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唐文龙说今晚有个局,说庆祝你大秀成功,请你一块儿过去热闹热闹。”
明雾垂下眼睫:“能推吗?”
Serin:“其他人好说,但唐总……”
占着MK模特经纪公司将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在F国发展了二十余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根深叶茂。
“…我知道了。”
地点是漫都一处很有名的私人俱乐部,进了门后立马上来两个侍应生,熟门熟路地带他往楼上走。
侯石倒是想跟着他,但他自己的事,没必要让身边人跟着涉险。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太闷的缘故,他总觉得思维有些昏沉。
一路灯红酒绿真丝地毯,明雾轻吸了口气,定定心神推门走了进去。
几个人正在打牌,每个边上都花团锦簇围着不少俊男靓女,穿着清凉。
最中间那个,一身唐装,大概五十岁,正接了一个金发女郎点的烟。
“阿雾来了啊。”
明雾微笑,视线再一扫,接着顿了一下。
唐文龙的对面正坐着斯科特,而在斯科特的身边…
花衬衫白西裤,面容风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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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横贯锁骨脖子,延及左脸的鞭痕生生破坏了这份和谐,英朗的面孔也显得阴郁起来。
夏琮。
明雾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走到沙发边:“唐总。”
“呐,”唐文龙拿钞票拍了拍金发女郎的脸:“玩去。”
女郎笑开,亲昵地亲亲他的侧脸,知道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识趣的让开。
唐文龙:“坐阿雾,我是听说你之前和斯科特有点摩擦啊。”
明雾轻描淡写:“一点小摩擦,不值得唐总亲自操劳。”
唐文龙笑,又转向斯科特;“这样吗?”
斯科特在看见明雾的那一刻,眼睛就跟被粘住似的挪不动了,这会儿只愣愣点头:“是,是,小摩擦。”
唐文龙意味深长道:“二公子这小摩擦,可差点害我损失了一员大将啊。”
斯科特一个激灵急忙解释道:“不是的,Julia,都是我祖父乱散布的,我当时被关禁闭手机也被收了,但写信给你解释了的。”
“妈的,”他骂起来:“凯厄斯不会吞了吧,我可是给他让了不少好处。”
明雾不愿意再和他纠缠,随便嗯了一声。
唐文龙亲自倒了两杯酒:“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一笑泯恩仇,阿雾,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你这二公子都求到我这儿来了。”
酒液澄澈,在暧昧光线下盈盈潋滟。
明雾微微笑了下,斯科特一时看呆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JuJu…”
“唐总,不是我不识趣,只是奥利弗家大业大,而我还想接着过光鲜风光的日子,这样,”
明雾拿起子起开一整瓶酒:“我用这个代,敬您。”
今天注定不能善了,他拿起酒瓶往喉咙里灌,那是烈酒,几口下去唐文龙脸色也变了,斯科特一把夺过那瓶子。
咬牙:“Julia,我对不起你,我喝。”
争夺间酒水淋漓洒在明雾的领口、肩头,他喝酒上脸,酒意从眼梢流出来,连带着眼波都莹着粼粼水光。
明雾冷眼看着斯科特把那一整瓶酒都喝了快见底,才上前重新夺过那酒:“二公子,你太客气了。”
斯科特酒意上来犯了混,竟要恍惚伸手抓他的手腕。
明雾甩开:“唐总,我去下洗手间。”
镜子擦的一尘不染,台面上点了香薰,这会儿没什么人,明雾用冷水把指尖冲的冰凉,从车上就开始的那股昏沉意味更甚。
他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形来。
夏琮阴阴笑了笑。
“真他妈是你。”
明雾抽了两张纸擦手:“嘴巴不干净就回去重学。”
夏琮啐了声:“当初在老子面前跟条狗一样,现在倒是站直了。”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现在还没消的鞭痕:“倒是一如既往地会勾引男人,酒洒一身成那样给谁看呢。”
水流仍在向下冲流着,明雾慢慢转了下手腕。
夏琮还在喋喋不休。“怎么,你那个当妓女的妈,就是这么教的你?翘着屁股往男人床上发骚……”
12. 需要
啪——
一个利落的巴掌直直扇在了夏琮脸上。
夏琮被扇的半边身子都偏了过去,有一瞬间耳朵嗡鸣,血从嘴角溢出来。
“清醒了吗?”明雾慢条斯理收回手,侧脸在灯光下竟呈现出冰玉般冷色的质地,眼睫尤为乌黑浓长。
夏琮眼都憋得红了,那模样简直像一头憋红了眼的野兽,嗬哧嗬哧喘着粗气。
一米八五的成年个头,空荡只有他们两人的洗手间,简直让人疑心下一秒他就会扑上来。
但明雾连一厘米都未退,就那么站在原地,肩背笔直锐利,冷冷看着他。
半晌,夏琮狠抹了下嘴角的血迹:“你有种。”
说话时牵扯到口腔内磕破的软肉,疼的他面容扭曲了一瞬。
见人真没有接着攀咬,明雾心里倒是有些讶异。
这人嘴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打起来正好脱身。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四十分钟了。
当时约定的半小时报一次平安,如果前后超出一刻钟,侯石就会举报让保安冲进来。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包厢,唐文龙看着夏琮脸上的掌印,在明雾脸上轻飘飘扫了一眼。
“怎么弄的?”
“磕了下。”夏琮坐回沙发上,拿起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辛辣,浇到伤口上的滋味不好受,夏琮却享受又满足地嘶了一声。
唐文龙也不追究,一双宛若森中毒蟒的浑浊精明的眼睛看向明雾,如果刚刚还是慈善掩饰着,这会儿那毒蛇的腥气扑面而来了。
“阿雾,你来这里也有四年了吧。”
明雾微微笑:“四年零七个月。”
唐文龙似乎真的酒喝多了,开始追忆起当年:“你当时刚来的时候,那个年纪轻的啊...”
十六七岁,水葱似的年纪,站在偌大的深色的办公室,哪怕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都无法掩饰住的好颜色。
他絮叨说着,倏地话锋一转:“这些年,公司带你不薄吧。”
明雾眯了眯眼,包厢内空气流通性差,也许是闷的那几口酒的缘故,喉咙里铁块灼烧似的热,连带着头脑发昏。
他看不到自己脸色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随手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都记着。”
唐文龙哦?了一声:“林达找你谈合同的事,你没同意啊。”
明雾客客气气:“当时刚从机场出来,有点晕机,让林总误会了。”
“那今天正好都在这儿,索性把事情定了吧,其他都不变,五五分成,怎么样?”
装订齐整的A4纸被从桌子上平滑过来。
明雾饶有兴致地接过,不急不缓地翻了翻。
他那脸上没有露出为难神色,一时连唐文龙都狐疑起来,难道之前收到的,明雾想成立个人工作室单干的事情是假的?
苍白修长的手指放下那份合同。
“您厚爱了。”
“我再回去商量商量,好么?”
明雾上身微微前倾,姿态恳切极了,他很少有这么温和地双眼看人的时候,如果换一个心志不坚的,可能晕乎乎什么都答应了。
但唐文龙是什么人,哪怕真的恍惚了一瞬,心也重新狠下来。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唐总,我先回去了。”
明雾推开包厢门往外走,整个走廊空旷安静,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掩得悄无声息。
眼看就要走出到人群中,倏地转角处伸来一双手从身后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帕子上沾了迷药!
明雾当即挣扎,却丝毫挣扎不动,手脚酸软得仿佛一点力气都没有,很快就被拖了进去。
热。
浑身热的连理智都要一并灼烧,四肢百骸都像被灌了麻药。
明雾猛地惊醒,手腕和脚腕都被铐住了。
窗帘拉的很紧,喘息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斯科特正在架着摄像机,一下回头。
贪婪、色欲、惧怕、偏执的扭曲同时出现在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他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安抚明雾:“别怕,别怕。”
架着的摄像机镜头闪着冷光,明雾恶心得想吐,面上仍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唐文龙竟然真的胆大包天敢做到这个地步!
好在他包厢时就提前按了手机的紧急联系键,侯石这会儿应该已经找了保安或者报警。
给他吃的药物该是有刺激性的,他现在反胃得厉害,偏偏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斯科特坐到他床边,那眼神简直像一头瘦的骨头凸出的狼在睁着猩绿的兽眼,垂涎地看着鲜嫩的羔羊。
“唐叔让我给你拍几段视频,你别怕,别怕。”
“我这么喜欢你,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一眼?Julia...”
药物刺激得明雾再也忍不住,偏头呕出来。
斯科特脸色一下就变了,手掌掐住明雾的脖颈:“你也恶心我是不是?你他妈也敢瞧不起我?”
他扭曲地看着明雾在他掌下近乎窒息,又恍然惊起,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
明雾剧烈呛咳起来,斯科特扑倒在他床边:“我错了,Julia,对不起,疼不疼,我看看..”
明雾对他回头一笑:“二公子。”
斯科特眼睛直了。
“来,近一点。”
美人吐气如兰,他嘴唇哆嗦着凑近,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左耳传来,斯科特大叫着踢打,挣扎间玻璃水杯全碎了。
明雾神智几乎被灼烧殆尽,踢在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他双手摸起那碎玻璃,顾不得锋利边缘将自己掌心划开口子,向后发狠地捅进了人的身体。
温热的液体像喷泉一样喷在了他的手上,斯科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砰地倒在了地上。
明雾手指一派冰凉,冷汗被风一吹简直透心凉,他甚至不敢去看斯科特。
外面的人察觉到了这里打斗的动静,门锁被打开,黑衣人怒吼着冲了进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黑衣男手刚要碰到明雾,一股巨力当胸袭来,他连啊都来不及就惨叫着后摔下去。
明雾眼前一阵黑一阵亮,玻璃碎片割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但他已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将他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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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明雾浑身轻微颤抖着。
我....
我杀人了?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再早几年,他都可以更镇定冷静的面对这种情况。
但此刻药物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明雾连牙齿都在因为过于忍耐而不受控地打着颤。
“好多血..”他颠倒着抓着对方的衣袖,指尖泛出用力过大的白:“好多,手上,红色的,好多...”
“雾宝,”沈长泽用西装外套裹住人:“哥来了,哥在这儿呢。”
他亲亲明雾冰凉的前额:“没事的,哥来处理,我们先松手好不好?乖宝,幺儿...”
碎玻璃被取走,血分不清是谁的,明雾生理心理濒临极限,筋疲力竭昏了过去。
沈长泽一把把他打横抱起,带来的打手已把现场都控制起来,一片哀嚎狼藉,邓锐一身黑衣,恭敬地听他指示。
“都带走。”
明雾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那药强刺激性给他洗胃,又哭又吐折腾了大半夜。
小时候本来就营养跟不上,看着倨傲冷硬,其实娇气又爱哭。
病服被他穿的空落落的,咳时像一只被打雨水湿的瘦弱小猫,连见惯了病患的护士都有些不忍。
洗完胃要输液,医生建议可以喂一点水喝补充水分。
护士拿了温度适中的水过来,但明雾太警惕了,即便是在半昏迷中都不肯张一张口,大半都顺着尖尖的下颌和脖颈,滑进了衣领里。
她怕再喂下去就呛了,但不喂明雾嘴唇又干成那样,左右为难之时,一道男声响起:“给我吧。”
护士回头,看着这个从开始就坐在床边高大英俊的男人。
这人有着东方男性少有的英挺眉骨鼻骨,抱着人进医院的时候气势格外骇人,连院长都被惊动了,调了最高规格的病房,又亲自督促着人治疗。
她将水杯递了过去,迟疑了下,竟是转身悄悄离开了,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
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二人。
不甚清醒中明雾敏锐察觉到了某个气息的靠近,沈长泽扶着他半直起身体来,手指触碰到的瞬间明雾猝地剧烈挣扎起来。
动作混乱之下他左手背上的针头险些移了位,沈长泽眉尖一跳,大掌按住了人的左肩。
“别动。”
喝止声让明雾下意识停顿了一秒,仿佛陷在某种难以醒来的魇里,鸦翼似的眼睫不断颤着。
随药性而来的低烧让他脸不正常的酡红的可怜,汗水濡湿了颊侧的黑发,铺散在雪白的枕上。
他想挣扎,但沈长泽的力气对他来说太大了,即便清醒状态下他都不可能挣过,更何况此刻。
被子被踢到一边,上衣随着动作纵上去,露出的一截腰劲瘦纤薄,莹白小腹平坦地微微凹陷。
“走……”
沈长泽认出了他的那个口型。
嘴上说着那样的话,握在他小臂上的纤细手指力气却抓的用力到近乎嵌进他的血肉里。
他轻轻摸了摸明雾柔软的黑发,温和道:“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要哥哥了吗?”
