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欢喜》 1、今日欢喜1 《今日欢喜》 文/沈未清 2026/1/6 第一章 九月。 北城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燥热气息。 夏今今刚走出法院,手机嗡嗡嗡收到几条简讯: 「夏律师啊,我还是觉得我老公他是爱我的,这婚我不离了!你帮撤案吧!」 「他跟我认错了,说他以后再也不会犯错误。」 「一心一意回归家庭。」 「夏律师,你是知道的,我并非是真的想离婚。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也不能没有老公。」 “……” 夏今今看到简讯后,两眼一黑。 这位备注“陆女士老公出轨”的离婚案件当事人,直到开庭,都没有出现。 作为原告律师的夏今今,打她电话不通,简讯不回。 等庭审结束后,当事人出现了。 噼里啪啦发了一堆的消息。 聊天对话框往上翻,是满屏的语音。 夏今今都没有点开去听,全部都给转了文字。大概的意思是,她发现了她的老公出轨,在外面不仅包养了情妇,还给那女的花了几百万。这婚她必须得离。而且还得男方给她补偿。她要渣男死。这辈子她都不要再相信男人了! 诸如此类的话。 再往前翻,聊天内容全部都是她在这段婚姻中的所受到的委屈、苦楚和烦闷。 以及她为了这个家,从黄花大闺女,熬成了半老徐娘。 到最后却换来了枕边人的背叛! 她找到律所时,痛哭流涕,满口抱怨。 这种一看,就不是真的想离婚。律师事务所的老员工们见怪不见,也怕惹麻烦上身,没人愿意接她的案子,都说手上的案件多的挪不开身。 只能把不久前才从国外回来的夏今今,给推了出来。 夏今今刚回国,这份工作是国外的一个朋友帮忙推荐的。 她不好驳面,便接了下来。 从庭前准备资料到上诉开庭,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结果人家说不离了。 夏今今看到信息后,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这位陆女士,跟她的老公是校园恋爱,她陪着他从无到有。早年白手起家,如今发家致富。 但没想到,钱有了感情却没了。 她提出离婚,对方不同意。 离婚涉及夫妻财产分割等问题,加上他们的两个孩子,年纪尚小,需要人照料。 陆女士自结婚生子后,便全职在家带孩子。 在这个节骨眼提出离婚,对男方来说,并不合时宜。况且,他还涉及婚内出轨。 想要明哲保身,全身而退,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当时陆女士在气头上,执意要离婚。 于是便只能起诉离婚。 谁知到开庭前一日,男方突然转变了态度。 跪下跟原配妻子认错不说,还跟她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陆女士心软。 两人一夜温存后,夫妻感情和好如初。 于是便有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当初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一定要离婚的原配妻子,现在一口一个老公,夫妻恩爱,婚自然也不离了。 空气燥热。 夏今今氲红了脸。 简单的马尾绑在身后,都有点炸毛。 夏今今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嗡嗡——”手机又震动了两声。 夏今今看着手机里又跳出了一段文字:「还有啊,夏律师,就是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把我老公给外面那个女人花的那几百万给要回来?」 「可不能白给外面的女人花了!」 「那都是我老公辛苦赚的。」 “……” 夏今今按灭手机。 揉了揉眉心。 头疼。 离婚案件最怕遇上这事,女方原本是为了自身利益选择离婚。最后还是跟犯了错的男方,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始作俑者的男人,完美隐身。 剩下两个女人在明争暗斗。 这是她回国后,接的第一个离婚案件。 没想到如此荒唐。 她站在太阳底下,抬头看向天空。 双目微微闭上。 这天底下,多的是这样脑子不清醒的女人。 说不听也叫不醒。 步入婚姻后,就失去了自我。 完全服务于家庭。 夏今今,当初你执意要学法。 并且首选考虑做离婚律师,出发点是为了帮助更多在婚姻中,遇到不公待遇的女性,去为她们发声。 你也知道,一定会有让你无法预料和不在你把控之内的事情,这些你都做过心理建设的。 怎么现在一遇到点问题,你就接受不了了? 就在夏今今对自己提出质疑时,手里握着的电话,有了来电提醒。 - 电话里,男人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 但传到了夏今今的耳朵里,却是嗡嗡作响。其他没听清,只听到了说,晚点有个饭局。 她微微蹙眉,耐心听对方说完后,委婉道,“秦总,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可以不去吗?” 电话那头,是目前她工作的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 也是她海外朋友的表哥,秦向。 从她入职,到现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平均每半个月邀约一次。前几次,夏今今碍于面子,不好推脱都去了。 每次结束饭局,夏今今都会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冲泡很久的澡。 只为散去那些烟味和酒味。 她年轻又是海外回国,在国内没有资源和人脉。 想要快速接到案子,就得先学会应酬。 这些她都知道。 但今天的她特别累。 不单单是因为这起临时变卦,没有走完流程的离婚案件。更多的是挫败感。 涨涨的情绪,让她作为一个律师,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去表达。明明很努力工作,去帮助向她求助的人,到最后却如竹篮打水。 在做无用功。 虽然对方会支付离婚费用,但只会支付已经完成的那部分。未走完流程的部分,并不在费用内。 所以这个案件,到手的钱并不多。 钱少心还累。 让人疲倦。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肺腑之言:“今今啊,你现在手上的案子不多,律师想要多赚钱,就得多接案子。我这也是为你好。今晚这饭局,是我一个朋友组的。她的朋友最近在闹离婚,缺个好的离婚律师。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了。” “对方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说是安排了一个饭局,大家先熟悉熟悉。方便后期联络。” “我跟你说,这可是一个大案子。” “听说是一个富二代,家里资产过亿。” “要是能拿下来,你这律师代理费可不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呀。是不是。” - 挂了电话。 夏今今沉默许久。 是的。 她需要钱来维系她的生活。 也缺钱。 七年前她北城离开前,夏家还没有出事。 她是夏家千金,张扬明媚。从不考虑生计,碰上了喜欢的人,眼底放着光。 如今却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这其中的苦涩,心酸,痛苦难以言喻。 只能靠自己熬下去。 夏今今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打起精神来,夏今今。 - 跟对方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夏今今要回家洗个澡,补一觉再出门。 洗完澡后的夏今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光早就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疲惫和麻木。 这七年来,她的生活大多如此。 从接受不了家里的变故,到可以接受。 从确定要学法,到顺利拿到律师执业证,并在海外律所完成实习,成为一名合格的律师。 再到重回这座让人魂牵梦萦的城市,她也不过才二十五岁。 却仿佛走过人的半生。 看似去直面了很多事情,但夏今今知道。 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有很多她没有办法去面对的事情。 “夏今今,七年了。”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 晚上七点三十分。 北城大酒店,“原阁”包间里,坐在主位身穿白色衬衫,下半身搭配过膝包臀裙的女人,举杯说笑:“秦总,来,我敬您。这件事情,还得麻烦您帮忙。” 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到了第二颗。 刚好显露出女人的胸前锁骨,只瞧一眼,便知身材绝佳。 手中的酒杯举至跟前,锃亮透明的高脚杯,映出她绯红的脸,还有她眼底起伏的波澜。 身旁的男人,立马起身道:“顾总!您这话说的。我还得跟您说句抱歉,我们公司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律师,能力各方面都没问题,我估计是路上堵车,才……” 今晚的饭局,约好的七点。 但到七点一刻,都迟迟不见人。 气氛略显尴尬。 早到的几个人聊了又聊。 大家都是开公司当老板的人,特别注重时间观念。 十分钟后,便提议先上菜开席,边说边聊。 前菜很快上齐,女人开了红酒。 在面对男人的解释时,她举杯笑说:“没事,也不急。”话音落下,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嘴里说着不急,但放下酒杯微微颤动的手,和总往包间门口瞥过去的目光,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起伏。 秦向以为她很介意他的人迟到,于是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女人她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说着真的没事。 她正准备岔开话题,跟身旁的人再次介绍秦向开的律师事务所时,“啪嗒——”一声,包间的门开了。 本以为是上菜的服务员,进来的却是一个女人。 她微微喘着气,慌忙解释道:“抱歉,各位领导。路上有点……”她话还在嘴边,抬头却跟主位上的女人四目相对。 她怔在原地。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也在瞬间定格住。 气氛在这瞬间,变得奇怪。 秦向看到夏今今终于来了,立马起身,招呼她入座:“今今!你可算来了,快,到这里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我们的顾总,旁边这位是她的朋友,蓝非,蓝总。” “……” 原本在席间,身穿一袭红裙,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女人,听到今今这个名字,抬头看到来人后,平静的眼底闪了闪。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接着又看着站在门口,同样也是身穿白色衬衫,但胸前的扣子,却扣到了嗓子眼的女人,没由地一笑。 接着用打趣的口吻道: “顾总,这是您当年的小跟班又回来了?”《 》 2、今日欢喜2 第二章 夏今今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与某人重逢,她更没想到的是,昔日高高在上,对她都舍不得给出一个笑容,外界对她定义清冷艳丽的美人顾欢,竟然在局间与人推杯换盏不说,微微敞开的胸前,让人无限遐想。 夏今今在瞬间冷了脸。 晚间出门,就各种不顺。 先是出了小区,准备打车时,才发现手机忘记带了。匆忙返家,拿了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 但司机距离她五公里,路上还堵车。 等了十几分钟后,好不容易坐上车,结果打的车在路上与人追尾。即便她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几件不通畅的事情加在一起,紧赶慢赶还是过了七点。 到现在一口气,挤到了嗓子眼。 可以说有点狼狈。 她还来不及简单理理自己的头发,席间一袭红裙女人那一句,“顾总,这是您当年的小跟班又回来了?”让她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夏今今的脑海里,在瞬间浮现出她的名字:蓝非。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是顾欢的同班同学,也是常年跟在她身边的好朋友。当年夏今今猛追冷艳美人顾欢这事,北城一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蓝非,算是第一个见证者。 十六七岁的夏今今,家中条件优渥。 明媚张扬。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上了清冷艳丽的学霸美人顾欢。只不过,人家没瞧上她。 对她处处避而不见。 只是那时的她,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脸皮为何物。更不知何为挫败感。 人家越不待见她,她越像是粘人小狗。别人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直到后来,她家中发生了变故,她又明确地拒绝了她。 那时,夏今今才清醒过来。 该结束她的小丑行为了。 七年。 整整七年。 关于她的所有,夏今今全部都封存在了记忆深处。 任何人都触碰不得。 直到此刻—— 两人四目相对。 内心深处,那块潮湿的地方。 涨出的苦涩情绪,在此刻涌上了心头。 涩的夏今今乱了呼吸。 秦向见状,诧异道:“你们这是认识?” 角落里,后背出了一身细汗的女人,故作镇定。 她薄唇轻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律师而已,怎么会与几位老板认识。” 蓝非蹭地一下起身:“不对啊。你就是夏今今。当年跟在我们顾总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化成灰我都认识。何况你只是头发长了点,又不是去整容了。怎么就不认识了?” “……” 夏今今没说话。 七年前她短发及肩,张扬热情。 为了追顾欢,她身边的朋友,同学就没有她没混熟的。 何况还是她的好友,蓝非。 蓝非口直心快,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我说顾欢,顾总,她是夏今今没错吧?” 顾欢半晌无言。 只盯着眼前的人看。 旧人重逢。 即便矢口否认。 那种微妙感却掩盖不了。 夏今今又瞥了一眼,她敞开的胸前。 语气越发的冷:“是,我是夏今今。” 话音落下时,坐在主位的女人,目光微抖。 下一秒—— 角落里声音再起: “但前尘过往的旧事,早已经忘记。” 所以,不认识。 坐在主位的女人,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站着的女人。 但她却微微侧头,不与她目光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倒退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2015年。 夏今今十六岁。 那年盛夏。 北城一高新生开学。 夏今今被分到吊车尾的艺术班。 她本来学习成绩就不好,初二那年开始学播音主持。家里给找了点关系,勉强走艺术生这条路,才念上的北城重点高中北城一高。 北城一高在当地特别有名。 除了升学率高,还有就是两级分化特别严重。 