你明明不想我离开。
你明明……这么需要我。
13. 第 13 章
明雾当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沈长泽换了个位置,坐到病床上,让明雾以一个被环抱紧紧固定住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
即便他再想挣扎,也不可能伤到分毫。
沈长泽极富技巧性的捏开了他的下巴,右手将杯沿贴上他的唇,慢慢喂了进去。
对水源的本能渴望压倒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反抗,直到最后一点水被喝完,明雾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沈长泽沉冷了一晚上的眼底这会儿才浮现出点微末笑意,偏头蹭了蹭明雾柔黑的发。
“好乖。”
多久没这样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过了?
沈长泽地抱着他,感受着明雾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将人放回病床上,仔细掖好被角,迈步走了出去。
邓锐已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了,但老板不出来,他肯定也是不敢进去的。
这会儿见到沈长泽上前,低声道:“斯科特手术刚刚结束了,明少那一下切到了他的动脉,但好在刺的不深,人没事。”
邓锐说到刺的不深时小心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发现老板眼中意外闪过一丝遗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凯厄斯大少也来了,就在病房。”
沈长泽漫不经心转了转手腕:“走吧。”
“我们去会会他。”
明雾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侯石坐在椅子旁,满脸写着愧疚懊恼,只差眼泪汪汪看着他。
“明哥!”
明雾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哑意:“斯科特呢?”
侯石赶忙给他递过去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恨道:“那家伙没事,正在特护病房待着呢。”
“Serin姐正在外面走廊打电话,我去告诉她你醒了。”
不过一两分钟,高跟鞋声音哒哒哒响起,Serin推开病房门,大波浪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扬起。
阳光从窗户洒进房内,明雾靠在床边,双手捧着杯子,单薄清瘦的身形沐浴在长长的金色光影,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
Serin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股酸楚,年少背井离乡孤身在异国他乡打拼,家里情况又那么复杂。
她是有妹妹的,某一瞬间几乎是看到自己妹妹受了委屈欺负后,孤单零丁地坐在病床上,一个爱护她的都没有。
当姐姐的受不了这个,酸涩从牙根蔓延上眼眶,Serin借着撩头发的动作猛眨了下眼,又哒哒哒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明雾回过头来:“Serin。”
“公司联系你了?”
Serin嘲讽一笑:“出了事都当缩头乌龟了,打过去是林达接的,说唐文龙在忙。”
“当初把斯科特叫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他是个纨绔,但耐不住他有个会哭惨的妈啊,这会儿估计要闹翻天了。”
奥利弗家复杂奇葩的关系明雾大概有所了解,年长优秀的大儿子,纨绔老来子和偏心小儿子的妈。
但这种事情闹大了绝对是丑闻一桩,官司拖个一年半载舆论一发酵,明雾还要不要工作了?公司那边还剩着小半年的合同没到期呢。
可是私了又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明雾是捅了人家一下,斯科特现在还在icu躺着观察动不了。
“Julia......”
Serin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最后低低叹了口气:
“醒了到现在问了三句话,怎么就不问问自己身体怎么样了呢?”
明雾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地想回避这种问题。
片刻后笑了下:“Serin姐,不要煽情。”
他看向侯石:“有没有我的身体检查报告?”
侯石一个激灵:“有的有。”
他正找着呢,倏地门被敲响了。
三人同时抬眼看去,侯石走到门前透过小窗看了看人,转身低声道:“是凯厄斯。”
“看着感觉不像来找茬的,要开吗?”
明雾点头:“开吧。”
房门打开,凯厄斯一身深灰西装,手里拿着捧康乃馨,头发没像之前那样全背头,反而是特意抓了点刘海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依旧挺直,但明雾对站姿走姿何其敏感,当即就察觉出他左腿那点微末的跛意。
凯厄斯走近将花束放下:“日安。”
感受到明雾停留在他嘴角、眉周、颧骨的视线,凯厄斯握着花束的手慢慢收紧。
时间倒回十二小时前,凯厄斯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脸上满是压抑的不耐与烦躁,单手插在裤兜里。
“......事情就是这样,虽说是斯科特有错在先,但明雾也捅了他一下,我肯定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边的意思是双方互相道个歉,就私了了。”
“道歉?”沈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凯厄斯搞不懂为什么斯科特搞个名模搞成这样,自己被喊过来收拾烂摊子也就算了,还被这个不知道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的沈总堵在这里。
但他不愿意也不敢和这个来自古老东方家族的掌权人起冲突,据说对方前不久刚料理了一个亲族直接把人送进了“养老院”,手段冷酷强硬让人胆寒。
对血亲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凯厄斯看着这个外表英俊高大的男人,这会儿只想赶紧了结了这件事。
“您放心,我这边愿意道歉已经是做出让步了,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没理由不”答应
嘭——
凌厉的拳头狠狠砸在脸上,首先袭来的剧烈的痛楚与黑暗,接着鼻下一凉又一热,是血流了出来。
“F***!”还没等着他骂完,下一个拳头又过来了。
......
“花要被你捏碎了。”明雾淡淡道。
凯厄斯像是从回忆中猛地清醒过来,视线往下一扫,这才发现康乃馨的枝叶被他攥的几乎变了形。
“抱歉。”他尝试着笑了笑,将花放在了病床边的桌面。
病房布置通常都以素淡干净为主,明雾一身浅色常服坐在床边,柔软的黑发贴在雪白的后颈上,十指交叠捧着杯子,根根都苍白修长宛如水葱一般。
暖色调的康乃馨衬得他周身愈发柔和,如果任何一个其他人在这里,恐怕都会对这个单薄漂亮的少年升起怜惜之情。
然而当凯厄斯真的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容,一股无法言说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寒而栗却从心中升起。
百年世族,连城沈家,横跨欧亚的商业巨擘,大多数人都以为沈长泽是这个家族现任的掌权人,是正统唯一的长子。
然而作为同样深谙生存之道的奥利弗家族,凯厄斯却从一次机缘巧合中隐约知道了一个更隐秘、更令人咋舌的秘辛。
除了这位大少,沈家还有一个曾经骄纵无比、险些被关进治疗同性恋的精神病院销声匿迹了的二少爷。
据说沈长泽曾经对他看作眼珠子一般,极为纵容疼护,后来一夜之间这种风声消失殆尽,包括当年本来大肆宣扬要订婚的夏家小姐。
五年过去时光掩盖了一切,没有人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如果...
凯厄斯手指慢慢收紧。
斯科特这次可能闯了大祸。
一个可能让整个奥利弗家族面临灭顶之灾的弥天大祸。
他尽量控制着呼吸平稳,听到自己用声音在说:“你还好么,都是斯科特做的混账事,这次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等到他能下地了,我就立马让他过来跟你赔罪道歉...”
“哦?”明雾有些懒洋洋地向后仰靠在背垫上,那神态让人想到某种优雅又危险的蛇类。
胃部残存的刺痛和那晚混乱恶心的屈辱如黏腻跗骨之蛆,长睫垂下敛去目中神色,明雾面上没什么变化:
“你想怎么道歉?”
凯厄斯:“只要你肯原谅他,怎么道歉都可以。”
明雾眼中讽意一闪而过,看着眼前貌似诚恳的男人,半晌点了点头:“可以。”
那天之后虽然和公司没有再明面上的交流,但明雾明显感觉到一些资源和信息的不及时和落差,首先就具体反应在Serin成倍增长的工作时间和愈发暴躁的脾气中。
这并不是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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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
某天路上中途房车上,侯石负责开车Serin在核对行程表,明雾在后排单手支着下颌翻看最新一季杂志,倏地开口:
“Serin姐。”
Serin从座位中回头:“嗯?”
明雾是被她一手签进来带起来的,当时Serin手上最出名的两个模特都暴雷了,偏她又刚对着总监放出狠话遭打脸,在公司地位正尴尬。
可以说是两个人相互挽救成就了彼此名模和金牌经纪人的地位,其间合作默契不知几何。
如果我真的打算以后出来单干,她会愿意为了我离开FL公司这个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造梦之地吗?
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明雾随手翻过一页杂志:“把行程表也发我一份。”
Serin:“?我不是早发你过了吗”
“不小心过期了。”
“?......”
房车缓缓驶往医院方向,明雾戴上口罩墨镜直达订好的ssvip病房,今天是要复查。
他躺在病床上,医生拿着仪器兢兢业业给他做检查,全做完之后请他们在病房稍微等一会儿,仪器分析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Serin坐在床边椅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冷哼了声:“奥利弗最近也算恶有恶报,接连着查出了违规偷税和内幕交易,如果真要查下去,可不是交几个天价罚款的事儿,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呢。”
“还有那个斯科特,一连好几个艺人都站出来指认他利用家族职务之便进行骚扰□□□□,不管钱不管名,就要斯科特弄进去蹲着。”
“呵,要我说就是活该!前些..”
她正说着呢,房门处传来敲门声,侯石嘀咕了句今天结果出来的还挺快,把门一开,接着就顿住了。
凯厄斯、斯科特、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和手里拿着礼品乌泱泱一堆人。
凯厄斯微笑:“我们是来向Julia赔礼道歉的。”
人群乌泱泱而入,斯科特走路明显还有些踉跄不稳,被凯厄斯硬扯到明雾面前。
手术要了他半条命,紧接而来的网民声讨和牢狱之灾更是让他精疲力竭,这会儿收拾过后都掩饰不住的精神灰败。
“Julia,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最近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凯厄斯拽着斯科特上前。
明雾就那么双腿交叠地坐着床边,没有丝毫起来或者迎话的意思。
凯厄斯也不恼,倒是贵妇人眼底不忿之色更甚,被凯厄斯抢先一步踹了斯科特一脚:“道歉!”
斯科特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他紧紧咬着牙,眼眶憋得发红,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Julia,是我做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大声点!”凯厄斯怒斥他。
“对不起!”
Serin和侯石对视一眼,明雾慢条斯理扣上刚刚因为检查解开的衬衫纽扣,片刻后微微笑了下:“奥利弗先生好大的阵仗啊。”
凯厄斯亲手拿过礼品放到桌面上:“本来早就该来向你道歉了,但是我这弟弟”
最后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他嗐了一声:“当时手术做了几个小时,因为当时送的急是普通病房,我母亲想给他转院,结果情况突然又恶化。”
“不得不再开了次刀,这才发现是有个棉球落在了里面。”
说到这里凯厄斯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即便再初手新人,都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更何况出了这种事,医院方不需要担责吗?斯科特短时间内开了两次刀,险些去了半条命。
但是他不方便也不敢去深究,一切都得装的稀里糊涂:“他最近刚能下地,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只要您能原谅他,让做什么都行。”
这番姿态放的足够诚恳足够低,如果换了别的识趣的人,可能就顺着台阶下了。
明雾慢慢向后在床的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如果用镜头来拍的话,冬日、暖阳、画一般的少年,这一幕绝对是美好的让人心醉。
“那么,”他轻飘飘抬眼:“就让他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吧。”
14. 道歉
贵妇人的脸色一下就绿了失声尖叫起来:“你疯了!我儿子凭什么给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小贱人道歉?”