能到这所学校念书的学生,要么学习成绩特别好。被特招进来的。要么就是成绩烂到家,但家里特别有钱,花了钱进来的。 夏今今属于后者。 而顾欢则是前者。 两人从一开始,就差别甚大。 能有后来的牵连,都是夏今今单方面在维系这段关系。说是死缠烂打都不为过。 那年十六岁的顾欢,是北城2015年中考的第一名。 她进北城一高,学杂费全免。当然,成绩只是夏今今喜欢她的一部分,她贪图的是她的美貌。 顾欢很漂亮。 即便是素脸朝天,未施粉黛,她都白的发光。 身上那股清冷与世隔绝的气质,特别吸引夏今今这一类古灵精怪的女生。 夏今今一头及肩短发,张扬明媚,横冲直撞。 而她则是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在身后,绑着简单的马尾。像她的性格一样,温吞,少言,不起波澜。 不对。 是过于冷漠了。 夏今今在新生大会上,抬头一眼就看上了作为新生代表的顾欢。那丑出边际的军训服,穿在她身上,甚是好看。 她对着话筒,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夏今今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初见她时,就觉着她那一开一合的嘴巴,比樱桃还水灵粉嫩。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面对人群中炽热的目光,顾欢微微别过了脑袋。 避开四目相对。 说话间的语气不经意间顿了顿。 但夏今今没有注意到。 在新生大会结束后,众人要散去时。 她对着就要消失在视野里的顾欢,大喊一句:“高一一班的顾欢同学,请你等一等!” 这一嗓子。 喊的全部的同学,都顿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堆了过来。 十六岁的夏今今,虽然成绩并不好,但她的心态,脾气是极好的。跟人说话时,总笑脸盈盈,眼里闪着光。 让人讨厌不起来。 见大家都顿住了步子,她也没觉得尴尬和社恐。 而是非常自信大方的站在高处,冲着走在前排的顾欢一边高喊,还一边挥手:“顾欢同学你好!” “我是高一二十八班的夏今今。” “我觉得你很漂亮,学习成绩也很好。” “我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 “可以吗?” 空气在安静了三秒钟后,人群中突然发出了起哄声。 “哇哦。” “这什么情况?” “这是当众表白吗?” “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表不表白什么的夏今今不知道。 她就觉得她漂亮,成绩也好。她想要和她交朋友。她是行动派,脑子里想到的,就得付出实践。只是没想到,她是勇敢表达了,却被现实泼了冷水。 她觉得人家漂亮和成绩好的顾欢,压根没搭理她。 还顺嘴告老师,说她影响学校秩序。 当天回教室,她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罚站。 虽然出了糗,还被人当众拒绝。但夏今今对她越发感兴趣了,作为行动派的她,做出了很多荒唐事。 很快,她公开对顾欢示好这事,就在学校传开了。 只要有人提起顾欢,后面跟着肯定就是夏今今。 因为她这个家伙,无孔不入。 高一一班和高一二十八班,一头一尾。 班级距离相隔甚远,一个在教学楼一楼,一个在最高的五楼。但每天只要一下课,刚打完铃声,没过一会,就能看到某人蹲守在五楼高一一班的教室后门。 不是给送水果零食,就是送书籍本子。 有时候还说买多了冰棍吃不完,分给一班的同学们吃,但却搬来了一大箱。 足足五十根。 高一一班的同学每人拿一根,都有的剩。 夏今今散完一圈,最后才将冰棍递到她手里时,她还没有找借口说什么,众人便对着她们俩起哄。 顾欢素来不喜人群。 大多数时,都独来独往。 这样的热闹,对她造成了困扰。 她冷着脸,语气冰冷:“同学,你很无聊吗?每天不用上课的吗?不用学习的吗?” 三连问让夏今今哑言。 通常一般人都会觉得尴尬,但夏今今在意的点,可不一样。 这是她对她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她思索了会,一句一句地回她问的话,“顾欢同学你好,我不叫同学,我叫夏今今同学。但你记不住也没关系,继续叫我同学也可以。我每天不无聊的。我要上课的。我也要学习的。但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我也学了,但就是学的不太明白。” “……” 提出的抗议,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欢一噎。 天气炎热,冰棍表层已经开始融化。 夏今今又朝她跟前递了递:“喏,给你的。” 顾欢没有接过,而是直接拒绝:“夏今今同学是吧,我不想吃冰棍。除此外,水果、书、本子,以及零食。我都不想吃,也不需要。你以后也不要跑到我班上来。很影响到我。” “你能明白吗?” 这什么意思? 夏今今没听懂她的拒绝,俏皮一笑:“你不想吃冰棍的话,那我下次换成冰淇淋呗。你不想吃水果,那就吃其他的。”天气炎热,总有一款吃的适合。 “你不想我到班上来找你,那我就在教室外面,不进来。” 顾欢:“……” 无语。 她就该直接说,那些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我也不想见到你。” 不论是教室里面还是外面。 还是在学校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她都不想要见到。 因为让人很心烦。 但这人听不懂人话。 在夏今今看向她的赤诚眼神里,她有了闪躲。 思绪拉回到现在。 空气微顿。 气氛陷入尴尬。 就连蓝非都十分诧异。 这、这不对吧? 当年她可是见证过,这位夏今今同学,为了追顾欢这位冷艳美人,做了多少疯狂事。 怎么就成了,前尘旧事,早已忘却? 蓝非瞥了一眼顾欢,用眼神暗示,你做了什么? 让人家这么着急跟你撇清关系? 顾欢撇撇嘴。 有点不爽。 她哪里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从前不都是她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吗? 怎么现在? 秦向见状,赶忙打圆场。 “认识不认识的,忘记不忘记的。都不重要。咱们有的是时间再续前缘。来。今今,先过来坐。” 夏今今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她往秦向的方向走过去时,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将胸前的第二颗扣子默默系上。 虽然她没有转过目光去看走动的人,但余光却一直跟着她。 此时坐在她身旁的蓝非,故意冲即将落座的女人来了句:“夏今今,你这不对啊。你不是应该坐到我们顾总旁边来的吗?” “……”《 》 3、今日欢喜3 第三章 思绪回转。 时间再次来到了2015年。 当年夏今今在高一一班最先打交道熟悉认识的同学,就是蓝非。她当时是顾欢的同桌。听说两人也是初中同学,关系要好。 夏今今后来才知,她们的关系何止是用要好来形容。 顾欢不仅经常帮她补习,还常年住在她家,跟她同吃同住。 两人打小就认识。 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当时夏今今不知道这层关系,为了接近顾欢,先从她身边的人开始下手。 有一次上晚自习,夏今今偷偷溜进了一班。 当时她们班刚好有一个同学生病了,空出一个位置。但离顾欢的座位很远,夏今今只好主动拜托她的同桌,也就是蓝非,跟她换一下座位。 蓝非对这位艺术班疯狂追顾欢的同学,早有耳闻。 但一直没有正面接触过,开学典礼那天,蓝非生病在家没去参加。她有几次来班里,蓝非不是请假在家,就是着急去上厕所。两人都没有碰上面。 不过关于她的传闻和事迹,蓝非听说过好几版。 眼下两人刚好碰上了,面对她的请求,蓝非现场开始吃瓜。 “同学,你就是夏今今呀?” 夏今今点点头:“是。我是夏今今。同学,你方便跟我换位置吗?” 蓝非笑着说:“方便是方便,但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顾欢,在追她呀?” 很多年后,夏今今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我们家顾欢。 而不是我们班顾欢。 只是那时的夏今今,神经大条。 并未察觉。 她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说的那句,你是不是在追她。 对于夏今今来说,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顾欢很漂亮成绩很好,清冷气质刚好对她这样不着边际的性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和她做朋友。 于是见缝插针,只要有见到她的机会,她必定会冲到她身边。 至于喜欢和追求。 似乎是在这一刻,被定下的。 而她的张扬明媚,不同于大多数人晦涩的青春暗恋。 喜欢这两个字若是从她口中吐出,会让人感受到她的自信大方。 蓝非很欣赏她。 有鲜活的生命力。 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还有大部分人缺少的勇气。 夏今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蓝非却起了身,她瞥了一眼门外,正往这边走的顾欢,勾了勾嘴说:“夏今今同学,不管你有没有在追。我都觉得你很勇敢。”说完,她便让了座。 这样的习惯,在每次一班有空出多余位置时,蓝非都主动为她保留。 一次又一次。 尽管顾欢并不待见她。 甚至对于她的出现,眉头紧蹙。 但蓝非始终是第一个,为她们提供时间,空间和场地的人。 没过一会,顾欢走到位置前,才发现同桌换了人。 她身子微顿,似乎有些不太适应。 夏今今立马冲她打招呼:“嗨,好巧哦。顾欢同学。” 身旁的人知道是她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淡开口:“同学,你走错班了。也坐错了座位。” 夏今今假装没听见,嬉皮笑脸:“那个顾欢同学,你们班高一数学必修一上到哪里了?我都听不懂,你可以帮我补习一下嘛?” 顾欢没理她。 夏今今径直拿出了数学课本,明明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但她的书还跟新的一样,跟刚发下来没什么区别。 顾欢余光瞥了一眼就知道。 说不定这个家伙上课的时候,可能连课本都没有打开看过。 不对,应该是连名字都没有写。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想法,顾欢在夏今今苦苦哀求她时,伸出了细长白皙的手指,翻开了她课本的第一页。 “哗啦——”一声。 课本打开。 果然。 一片空白。 夏今今以为她翻课本是帮她补习,眉开眼笑:“顾欢同学,你这是答应帮我补习了吗?” 顾欢:“……” “我不会白让你帮我补习的!” “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是地地道道的手工面哦。我请你去吃!” 顾欢拒绝:“不用。”末了又补了句,“因为我没打算帮你补习。你不仅没有基础,而且看着就挺笨的。” 不爱学习的人,知识怎么进得了脑子。 帮忙补习也是浪费时间。 夏今今一噎。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笨。 夏今今在愣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小声反驳了句:“顾欢同学,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顾欢:“?” 夏今今看着她解释:“我不笨的。” 虽然她的成绩是不怎么样,但她的声音好听啊。 很清脆,像百灵鸟一样。 情商高,嘴甜。 自信明媚。 脑袋瓜也很灵活。 从小到大,就没人说过她笨。 而且她还是学校广播站,破格录取的广播电台主持人。负责主持每天课间的校园广播。在她之前,学校的广播站,从未招过高一新生来主持校园广播。 她可是第一个。 可以说不够聪明。 但笨绝对不是。 夏今今说完后,顾欢愣了一息。 她似乎也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一本正经地为她自己辩解。 ‘你看着挺笨的’这几个字,当着人家面说,确实不太对。顾欢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撤回。 她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夏今今在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也没有太过于计较,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单纯不喜欢数学,也听不懂我们数学老师讲的天书。” 顾欢直言:“不喜欢也听不懂,为什么还要补习这门功课?”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夏今今:“……” 她能说她是因为走得急,随手在桌子上抓了一本书,刚好那么巧就是数学吗? 夏今今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上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 那节晚自习夏今今如坐针毡,因为身边的人,在上课后压根不搭理她。不仅拉开了跟她的距离,并且还在下课铃声响时,冷不丁地对她说了句:“你那座位是蓝非的。” 这句话夏今今听懂了。 就是这个座位是蓝非的,她不可以坐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反驳什么。 慢慢起身离开了座位。 - 时过境迁。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蓝非笑着起身,打趣着说:“夏今今,你不是应该坐到我们顾总旁边来的吗?” 往事在脑海浮现。 过去小丑行为被人翻了出来,夏今今耳根一红。 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压在心口。 在听到这话后,她二话没说一屁股在自己跟前的位置坐下,气鼓鼓道:“我为什么要坐在她旁边。” 那又不是她的位置。 她有她自己的座位。 蓝非诧异。 接着脱口而出:“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坐在她旁边的吗?每次都闹着要跟我换位置,怎么……” “蓝总。”夏今今出口提醒,“过往的事,我早就忘记了。” 蓝非难以置信,“我你忘记就算了,就连顾欢,你都忘记了?” 空气微顿。 夏今今呼出一口气,“对。” “都忘记了。” “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认识。” 夏今今说完,眼神飘忽。 脑海里的记忆再次回到2015年。 那是夏今今第一次从顾欢口中提起别人的名字,那个人叫蓝非。是她的同桌,也是初中同学。 蓝非经常请假,不在学校。 她落下的课程大多都是顾欢帮她补习的,那天,夏今今经她提醒,她坐的座位是蓝非的后,她第一次没有反驳什么。 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一班。 她走后没过一会,蓝非追了上来。 “今今!”她喊她的名字。 夏今今回头,看到是她后,眼神躲了躲。 蓝非主动示好,她伸手递出一本数学书,“今今,你走得急。数学书忘记拿了。” “谢、谢谢。”夏今今神色黯淡地接过数学书,她失落的神色,让人不难猜出,应该是和某人相处的不太愉快。 蓝非跟顾欢相识多年,知道她的脾性。 一般人难以亲近。 就连她跟她的关系这么好,平常两人也不怎么走在一起。 顾欢这个人,喜欢清静。 不爱被别人打扰。 蓝非主动表达:“对了,今今。我是想和你说,我有时候会请假不在学校。你想去蹭我们班课,可以直接坐我的位置。我同意你坐。你也可以坐。