凯厄斯怒吼:“够了!”
贵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凯厄斯!你居然敢吼我?!我们奥利弗家大业大,你弟弟犯什么错了你要这么磋磨他!我看你也是被这个小贱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贵妇人几乎暴怒要跳起来,凯厄斯愣是让保镖把她强拉出去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转过身来:“Julia,真是不好意思,我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明雾:“奥利弗先生还是先请回吧,我这里庙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不,Julia...”凯厄斯一咬牙,冲着斯科特:“还不跪下!”
斯科特手掌几乎捏碎:“凭什么让我跪!明明是你自己没管理好公司!你以为你是谁!不就仗着比我大几岁”
凯厄斯快被他气疯了,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就要抽他,保镖一边上前拉架一边劝,室内顿时一片混乱。
明雾自始至终坐在床上,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最后还是斯科特被打服了,几个保镖把他按着跪在地上,动过刀的地方渗出血来痛的他嘶牙咧嘴,心里满是屈辱与恐惧,无数次痛骂凯厄斯。
我到底犯什么事了,玩几个女人怎么了,但是不磕就要挨打,母亲都被架出去了。
两人一跪一坐,明雾双腿交叠着坐在位上,单手支着下颌,视线天然居高临下,冷冷俯视下来时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嘭,嘭。
肩膀被按着,磕头时只能看到明雾锃亮尖尖的皮鞋,斯科特头发蓬糟血泪横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要磕第三个头时,明雾倏地伸出了一只脚,脚尖勾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穿的是西裤皮鞋,黑色裤子笔挺包裹着修长的小腿,红底皮鞋鞋跟低,透过白色浅口船袜,隐隐可以看见一节极为性感苍白的脚踝。
明雾的鞋尖就那么抵在他的下巴上,一点一点,把他的头从地上抬了起来。
斯科特完全呆住了,纵使知道不应该的,明明是极为屈辱的,但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击中了他,视线中只有明雾冰冷又笑吟吟的脸。
啪——
脸上剧痛袭来,斯科特被两个人按着头都不可避免地偏到一边去,鲜红的巴掌印浮现在左脸,他晕头转向,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
凯厄斯一惊,他怕斯科特再说出什么话来示意人赶紧动作,但斯科特仿佛完全失了魂一样,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明雾。
几个保镖按着他,磕完了最后一个头。
一场闹剧总算要结束,凯厄斯让人架着斯科特站在一边,又看向明雾:“Julia,你看,这道歉也道了,磕头也磕了,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沈总说一说,让他高抬贵手。”
明雾眉尖挑了下,惊讶地看着他:“沈总?”
“是是,”凯厄斯应和着点头:“斯科特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招惹你,您看沈总那边...”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凯厄斯话声一噤,半晌勉强挤了个笑出来:“您..”
“沈长泽是意志非常坚定强硬的人,他要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
胡说!凯厄斯心里完全是在怒吼了,什么意志没人能动摇,你不就是活生生一个能左右他的人吗!
“更何况还我只是个...”明雾拉长了语气:“和他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啊。”
“很多年前我就被赶了出来,那边没人瞧得起我,现在又混成了这幅样子,你找我帮忙,那真是找错人了。”
凯厄斯脸上一直以来的表情直到这个时候才维持不住:“Julia...”
明雾懒洋洋喝了口水:“几位请回吧。”
妈的,丢人丢到这份上了要回来个这么结果,凯厄斯那眼神要是能有实质几乎能把明雾活剥了。
但明雾在那样的视线中依旧镇定,或者说他从最开始就一直是这幅冷漠无动于衷的样子,凯厄斯咬碎了牙,被侯石叫来的医院保安推了出去。
人潮如开始突然出现时又突然尽数退去,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三人。
手机上报告结果出来的消息提示音响起,Serin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是匆匆撂下一句“我先去看看医生怎么说”就出去了。
侯石半尴不尬地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拿起Serin削了一半的苹果:“明哥,他们那群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你挤兑他们就挤兑,何苦连带着贬低自己呢,哈哈...”
"那是真的。"明雾神色淡淡道。
侯石一愣。
方才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在那里没有人瞧得起我,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我赶出来,让我消失。”
他犹疑不定,也不敢多嘴,只能再打了个哈哈,沉默地低下头去。
那天之后明雾果然没有再见过斯科特,维护自己权益的艺人们告他告的紧,风声鹤唳当了缩头乌龟,还有人传他已经被送出国了。
明雾无暇顾及他,上次他和公司已经撕破了脸,一方面是业内传起来的真真假假的风声,另一方面,则是无数暗中抛出来的接触的橄榄枝。
LEI秋冬展示会
群星聚集名流荟萃,明雾一身私服,在后台休息室内任由笑的花枝乱颤的化妆师给他上妆。
“太完美了,Julia,你真是我见过五官身形最优越的人。”
这个Y国小gay和他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开始还担心明雾冷脸会不会不好相处,多接触下来直接放飞了自我。
要不是品牌方有形象要求限制,他估计都能直接拉着明雾玩一个月的奇迹雾雾不重样。
“啊——”
明雾面无表情地坐在化妆椅上,看着艾迪拟声张嘴给他上了层亮晶晶的唇釉。
“啊啊啊好漂亮,出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艾迪对着他这张脸啧啧赞叹:“唉要不是咱俩撞号了我都想...”
“停停停,”眼看这越说越没边,Serin终于忍不住上前:“艾迪,时间快差不多了。”
“好吧,”艾迪遗憾地撇了撇嘴,喃喃道:“也是,我二十大几了,忘了我们Julia还是个小宝宝呢...”
Serin往回一看就看出来明雾在发呆,瞧着面无表情正经严肃,实际上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Julia。”
明雾回神,看了眼表,深吸一口气:“要上台了吗?”
这场展示会不算正式,更多带点私人的娱乐性质,本来应该是可以寻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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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躲过去的,但他偏巧正是今年有同竞品C.L代言模特,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那么......明雾眼睫颤了颤。
会遇见沈长泽吗?
与此同时,三楼vip包厢内。
这里是整个会场视角最好的地方,巨大的单向落地窗让厢内的人可以直接俯瞰整个T台。
这里就是专门为沈长泽留的,本来没想到他真的会来,几个高层都做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没想到临近开场,他居然还来了。
那当然是赶紧把人引进来,美酒美人地伺候着。
朗曼搓了搓手,实际上他也摸不清这位沈总的喜好,只是托在花国的熟人找门路打听,把包厢布置的雅致古典。
坐在首座上的男人一身深黑西装,头发向后露出的五官凌厉英挺,室内灯光明暗分界,一身气势渊渟岳峙让人不敢逼视。
旁边周戈霄领口大V领,从善如流地从果盘里拈了个提子。
朗曼眼神一瞥心机转了个弯儿,悄悄对侍应长使了个眼色。
侍应长点头表示收到,沿着墙边儿退出去了。
朗曼殷勤地给两人沏了杯茶,从两个人进来到现在气氛一直不冷不热,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上个东家倒了,新东家又不可能长期在F国,自己在C.L干了这么多年,若是能得他青眼授权,那他岂不是...
心思活转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两个身穿制服的侍应生推着酒水小车,走了进来。
说是侍应生,实在过于身高腿长长相过于优越了点,一男一女,说不定是艺人扮的。
女人穿着快到大腿根的包臀裙,金发碧眼,长长的大波浪随着动作幅度飘动间,散发着淡淡的好闻香水香气。
周戈霄一哂,也不说话,心道这经理还真是有点消息门道,连他喜欢什么类型的都摸清楚了。
至于那个男侍应生......
周戈霄摸了摸下巴。
黑发白肤典型的东方人面貌,腿长又直身高目测有一米八,长相却出乎意料地秀美端庄。
难道沈长泽好这口?之前也没听说他和人传过绯闻啊。
不过沈长泽这人也是可以,三十多了还是个老处男,也不怕憋坏了,到时候给他开了荤的那个人,怕是得遭老罪了。
周戈霄心里琢磨着,那边朗曼看着他的神色心下得意。
所谓送人这送也是有讲究的,送什么人什么时候送,怎么送的妥帖又体面送到人心坎儿上,他可是仔细下过一番功夫的。
金发女郎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替他剥好提子送到嘴边,周戈霄从善如流地接下和她眼神调了个情,还在想着那个男侍应生。
这人越看越熟悉,就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多大了?”周戈霄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刚过了二十一岁生日。”
“哦...还在读书呢?”
“大四快毕业了,我读书早一年。”
岑准身形高挑利落,也不多说讨巧的话,主动接下茶壶,慢慢往茶杯里沏。
十指修长冷白,头发乌黑面容雪白,垂眼时鸦翼般纤浓眼睫长长垂下,年轻又是个学生,如果从侧面看,那轮廓和模样简直,简直...
周戈霄猛然惊醒,手边果盘应声打翻。
像极了明雾。
15. 衣服
想明白的瞬间周戈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卧槽这外国佬何意味不要命了,他心里骂着,一边朝岑准挥手:“得了得了,别倒茶了,出去吧。”
朗曼笑意一僵:“周总?”
周戈霄都不敢去看沈长泽的脸色,岑准看了看朗曼,又看看沈长泽,一咬牙,继续将手中茶杯送上去,黑发随着动作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爷。”
沈长泽轻飘飘将视线移到朗曼身上。
直到这时朗曼才觉出了不对,手指轻微颤抖起来。
“朗曼先生,好手段啊。”
朗曼脸色一下就白了,岑准惴惴不安捧着茶杯,惊疑不定。
“出去。”
“是,是,”朗曼连忙冲他俩挥手:“还不赶紧出去!”
两人忙不迭离开,朗曼擦擦额头上的虚汗,转身赔笑:“沈总...”
沈长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一脚踹去桌上茶杯噼啪碎了一地:
“滚! ”
朗曼最后是被保镖拖出去的。
周戈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难道是因为穿的V领才觉得冷吗。
这种事根本经不得细想,消息是谁走漏的,朗曼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有心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最重要的是...
他很久没看到沈长泽这么失态的模样了。
这家伙从五年前明雾离开后,就愈发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既然这样,当时为什么要放人走?
周戈霄叹了口气,坐到那边沙发上:“得了,我过会儿帮你打听打听。”
沈长泽慢慢摩挲着被飞溅的茶杯碎片划破的手,眼底晦暗不明。
刚刚那个侍应生侧身倒水的一幕再浮现在脑海里,穿着廉价一看就是被特意改版过来显身材的制服,该好好的读书的年纪,却自觉或被哄骗来做这种事。
黑发白肤,纤长秀美,低眉顺眼地给一个比他大了快一轮的男人做带有暗示性的动作,那画面就好像有人,
就好像有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地,把明雾糟蹋了给他看一样。
沈长泽慢慢按了按眉心:“我出去看看。”
“Suprise!”
明雾眉心一跳,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冉绍洋洋得意地双手抱胸:“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他身量和明雾差不多,却长了一张娃娃脸,耳朵上打了几个耳钉,打扮的极有风格,总之一句话总结
——非常典型的艺术生。
距离开场还有段时间,明雾造型做的差不多,侯石已经去拿衣服了,故而还有点空闲。
明雾左手支在椅背上,再开口时声音含了点放松的笑意:
“你不是在西海岸念书念的死去活来么?”
冉绍一下子蔫了,整个人开始弥漫淡淡的死气:
“对。。。”
“最近在做作品集,还有我的学年设计大作业,老师让我们自己找灵感,我想着好久没见了,问了Serin姐你的行程,就跑这儿来了。”
“行啊,”明雾点头:“明天一块吃饭。”
花国珠宝世家的独子,家中父母宠得厉害,从小就在珠宝设计上展示出了绝佳的天赋。
五年前明雾几乎被冻结了所有账户,他到F国的飞机票和第一个季度的生活费,都是冉绍借的他。
冉绍嘿嘿笑了下:“我看了你的走秀,网上一片夸你的。”
“对了对了,”他像是一下记起来什么,从包里扒拉着照片和笔:
“我那个小侄女,雯雯,你知道她的吧,就是你粉丝,非让我求你给她签名,得先给她办了,不然回头又要缠我。”
明雾接过笔:“今年该上初中了吧...签哪儿?”
冉绍指给他看,明雾刚要下笔,倏地休息室门被打开了。
侯石脸色铁青:“衣服坏了。”
明雾签字动作一顿。
冉绍/Serin:“什么?!”
侯石走进来关上门,示意他们看:“我本来就是怕被人弄脏了坏了或者要动手脚,才送过来后就好好放在柜子里锁着。”
模特穿上衣服后,为了避免造成褶皱损坏衣服美感,都是只能站着的,但是刚刚一直在化妆做造型难免磕碰,都是请身边人收好了全部完成后穿。
但是现在一共三套,连带着为了之后酒会上的那套,全泼上了棕色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液体。
聚光灯下一览无遗,这样的衣服穿出去,明天整个媒体都知道Julia大势已去江山颓倒。
Serin都快急疯了,距离开场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且先不论罪魁祸首,从哪里借适合明雾身高码数风格都匹配的高定服装来?
“别慌。”明雾站起来:“备用礼服呢,在我公寓那两套可以走秀,剩下酒会的那套没有就不参加了。”
侯石脸色难看地看向窗外。
黑夜如幕,远处乌云隐隐滚滚压来。
Serin深吸一口气,狂掐自己手掌心:“今晚预报八点开始下雷暴雨,周五晚上又堵车。”
算上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
“我先去联系主办方看能不能把你的出场顺序往后调,大不了多少赔一点钱,侯石你现在回去拿礼服。”
侯石立马点头,拿上钥匙就往外走。
“F***!”Serin一拳砸在桌面:“肯定是唐文龙,连脸都不要了。”
冉绍显然不知道这其中关窍,担忧地拉上明雾小臂:“他们欺负你了?”
明雾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偏头对Serin:“叫艾迪回来给我改妆。”
不过一两分钟艾迪就匆匆忙忙跑回来:“卧槽了岂有此理,老子最恨别人毁我的造型了。”
“妆可以改那你同风格的饰品什么的怎么办?”
Serin搓了把脸:“来不及借不戴就不戴吧,顶多被嘲两句。”
冉绍举手:“要什么风格的?这儿附近就有我家的分店,让人带我的卡直接去拿。”
也只有珠宝世家的小太子,才能将那些动辄六七位数的首饰说的容易的跟菜市场买菜一样。
Serin按自己的胸口:“可以可以,好好,我记得那两套应该是...”
门倏地被敲响了。
邓锐恭敬地捧着三套礼服,旁边站着面色有些尴尬的侯石,而再旁边...
沈长泽一身高定西装,单手抄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开口。
就像明雾不需要看,也不需要问,就知道那三套衣服,精准地贴合他的尺码。
还是沈长泽先开的口,声音低沉,又或许是夜色模糊了威冷:
“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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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三套,一套外场一套内场,哪怕是仅凭肉眼都能一眼辨出的好料子好剪裁,一个搭配的胸针价格都在七位数。
最后那套是下了场后,在酒会上穿的。
美利奴的料子垂顺挺括,肩宽腿长分毫不差,白色西装衬得明雾矜贵出挑,宝蓝色的胸针和他的面容交相辉映。
沈长泽走近,垂眼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不超过半米,那种奇怪的氛围又来了。
冉绍不知道为什么想捂嘴,太奇怪了,究竟是为什么呢,不就是兄弟么。
每次只要沈长泽一出现,明雾周身就好像和他成了一个独特的结界,无形无色却结结实实存在。
但他意识不到自己目光同样一直在无意识地追随沈长泽,就像意识不到这层结界的存在。
吵架也好冷战也好,多少狠话和再也不见,都不妨碍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那是十数年,从幼年到少年的朝夕相处的血肉交融。
这个距离太近了。
只要谁在稍微向前一步,几乎就是一个拥抱。
“抬头。”男人声音低沉。
明雾下意识微微扬起下颌。
骨节修长的大手伸来,慢条斯理地给他解开歪了一点的领带,重新打。
蓝色条纹领带在他手中灵巧听话,手背上的青筋筋骨随着动作凸起,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摩擦过皮肤时,带来难以言喻的触感。
明雾喉结不太自在地轻轻滚了下,接着被沈长泽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抵住了。
“别动。”
如果从外界的眼光来看,这一幕是很赏心悦目的,男人身形高大,少年纤薄高挑,明雾又白,脖颈向后仰起,和对方肤色形成的对比鲜明。
刚刚换衣服着急,他只是匆匆简单系了下,其实平时都是品牌方的人来确定好造型后,给他打领带,自己是不能随意动的。
但这次送来衣服的不是品牌方,也没有随行的品牌助理。
他对正常世界中关于成长的知识实在少的可怜,因此不知道,这件衣服、这个动作都意味着什么。
家中的孩子刚成年、刚步入社会,年长者替他准备全套的正装,寄寓美好祝愿。
亲自为他打上领带,指导、教引,看着他从男孩变成男人,带着自己打下的印记蜕变、成长。
父亲早逝,母亲远走,冷漠复杂的收养家庭,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没有人会为他准备这些。
长身高时窗边刻下的印记,智齿生长拔牙的阵痛,升学考试时等在校外的身影。
沈长泽构成了他所有关于人世中成长的记忆和认识。
他十六岁离家,从此一路跌跌撞撞,之后再长大了,会怎么样,又分别会有怎样的仪式?
沈长泽又会不会在那些分别的日子,对着这件衣服,无数次描摹想象自己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是怎样伟大的前程,值得将.....
明雾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某种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不对,一下推开了沈长泽。
沈长泽没有回手。
眼前少年再没有了青涩婴儿肥,衣服和他互相映衬,光华内敛,又夺目耀眼。
他那么看了明雾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
“长大了。”
这件衣服,本该是他成人礼的礼服。
16. 同眠
连城的雨季总是漫长。
二十四岁的沈长泽坐在老宅书房内,看着窗外瓢泼雨势。
偌大一个宅子,单是各方各面佣人就有数十人,竟是空旷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三个小时前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他边接手公司事务边修读学位,常常忙得各地飞。
这次是赶了两个大夜,才挤出一晚来,能回家看看。
他算的日子很好,今天是周日,明雾的学校放假。
怀揣着某种幼稚又隐秘的心思,沈长泽没通知任何人,一推开门,确是看见明雾已经穿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个男生正一脸高兴得等着他。
见他回来,明雾明显愣住了。
屈高驰也完全愣住了:“沈沈沈沈哥?”
接着来的就是巨大危机感,今天这次是他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各种示好再三约定,又是自己的生日,才哄得明雾答应去他的生日会。
完了,不会还是泡汤了吧。
沈长泽慢慢放下门把上的手,若无其事道:“要出去啊?”
屈高驰抢答:“啊,是,明雾和我去我的生日会。”
“等一下,”明雾偏头,想要推开屈高驰拉在他臂上的手:“我今天”
“行啊,”沈长泽轻松地笑笑,走近捏了把明雾的小脸:“我就是顺道回来看看,正好要去书房处理文件......钱还够么?”
他的零花钱都是每个月沈长泽单独从自己的私账上划得。
哎?屈高驰一顿,沈哥没阻止他们。
他接着笑起来:“沈哥你放心吧,哪儿能让明雾花钱了,我保证带他玩的开开心心的。”
“今天可是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影片儿,明雾期待好久了。”
明雾唇抿了抿唇,仰头看着他,:“你想我出去?”
沈长泽嗯了声:“和小伙伴儿多接触接触,挺好的。”
“什么时候回来?”
屈高驰:“现在去看电影,晚上一起吃蛋糕。”
沈长泽嘴边的笑勉强了一瞬。
这是连晚上都不打算回来了。
“行啊,”他点头:“安排的挺充实。”
“好好玩儿,别着急。”
好、好、玩、儿。
沈长泽看着桌面上指向七点了的表,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小没良心的...”
他低低念了句,半晌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好笑,起身去关窗子,接着目光一下顿住了。
滂沱大雨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风雨,从前院朝着门口奔来。
无边天幕中他真的太微小了,风将伞吹得东倒西歪,雨水斜斜飞入。
心脏仿佛重新开始跳动,沈长泽调头朝楼下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
大门唰地拉开,明雾正站在台沿边收伞,发梢和眼尾被水汽浸得微微湿润,黑夜中衬得他的肤色异常地白。
见他开门诧异地抬头,深色瞳孔中清晰映出了另一个人的倒影。
沈长泽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不是要一起吃蛋糕么,怎么回来了?”
四十分钟前。
“你要回去?!”
明雾放下手中的蛋糕,点头:“谢谢你请我参加生日派对,蛋糕很好吃。”
屈高驰急了:“后面还有游戏呢,你哥不是也答应说让你一起玩吗?”
明雾垂下眼,不说话了。
哥的嘴巴说愿意说让他和同龄伙伴多接触一起玩。
哥的眼睛说想他。
明雾慢吞吞哦了声,收好伞:“就...回来了呗。”
“跟人闹不愉快了?有人欺负你?”沈长泽一面掐自己手心抑制上扬的语调,一面又跟着这个可能性皱眉。
还是保护一下大人可怜的自尊心吧。
明雾瞥了他一眼,把伞往门口一堆:“没有,再晚了路不好走。”
沈长泽轻咳一声:“也是,进来泡个澡,我去让林姨做点姜汤。”
热水哗啦啦淋下,明雾呼出一口气,将头发捋向后。
他随手拿过一件浴袍系在身上,打开浴室门,正看到了往他桌子上放姜汤的沈长泽。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
明雾六岁刚来的时候身形比同龄人非常瘦小,带着经年营养不良和虐待后的伤痕,一直到十三岁都只有一米六左右。
沈长泽为此还专门带他去看过医生,得到的结果是骨骼没问题。
回来思考了几分钟,还是决定每天继续锲而不舍地给他塞牛奶,导致明雾后来有段时间看到牛奶就想逃。
一直到十四岁,青春期少年人的身量突然迅速抽节拔高,短短两年内一下长了十几厘米。
有好几个晚上明雾都从睡梦中猛地被小腿抽筋痛醒,接着被沈长泽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
此刻明雾穿着的那件浴袍长度已经不太够了,一米七六身形高挑削薄,雪白的布帛衬着他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开门的瞬间水汽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馨香铺面而来,水珠顺着线条优美修长的小腿滑落,在地毯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
沈长泽别开视线:“来喝了吧,去寒。”
明雾一无所察,自然地走过去轻靠在桌边,慢慢喝着姜茶。
浴衣领口宽松,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大片大片雪白平坦的胸膛。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和轻微的液体吞咽声。
屋外狂风暴雨,这里就像巨浪中唯一一座小舟。
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倏地出现在眼前。
明雾抬头,沈长泽垂眼。
“打开看看。”他轻声说。
一条星月项链,白银配色鎏金,在室光下静静发着光。
“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
明雾把项链拿起来举高,手指纤白指腹泛着柔软的淡粉。
“这个月,你送我的第七件礼物。”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月初他的生日,哥哥没有回得来。
沈家家大业大,没有人会注意和记得一个不受宠爱的养子的生日。
“没有关系的...”明雾低低地道。
“我不在乎这些...”