不管我在不在学校,你都可以随便坐。” “顾欢呢,她有时候说话可能比较直接。但并不存在,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 她…… 这是在帮她解释吗? 夏今今看着眼前,绑着马尾,脸上挂着笑容的女孩,在心里腹诽道。 她的眼睛很干净,只是脸色苍白。 人看着也清清瘦瘦的。 一阵风似乎能把她吹走。 初次见面时,夏今今没有仔细打量她。 眼下两人面对面,夏今今看清楚了她的脸。 她也很漂亮。 但跟顾欢的漂亮不一样。 顾欢的漂亮,是带着距离感的。 但她却很亲和。 她似乎还能读懂夏今今的情绪。 虽然说,夏今今是一个脾性极好的人,但也遭不住别人三番四次的否定。 蓝非的出现,像是给夏今今注入了一阵强心剂。 她鼓励她勇敢去表达。 夏今今看着她,再次说了句,“谢谢。” 两人的友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蓝非和她说了很多关于顾欢的事情,夏今今在加上顾欢的联系方式之前,先加上的那个人是蓝非。 夏今今在被顾欢明里暗里拒绝了几次后,还能继续跟她有联系,蓝非的存在至关重要。 她会在放假的周末,给夏今今发消息:「今今,快来北城商城。顾欢说,要帮我们俩补习。」 也会在去食堂吃饭前,偷偷给夏今今通风报信:「今今,快来二食堂。顾欢在这里吃饭。」 还会在顾欢身体不舒服时,联系她:「今今,顾欢来生理期了。你去厕所帮她送一下卫生巾。」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说: 「下雨。顾欢没伞。」 「天冷。顾欢手冷。」 「起风了。顾欢没戴帽子。」 在蓝非看来,她跟顾欢之间的联系和感情,她这个旁观者,付出的可不少。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却换来一句,“对。” “都忘记了。” “忘的一干二净。” “也不认识。” 蓝非气得直跺脚。 这人忘恩负义! 而顾欢手中的拳头,不知觉地紧了紧。 难道她—— 真的已经忘记自己了吗?《 》 4、今日欢喜4 第四章 顾欢的世界,第一次闯进一个毫无章法,并且天马行空的女孩。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在此前,她的生活非常平静。 她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甚至还可以说有点冷漠。 因为她的心,早就在她十岁那年,父母意外出了车祸故去,她被所谓亲戚,丢到孤儿院时,就已经碎掉了。 此后,她的脾性大变。 无法再与人亲近。 在她十一岁那年,蓝非的父亲将她从孤儿院接到了蓝家,与蓝非同吃住。并负责她日常功课的补习等。 顾欢父亲顾青河是一名数学老师,早年他到蓝家给蓝非上过私教课。 蓝非的父亲蓝重对他印象不错,后来试着联系过他继续上门补习。却始终无法联系上,没想到再有他的消息时,已经是阴阳两隔。 在得知他还有一个女儿,并且被送去孤儿院时,便将她接回了蓝家。 蓝重初见她时,就很喜欢她。 话不多,很安静,身上那股清冷气质,让人瞧着却有点心疼。 小顾欢因为在孤儿院太拔尖了,一直都被孤立。 直到蓝家人的出现,给了她新生。她一直都记得她离开孤儿院到蓝家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她走过一路泥泞,上了蓝家的车。 抵达蓝家时,蓝重指着蓝非告诉她:“欢欢啊,我们家非非呢,身体情况不是很好,你以后就多多陪她。和她一起生活,把这里当自己家,好不好。” 那之后,她和蓝非便绑定在了一起。 帮蓝非补习功课,自是不在话下。两人同吃同住,一起生活。蓝非也因为她的到来,变得活泼生动。 蓝非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身体抱恙。 去哪里都要保姆阿姨跟着,但在顾欢出现后,她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为此,蓝家人对顾欢也十分照顾。 顾欢很聪明,每门功课都很优异,什么一学都会。但唯独学不会与人沟通和交流,也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 她也做不到笑着和人说话。 更没办法像蓝非那样,跟周围的人撒娇,释放自己的情绪。她像是笼中鸟,自身的一切,都是非常有局限性的。 尽管蓝家人对她很好。 但她每次和他们说话时,都毕恭毕敬。 一本正经。 甚至大多时候,她都不说话。 就很安静地听着,提到她时才会点头颔首。 阴郁。 似乎也是她清冷艳丽气质里的一部分。 她用和人保持距离的方式,以此来避开和人接触。以及不需要去回应别人抛出的问题和情绪。 年少时家中发生的变故,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这些情绪上的事情。 怎么去处理,都显得撇脚。 变扭。 但这一切,在夏今今出现后,被打破了。 因为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自信明媚大方,不惧怕任何场合。 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可是顾欢做不到。 她找不到自己可以自由发言的支撑点和底气,父母意外身亡,她被所谓亲人抛弃,让她一无所有。只能拼命踮起脚尖,为自己争取一丝希望。 这个希望便是努力念书,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位置。 只要她有足够的实力,就不会被抛弃。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为自己说话。 这是在她十岁那年,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所以在面对夏今今对她一系列追求时,对于十六岁的顾欢来说,更多的是慌乱和害怕。 因为这是在她人生规划之外的事情,不仅不受把控。 并且还影响到了她的情绪。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那样的情绪,只能回避,也只有回避,才能不受那样的情绪困扰。 即便时过境迁,七年时间过去了。 这个人依旧还有这样的能力。 顾欢紧握着拳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餐桌上,秦向似乎注意到了这微妙气氛,赶忙转移话题,招呼大家吃饭。 “顾总,今今她呢最近刚回国。一时没调整过来,我想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等她缓几天,说不定就记起来当年的事情了!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 顾欢冷笑了一声。 这个人销声匿迹了七年。 仅用了几个字,就想打发她。 哪那么容易的事。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关系,来日方长。” 坐在一旁的夏今今没说话,她的胸前压着一口气。 怎么也顺不过来。 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呢? 夏今今记得很清楚,当年是她自己亲口拒绝她的。在她需要她的安慰时,她亲口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一直都记得。 那年,夏今今家里出了事。 昔日富裕的家庭,也在瞬间瓦解。 她从富家千金,跌落深渊。 此后便一无所有。 她也在一瞬间,从明媚的少女,变成了沉默少言的大人。 夏家出事后,很多人找上门。 夏今今无助,害怕。 她哭着给顾欢打电话,希望她能给她慰藉。 但在电话那头,是她冷漠的声音和她说:“以后,你的任何事情,跟我无关。” “夏今今,你不要再来找我和打扰我了。” “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在那之后,夏今今注销了国内所有的通讯方式。 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销声匿迹整整七年。 那七年不管她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不会向任何人倾诉。哪怕眼底蓄满了泪水。 她都不会再向任何人开口。 直到现在都是。 可她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藏着太多的委屈。 现在的她已经想不起来,年少时眼底有光的自己了。她想回到从前那个张扬明媚的自己,但是她知道。 她已经将过去的那个自己杀死掉了。 也找不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冲淡当年的事情。 可这一切,在与某人重逢后,过去的伤疤,也在这一刻显现。 伤疤是好了,却忘了疼。 - 思绪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的夏今今天真的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交到想交的朋友。追上自己喜欢的人。十六岁的少女,藏不住自己的心事。 遇到喜欢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都悉数奉上。 顾欢是她第一个用尽全力,并且毫无保留信任的人。她的眼里,只有她。 她会偷偷在校报上,剪下她投稿的文章。 然后贴在自己做的手账本上,并且会在上面标注时间,地点和当时的情绪。 北城一高每个月都会出校报,校报上的文章,大多来自各个年级学生的投稿。稿件一经采用,会支付一笔稿费。 随奖学金发放。 顾欢每次写的稿件,都能被选中。 她不仅成绩好,写作也很出色。她月考语文卷子的作文,每次都是优秀例文。 被高一各个年级的同学,传了又传。 每次只要看到顾欢的名字,出现在公共场合,或者是别人提起顾欢这个名字时,夏今今都会特别骄傲。恨不得向全世界的人宣告,这是她看上的人,也是她最喜欢的人。 那时十六岁的少女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跟在她的身边一辈子。 哪怕她对她并不待见,但她依旧会很喜欢她。 怎么赶都赶不走她。 年少时的赤诚和热情,根本就藏不住。 她还主动和学校广播站站台的老师提议,每周可以读一次校报上的稿件,或者是接收在校学校学生写的随笔和投稿。 增强广播站与学生之间的互动性。 让校园广播更有亲切感。 这个提议一开始老师并没有通过,因为校园广播的稿件,通常是播报一些时事新闻。或者是播放校园歌曲。 校报上的稿件,大多是散文。 不太符合。 但夏今今据理力争,甚至还搞出了一个校园广播站内容调查表。 让学生们进行匿名投票,是否需要开通校园广播站学生投稿通道等。前前后后努力了一个月,拿出了学生所向的数据。终于她的提议得到了广播站负责老师的同意,也将这一板块的内容,交给她负责。 时间定在每周天下午,可以读学校学生投的稿件。 投稿内容不限,可以是分享在学校的日常,也可以是散文,诗歌。只要是原创作品,都可以接收。 但夏今今有私心。 每次都会优先读顾欢的作文,或者是她发表在校报上的文章。读完了她写的内容后,才会读其他人的。 所以在每周天下午播放校园广播时,大家就会知道。 那个高一二十八班的夏今今,又在读高一一班,那个学霸顾欢的稿件了。 夏今今很享受这个过程。 也喜欢从她口中说出那一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今天的校园广播电台主持人,夏今今。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念一篇来自高一一班顾欢同学发表在校报上的散文……” 她也喜欢,在准备电台稿件时,写下的初稿。 因为在白纸黑字上,她会刻意重重的写下两人名字。有时候还会故意空行,让两人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那么的奋不顾身和明目张胆。 于是夏今今和顾欢这两人的名字,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 一直到很多年后,她们俩都是北城一高论坛话题里,经常被人提起的存在。 直到她们彼此重逢。 也依旧会有人在提起顾欢时,脱口而出夏今今这个名字。也会在听到夏今今的名字,笑着打趣道,这不是当年年级第一顾欢的小跟班嘛。 众人都知。 只要她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 那些刻在骨子里细枝末节的喜欢,在分开后的七年里,在无人的深夜,夏今今都会翻出来咀嚼。 她一遍遍试着去忘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从未忘记。 她还是会很在意她。 哪怕只是一个小细节。 甚至就连她衬衫解开的那第二颗纽扣,露出别人可以看到她的锁骨。 她都在意的要死。 只是七年后的她,再也没有当年的底气和勇气。 走到她的身边,和她说一句: “顾欢同学你好,我是夏今今同学。我想认识你。也想坐在你的旁边。可以吗?” 她也无法承受住,在被果断拒绝后,还能强颜欢笑着说: “我不介意你叫我同学,也不介意你不想认识我。更不介意你拒绝我坐在你旁边。”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直到你看到我的存在。” “直到你记得,我的名字她叫,很喜欢顾欢的—— “夏今今。”《 》 5、今日欢喜5 第五章 气氛微妙,秦向一个不知情的外人,都知道这其中不对。他讪笑着说:“今今啊,你来晚了,先给我们顾总敬杯酒。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大家既然又碰到一起了,就和和气气的嘛。” 和气才能生财。 说完,见夏今今无动于衷。 他咬着牙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夏今今,别忘了这可是个大客户。” 大客户意味着人脉和资源,还有高额的律师代理费。 夏今今身子微顿。 是啊。 大客户。 人在低处时,哪能不低头。 “好啊。我晚到我赔不是。”她起身,拿起酒杯,下一秒却阴阳怪气道,“我就怕顾总她大人物,瞧不上我们这种小律师敬的酒。” 顾欢眉头一拧。 这家伙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哪里得罪她了? 从她进门到现在,自己还没开口跟她说两句话呢。 再往前推,说起当年的事,当初难道不是她先招惹她的? 然后又销声匿迹,让人找不到? 现在来说瞧不上这话? 顾欢一头雾水。 到现在还没理清楚这其中原委。 没等她开口,夏今今的酒杯,已经满上了酒。 她举杯,冲着她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为了不自作多情,我为我的晚到,先自罚三杯,以赔不是。”话音落下,半杯红酒落肚。 接着又倒半杯。 没说任何话,一饮而尽。 直到第三杯。 坐在主位的女人开口:“够了。” “夏今今。” “没人怪你晚到。” - 慢半拍的晚到—— 这似乎是以前夏今今在她顾欢面前最常做的事情,她总会在顾欢已经开始吃饭时,端着盘子突然出现。 然后笑着冲她说:“嗨喽,顾欢同学。好巧哦。你也在这里吃饭。” 还会在顾欢在操场上跑步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她的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顾欢同学,你也来跑步吗?” 就连上厕所,两人都经常前后脚。 那时顾欢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监控器。不论做什么,或者是走到哪里,或早或晚,她都能跟她碰上。 心情好的时候,顾欢会回她两句话。 但大多时候,她都是沉默。 甚至是回避的。 不管她是什么态度,夏今今对她的热情没减半分。 久而久之,顾欢也习惯了她总会慢一步的出现。 很多年以后,顾欢才明白。 那看似慢一步的出现,其实是对方在拼命寻找她的蛛丝马迹。