只要你,还在乎着我。
他注视着紧密相依的星月,喃喃道:“好漂亮。”
明雾自顾自沉浸地摆弄了一会儿,一回头,才发现沈长泽一直在注视着他。
哥墨色的眼底复杂情绪翻涌,眉心轻微地皱着,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神情。
他愕然:“哥......?”
一只大掌覆上他的头发,慢慢地揉了两下。
明雾在掌覆上来的瞬间不由地微微眯了眯眼,像是某种猫类被挠了挠下巴享受地想哼哼喵喵咪咪两声。
但青春期面子使然敏感又奇怪的自尊心,想躲开又有点舒服,最后勉为其难地站定,决定不和他计较:“好吧......你是明天的飞机?”
沈长泽:“上午十点。”
明雾慢慢哦了声:
“你最近好像工作挺多的。”
沈长泽:“刚起步,要各种地方谈合作和熟悉业务。”
他打趣道:“怎么,舍不得了?”
明雾耳根一下就红了,如果他有本体这会儿全身毛都该炸起来了:“没有!”
片刻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欲盖弥彰,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沈长泽忍着不要笑出来让小孩没面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开心么?”
明雾偏头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无比自然地喝了口姜汤,如果外界来看那点停顿大概连半秒都没有。
“挺好的。”
沈长泽回忆了下,他已经跟明雾的老师都打好招呼了,也安排了同学和保镖,只是没法亲眼看着,有时还是会觉得难以放心。
“有什么事记着和我说。”
明雾唔了声,也不接话,只眨眨眼睛:“你是刚工作完就过来了么?”
“这个月就这一处谈业务是国内的,正好顺路回来拿点东西。”
从云城到连城,一南一北相隔近两千公里。
明雾扶着瓷碗的手收紧,咽下最后一口姜汤,往桌子上放。
屋外一道惊雷响起,他手腕下意识一抖眼看碗就要摔,一只大手斜伸过来,稳稳扶住。
筋骨明显强健于他,肤色略深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明雾只觉得被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下,下意识想抽手,又生忍住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想抽手,这是我哥啊。
他莫名地想着,尚不知道这是刚初具成形的幼者,面对更年长强大的成年雄性时,下意识感到的威胁不安与隐约的惧意。
再一道惊雷炸响,明雾克制不住地肩膀一抖,紧接着被拥入一个怀里,耳朵被一双手温柔怜惜地捂住。
他睁着一双黑亮溜圆的眼,仰头看着沈长泽,睫毛根根纤长分明。
是幼时濒临死亡留下的应激症,即便长大了心理强行坚强起来,身体依旧记着生理中本能的恐惧。
“不怕。”沈长泽轻轻地揉他的耳侧小片皮肤、头发。
“睡吧,哥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风吹起帘边一角,沈长泽坐在床边椅子上,垂眼看着。
明雾已经睡熟了。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显得他比实际更加年纪小,黑发铺散在雪白的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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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睡梦中是最诚实的,身体生理本能接替了清醒时的理智,整个人都在向另一个人的方向倾斜靠近。
枕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小熊玩偶,从很多年前明雾还是小明雾的时候就在那里,睡时雪白的小脸贴在玩偶柔软的腿边。
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抱,却也没有拿到柜子里,而是一直放在了床边。
他一直很恋旧。
尽管十六岁了,睡着时依旧蜷缩着身体,床这么大,明雾却仅仅占据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
你一直在不安么?
他慢慢地摸了摸明雾的前额。
大手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了那截脖颈上。
这里太大、太冷了,沈德恺和罗婉清一年中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举目四望,哪里都是触目惊心的白。
以至于有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在这里。
明雾。
这么孱弱、这么温热、这么全身心地,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指下的颈动脉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沈长泽单手支着下颌,感受着那跳动,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沈德恺对他的要求愈发高,两三个月各地连轴转都是常事,如果不是硬熬了大夜挤出点时间,他现在就该在办公室复核方案。
最后竟是就着那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晨边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的光影。
沈长泽猛地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就这样睡了一夜。
不同的是被移上了床,肩上盖着蓬松的被子。
明雾站在床边,正背对着他换衣服,一颗一颗系上衬衫的纽扣,晨光下身形纤薄美好。
听到动静回身,眼睫末端被虚化成淡淡的金色。
随即弯了弯眉眼,面容鲜活生动,宛若阳光下生嫩的新竹:“你醒了?”
沈长泽恍惚了一瞬,从床上坐起来。
“再不起床,飞机就只能改签了,不知道谁之前说自己从不踩点?”
沈长泽失笑,明雾怕被他抓过去,特意站远了点,冲他促狭地眨眨眼,率先打开门:“我先下去了!”
沈长泽拿过外衣穿好,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单手抄在兜里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接着顿住了。
明雾一身单薄衬衣,甚至还维持着朝前走的姿势,肩胛骨不自然地紧绷僵硬着。
沈德恺站在楼梯处,神情不定地看着从明雾房间里走出来的他,片刻后,缓缓将视线移向了明雾。
一双饱经世事精光毒辣暗藏的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
很多年后当沈长泽再次回忆时,才发现原来在很早之前,命运就已经在冥冥之中,从时光深处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我...”明雾穿着那件衣服,情不自禁想扯一扯领带,又忍住了,只垂下眼睫:“我该去换衣服准备上场了。”
沈长泽点了点头。
一场有惊无险。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雨下的正大。
暴风雨彻底来了,好几个人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犹疑不定地等待着说话。
“雨下的太大了。”
“听说还会有雷暴...”
“是么?”
琐碎细小的交谈声传来,Serin同样皱眉看着窗外,偏头时才发觉明雾脸色有点不易察觉的苍白。
“Julia?”
明雾回神,正对上Serin关切的眼神。
“不,”他摇了摇头,顿了下:“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雷暴。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高高扬起的尖利锐角的椅子,同背后撕裂天空闪电和轰鸣雷声一起,映在孩童纯色的瞳孔中,构成了毕生难以忘记的梦魇。
我不能有弱点。
明雾控制着自己强行放松。
他现在比过去好很多了,很多年前那个只能无助绝望哭泣的伤痕累累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为自己武装坚冷外壳。
弱点只会被抓住,然后成为新的攻击的靶点。
他看了眼时间:“车什么时候到?”
Serin:“侯石去开了,估计快了。”
明雾撑着栏杆,嗯了声。
从这里回别墅大概要三十分钟,堵车的话更久。
他在心里估算着分散注意力,倏地眼前一黑。
人群骚动起来:“怎么回事?”“灯呢?”“停电了?”
明雾握着栏杆的手收紧,用力之大连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闪电撕破夜空,明雾牙齿咬紧嘴唇。
惊雷炸响的前一刻,一双大手从身后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17. 咖啡
雷声退去,大厅灯光闪了几下,重新明亮起来。
明雾眼睫颤了颤,瞳孔适应着骤然变化的明暗。
耳边温热触感犹在,那双手却不在了。
仿佛只是一场朦胧错觉,透过眼前玻璃的反光,明雾和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对视着。
大厅播音里安抚着来宾,称只是一次小的情况现已修复。
明雾视线转了一圈,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名利的巨大诱惑压倒了恐惧,陆陆续续朝着沈长泽来搭话。
明雾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离开了。
他看不到沈长泽看向他的目光,迅速坐上了车。
“走吧。”
侯石开车很稳,Serin向后靠在车座上,骂了一句。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拜托人去查了,太下作了,如果不是...”
她悻悻地止住话头,瞟了眼明雾的脸色:“总之,一定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侯石在旁边热烈应和。
明雾向后靠在车座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查谁在衣服上动了手脚的事进行的很快,至少比明雾想象中进行的要快。
主办方初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异常强烈,积极地帮忙调监控要求严惩,紧接着在一个午后,又倏地言辞游离磨蹭拖拉起来。
那是查到不该查到的人了。
如果没有坚决的证据,最多也只是抓到一个顶替的替罪羊,很难向幕后主使真正去要一个公道。
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不了了之,受了屈也只能被淹没在巨利当权之下,明雾正打算先把衣服都存起来,忽地Serin跑过来,说有人可以提供证据。
明雾挑了挑眉。
“迈洛,”Klop太子爷,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深深扎根:“他有个亲戚就是主办方的成员,可以拿到监控来修复。”
“但是...”Serin犹豫了一下:“他想亲自见你一面。”
咖啡馆
明雾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戴上口罩,径直走了进去。
服务生带领着他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一处包厢前,恭敬地为他推开门。
明雾走进去,迈洛从窗边转身,微笑起来。
“Julia。”
看得出他抓过头发了,也不多寒暄,径直将一个U盘从桌上推过来。
“是那个把你衣服弄坏的人,他很警惕,全程带着帽子口罩,而且看得出对监控位置有一定了解,这是拼了几份和隐藏监控才找出来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接着往下跟。”
明雾微微挑了挑眉,看向他。
迈洛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大大方方让他看。
室内温暖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馨香,书柜立着,上面一层一层地排列着历年各大时尚杂志。
“为什么?”
迈洛:“我听说,你和FL的合约快到期了。”
他顿了顿:“当然,我知道Klop的模特经纪公司不算上流,我的意思是,希望以后再合作时,你能多考虑一下Klop。”
明雾单手支着下颌,静静看着他。
迈洛·肯尼迪,其父是Klop集团董事,其母则是著名赌王的小女儿,这些年迈洛表面和赌王一家没什么过深交集,但是私底下呢?
据他所知,赌王早年纵情娱乐伤了身子,子嗣并不多,一子两女,儿子至今无所出,另一个女儿早年跟人走了至今不知所踪。
托人查到的资料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张唐文龙进出海上赌庄皇后号游轮的照片。
明雾笑了下:“言重了。”
如果我能借迈洛和皇后号搭上关系,翻出唐文龙更深的把柄...
这几年来的隐忍和屈辱,总有一日要尽数洗雪。
他身体略微前倾,那样貌真是相当姣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迈洛看起来是松了口气,他向后靠了靠:“那就好。”
似乎是事情办成了,也有心思开始闲聊,迈洛:“你是花国人吧,很多年前,我也去过花国。”
明雾视线落在那一柜的杂志上,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是么?”
迈洛心思一动:“要看看么,这里原本是我父亲的一处投资,后来他不在这边了,就由我来打理。”
明雾啊了一声:“可以么?”
“当然可以,他收录的很全的哦,有很多都是多年前或者市面上绝版了的...”迈洛带着他来到柜前:“这一面都是花国的杂志。”
明雾随手拿出一本,按住书页一翻,倏地掉了一张照片出来。
他下意识抱歉了声弯腰去捡,接着整个人顿住了。
只是一张半身照,照片上女人黑发白肤,颈间、耳边带着珍贵的红宝石项链,似乎是抓拍,回头笑意盈盈看向镜头。
迈洛疑惑地看过来:“Julia?”
明雾下意识把那张照片藏回杂志,不过刹那拿起那张本来的杂志内封:“没事,刚刚不小心掉了。”
迈洛不疑有他,奥了声点点头。
“这些杂志都是你父亲收集的么?”明雾翻着手中杂志。
迈洛点头:“大部分是,之前他在漫都待过一段时间,有时谈事情会来这里,谈的晚了,正好就在里间休息了。”
明雾哦了一声,手指慢慢地翻过杂志一页,心脏尚未从刚刚的剧烈跳动中缓过来。
照片上女人凤目高鼻,有着一张见之难忘、轻易另人神魂颠倒的面容。
举世罕见的美人。
明雾攥着杂志的手慢慢收紧,偏了偏头去看窗。
玻璃反光中映出的面容,赫然与那女人有八九分相似。
迈洛误以为他是看天色:“啊,时间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明雾其实开了车来,但此刻那张照片吸引走了他大部分心神,以至于竭力控制才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顺路么?”
“当然,是十一区对吗,一个方向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明雾单手抄在裤兜里。
为什么她的照片会夹在这边的杂志里?迈洛知道这件事吗?当年据说她和一名外国富商去了国外,自此杳无音讯。
“Julia...Julia?”
明雾猛地回神,迈洛一脸担忧地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安全带没有系。”
明雾低头,抽了安全带出来系上。
车子缓缓发动,如一尾游鱼汇入主路车流。
迈洛看着眼前的路况:“你好像精神不太好。”
明雾不动声色:“可能前些天没睡好吧。”
“或许你该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明雾笑:“像上次在草地靶场上?”
他主动提起往事,迈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弯:“我还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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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次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明雾摇头:“那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迈洛雀跃起来:“我还知道这附近一些景色不错的地方...”
明雾单手搭在车窗沿上,正值晚高峰,车辆络绎不绝,天幕暗淡,雨势隐隐有转大的趋势。
绿灯亮起,迈洛松开刹车向左转,情不自禁偏头看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明雾目光移过去,接着面色倏地变了:“停!”
昏暗天幕中一辆直行的重卡刹车不急,失控般冲撞过来!
迈洛瞳孔骤然收缩,向右猛打方向盘,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湛蓝眼瞳中清晰映出了越来越近的刺眼大灯,迈洛咬紧牙双腿收起,做好防护姿势。
撞击来临的前一秒,忽地另一道力传来,将他紧紧护在了怀中。
-
冉绍是在事发后半个小时赶来的。
明雾坐在病床上,左手正输着液。
“明雾!”他挤开迈洛,径直坐在了椅子边上:“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伤到哪里了?”
沈嘉哲跟在他后面,愣是没挤过他,只摸到了个床边边,磨了磨牙,瞪了迈洛一
明雾有些无奈地按住他的小臂:“我没事。”
“运气好,安全气囊弹出来了,只是脚崴了,内脏有点震,休养几天就好了。”
冉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要去看他扭到的脚:“我看到消息的时候都快吓死了,整天报道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嘉哲伸手去拦他:“你别乱动他,什么叫内脏有点震?你知不知道很多以为没事的,其实内脏受了重伤?”
迈洛扶着墙面:“是我...”
他看着明雾,声音因缺水而低哑:“是我没看好道路情况。”
“Julia...”他看向明雾,眼底情绪翻涌。
“那只好让你负责这次的全部医药费了?”明雾打趣道。
迈洛用力点了下头:“这是肯定的,我约了最好的骨科医生,专机今晚就到,到时候再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查。”
明雾听着他说话,垂下眼睫。
实际上卡车冲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想法。
如果仅仅是受些伤,就能换来Klop和赌王未来继承人的一份人情,并不是亏本的买卖。
“C106床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哪位是家属?”护士敲了敲房门。
冉绍忙起身,迈洛头抓了两下,撂下句话匆匆跟了出去。
沈嘉哲看着他们俩跑出去好笑,随手拿了个苹果削,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么积极,他这个正儿八经的..
不对,他削苹果的动作一顿。
他和明雾,也没有血缘关系。
某种说不清的感情上涌,沈嘉哲拉开椅子坐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大哥说了吗?”
明雾脸上的神情慢慢淡下去。
片刻后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沈嘉哲看着他那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和他到底怎么了?之前你不是最黏他了么,他做什么了至于让你一跑跑这么远,几年几年的不回家?”
“明雾,你跟我说句实话,我们从你六岁就认识了...”他到后面语气已经微微哽咽了。
明雾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你以为是我离开他的么?不,实际上”
“是他抛弃了我。”
沈嘉哲顿住了。
18. 机场
与此同时,Neght顶楼包厢
唐文龙拍了拍怀里小姐的腰,示意她先起来。
小姐娇笑着想要继续撒娇,唐文龙一个眼神斜斜睨过来,瞬间偃旗息鼓了。
“沈总,您的意思是,有意向和FL达成长期合作?”
沈长泽一身墨色衬衣,单独坐在一个沙发上单手支着下颌,白光自上方斜斜打下,映出的眉眼凌厉深邃。
闻言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嗒的一声在寂静包厢内尤为明显。
“华晟是有开拓新市场的打算。”
唐文龙惊疑不定地转着手中的佛珠。
连城沈家,花国根深庞大的巨擘,据说和政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是传统行业,近几年从这位新的掌权人上任后,大刀阔斧改革,剔掉腐朽部分,竟是更上一层楼,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最近华晟确实开拓了很多新市场,如果他也看上这块蛋糕...
唐文龙思索着,商人逐利,完全没必要和这么一位大人物交恶,赚更多的钱是好事啊。
他笑起来:“荣幸之至。”
他示意那个小姐坐到沈长泽旁边去。
男人之间的无非就那点事,和他建立同盟,通过喝酒、吹牛,乃至一起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互相见过丑陋的一面,把柄到手,关系自然会更牢靠。
小姐玉指纤纤捏着酒杯:“沈总,我敬您。”
还未靠近,便被横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邓锐面无表情:“不好意思,请您自重。”
自重?不止小姐,连唐文龙都笑了:“沈总,你这助理”
话音未落,就顿住了。
沈长泽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冷冷看过来,那一眼足以让人心惊,丝毫没有阻止邓锐的意思。
心神电转间唐文龙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斥道:“还不回来!”
小姐委屈地挪回去,唐文龙示意她一边待着去,刚想说几句话圆场,桌上手机叮咚一声。
他下意识想收起,沈长泽冲他微扬了扬下颌:“看消息。”
唐文龙点开,一目十行扫下去,半晌嗤了声。
沈长泽挑了挑眉。
唐文龙:“Julia,中文名叫明雾,沈总知道他么?刚刚出车祸了。”
邓锐瞳孔一缩,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完了,我的奖金。
不对,说不定连工资都得扣光了。
本来老板最近就一直在关注小少爷当时签约的事,想查到这个唐文龙的老狐狸的把柄,结果又成这样了。
邓锐都不敢去看自己老板的脸色,唐文龙看着手机一无所察:“不知道状况怎么样,奥,和Klop的公子哥在一个车上,据说被撞的时候,他还护了迈洛一把。”
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眼里忌惮和厌恶一闪而过:“我早就发现了,从上次合作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的,还一起出去玩过,谁知道都是有谁去干嘛,这次又凑到一块。”
“不过,”唐文龙端起杯子,吹了口表面的浮沫:“他对这小子倒是还挺重情义。”
-
-
沈嘉哲嚯地站起:“怎么可能!”
“大哥明明”最疼你了。
明雾就那么坐在病床上冷冷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和开玩笑的迹象。
直到这时沈嘉哲才意识到有什么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他知道明雾是那种自尊和骄傲都非常强烈的人,甚至强烈到了可以盖过爱恨的地步。
这样的人理想主义对感情纯度要求极高,如果遭遇了他认为的背叛或者抛弃,那真是宁愿受伤都不会妥协。
沈嘉哲扶了一下杆才稳住身形,他那个时候是被扔进部队了,与世隔绝每天灰头土脸,好不容易熬到出来,结果一夕之间事情全变了。
大哥的订婚彻底掰了,明雾远走他乡,偌大一个沈家,一下变得冷清孤独得让人害怕。
沈嘉哲又坐下,咬牙:“现在外面那些媒体不知道传成啥样了,如果大哥看到了,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该有多着急?”
他早在我身边放好眼睛了。
明雾移开视线,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沈嘉哲从兜里摸出手机:“不管了,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们去问情况应该还要段时间,至少该给大哥通个电话。”
明雾和他坐的挨得很近,如果他想阻止沈嘉哲打那个电话,直接伸手或者再去编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骗过沈嘉哲并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当他真的看着沈嘉哲从通话记录中翻那个号码时,无形中某种东西硬是让他无法抬起手,去阻止那串号码的拨出。
沈嘉哲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一下子翻不到了...”他调到搜索页面开始输号码。
明雾看着他跳到数字键盘按键,甚至不需要思考,那个他以为遗忘了不记得了的号码,再一次自然而然地心中默念出来。
1393935729
没出息。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那边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磁性好听的男声从电话中传来,经过长距离带着特有的轻微电流感:
“喂?”
沈嘉哲刚刚叫嚣的欢,这会儿真打了电话,反而迟疑胆怯起来了。
我怂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在忙么?”
沈长泽按下下楼的电梯,漫不经心道:“还好。”
“有什么事?”
沈嘉哲咳了一声:“明雾在我旁边。”
明雾瞳孔一缩:?!?
沈嘉哲把电话塞到明雾手上:“他有话想对你说!”
明雾看着手上突然冒出来手机,有一瞬间想给沈嘉哲两拳。
这跟刚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
沈嘉哲冲他眨了眨眼,口型道:“快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沉默下去。
明雾握紧了手机,心随着寂静流过的时间渐渐沉下去。
多少年前他连脸面都不要了追到机场,拖着行李箱,拉着沈长泽的衣袖拉着他的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哥哥为什么变得冷淡又若即若离,常年在外出差工作一年都不回来几次,甚至要去和别的人结婚。
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明里暗里说过乃至闹过几次,但哥每次总是轻轻巧巧地回避,又总是在自己睡着时,用那种沉默又悲伤的目光看向他。
为什么?我到底怎么你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助理看情况不对,已经有眼力见地拉着他的行李箱去旁边等着了。
沈长泽黑色长风衣,站在台阶前,风将他的衣摆掀起一角。
明雾:“你要走?”
沈长泽替他拢了拢领口:“回去吧,外面冷。”
明雾紧紧咬着牙,硬是不动,眼圈却慢慢红了。
他长得好看,围巾裹着的一张小脸雪白,眼睫浓密纤长,明显的年纪小。
机场的路人步履匆匆注意到了这边,隐隐投来谴责的目光。
沈长泽伸手去拉明雾的手,风吹得冰凉。
他慢慢将人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替他暖热。
明雾一句话不说,只用力攥着他的衣服袖口,指骨因用力过大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说话,行动却代替了语言。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沈长泽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还在读书呢,好好的。”
他喉间干涩,眼睫垂下遮去目中情绪:“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还有七个月。”明雾的嗓音都在发抖。
监视的人就在后面盯着,沈长泽放开明雾的手。
“你在这边好好上学...”
明雾看着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为什么?”
沈长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飞机要起飞了,我得走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明雾的神情,转身向着登机口走去。
“沈长泽!”
明雾在喊他,牙齿在唇上咬的近乎破皮流出血来:
“如果你今天走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了!”
明雾看着他的背影,手紧紧握在行李杆上。
同学的排挤欺凌,夏雪那日高高在上的眼神,所有难以宣之于口的耻辱与压抑。
只要你回头,哪怕只回一次头,我都可以不在乎。
——沈长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
......
“小雾?”
为什么浑身的伤口都变得疼起来?