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只是那时候的顾欢,并不知道。 当年为了躲她,顾欢经常更换食堂吃饭。 就连坐的位置,也越来越偏。但不管她躲到哪里,都能被夏今今找到。 她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顾欢学生时代很爱吃学校二食堂的红烧肉,但二食堂的空间最为敞亮,一进食堂的门,扫一眼就能看到谁坐在哪里。 每次顾欢屁股刚坐下没一会,就能被她找到。 后来,顾欢就去学校另外一个三食堂吃饭。 三食堂位置偏,座位也错乱。想要快速找到人,得花点时间。有几次顾欢饭都快吃完了,她才出现。 夏今今屁股刚坐下,话都没有说上两句,她就已经起身,准备端着盘子走人了。 有时候运气好,要是蓝非也在学校的话。夏今今就能跟她多呆一会,因为蓝非吃饭慢。 她没吃完,就不准顾欢先走。 这时候夏今今就会放宽心,一边吃饭一边和她们说话。 尽管大多数时候,顾欢并不会搭理她。 但对于年少时的夏今今来说,只要能见到她,跟她一起吃饭,就已经是一件让她非常开心的事情了。 有天夏今今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顾欢喜欢吃二食堂的红烧肉。 那之后每次她都会先到二食堂打红烧肉,然后再去三食堂找她。一来二去,路上耽搁的时间就比之前更多了。 加上还要找顾欢的位置,她晚到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 有次顾欢都吃完饭了,她才端着盘子出现。 那盘子里,就放着一个菜。 她顾欢爱吃的红烧肉。 夏今今气喘吁吁,见她吃完准备走人了,她口中的那句,好巧哦,你也在这里吃饭。便就换成了,不好意思啊,我晚到了。 “但是,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了。”她说。 只不过,还是没赶上。 她眼眸轻垂。 说话的语气和寻常不太一样。 顾欢看着她脸颊处,还有衣服上的雨水,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下。 那天北城下大暴雨。 二食堂到三食堂有一定的距离,她冒着雨从那边走过来。路上肯定耽搁了很多时间。 因为赶时间,连米饭都没有打。 就只打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不知道为什么,顾欢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理智在这一刻,还是战胜了感性。 她丢下一句:“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头也没有回,先她一步离开了食堂。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夏今今端着盘子站在原地许久。她更的不知道的是,那天夏今今打完饭菜后,从二食堂赶去三食堂,因路面湿滑,摔了一跤。盘子里的饭菜,洒了一地。 膝盖还被磕到了。 她简单快速地处理了一下,忍着疼痛又跑回了二食堂。 那一跤摔的她很痛,看着洒在地上米饭,她在责怪自己粗心大意。浪费了粮食。所以,那天,她并没有给自己打米饭。 而是给顾欢打了一份,她爱吃的红烧肉。 那也是第一次,她在顾欢已经吃完饭后,才到她身边。面对顾欢的冷漠回应,夏今今压了一肚子的委屈。 她也不知道的是,那天顾欢吃饭的时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久。她吃得很慢,到最后米饭几乎是一粒一粒进她的肚子里。 餐盘都被她用筷子,来回挑拨的干干净净。 再继续吃下去,都得要上午自习了。 这样的等待,让她如坐针毡。 在顾欢的世界里,她最讨厌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但比等待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的胡乱猜测。 她以为这样的下雨天,夏今今会嫌出门麻烦。 不到食堂吃饭了。 等待的不爽,和不乱猜测的未知。 让顾欢的情绪像是有了一种“自作多情”的起伏。 但没想到,她在她要走时,终于出现了。 人是出现了,但是顾欢第一次等人。 那种难以言喻的莫名其妙情绪,也让顾欢有点烦躁。 她说她何必那么折腾自己,其实也是在告诉她自己,顾欢,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不是气夏今今晚到。 而是气她自己,竟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天后,夏今今连着几天都没去食堂。 后来,有关于两人的活动和见面,夏今今出现的次数,减少了很多。也比之前晚到了很多。 她依旧会主动和顾欢说话,也会对她热情饱满。 可顾欢明显感觉出现,她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欢的内心深处,浮现出了一丝内疚。 那天,面对比平常更晚一点到三食堂的夏今今,她应该再说一句什么话的。 但顾欢开不了口。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时候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夏今今。红烧肉我可以自己打。你不用那么折腾你自己。” 这意思又成了,你别跟着我一起吃饭了。 想吃什么我自己会打。 别在我身上花时间。 夏今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夏今今消失不见后,顾欢吃饭便有了固定的位置。每次她吃饭,都坐那个位置。雷打不动。 如果有其他同学先坐着了,她也会等别人吃完。 再坐过去吃。 终于有一天,蓝非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觉得很奇怪。那个位置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吗,还是什么原因。 为什么非要是那个位置? 顾欢没说话。 蓝非看着她餐盘里,已经连续吃了一周的酸辣土豆丝跟鸡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连续几个发问: “顾欢,你以前不是不吃土豆丝的吗?” “还有那个鸡腿,你不是觉得不入味,也一直不吃的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周你天天吃。”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红烧肉了吗?” “怎么现在都不吃了?” 顾欢还是没说话。 蓝非继续回想。 直到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和夏今今一起吃饭时,她打的就是这两个菜。 她眉眼笑开:“二食堂的酸辣土豆丝是最好吃的。” “鸡腿也是我的最爱。” 而那天,三个人坐着一起吃饭的位置。 是夏今今选的。 那天中午蓝非提前给她发了信息,确定她和顾欢要去二食堂吃饭。她们刚打完饭时,夏今今就已经端着饭菜出现了。 她指着靠窗的位置说:“顾欢同学,我们就坐那吧。有窗户。能透气。” 蓝非恍然大悟。 她看着顾欢,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顾欢却说了句,她没太听明白的话。 “没人怪你晚到。”她盯着餐桌上,另外一个空位置说道。 那句话在多年后的餐桌上重合。 蓝非才意识到,原来当年那句话,她听不懂。是因为那话,根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说给夏今今听的。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两人产生了隔阂。 蓝非也不知原委。 她只知道,夏今今这三个字,顾欢再也没有提起过。 一直到现在,坐在主位的女人,看着手里举着酒杯的女人说:“夏今今。” “没人怪你晚到。” “所以,你不用责怪和惩罚你自己。” 蓝非在瞬间恍然大悟。《 》 6、今日欢喜6 第六章 夏今今愣在原地许久。 她没想到顾欢会对她说出这句话。 “你不用责怪和惩罚你自己。”原本压在舌尖上的红酒,泛起的淡淡涩味,在这个瞬间,似乎泛出了一丝甜。 经舌尖掠过。 直击心脏某处。 再遍布全身。 夏今今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接过话。 坐在夏今今旁边的秦向一脸吃瓜模样,而坐在顾欢边上的蓝非,脸上挂着一丝恍然大悟的似笑非笑。 空气微顿。 这时坐在主位的女人,突然起了身。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了夏今今的跟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冷调木杉的香水味在这个瞬间,充斥着夏今今的鼻尖。 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时隔七年,本以为关于她的所有,夏今今早已经忘却。可人意识的本能无法说谎,只要是跟她有关的,还是在第一瞬间就能被夏今今捕捉到。 夏今今不知道要如何去处理这种情绪,她别过眼,不去看她。 面对无法处理的事情,躲避和回避似乎也成了她的习惯。 即便如此,在低头的瞬间,她还是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注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盯着她看。 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她们俩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现在? 夏今今低着头,呼吸也被她的情绪牵制住。 “我想,夏律师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女人轻笑着说,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压得很低。仿佛只想让眼前的人听到。 夏今今蹙眉。 误会? 她们能有什么误会? 她们之间—— 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误会! 只不过是她自作多情,死皮赖脸地单方面喜欢她,追求她,在被她一次次拒绝后,还不要脸面地继续缠着她而已! 早在七年前,夏今今就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 她一腔热血撞了南墙,有了一身的伤。跌跌撞撞地缩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也如她所愿,不再继续打扰她。不再去找她。 她也接受了,她们俩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不存在误会。 也没有任何误会。 她夏今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了,她现在长大了,知羞耻。也明事理。 不该想的感情,不可以喜欢的人。 她绝对不会逾越半分。 面对顾欢轻笑着说的话,夏今今咬着牙。 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开口接过话。 是她当初不要她的。 是她赶走她走的。 是她说,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夏今今没忘。 她都记着。 眼前的女人对于她的沉默,似乎不太介意。她看似不经意间地 伸出自己细长白皙的手,接过她手中举着的那杯酒,红唇轻启:“秦总说得对。” “过往之事,应当握手言和。” “和气才能生财。” “才能有好的合作,和新的开始。” “所以,夏律师敬的这第三杯酒,我收到了。” 说完,她便一饮而尽。 夏今今看着她,半晌说不出来话。 她,她这是在干嘛? 当着大家的面,用她喝过的杯子,喝她倒好的酒? 还说什么新的开始? 她到底什么意思? 夏今今的呼吸开始乱了节奏。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她们的学生时代。 - 夏今今第一次跟顾欢私下有接触,是在2015年的元旦前夕。 那时距离她在众人面前高喊,顾欢同学,我想认识你,想和你做朋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她在一班已经混的脸熟不说,还跟她的同桌蓝非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蓝非会跟她聊很多关于顾欢的事情,包括她的个人喜好,还有她的作息。也经常会在周末假期,跟夏今今报告顾欢的行踪。 只要有关于顾欢的消息,不管是什么事情,夏今今必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有她夏今今在,顾欢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开口。 她的小跟班早就鞍前马后为她铺路,可以为她做的事情,一定是做的最好的。 送给她的东西,也是独一无二。 最能拿得出手的。 在夏今今她们的学生时代,大家流行过圣诞节和元旦。但在过圣诞节前,还有一个平安夜。 相传在这一天,收到苹果的人,会平安顺利。 要是能收到众人凑起来二块四毛钱买的蛇果,那一整年都会顺风顺水。 夏今今从前不信这些。 她念初中时,学生之间就开始流行这些了。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有了在意的人,她成为了她们那一届,第一个践行者。 一块钱常见,一毛钱不多得。 为了能凑到两块四毛钱,她跑遍了学校各个年级。 逢人就问,你好,可不可以给我一毛钱。 最终在天快黑时,才凑齐了二块四毛钱。 她飞奔到校外的水果店,买了用礼盒包装好的蛇果。沉甸甸一个,拿在手里时,她笑得可开心了。 似乎要把所有最美好的祝福,都送给她最喜欢的人。 但那晚,顾欢没有来学校上课。 白天课间夏今今忙着去凑钱,特地避开一班没去找她。 等她晚上去找她时,发现她人不在教室。 班上的同学告诉夏今今,顾欢因为身体原因,请假回家了。 “她没告诉你吗?”同学多嘴问了句。 夏今今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 两人也没有联系方式。 再说了,就算有,她也未必会告诉她。 她探出脑袋去找蓝非。 那位同学又说:“哦,蓝非也不在。她也身体不舒服。” 夏今今目光微顿。 她们俩…… 是怎么了? 都身体不舒服吗? 回到教室后,夏今今偷偷给蓝非发了简讯。 北城一高明文规定,不让用手机。但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同学,都会私下偷偷带。 夏今今平日不怎么用手机,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跟蓝非联系的。 她也想联系顾欢,但人家说她没手机。 夏今今知道那是她拒绝她的一种方式,她也习惯了。没过多纠缠,反正就算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大概率也是不回的。 现在她有了蓝非这个军师,有事都可以跟她联系。 明明都已经自我说服,这事也过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顾欢确实没有手机。 为了这事,两人还闹了一些不愉快。 夏今今给蓝非发的消息,她到很晚才回。 「今今,抱歉。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顾欢她也在我家里,你要过来吗?」 顾欢在她家里? 顾欢怎么会在她家里? 她不是也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还会在她家? 夏今今来不及多想。 赶忙回:「我可以去吗?」 很快,对方的消息回复: 「当然了。」 「你可是我的朋友。」 - 年少时,蓝非总和她说:“今今。你真的好勇敢。我也喜欢你的勇敢。” 勇敢这个词,是蓝非对她说过最多的两个字眼。 那时夏今今总想不明白,她听过很多人夸奖她,阳光热情,自信明媚,声音好听。但勇敢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直到后来,蓝非才和她说:“在感情的世界里,去表达和去付出,是独属于勇敢者的冒险。而你,我的朋友。你很勇敢。” 夏今今那时不太能懂这个意思。 对她来说,不管是人还是某件事,只要是她喜欢的,她想要去做的。她都会义无反顾地靠近,即便最后遍体鳞伤。 哪怕一无所有。 但她都会带着自己去开拓,她所感兴趣的领域。 四季更迭,时过境迁。 多年后的某天,在隔着弱水三千的彼岸世界,她在某个瞬间,忽然顿悟。 原来,勇敢表达是一种很特别的向上生命力。 是不可再生的年少心气。 而她—— 在一次次自我否定里。 最先丢掉的,是自己的勇敢。 在异国他乡的大雪纷飞里,她仰着头,看着漫天大雪。 那一句,我好想你。 只能压在嘴边,最后咽进了肚子里。 眼底酝出的温热细泪,从眼角滑出。 诉说着她的委屈和难过。 她再也回不到—— 年少时的满心欢喜。 可是那年,为了给她喜欢的人送一份祝福,送一个蛇果,她独自一人到陌生的地方。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顾欢和蓝非的关系那么好。 而蓝非家,似乎比她家还要奢华。 - 夏今今家里条件不差。 加上是独生女,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天真、乐观、积极向上。 从不需要考虑太多,因为家里都会为她铺好路。所以,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心眼。 凡事都想的很简单。 想到了就去做。 她对自己是信任的。 所以任何事情,只要她想。 她都会为此付出时间和成本。 即便会被喜欢的人忽略,被大家当成笑话。 但她不会为此,而觉得失落。 直到那天——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在学校外的顾欢,比在学校时对人更加冷漠和有距离感。 说话冰冷的语气,放佛能把人冻死。 字里行间都带着刺。 夏今今就算自我说服能力再强,心里多少也会有点难过。 尽管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在蓝非的撮合下,有所缓和。 私下也见过很多次面。 但夏今今知道,顾欢对她是讨厌的。 甚至还觉得她有点阴魂不散,只是那时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忍不住要去找她。想要靠近她。 蓝非家住在北城别墅区。 能住在这地方的人家,非富即贵。 学校之前也有人传闻,顾欢和蓝非的关系不一样。 先前蓝非家的车送她来学校时,被人看到顾欢也从车上下来。放假回家时,顾欢也是跟着她一起的。 当时夏今今没把这当回事。 她早就听说,她们俩关系好。可能是家里是世交也说不定。是她们两家关系好,所以她们俩的关系自然也要好。 这很正常。 夏今今也不知道顾欢的真实身世。 她以为顾欢家和蓝非家一样有钱,都住在别墅区。 所以,在夏今今敲开蓝非家的门,顾欢帮她打开时,她主观意识地来了句:“顾欢。你骗我的吧。” “你和蓝非家条件这么好。” “怎么可能会没有手机?” “拒绝我干嘛要用那么烂的理由。”《 》 7、今日欢喜7 第七章 过了很久,夏今今才意识到,当时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心里是带着气的。一部分原因是觉得顾欢大可以直接拒绝她,说不想给她联系方式。 而不是说没有手机。 多么撇脚。 另外一部分的原因,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好像是吃醋了。 在得知她身体不舒服后,夏今今担心了一路。 到了蓝非家后才知道,她没什么事,身体不舒服的是蓝非。她在她家照顾她。 夏今今平常和她说话,并不会带着情绪。 可那天,她字里行间带着刺。 她也不是故意要那样的阴阳怪气和咄咄逼人。 但那时很喜欢顾欢的她,压不住自己在意的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那些带着情绪的话,却刺痛了顾欢。因为顾欢没有骗她。 她是真的没有手机。 面对夏今今莫名其妙的指责时,顾欢顿时拧眉。 她搭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夏今今还在为她有没有手机事情而不愉快,她哼了一声:“干嘛?不欢迎我啊。” 顾欢这才接回上一句:“夏今今。我有没有手机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夏今今学她,接她的上一句:“我来看看蓝非。”说完顿了顿,似乎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说服,又补上了一句,“顺带再给你送平安夜的蛇果。” 顾欢瞥了一眼她手中拿着的礼盒。 直接了当地回:“我不需要。谢谢。” “你走吧。” “蓝非她身体抱恙,不适合见人。” 我也不想见你。 这几个字,虽然没有明说。 但夏今今听出来了。 又被拒绝。 夏今今原本就好奇两人的关系,眼下见顾欢主动拉开跟她的关系,又替蓝非说话。莫名涌现出的占有欲,让夏今今说话的情绪,也变得咄咄逼人:“她不适合见人,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沉默。 空气微顿。 夏今今盯着她看。 年少时的夏今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盯着她看。即便站在她眼前的那个人,并不喜欢跟她对视。 但只要跟她说话,夏今今的目光,就必定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顾欢才说:“这跟你有关系吗?” 夏今今蹙眉:“怎么没关系了?” 哪里有关系了? 顾欢眉头微拧:“夏今今。”她每次喊她的名字,都特别严肃。 夏今今知道。 她并不待见她。 “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连朋友都不是。你不觉得你突然到别人家来,这很冒昧吗?” 顾欢准备将门关上。 夏今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顾欢。” “北城一高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在追你。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 顾欢发现跟她说不通,又反问她:“所以呢?” “你喜欢我,我就得要跟你有关系,是吗?” “你自己要不要听听看,这合理吗?” 又是三个反问。 夏今今才不管那么多,她有点置气道:“那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告诉我,我就走。” “没有。” 再一次的直接了当。 顾欢不留余地。 这时她的语气,已经变得粗重。 但夏今今当时在气头上,没有听出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 走人是不可能会走的。 顾欢冷着脸,又下了一次逐客令:“请回。” “是蓝非让我来的,我为什么要走。”夏今今不退步,“而且,凭什么我走,你却可以留在这里?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顾欢顿住了身子。 “夏今今。你无理取闹够了吗?” 夏今今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手里拿着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的礼盒蛇果,她走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她送祝福和蛇果的。 她也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推开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里涌现出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在计较。 计较顾欢对她的敷衍和无视。 明明她对她付出了很多,可得到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忽略。 还有一次比一次更加冷漠的回应。 “东西你拿走吧,我不过什么平安夜,圣诞节,那些节日,我都不过。我也不吃苹果。”她把能想到的话,一口气都说完了。 生怕漏了什么,又给夏今今钻了空子。 夏今今气鼓鼓地纠正她:“我送的不是苹果。” 不是苹果? 虽然顾欢对这些节日不感兴趣,但像她外貌这样拔尖的女生,从小就不缺人追。 送她礼物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每逢各种节假日,她的课桌里都堆满了别人送的礼物。 平安夜圣诞节的苹果和水晶球礼物,元旦也要送新年礼物。这些她都知道。 因为每年都会有很多人送她。 不管是谁,能当面拒绝的,她都一一拒绝。 拒绝不了的,那些礼物她也不会收。而是转交给班主任,让班主任去处理。 她并不是在北城一高就被外界定义冰山美人,而是从初中开始,她就是生人勿近的清冷,和高高在上俯视的姿态。 也是出了名的,不待见任何人。 夏今今再次递出礼盒:“我送的是蛇果。” 比苹果象征的平平安安含义更多,祝福也更不可替代。 顾欢:“……” “我不管是苹果还是蛇果,我都不需要。我也不吃。你请回吧。” 夜早就深了。 家里的管家和阿姨都已经睡下,顾欢原本也准备洗漱睡觉,这时蓝非告诉她,夏今今晚点会来家里。 顾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么晚?”她来做什么? 蓝非躺在床上,苍白的脸笑着说:“你说她来还能做什么呢。” 顾欢没说话。 “今天是平安夜。她特地为你准备了礼物。” “顾欢,今今她很喜欢你。” 顾欢没接话。 脑子似乎在此刻宕机。 她见过很多追求她的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蓝非露出欣赏的笑容:“顾欢。你不觉得今今她很明媚。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向上的生命力还有勇气。” 说完,蓝非顿了顿。 想了一会才说,“你不觉得,这似乎都是我们所缺少的吗?” 顾欢因为家庭变故,脾性大概。尽管蓝家人对她很好,但她始终藏着自己的情绪。而蓝非,家庭条件虽然很好,但从小体弱。 动不动就生病住院。 也不可以有强烈的起伏情绪。 因为她的身体压不住。 两人都像是在阳光背面长大的花朵,尽管看着艳丽,但风一吹就奄奄一息。 可夏今今不一样。 她身上那股向上明媚的力量,让人挪不开眼。 “你可以试着跟她先做朋友看看。” “好吗。” 顾欢的目光看向窗外:“蓝非,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蓝非从小就体弱,一到冬天毛病更多。 今天白天就一直在发烧,到了晚上才所好转。 顾欢得知后,就请了晚自习假,回家照顾她。 蓝非的父母都很忙,经常飞国内各个城市谈生意。家里虽然说有私人医生和保姆,但蓝非一个小姑娘,她们都不好贴身照顾。 这些年她也只信任顾欢。 顾欢也知道,自己能在蓝家生存。 是因为蓝非的存在。 在她还很弱小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蓝非。带着她一起考大学。就像当初蓝重告诉她,我们家非非的成绩一般,欢欢你成绩好,多带着她一些。 自那后,帮她补习功课,自是不在话下。 当年中考成绩出来后,顾欢各科优异。她选择北城一高,附带条件是,带着蓝非一起入学。 并且她在哪个班,蓝非就得在哪个班。 当然蓝非家里条件好,也给学校赞助了不少钱。 一切自然很通顺。 所以,在顾欢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是无法去对比的。也是一道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顾欢知道,突然冒出来,说要跟她做朋友的夏今今。她的家里,条件也不差。 她是艺术生,听说学的是播音主持。 从跟着老师培训,再到外出学习,也得花不少钱。 那都是顾欢无法触及,和不敢想象的。 她要怎么去和跟自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做朋友?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蓝非说起夏今今要来家里时,她虽然嘴上说,她来做什么。 但在她到了后,顾欢还是主动去给她开了门。 只是没想到,在门打开的瞬间,劈头盖脑迎来的却是她的一通指责。 顾欢敏感的自尊心在这一刻,似乎被戳破。 她竖起了自己尖锐的棱角,试图去保护自己。 “请回。”这两个字再次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夏今今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她哽咽着说:“顾欢,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我耽搁你什么了是吗?” 顾欢没接话。 “我是来看蓝非的。” “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两人都置上气。 顾欢丢下一句:“随便你。”说完,她便上了楼。 - 二楼。 蓝非的房间。 适才两人闹了不愉快。 蓝非似乎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僵持不下,她给夏今今发了简讯,让她上二楼。 夏今今整理好情绪。 敲了敲门。 “请进。” 夏今今推开门。 见蓝非已经躺在床上,她将蛇果礼盒放在床头柜前,说:“平安夜快乐。祝你平安健康。” “谢谢你。”蓝非目光柔和,“平安健康。” 这四个字的份量,对蓝非来说,太重要了。 “今今,这么晚了,晚上你要不要留在我家里住。顾欢也在的。” 夏今今摇摇头,“不了。”她一个人外人,就不打扰她们了。 “我家里空房间很多。”蓝非以为,她是怕没住的地方。 夏今今目光无神:“她,不太会想看到我的。” “怎么会。” 蓝非笑着说。 “我们刚闹完矛盾。”夏今今说,“她让我走。我气头上说她没资格。其实是我自己没资格。” 蓝非宽慰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今今把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嘴,蓝非听后,眉头一蹙:“今今,这事你真的误会顾欢了。” 啊? 误会她了吗? “她确实没有手机。” “……” “家里也给她买了手机,但她说自己没什么想要联系的人,就一直不用手机。平常我联系她,都是和班主任联系,让她转达的。” “那她的家人呢?” 蓝非没说话。 夏今今看出了不对。 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 “今今。关于顾欢的身世,她自己没有开口的话。我也不方便提。但她的确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不是故意不给你,或者是拒绝你。” 夏今今的脸色蹭地一下就变了。 完了。 这事还是她的问题。《 》 8、今日欢喜8 第八章 蓝非见她脸色骤变,忙问她:“今今,你怎么了?” 夏今今有点坐不住了,她语气急促:“蓝非,我现在想去和顾欢她道歉。可以吗?” 夏今今这类性格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遇到问题时,容易主观意识的猜测。这种猜测,猜对了就是心思细腻,面面俱到。