世界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一切被刻意压抑忽视的感观来势汹汹地重新尽数复苏。
扭到的踝骨好痛,内脏腹部到现在都有隐隐想干呕的感觉,头脑因长久以来的神经紧绷而昏沉钝痛,连带着左手上细小的输液口,都变得难以忍受。
“我……”明雾慢慢呼了口气,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将情绪泄露出来。
他不知道沈长泽手中的手机快被生生握碎,邓锐敏锐地抬头看了眼车前镜,灵光一现一脚油门踩下去。
哦耶,二十分钟内赶到奖金说不定就又回来了。
“怎么了?”
明雾向后靠了下:“没什么,走的时候不小心和人撞了下车,但是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只有脚踝扭伤了点。”
“做过全身检查了么?”
明雾向门外看了眼:“冉绍来了,正在和医生沟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应该。
沈长泽念了一下这两个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还是几年前,明雾这个时候已经被做完全套检查,护理师营养师健康师医生护士厨师保镖司机,哪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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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着他自己费心跑上跑下?
如果明雾还和他在一起,哪里要在外面吃这么多苦,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挨个试错。
他离开他的时候还那么小,别的孩子这个年纪的都还在跟家里撒娇卖乖,明雾却要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仅仅只是想一想,就像是有人拿刀,一寸寸割他的肉,所谓凌迟钻心,不过如此。
明雾看向窗外:“医生要来了,那先不说了。”
不待那边有所回答,明雾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沈嘉哲,沈嘉哲慢悠悠接过手机,冉绍手里拿着单子推门而入。
迈洛跟在他后面,拽着医生。
冉绍神情严肃:“需要观察,目前虽然没有发现大的内脏破裂,但是壁腔出血,至少得住院个一周。”
医生在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雾摸了摸眉心:“冉绍...”
冉绍哼了声:“叫我也没用,这回必须确定好没事了才能出院。”
迈洛:“你放心,我和公司安排好接下来一周的事了 。”
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从小生活的尔虞我诈,叔伯每个人都盯着这个位置,连生身父母都不一定能不顾自己,在危险来临前护着他。
他内心触动无以言复:“Julia,我保证,从今往后..”
"哎哎哎你保证什么你保证?"沈嘉哲不爽地站起来,手臂把他挡着往外推。
明雾就是为了救这么个家伙受的伤?
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谁啊就在这儿守上了?明雾同意了么?”
迈洛也恼了:“你又是谁?莫名其妙蹿出来,Julia都还没说什么。”
沈嘉哲啧了声,偏头看向明雾:“你愿意让他在这儿待着?”
迈洛焦急道:“Julia,我只是想要能为你做点什么...”
明雾往后靠了靠,眉间:“抱歉,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嘉哲看了看他:“好吧。”拉着迈洛往外走。
看他真的走了,明雾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听劝,平时都跟头倔驴似的。
不过也好,他乐得清静,明雾懒洋洋地往冉绍肩头一靠,开始玩手机。
“我想吃橙子。”
冉绍斜睨他一眼:“美得你。”
明雾可怜兮兮地冲他扬了扬扎着输液针的左手。
冉绍用脑门磕了他一下:“等着!”
他从水果袋里拿橙子,又拿了瓶东西放桌上:“得看看能不能借到刀...对了,医生说你的脚踝那儿得拿药油揉揉。”
!明雾眼睛一下圆圆警觉地睁大:“这不是西医吗?”
“那也没法,不然好的慢,你等我先去把这个橙子削好。”
冉绍一般说着一边就要出门去借刀,拉开门的一瞬间顿住了。
沈长泽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正正站在了门外。
我靠鬼啊!冉绍惊的差点往后一个弹跳,扶住门框。
明雾探头一看,——!
霎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沈嘉哲走这么快了。
沈、嘉、哲!他心里咬牙切齿念了遍这个名字。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那边冉绍握着橙子,回头看看明雾,又看看沈长泽,最后当机立断谨慎道:“我去切橙子了!”
咔哒。
门被关上了。
沈长泽朝着他走来,最后停在了床边,视线扫了一圈,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检查报告呢?”
明雾视线看向床边:“桌子抽屉里。”
沈长泽伸手拉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那架势又实在严苛,等待时间漫长,明雾安静了会儿觉得不太自在,忍不住动了动。
接着就被按住了。
男人的大手几乎盖住了他小半肩膀,两指搭在他的下颌上,引着他慢慢抬头。
沈长泽力气卡的很好,那是一个既不会真的伤到他,又无法挣脱的力度。
目光从前额开始,一点一点得往下看,那程度仔细到几乎让人有点惊惧犹疑的地步。
明雾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那感觉和一台人形扫描仪对着你没什么区别,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型的。
沈长泽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上衣领口的边缘。
恍惚间明雾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啊...他不会想把我衣服扒了,接着往下看吧。
这个念头产生后明雾就笑了,也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一独处就没由来的轻微紧张感是为什么,就好像这个人不只是他同性别的哥哥,而是一种...
明雾抿了抿唇。
一种会把他吃掉的怪物。
19. 酒店
好在沈长泽没有再别的动作:“眉角磕青了,下巴上擦了一道小口。”
嗯?明雾刚刚这么久都没注意到,沈长泽一说,才确实感到一点轻微的痛感。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接着就被沈长泽用手拦住了。
“别碰。”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那么衣服遮掩下的呢?
为了那么一个废物。
沈长泽的领带在刚刚的动作有了一点错位。他没有去管,平静外表下暴戾的影子一闪而过。
但那影子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
明雾低垂着眼,因而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沈长泽脸上可怖的变化。
对方极其自然地掀开了他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腿伸出来。”
明雾下面还穿着白天的裤子,好在裤腿宽松能挽上去,小腿修长雪白,只有脚踝处突兀得肿起青紫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包。
沈长泽看着那里,眼底神情不明。
明雾情不自禁地想把腿往回收,被他轻易攥住了小腿。
男人肤色较他更深,手掌宽大有力,避开脚踝上的伤处,单手握他的小腿一圈还有余。
拉向了自己的方向。
明雾愣愣地被他一把拽过去,看着他把药酒倒出来,在掌心搓热。
再次覆上来时明雾忍不住轻吸了口气,又抿着唇止住呼痛。
看得出沈长泽尽力放轻动作了,但这种事情不是放轻点就能不疼的。
他其实很不耐痛。
沈长泽想起明雾最开始刚来沈家的时候,坐在饭桌前,连脚都够不到地,每次下来时都要蹦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身上的青紫和蹦下来时腿部轻微的变形根本一览无余。
被抓住上药时像是受惊后浑身炸毛的小猫,瞪着一双溜圆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看人。
明雾对他所想全然无所察,向后仰靠在靠枕上,发量蓬松饱满,愈发显得整个人薄薄一片,脖颈向上仰起一个脆弱的弧度。
最初的痛感过去,渐渐变成某种麻痒的热烫,最后成了一种微末舒服的感觉。
连日疲惫涌上来,明雾困得眼皮禁不住往一块合。
朦胧中似乎看到沈长泽放下药酒,俯身过来替他拉好被子,在他耳侧低声说:
“下次别再…”
别再什么?
明雾意识模模糊糊,彻底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明雾难得睡了个懒觉,睁眼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病房内空无一人,昨日的人挤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桌上静静伫立着的被用下去一截药酒,昭示着确有人来过。
过了好一会儿,明雾才慢吞吞地从枕边摸出手机,亮屏的瞬间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他一一回复过去,最后停在了冉绍那条。
[我去外面找点吃的,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明雾手指哒哒打了两个字:[醒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等着,我给你打猎回去。]
明雾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消息弹窗再弹出。
Serin:[我也正奇怪呢,媒体居然没引起太大波澜,公司也没揪着这个事不放]
[但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在酝酿某个大招,最近平静得过头了。]
[我托认识的人多打听打听,总之,还是多注意吧。]
距离他合约到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明雾注视着消息界面:[知道了。]
叩叩,门再次被敲响,冉绍两手提的满满当当,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明雾合上手机,重新放回了枕头边。
“当当当当!”草莓蓝莓圣女果,鳗鱼虾仁煎牛排,酸奶麦片硬法棍,还有一堆各种各类的蔬菜。
冉绍坐到他旁边凳子上:“本人精挑细选加大厨摆盘,营养健康低脂...怎么样,不错吧?”
明雾捏着一颗蓝莓放入口中,清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好吃。”
冉绍得意地挑了挑眉,找了根吸管对着酸奶吸溜起来。
“你学年设计怎么样了?”
冉绍往嘴里吸溜酸奶的动作停了停,接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生无可恋垮了下来。
哼哼着:“反正...就那样吧...”
“其实也有了几个草稿,但就是,”他抓了抓头发:“就是不是那个感觉,感觉不对。”
“我最近正托工作室那边先照着打个样品,到时候看能不能找真人来试一下看看到底差了哪儿。”
明雾:“你想找模特?”
冉绍嗯了声:“哎对了,你有没有认识的?”
“你想要什么风格的?”
冉绍掰着手指:“是一套的,锁骨链腰链脚链...你知不知道有谁又高又瘦又有单薄少年感、肤白腰细腿特长、忧郁禁欲贵气又兼具颓废荼蘼浪漫涩情..”
明雾眉角抽了抽:“你是在展示你丰富的形容词汇么?”
冉绍摇头:“主要是这个气质得符合你懂么,因为我现在还在设计阶段不是要产品模特,而是这个人得符合我的审美让我激动了,才能刺激我的灵...感!”
明雾被他骤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下,下一秒手就被人激动得握住了。
?
冉绍握着他双手虔诚合十,整个人宛如得到了升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明雾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倏地嘭。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两个人脸上表情同时一收,对视一眼,冉绍站起来:
“你坐一下,我去看看。”
这里极其注重病人隐私,但万一真有神经病追过来...
冉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正在缠着的迈洛和侯石回头,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五分钟后。
侯石捂着被磕青了的额头:“是我在外面守的好好的,说了明哥在和人谈,他还非要进来。”
“鬼知道安的什么心..”
迈洛张了张口,先被嘴边伤口扯得嘶了一声,反应过来怒吼道:“我没有!”
“是你穿的鬼鬼祟祟还语焉不详,一看就像个骗子!”
侯石闻言磨了磨牙,刚想扑上来,被冉绍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好了好了,”冉绍横在两个人中间,转过身面向迈洛,摸了摸下巴:“你有什么事么?”
迈洛把刚刚被扯的不成样的花束往身后藏了藏,看向明雾,嗫喏起来:
“我就是,漫都有个画展还不错,听说你也喜欢这些,时间刚好在两周后,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仿佛又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到:“你放心,不是人挤人那种,我和主办方认识,他们下午四点就闭展了,我把它包场包下来,不会被别人拍到。”
如果我能借此挖到那张照片的来历和皇后号游轮的入场方法...
明雾手指在床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抬头一笑:“好啊。”
!!!侯石眼睛一下瞪大了,视线反复在明雾和迈洛之间来回游移。
我靠,难怪邓锐和我说让我盯紧这小子,不会真有情况吧?
不可能不可能,那老板怎么办?我要赶紧汇报吗,明哥不会把我fire了吧。
迈洛一下松了口气,连连应下来:“好,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到时候联系你?”
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肯定,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我会安排好的!”
明雾的表情直到这时才变了,他静静地看了迈洛一会儿,在迈洛重新忐忑前别开了视线:
“好。”
最后迈洛和侯石都被推出去了,冉绍单手叉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狐疑地看着他。
明雾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怎么了?”
“不太像你啊...”冉绍喃喃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做?”
明雾失笑:“我能有什么事?”
哪怕是最精微的心理学家来这里都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反应和动作的异常之处,明雾放松地抬头,却看见冉绍并没有笑。
明雾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如果冉绍真的要继续追问下去。
他抿了抿唇,接着只觉得脑袋被人无奈又妥协地薅了一把。
“小混蛋。”
我十一岁就认识你了,你心里藏没藏事,我看不出来,还感觉不出来?