但猜错时,行为和言语就容易偏激。 以前有朋友说过,她这样的性格,太过于黑白分明了。好的时候非常阳光。可在犯倔强时,就很容易偏激的自我以为。 喜欢吃某样东西,就会连续几天都去吃。直到吃腻。喜欢听某首歌,就会一直单曲循环。直到耳朵提出反抗。 喜欢一个人也是。 就会顷出所有。 情绪也会不受把控,容易躁动。 甚至是斤斤计较。 她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跳出的她无法控制的另外一面。 直到误会事件出现,让她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她不想去躲避和否认。 而是坦然面对。 她做错了就是得道歉和改正不对的行为。 虽然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想法。 外人看来,像她这样阳光明媚的性格,在人群中很耀眼。人缘也不差,非常讨喜。 可不知道是为什么,唯独到了顾欢那,就变得很卑微。 她总无视和忽略她的表达和在意,这让夏今今体会到了她从前没有体验过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夏今今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偏在面对顾欢时,这股底气完全消失了。 她是唯一一个恨不得跟她拉开距离,甚至不待见她的人。 夏今今为她找了很多种理由。 比如说,两人不熟。再或者是,顾欢的性格就不喜欢和人接触。可是,在意识到,她和蓝非的关系不一般时。 夏今今承认。 她在计较。 所以才有了无端的猜测。 以为顾欢是因为想要拒绝她,而找出的蹩脚理由。 那让向来对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把握的夏今今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才有点恼羞成怒。 还对顾欢发了脾气。 在夏今今解释完后,蓝非正准备说话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蓝非回应:“请进。” 是顾欢。 她泡了茶。 还拿上了水果篮。 顾欢在蓝家多年,每一位到蓝家来的亲戚,或者是朋友,都对她甚是满意。 她虽不善言辞,但做事面面俱到。 蓝非对她说:“欢欢,谢谢你帮我招待今今。” 很久之后,夏今今才意识到,那是主人家的待客之道。 只是那时的她,心里想着和顾欢道歉,忘记了这细节之事。 顾欢附身,将茶放在夏今今身旁。 她身上依旧有股淡淡的香味,特别好闻。 夏今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靠近她,闻到她身上独属的气息,就容易脸红。 她不好意思跟她对视,便轻声说了句,谢谢。 顾欢没应声。 茶放好后,顾欢起身。 她看向蓝非的方向,低声交代:“蓝非,有点晚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夏今今听得出来。 她是怕自己久留,影响到蓝非休息。 夏今今赶忙起身:“那个蓝非……”她顿了顿,接着说,“嗯,时间也不早了,我家司机还在楼下等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蓝非愣了一息:“今今,你这么快就走嘛?”她冲夏今今使眼色,暗示顾欢在,不多留一会? 夏今今摇了摇头。 “不了。” “很晚了。” 别人说的话,她可能记不住。 但顾欢随口说的一句话,她能记很久。 顾欢站在一旁没说话。 夏今今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去看她一眼。 明明她是最喜欢盯着她看的人。 现在却刻意避开。 蓝非一看,就知道两人闹了变扭。 小茶几上放着的茶,散开了叶。 夏今今想喝一口。 那是顾欢第一次给她泡的茶。 可是—— 她不想惹人嫌。 蓝非又出声挽留,但夏今今还是执意要走。 “那好吧。”蓝非见她去意已定,她又转头看向顾欢,“欢欢,你帮我送一下今今,可以吗?” “不用了!”夏今今赶忙拒绝,“我自己可以。” 空气微顿。 站在一旁的顾欢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 夏今今咬了咬嘴唇:“还有就是顾欢,对不起。手机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刚才蓝非跟我解释,你确实没有手机。所以,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说完,夏今今没等顾欢回应,就飞快跑出了蓝菲的房间。 后面发生的事情,夏今今就不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她都没有去找顾欢。 直到蓝非和她发来消息:「今今。有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这几天夏今今都在反思自己,她太容易冲动了。 有时候这样的冲动,说好听点叫勇敢。但往的直白地说,是没分寸。 她喜欢顾欢是她单方面的事情,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喜欢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她无法控制的贪念和私欲。 她想得到她的回应和认可。 这对不喜欢她的顾欢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 思绪乱飞。 直到蓝非一句:「顾欢她开始用手机啦!」 「多亏了你那天提起这事。」 「顾欢说,现在大家都有手机。没有手机会很不方便。我有她的号码,你要不要存一下。她还注册企鹅号了,你也加一下?」 - 那晚,夏今今离开蓝家后,蓝非主动和她说:“欢欢,今今她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她只是很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才……” “没事。”顾欢站在窗口处,目光瞥了一眼窗外,有点心不在焉,想要说什么话,但压在了嘴边。 夜色寂寥。 顾欢的内心第一次涌现出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二天两人去上学时,顾欢无意间提起了之前蓝重给她们俩都买了手机的事。 但当时,顾欢没有收下那个手机。 一是觉得贵重,二是她确实没什么想联系的人。 但现在似乎,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个手机,大概是多少钱?”她问。 蓝非很聪明,她捕捉到了信息关键点,“所以,欢欢,你是打算用手机了是吗!” 顾欢轻轻点了点头。 蓝非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忙说:“手机没花钱,是我爸的朋友送的!” “你放心就用就是!” 顾欢虽说不是蓝重的亲生女儿,但只要蓝非有的东西,向来不差她那一份。只是顾欢自己会划一条线,保持分寸和距离。 智能手机刚推出来时,蓝重疼爱女儿们,就托关系买了两部最新出的智能手机。也怕顾欢的心里有负担,于是便说是朋友送的。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收下。 不过蓝非帮她收下了,一直放在她的房间。 确定顾欢想要用手机,蓝非就立马找出手机,还去营业厅帮她买了电话卡,顺带也帮她注册了企鹅号。 “欢欢,我和你说,这个企鹅号可有意思了。早几年我们就开始玩了,你可以装扮自己的个人空间,这里面可以种菜,还有留言板。你看这个,可以在线登录升等级。星星可以变成月亮,月亮最后就是太阳。你等我教你怎么玩。” 那几天,顾欢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原来互联网这么有意思。 不过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只有蓝非一个人,似乎有点冷清,她故作不经意间地问:“这个企鹅号,就只能加一个人吗?” “怎么会!可以加很多人。天南地北的都可以。” “噢。” 顾欢没再说话。 蓝非几天后才反应过来,顾欢这么问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最近耳朵是有点冷清了哦。 蓝非笑而不语,立马给夏今今通风报信。 本以为她会立马说要,但她却回复她:「蓝非,谢谢你。但我还是不加了吧。」 「干嘛不加?」 「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她的联系方式的嘛?」 夏今今看着手机跳出的简讯,在心里腹诽道,之前是很想。可是,那天两人的争吵,让夏今今意识到,自己那种冲动和主观意识的行为不好。 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反思自己。 她没有再去回蓝非的简讯。 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直到元旦前一天,蓝非建了一个群,群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她在群里说:「今天是跨年夜!欢欢,今今,晚上我们一起去爬山迎接新年吧!」 夏今今还是没说话。 但群里的另外一个人却很快回了消息:「可以。」 她知道那个人是顾欢。 过了一会,手机页面跳出了一条消息。 她以为是蓝非。 点开看结果却发现是一条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 对方没有写任何请求消息。 但夏今今知道她是谁。 因为那个头像和账号她早就点开看了好几遍,夏今今看着请求的验证消息,有点难以置信。 她缓了一会,点了通过。 这谁能拒绝的了啊。 她通过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蓝非让我问你,你去爬山吗?」 顾欢主动添加她的联系方式! 还主动和她说话! 于是那晚,夏今今又满血复活了。 立马回复消息:「去。」 她当然要去啊! 以至于后来才意识到,她主动和她说的话,前缀是,蓝非让她问的。 可当时的她,完全没注意。 思绪沉浸在顾欢主动和她说话的喜悦中了。 后知后觉的意识,才最让人觉得难过和心痛。 直到很多年后,有人告诉她,“你是说,当年是我让她私聊问你要不要去爬山的吗?” “我哪有哦。” “我只是在群里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去。” “而且我也一直都以为,是你先添加她的联系方式的。” “再说了,顾欢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 “她不想做的事情,谁叫都没用。哪里是我让她去做,她就会去做的。除非是她自己想去做。” 夏今今:“……”《 》 9、今日欢喜9 第九章 顾欢企鹅号空间留言板的第一条留言,是夏今今留下的。 在2016年的新年伊始,零点零分。 她蹲点留言: 「新年快乐。」 「顾欢同学。」 接着是蓝非的留言:「祝我们家欢欢,新年快乐!」 对比之下,夏今今跟她的关系,确实显得有些生份。 但夏今今似乎没办法开口叫她欢欢,她习惯性叫她顾欢同学。因为,两人初见时,她叫她的名字就是顾欢同学。 这之后的每一次留言,夏今今都是写的顾欢同学。 后来,夏今今销声匿迹。 有一天蓝非突然很想她,便想到在顾欢的企鹅号空间留言板里,有很多她写的留言。 她打算点进去看看。 却发现顾欢将空间设置了权限。 她没办法进去。 她恳求顾欢打开,让她看一眼。 顾欢想也没想地拒绝:“不方便。”她说。 蓝非不接受这个理由。 她看的是夏今今之前在她空间留言板写下的留言,又不看其他的,怎么就不方便了? 顾欢没说话。 默认拒绝。 蓝非猜测:“顾欢,你该不会都删除了吧?人家今今又没做错什么,你至于嘛。” “……” 顾欢依旧没回应。 当时蓝非真以为她把那些留言都删除了,但没想到她不打开空间留言板,其实是另有缘故。 只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在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时,三个人约定去爬山。 蓝非是她们三个人当中,体能耐力最差的。但却是爬山瘾最大的那个。 她说一览众山小。 站在高处,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也能看到来时走的艰难路。 会更加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不过她之前约顾欢陪她去爬山,她总以各种理由推脱。她本以为这一次,她也会找理由说不去。但没想到,最先答应去爬山的人是她。 夏今今在她之后,在群里回复说,她去的。 「要带什么吗?」夏今今问。 她没有怎么爬过山,虽然她看着很阳光明媚,但大部分时候,她更喜欢躺着打游戏。 做其他事情,也是三分钟热度。 兴致来得快,去得更快。 哪怕是一些开始着手去做的事,她也能说放弃就放弃。 唯独喜欢顾欢这件事情,她持续了很久很久。 也是因为喜欢她。 夏今今才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面对夏今今的提问,蓝非列了一堆的东西。 从帐篷、睡袋、手电筒到室外挂灯、暖宝宝、还有卡式炉和露营烧水壶。 大小装备,都一应俱全。 顾欢回她: 「蓝非。」 「你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这哪里像是去爬山啊。 确定不是搬家吗? 蓝非振振有词:「这哪里夸张了,我们是要去夜爬登山唉!以防万一,当然什么都要带着。」 顾欢:「……」 她之前拒绝她去爬山,肯定是对的。 带这些东西去爬山,岂不是要累死人? 没过一会,夏今今看到消息后,回复:「光听着就很不错,蓝非,我很期待。」 「是吧!今今。爬山怎么少得了这些装备呢!」 谁能拒绝在山顶露营? 氛围感一绝。 顾欢冒出一句:「我查了一下天气,那天晚上气温零下。说不定还有雨。你们确定吗?」 蓝非:「刮风下雨,我也得都带着去!」 夏今今:「非非,那我帮你一起拿。」 顾欢:「……」 这两个家伙。 真是疯了。 - 元旦学校放三天假。 蓝非提前就准备好了物资,很久之前她就想去爬山看日出。但一直找不到伴。 眼下有人陪她一起疯,她就撒开了。 顾欢提醒她:“蓝非,你的身体……” “没事啊。我最近好多了!” 确定吗? 不是前两天还发烧卧床不起。 顾欢将信将疑。 蓝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段医生说我,就是缺少运动,才看着弱不禁风的。所以,我要多动动。” “……” 难怪说要去爬山。 顾欢了然。 蓝非有一位常年给她看病的主治医生,叫段常欢。 两人前两年加上了联系方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她发的动态,看到她喜欢户外露营还是其他原因,总之,自那后,蓝非就闹着要去爬山露营。 但顾欢怕她身体吃不消。 一直都是拒绝的。 今年顾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答应了。 人的想法,果然是会变的。 蓝父蓝母趁着元旦,给他们自己放了一个假。 前两天就飞国外去度假去了。 家里就剩她们俩。 蓝非也是一个行动派。 碰上了夏今今,这两人搭在一起。 一唱一和。 蓝非更是闹得没边。 顾欢看着满地的物资装备,叹了口气。 没过一会,等夏今今到她家时,看到一堆的东西,也吓了一跳。 “非非……” 确实有点夸张了! 夏今今咽了咽口水,她是不是应该要收回那句,我帮你一起拿的话。 蓝非讪笑着说:“今今,我和你说,等咱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避难所。到时候就在那,生火做饭。我还带了烤串,回头我给你弄烤串,超级香的。我不骗你。” “……” 夏今今本能地看了一眼顾欢。 顾欢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夏今今噤言。 帮忙拿东西的海口夸早了。 - 蓝非却乐此不疲。 嘴里哼着歌。 她还拿手机拍照。 记录三个人第一次去爬山。 出发前,她往自己身上背了很多东西。 “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冲呀冲呀!” 期待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进山没过十分钟,她就开始大喘气。 于是她身上的东西,每停顿一次,就少一件。 夏今今知道蓝非身体不好,便主动揽下很多东西。直到她的肩膀背不下,脖子上也挂不了,手也拿不动了才罢休。 那是顾欢第一次见,夏今今的另外一面。 往日她鬼马精灵,俏皮欢脱。 让人感觉有点不着调,做事不靠谱。 可那天爬山,她却主动将大部分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拿。 夏今今虽然体能不差,但背着那么多东西,还没到半山腰呢,早就累得气喘吁吁。 但怕跟不上大部队,一直在强撑。 在爬陡坡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身后有人赶忙扶了她一把。 是顾欢。 她低低的声音说:“把帐篷给我吧。” “不用。” “……” 顾欢拉着她的胳膊不放。 她身上的东西太多了,最重的帐篷在她的身上不说,还背着的睡袋,露营的一些装备。 “我可以的。” “听话。” 顾欢单凭两个字,让夏今今红了脸。 以至于很多年后,‘听话’这两个字,始终在她耳边回荡。 在当时,那一瞬间,她耳朵再也听不进去其他话,只好将背上的帐篷,交与她手。 “有点重。你可以吗?”她问。 身旁的人回:“可以。” 她总那么气定神闲。 夏今今暗自腹诽。 当然,这无疑也是最吸引夏今今的一点。 - 十七岁到来的新年元旦,那是夏今今觉得最幸福的一晚。 那天,晚餐三个人吃的蓝非生炭火烤的烤串,如她所说,香味扑鼻,人间美味。 一路攀爬,几个人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孜然香味裹着炭火气息,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蓝非哼了一声说:“怎么样,二位客官,我说的没错吧。” 顾欢不置可否。 夏今今忙点头:“非非,还得是你。” 爬一路的山,胃早就被这孜然烤串征服了。 “我其实也是看到别人这么吃过啦,早就想体验了,一直没机会。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体验这样荒郊野外的生活。” 蓝非当时说这话,夏今今没听懂。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她说的那个别人是谁。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 以为是个路人。 却没想到,那是一个对蓝非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解决了温饱问题,几个人开始搭帐篷。 入夜后的山上,气温骤降,还下起了小雨。 三个人把帐篷搭在了避难所的屋里,帐篷大小刚好够三个人挤一挤。蓝非睡在她们俩中间,睡觉前她十分兴奋。 说了很多生活中的趣事。 她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蓝非的话是最多的。 顾欢一般不怎么说话。 夏今今因为之前对顾欢的误会事件,说话多了几分掂量。大多数时候,她在蓝非面前,反而更轻松。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她们俩经常当着顾欢的面,谈笑风生。 顾欢则是安静地听着。 那晚,三个人明明是在一起过的。 可夏今今还是忍不住跑去顾欢的企鹅号空间留言板留言,因为她想记录当时的情绪。 “新年快乐。” 这四个字。 夏今今不仅当面对顾欢说了一遍,还在留言板里,也留下了痕迹。 顾欢当时没有回应什么。 但在很多年后的某天,在某个有过她痕迹的地方,顾欢无次数去回应,那一天她说的“新年快乐”。 此后,对顾欢来说,新年快乐后面那一句,则意味着: “我很想你。” 只是无人知晓。 - 跨年迎接新年这样的活动,原本对于顾欢来说,她是不感兴趣的。从很久之前,她就不喜欢过新年。 都说辞旧迎新。 可在顾欢看来,每逢节假日,她都会很疲倦。 这些疲倦并不是外界强加给她的,而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常年寄住在蓝家,顾欢最先学会的是察言观色。 不对。 这似乎并不是在蓝家学会的。 而是十岁那年,父母意外故去后,亲戚将她丢在孤儿院时,她对外界就少了一份表达,多了一些观察的防备。 可在那个夜里,顾欢似乎在一点点放下自己的防备。 那晚,几个人说起自己的梦想。 蓝非说,如果我以后没有当公司老板的话,或许会成为一名医生。 “你呢。今今。你以后想做什么。”她问。 夏今今想了想:“嗯……” “我念书成绩不太好。” “做其他的,我没信心。” “那我以后可能也会当公司的老板吧?” 夏家和蓝家一样经商,都是家里的独生女。 不出意外。 都会回家继承自家公司。 但夏今今也不敢保证,最后一定是走这条路。 就像她在一开始,也没想过她还能走艺术类的道路一样。最后,在父母的安排下,她学了播音主持。 踩着最低分数线进的北城一高。 很多事情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将来以后会是一个什么走向。 因为那时,她的父母始终在她的前方。 顾她周全。 最后轮到了两人看向顾欢。 “欢欢。” “你呢。” “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在沉默许久之后。 她才脱口而出:“律师。”《 》 10、今日欢喜10 第十章 想要成为一名律师—— 是顾欢在十岁那年就已经确定了的,因为那年她父母出了意外,按照法律相关条文规定,父母双亡后,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权,将过度到第一顺位的有监护能力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身上。 但当年顾欢父母成家,双方父母都不看好。 顾欢母亲的亲生父母家,不同意女儿远嫁。早年便与顾欢的母亲林知断了联系。而顾家嫌林知这个儿媳妇倒贴上门,一分陪嫁都没有。 也不待见她。 顾欢的父亲顾青河便与妻子独立在外成家,与林顾两家,都无太多联系。 后来他们俩出事,抚养权便暂且顺位到了祖父母手里。 不过因为顾欢是个女孩,加上顾欢父母之前也与亲戚家鲜少往来,祖父母待她并不好。等赔偿金下来后,她的祖父母听信其他亲戚的话,私吞了那笔钱。 还用了一些手段,将她丢进孤儿院。 对她不闻不问。 她想要反抗。 却发现无能为力。 她去找过当地的工作人员,他们建议她去找律师打官司要回赔偿金。以及重新判定顺位抚养人。可是她没有钱,还是个未成年人。 又是一个女孩。 人微言轻。 去了几次后,发现根本没有人会管她。 任凭顾欢大哭大闹,也无人敢管这事。因为顾欢的祖父母在当地,是出了名的蛮横人家。 平日里谁也不敢得罪。 孤儿院那边也知她的脾性烈,开始对她实施特殊手段。 不仅囚禁她,还偷偷对她使用暴力。 慢慢的,顾欢知道疼了。 她也开始知道,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继续反抗最后受伤的只有她。 于是她便放弃挣扎。 假装听话。 找寻时机救自己于这深渊。 那时,在她的心中便落下一颗种子。 她想要成为一名律师,先为自己发声。 用法律的手段去保护自己,不被任何人欺负。 谁能知道。 那年她才十岁啊。 十岁的她啊,还是小小的她啊。 在面对现实时,咬着牙为自己找到的突破口。 所以,她拼命念书。 只为跳出将她囚禁的牢笼。 在一次次与现实的碰壁中,她杀死了那个弱小无依靠的自己。 没有人知道,其实蓝家会收留她。 并非机缘巧合。 而是她为自己找的跳板。 人在低处时,就要学会为自己找靠山。 那年顾欢才十岁。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为自己铺路。 成功摆脱在孤儿院的生活,一脚踏入了富贵蓝家。 此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可在夜深人静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怕。 十几岁的少女,应该是明媚阳光,单纯善良的。可她像是一个躲在暗处里,见不得光只会耍心机和手段的恶魔。 她与人接近的动机,并不单纯。 总是带有目的性地去做一些事情,以此来达到自己的需求。 她有点讨厌那样的自己。 尤其是在后来,她的生命中出现了那个阳光向上,纯本天真的夏今今。 照出了她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唯有躲。 才能让她可以呼吸通畅。 直到多年后,消失不见的某人再次出现时,她感受到了自己起伏的情绪。 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 唯有直面和靠近她,她才能感受到最为真实的自己。 - 思绪拉回到此刻,顾欢盯着身旁的人看。 众人一时无言,秦向觉得气氛尴尬,便再次和大家介绍,“顾总,蓝总,这位是我们律师事务所,从海外名校刚回国的夏今今律师。我想,几位可能是许久不见的旧识,大家多说两句,再熟悉熟悉。” 蓝非听后,不合时宜地来了句,“今今,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成为律师了。我记得当年,说想要成为律师的,分明是我们顾总呀。” 怎么现在? 言下之意就是,这哪叫忘记过往前尘旧事? 分明是记得真真切切。 否则怎么会成为对方想要成为的人? 不经意的一句反问,将夏今今推上了口是心非的位置上。她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不过机缘巧合而已。与她人无关。” 行。 好一个与她人无关。 顾欢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气氛僵持不下。 夏今今感受到身旁有一股低气压,她先躲开她的目光,径直坐下。自顾自说了句:“蓝总。人都是向前看的。” 意思就是,当年之事,早就是过去式。 大可不必再提。 蓝非:“……” 当年那个阳光明媚,每次说话都不让话掉到地上的夏今今,如今说话压根不留情面! 说是话里带着刺都不为过! 这些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能让人脾性大改? 就连昔日好友都不认了? 蓝非气到将手机丢到一旁。 气鼓鼓地将自己的酒杯也满上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 酒杯落下时,蓝菲的记忆飘忽。 她在找寻记忆里,夏今今的模样。 - 在蓝非的学生时代,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夏今今。 她在夏今今身上,除了感受到她的勇敢之外,还有一种难人可贵的生命力。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气氛就不会尴尬。 因为她从不会让话掉落在地上,不管别人说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事情,她都是第一个接话,并且毫无条件支持一起去做的。 从不扫兴。 也不说丧气话。 说是小太阳,也不过分。 她在学校人缘也好,虽然对顾欢明目张胆地偏爱,但其他人找她帮忙,她也丝毫不吝啬。 她是一个很干净和纯粹的人。 过去蓝非想做很多事情,她跟顾欢说了,但多半是被拒绝的。 顾欢并不喜欢去做,不在她规划内的事情。 但夏今今不一样。 不管蓝非和她说什么,她都会给予认可的回应。 所以那时,蓝非经常给她发消息。 会和她聊很多少女心事。 每次蓝非跟她聊完天,心里都会特别舒服。 因为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夏今今从不会否定她。 可是—— 这样美好存在的夏今今,在销声匿迹七年后,再次出现时,早已经变了样子。 蓝非反应过来时,也气上了。 本来她还笑脸相迎。 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 她在心里小声抱怨:夏今今,亏我还把你当好朋友!没有你消息的这些年,心里一直牵挂着你!在你那却成了向前看的过去式! 呵呵。 又一杯酒落肚。 不爽。 极其不爽。 蓝非气鼓鼓道:“听夏律师这话,看样子是不想与我们打交道。秦总,那这次合作就……” “误会!误会!”秦向赶忙起身,赔笑道,“蓝总,这肯定是误会。夏律师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落下,秦向赶忙给夏今今使了一个眼色:你的甲方马上要撤回一个合作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表示一下? 夏今今调整了一下起伏的情绪。 是啊。 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什么夏家千金。而是一个刚从海外归来,没什么资源和人脉的职场新人律师。 白天刚黄了一单。 现在还在这里摆架子。 职场工作哪能任凭自己的性子来? 再不开单,下个季度的房屋租金都成了难事。 夏今今原本想要再次起身,去拿酒杯敬酒。却发现自己的酒杯,还在身旁人的手里。 分明只需要她抬手,就能把杯子拿回来。 可是—— 她没有任何力气。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是是非非的事情,导致她很容易疲倦。身体和情绪都经不起折腾。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是。是我的问题。” 空气微顿。 她倔强抬头: “所以——” “你们二位,想要我怎么做呢?” - 十七岁那年的夏今今,在新年伊始许下愿望。 她想要跟顾欢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晚,三个人睡在帐篷里。 两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蓝非。 蓝非睡觉很不踏实。 半夜总是翻来覆去。 不是手打到夏今今,就是脚横跨到顾欢身上。 夏今今睡眠质量很好,没受什么影响。但顾欢浅眠,一点动静都能将她吵醒。 终于在后半夜,她以上厕所为由,出了帐篷。 等她回来时,在帐篷口处,犹豫了几秒钟后,最终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换了一个位置睡觉的顾欢,才忽觉夜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便合眼睡了过去。 夏今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时,发现身旁的人气息不对。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 夏今今睡在蓝非边上时,闻不到她身上味道。 但奇怪的是,后半夜醒来时,她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似乎是…… 她猛地睁开眼,在昏暗里,她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开始睡在边上,变成了睡到中间去了! 所以,她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是顾欢? 她屏住了呼吸。 心跳却在此刻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离顾欢这么近。 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她身上的气息,足够让夏今今着迷。不知道是山上气压低,还是帐篷里密闭的空间。 