他在床边坐下来耍无赖道:“那你工作那么多,跟他去看展,什么时候和我一块设计?”
明雾:“我跟他看完第二天就去找你。”
冉绍哼哼了两声,脑袋碰了碰他的肩:“时间管理大师。”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阳光明媚的晴天,明雾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侯石在后面给他拎着行李包,本来脚踝伤对模特工作时不可能没影响的,但公司似乎从上次撕破脸对他完全冷处理了,大有点雪藏的架势。
明雾单手抄在兜里下台阶,风吹起他衬衫一角,侧面轮廓秀美冷淡。
Serin正坐在副驾驶上,见他上车回头:“Julia。”
明雾嗯了声,系上安全带:“回别墅。”
一直到进了房门Serin都没有说多余的话,实际上这种隐约不同的氛围从上次刺伤了斯科特后,就存在了。
侯石把行李放下:“明哥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Serin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开。
“Serin,”明雾叫住了她:“你留一下。”
侯石看看他,又看看她,谨慎出去锁好了门。
Serin摸了摸卷烫精致的发尾:“怎么了Julia,还有哪里没弄好么?”
“我打算合约到期后成立个人工作室。”
没想到他把话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Serin明显顿住了。
“你要不要来一起干?”
“不是以经纪人,而是...”明雾从包中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从茶几上平推过去:“合伙人。”
同行五年,他比谁都了解Serin的能力和隐藏的野心。
经纪人做到再顶也是有天花板的,人脉、耐力、乃至运气都缺一不可,那也只是从娱乐大鳄中分一点剩下的残羹。
Serin手指轻微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样深刻精辟的洞见,细致入微的规划,宏伟甚至可以说胆大包天的蓝图!
她去拿水杯往嘴里送水,喉间干涩得不成样子:“你...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这份计划书的完善程度,绝非一朝一夕或者一年半载能做出来。
书写者定是经过了长久乃至长年累月的隐忍与观察,决心魄力野心勃勃。
“一辈子给人打工,居于人下,像守在餐桌下的狗一样可怜地将希望寄托于他人饱食后的施舍,为了一点点肉沫耍宝卖乖出卖尊严人格。”
明雾微笑起来,轻声问:“你不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么?”
Serin手中水杯应声磕在了桌上,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
她手忙脚乱抽纸巾去擦,接着被明雾按住了。
明雾按着那点纸巾,看着桌面上横流的水液,轻描淡写道:
“我来吧。”
侯石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见Serin出来。
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Serin姐?”他去接Serin的包:“我送你去哪儿?”
Serin恍惚地冲他摇头,倒在了车后座上。
“我...”她喃喃道:“我想想,我得想想...”
这件事急不来,时间还有,明雾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打算索性先去看看冉绍的学年设计做的怎么样了。
走到车库了才看到冉绍刚发的消息:
[喵的我租的那个房墙塌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想报警我真服了这个房东在这儿跟我扯了一上午了]
[什么你要过来,没事啊没事,我们去外面就好了啊]
明雾:[那你那房子怎么办?]
冉绍嘿嘿地笑:[我摇人找我爸助理给我来搞定。]
[我再给你发个地址,你直接来这儿就行了。]
与此同时,沈长泽的办公室倏地被人推开。
周戈霄步伐匆匆,嘴唇紧紧抿着。
“出事了。”
沈长泽看着他,眉间皱起。
周戈霄语速很快:“你记不记得明雾一直和他那个公司不对付,那边计划这次彻底曝个能把他彻底踩下去的大黑料。”
“有什么好黑的?他是偷税漏税了还是私生活不检点了?”
周戈霄深吸了口气:
“吸\毒。”
沈长泽面色一下就变了。
“你也知道他最近事不少,又是捅人又是车祸,本来就瘦,再图p一p,真真假假料混在一起,到时候数十家公关公司几十套通稿,全网水军运作。”
周戈霄手撑在桌面上:“他这次真是得罪人得罪大了,你说他就解个约,FL至于这么搞他吗?”
沈长泽没有回答他:“你能联系到多少公关公司?”
周戈霄顿了一下:“最多百分之六十五。”
“这不好弄你知道吧,而且”
“不惜一切代价。”
周戈霄止住了话头,好半天才诡异地看向他:
“我以为你会觉得他吃够了苦头,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沈长泽神色淡淡:“我打下这么大的基业,不是为了让他去吃苦的。”
他按下按钮,邓锐推门走进来:“老板。”
沈长泽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安排一下日程,今天晚上我要和漫都宣传部的部长吃饭。”
邓锐忙应下:“是!”
周戈霄拦住他:“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一是时间还有不会这么快,二是因为我觉得吧,明雾可能并不是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从很久之前就在做公益方面的,形象也一直很正面的,最近上面那个青年影响力代表不是快颁了吗,获奖人都是有严格政.审,我估计他住院那段时间都是在做这个准备。”
“而且明雾好歹在这边待了几年了,不可能一点人脉没有,Klop你还记得吗,那就是常和这些土著娱媒..”
周戈霄还想接着往下说,忽地看见沈长泽一下翻回桌前,调出了日程表。
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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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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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文件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甚至精确到了小时。
周戈霄卧槽了一声,接着只见鼠标滚动滑到了最下面。
12.23,出院、与迈洛看画展。
挺正常的啊,周戈霄看了一会儿,正要说你别这么神经质,倏地见沈长泽调出了另一个界面。
定位是丽晶大酒店。
电光火石间周戈霄明白了那是什么。
第一反应卧槽你是真的刑。
第二反应卧槽明雾去酒店干什么。
第三反应已经没反应了,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沈长泽的表情。
而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沈长泽已经重新关闭所有软件大步踏了出去。
“长泽!”在沈长泽跨出门去的前一秒,犹豫再三周戈霄还是喊住了他:
“孩子还小...你收着点自己的脾气。”别又把人给吓跑了。
门被砰地关上了。
冉绍发的地址就在画展的旁边,大概是方便他到时候赶过去。
两个人到的时间差不多,把车交给门童去停,冉绍勾着他的肩往里走。
正走的不到一半远处突然传来人群嘈杂声。
跟着一个正当红的超级模特走在一块,冉绍下意识心里卧槽了一声。
他把明雾的帽檐往下压了压:“你先别动,我去看看咋回事。”
然而不等他再往前走,嘈杂声忽地向这边涌来。
冉绍努力往那边望,忽地看见什么,啊了一声。
明雾看向他,歪了歪头:“?”
冉绍犹豫了下:“是夏柔。”小声迅速地补了句:“好像有听到消息说她在这儿拍戏。”
沈长泽的前未婚妻,不知道为什么五年前正发展的时候暂时休息,直到今年才重新复出。
说是暂时休息,其实和被“休息”雪藏没什么区别。
冉绍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沈夏两家联姻的话,哪怕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夏柔也不至于这么到被雪藏没人敢找她拍戏的地步。
光说夏家就不是小体量,除非有另一个权势更甚的人发了话...但是也没听说得罪的是谁啊。
总之,冉绍甩了甩头,专心拉了拉明雾的手臂:“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也在这家,要不我们换一家酒店?”
明雾薅了把他的头发:“跟你没关系,再说来都来了。”
花国人经典四句话之一。
冉绍乐了声,仔细看了看明雾的脸色,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其实他不知道明雾和夏柔有什么交集,只是本能地把她划在了沈家夏家那一边。
他想了想:“那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等他们进去了我们再去,不然要被人认出来的。”
明雾眼中含笑:“对我的大众度这么有信心?”
冉绍哼哼了一声,嘴角带笑地将头靠在他肩上:“superstar——”
两个人正站着说话,旁边忽地有人惊喜道:“Julia?”
明雾回头,正对上迈洛惊喜交加的眼神。
冉绍眉间轻微皱起和明雾站地分开了点,迈洛上前:“我正好从这边要去画展,路上看到有个背影好像你就叫人停车,居然真的是你。”
“你们这是要去...”他的目光在冉绍单肩背包上停留了一下。
冉绍淡淡道:“明雾要当我的灵感模特,我工作室出了点问题,就来这里找个房间。”
迈洛奥奥两声,似乎对设计展现出了极大兴趣,就那么站在路边聊了起来。
“那么..”他看向两人:“我可以去旁观一下么?”
“有什么搬东西拿材料端茶倒水,到时候尽管让我来就好。”
几秒钟沉默过后,明雾点了下头。
出电梯的时候碰巧拐弯处比较窄,冉绍往后看了眼,勾着明雾的脖子小声蛐蛐:
“这人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虽然条件确实不错但顶多打个5.5分,那也是不及格啊。”
明雾嘴角抽了抽:“首先,我没有..”
“卧槽他看过来了,不会听到我说啥了吧。”
“不会,他听不懂中文。”
冉绍松了口气:“也对,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我一看就是他图谋不轨。”
“你对他有点看法?”
“我明明是平等地攻击每个想要不轨接近你的人好不好...左边到了。”
几个人进去把东西摆好,是酒店顶层的一整个套间,冉绍开始还在吐槽迈洛,一进入工作状态简直像换了个人,从首饰盒拿出样品,往明雾身上戴。
他那副样子真的很好看,整个人斜倚在窗台上,意态优雅神情悠闲,熨烫平整的衬衫质地精良,领口处锁骨深深凹陷,银色蛇形项链手链宛若活了过来,吐着信子盘旋其上,整个人冰冷又高高在上。
冉绍喉结滚了滚,一边调试着,一边在设计稿上涂涂画画。
他接着往明雾身上戴,耳链头冠锁骨链,时而思索时而皱眉,神情越来越激动,嚯地站起:
“你可以到床上去吗?”
明雾从善如流地从窗边下来,在床边停了一秒,挑了个姿势向后仰躺上去。
冉绍按着他的肩:“你别紧张,可能有点凉。”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腰链。
白银底托,红色宝石镶嵌其上。
冉绍将他的上衣下摆撩上去,露出来的小腹劲瘦雪白,削薄一片,在腰侧拍了拍,示意他抬腰。
腰腹线条随着抬起的动作线条简直性感的要命,随着冰凉腰链贴上来,不可避免地轻颤了下。
像是冰冷禁欲的蛇像一下堕入凡尘,红色宝石犹如森红竖瞳,让人想到远古森林深处天真不染又惑魅放荡的。
冉绍伸手将他的眼睛慢慢合上。
“我,我有灵感了。”
“我知道缺什么了!你别睁眼,你等我一下!”
他匆匆跑去盒子里翻,又跑回来,心脏砰砰跳着,将那红绸系在了明雾的眼上。
好美。
冉绍慢慢将明雾手并在一起举过头顶,在他腕骨处垫了软布,就着绳子绑在了床柱。
冉绍肾上腺素飙升,差点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迈洛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倏地电话铃声响起。
冉绍啧了一声,抬手就想挂,接起来卧槽了一声:“我导师。”
耐心讲了两句,冉绍没办法只能去掏电脑,一找才发现包里没有。
“掉哪儿了?”那边导师急着要,这边明雾还在等他,冉绍急的转了两圈,明雾开口:
“没事,你去拿吧,我不动。”
冉绍松了口气,拿了车钥匙就要走,快出门了又觉得不对。
不能把迈洛和这样的明雾单独放一个屋,冉绍果断调转方向,哥俩好的揽住迈洛:“你有没有看过去年K市那个展,刚刚你说了的,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愣是把人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内。
被叫过来的经理一脸惊恐,看着跟西装□□似的一帮保镖,尤其是最前面那个。
邓锐从沈长泽身边走到他面前,面带标准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电梯:“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