夏今今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还有点口干舌燥。 明明两人的距离很近,但她却不敢再靠近一点。 帐篷外有人走过,声控灯亮起。 夏今今看着身旁人的侧脸。 她的目光炽热,却无法言语。 她抿了抿唇。 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 却在此时,她听到了另外一边熟睡的人喃喃呓语: “欢欢——” “爬山。” “爬上来了。” “想你……” “也想和你一起。”《 》 11、今日欢喜11 第十一章 年少时就要定格的冲动,在那一刻被摁住。 夏今今再无睡意。 从那瞬间开始,她起伏的情绪中,多了一丝变扭。 即便在很多年后,这股变扭劲依旧还在。 她对着她们两人一字一顿道: “所以——” “二位想要我怎么做呢?”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时,蓝非和顾欢对望一眼。 她们有让她做什么吗? 好像没有吧? 蓝非虽然也在生气,但总觉得此时的夏今今似乎更气。 秦向识时务,赶忙起身。 他讪笑着,试图从顾欢手中拿过杯子还给夏今今。以此缓解当下的尴尬气氛,却被她睨了一眼。 秦向会意。 他立马转身,顺手拿上了红酒,往蓝非的方向走过去,“来来来,蓝总,我给您倒酒。酒桌上,可不兴自己喝闷酒。” 蓝非:“……” 秦向空出了自己的位置。 顾欢只需要往边上撤一步,就能坐在夏今今的旁边。 此刻的她,收起脸上的笑容,眼波微转。 她侧身盯着低头坐在位置上的夏今今,顾欢鲜少见她这般。记忆里的她,每次都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和自己打招呼。 但在七年后,她感受到的,只有她的排斥和回避。 向来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定把握的顾欢,开始有了不确定。 她从前一直都以为,夏今今会是一个她怎么甩,都没办法甩掉的小跟班。 在过去,她只需要招招手,不对,就连招手都不需要。 她随便往那一站,夏今今闻着她的味,就会自动到她的身边。 但这一切,在七年前打完那通电话后,似乎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的她,早就和她划清了界限。 不记得,不认识,也不想和她说话了。 只是顾欢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顾欢微微侧身,想要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手试图故意掠过夏今今的肩膀。 但她躲得很及时。 压根没让顾欢碰上。 好好好。 顾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却还要故作无事发生。 夏今今以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回避行为,对方应该能读懂。因为这是过去,她经常对她做的事情。 应该没有人比原主更加熟悉。 这是一种拒绝接触的姿态。 所以,也请她看得懂别人的脸色一点。 在外人面前,和她保持距离。 夏今今在心里暗自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没有想到,在下一秒—— 原本站在她身旁,跟她还保持一定距离的女人,竟然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近了很多。 那股让她神魂颠倒的气息,在她坐下的瞬间,又在她的鼻尖浮现。 夏今今牙关一紧。 后背绷得很直。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 她坐下后,也不说话。 就盯着夏今今看。 似乎想要把她这个人都看穿。 像是在追忆过往,但更多似乎是在表达她的某种情绪。 夏今今被她盯得发毛,这个人当初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现在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 她压着一口气道:“你坐错位置了。” 这一刻夏今今仿佛化身正义判官,纠正她坐错了位置。比当年她提醒她,你坐错了位置,还要一板一眼。 身旁的人失笑,但却依旧盯着她看:“夏今今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挺记仇的。” “……” 神经! 她哪里记仇了? 夏今今没接话。 但在心里第一时间为自己辩解了,她现在无欲无求,心里压根没有爱恨情仇好吗! 那边蓝非已经跟秦向说起了几个人当年的事情,在后知后觉中,夏今今才反应过来,她适才喊她—— 夏今今同学。 在那一瞬,夏今今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 在夏今今的记忆里,她和顾欢的关系递进,要从称呼开始说起。 最开始的称呼是冷面相对的,同学,我们不熟。 接触过几次后,她记得她叫夏今今了。 于是在喊夏今今这个名字时,她习惯性连缀,加上同学两个字。 连起来就是夏今今同学。 再后来—— 她总惹她生气。 生气的时候,她就会喊她全名。 夏今今。 生分言语里,拉开两人的距离,还夹杂着不满。 但夏今今对她的称呼,只有一种。 那就是顾欢同学。 她不敢喊她的全名。 更不敢跟蓝非一样,喊她欢欢。 所以,在新年伊始,三个人住在帐篷的那一晚,夏今今可以确定,她没有听错。 蓝非喊的是顾欢的名字。 因为只有她会喊她欢欢。 后面她说的那几个字,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夏今今没敢太确定。 她也不好去推测什么。 原本打算就当作自己听错了,三人的友谊和关系还能继续。但年少时的她,要如何去藏住自己的心事。 每次她想要主动去靠近顾欢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这个画面。 她知道顾欢对蓝非很好,如果蓝非对她也有那个意思,她会主动退出。 不再纠缠。 但现在是大家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这让夏今今特别难受。 进不是,退也不是。 于是,在不久后,她主动和蓝非提起了这事。 她本来是想委婉一些的询问,但只要关于顾欢的事情,她就耐不住性子。 蓝非听后,有些疑惑。 “你是说,我那天晚上睡觉说了梦话,是关于顾欢的?还说想跟她在一起是吗?” “对。” “怎么可能啊。” 蓝非矢口否认。 但在夏今今看来,这似乎是慌乱。 夏今今确定自己没听错,她重复道:“你喊她欢欢。说一起爬山。然后要在一起什么的。” “……” 说到这里,蓝非开始支支吾吾。 说话也有点磕磕巴巴:“那个,今今啊。这件事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一个误会。” “我对顾欢没那意思。” “肯定是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夏今今十分确定。 那晚顾欢就睡在她的边上,如果不是蓝非突然说的梦话,说不定她会脑子一热,就亲上去了。 但好在听到了她的呓语。 夏今今才在瞬间清醒。 “我该怎么跟你说这事呢,反正就是此欢欢非你的欢欢啦。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要怎么跟你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今今似乎还是不信,她看着郑重其事道:“蓝非。我们俩能玩到一块去。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我是喜欢顾欢,但是,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 “所以——” “别!打住!”蓝非知道她要说什么,便赶忙制止,“今今。你当我是朋友,就要相信我。真的不是她。” “你不要因为顾欢,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朋友情感。” “好不好。” “虽然我在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因为顾欢才跟我做的朋友。但是,最后我们能玩到一块去,是因为我们相互吸引。” “只不过,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方便和你说啦。” “但我可以和你保证。” “真不是她。” - 夏今今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被说服的,总之,那之后,三个人的友谊还在继续。 但很明显能感觉到,有的地方确实不太一样了。 夏今今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可是在面对顾欢和关于她的事情时,她就会变得很敏感。 即便外界对她的定义,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女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勇敢,其实就是失去一部分自己的开始。 元旦假期结束后,进入了期末月。 顾欢进入学习的状态,不闻窗外事。夏今今也减少去打扰她的次数,加上她自己也要复习专业课。蓝非的身体,在爬完山受冷后,大病了一场。卧床了好几天。 她的功课就由顾欢空闲时帮她补习。 几个人第一次好多天没有碰面。 蓝非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和夏今今发简讯。 但夏今今的消息,回复的比以前慢了很多。 当时蓝非以为她在忙学业的事情,后来才知道,她是误会了她跟顾欢之间的关系。 所以在夏今今主动说起梦话事件后,她立马解释。 但她知道,夏今今应该不太相信。 毕竟她确实是喊顾欢,欢欢。 但那天晚上梦话的欢欢,确实不是顾欢呀。 蓝非百口莫辩。 所以从那之后,她基本就很少喊顾欢欢欢了。 而是直呼其名。 顾欢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事情,闹出了多大的乌龙。 当时蓝非邀请了夏今今几次,到家里复习功课,她都找理由拒绝。 直到她放出大招,和她发简讯:「今今。今天晚上来我家里补习。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嗯? 前几次蓝非邀请她到家里补习,她觉得尴尬。 就找理由回避了。 但这次她说,要介绍一个人给自己认识。 这让夏今今好奇是谁。 那天,夏今今要是没记错的话。 她到蓝家后,蓝非笑吟吟地歪着脑袋,指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和她介绍:“今今。这位是这些年一直帮我看病的主治医生,她叫段常欢,段医生。” - 夏今今再次听到‘段常欢’这个名字,是在七年后。 蓝非在推杯换盏中,直奔主题。 既然昔日好友直言不认识,那就不叙旧。 直接谈正事。 她摇晃着红酒杯说:“夏今今。别告诉我,段常欢这个名字,你不记得了。” “这次我们找律师,去打离婚官司。” “她是当事人。” “当然——” “她也是当年我口中最先喊‘欢欢’的存在。”《 》 12、今日欢喜12(捉虫) 第十二章 夏今今初见段常欢,对她的印象是,她好知性成熟。 但在知性里,又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野心。 后来夏今今与蓝非聊起她时,才知道她是一名外科医生。国内知名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在校期间就已经有丰富的临床经验。 博士毕业后,进入医院工作。 到她三十一岁那年,就已经成为了当地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蓝非在说起她时,眼里满是自豪感。 她说:“段医生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厉害的人!” 当年蓝非因早产,造成先天性心脏供氧不足。原本是准备做心脏手术的,但带段常欢的老师建议是慢慢养着,定期做诊断以及复查,再看是否需要做手术。 后来段常欢的老师因年事已高,便半隐退了。 蓝非后来这些年的问诊和身体调理,都是段常欢负责的。 蓝家是段常欢所在医院的股东,段常欢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蓝家的私人医生。 应该说是成为了蓝非的专属医生。 她温和知性,又努力上进。 还热爱运动,喜欢爬山,健身和露营。 这些都是蓝非很渴望的生活。 因为身体原因,蓝非没办法剧烈运动。 大多时候她都需要静养。 所以,段常欢成了她少女时期,最喜欢靠近的人。 只不过,段常欢很忙。 日常聊天基本上都不回复,只在蓝非身体出现状况时,她才会第一时间赶到。 但那天除外—— 段常欢接到了蓝非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段医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你身体哪里有不舒服吗?” 段常欢对蓝非从来都是公事公办。 除了身体相关的问题,其他一概不接收。 蓝非讪笑着说:“不是啦。我最近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一下。” 段常欢:“?” 蓝非并没有把梦话的事情说出来,而是说,她跟她的好朋友闹矛盾了。 “就是,她嘛,可能误会我喜欢顾欢。” “但你知道的,我跟顾欢,我们俩只是关系好。我并没有喜欢她的。” “我的朋友也不多,知道我跟顾欢的关系,也只有段医生你了。你就帮帮我嘛。” “我不想跟我的好朋友闹矛盾。” 段常欢:“……” 她能去解释什么? 小女孩之间的事,她也搞不懂。 但顾欢这个女孩,她确实认识。 每次她去蓝家给蓝非检查身体时,她都会陪在一旁。 话虽不多,但心思细腻。 她们俩的关系,看着确实挺不错的。 这是被谁给误会了? 电话那头,蓝非在拼命找说辞。 “段医生,你都不用开口说什么话。” “我会跟她介绍你的。” “反正就是,你也当来家里帮我检查一下身体嘛。” “可不可以。” 段常欢虽然觉得这事有点莫名其妙,但遭不住蓝非在电话那头,反复求她。 于是便答应走一趟。 挂了电话后的蓝非手握拳头,大喊一句:“yes!” 这件事情搞定了! 当时蓝非以为自己说的做的都够明白了,她对夏今今介绍她时,故意加重了段常欢名字的读音。 尤其是尾音那个‘欢’字。 以表自己的清白。 她没有想到,夏今今压根没注意这细节。只当蓝非是介绍家里的私人医生给她认识。 她还纳闷,蓝非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 私人医生介绍给她认识做什么? 直到多年后,她在酒桌上,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夏今今才后知后觉。 段常欢。 后面的那个字,也是‘欢’字。 夏今今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那晚她在梦中喊“欢欢”,真的不是顾欢。 而是段常欢。 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那句,“此欢欢,非你的欢欢。”原来是这层意思。 - 蓝非在认识顾欢之前,就已经跟段常欢认识了。 只是段常欢那时有男朋友,后来,她也跟她的男朋友顺利结婚。两人感情要好,她男朋友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也不差。两人是初恋。从相识到相恋,每一步该走的流程都没有少。 难得夫妻是少年,他们也是朋友口中的模范情侣和夫妻。 可好景不长。 一切的转变,要从段常欢三十五岁那年说起。 她因工作量大,导致意外流产。那之后,他们努力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再怀上。段常欢的工作又很忙,丈夫便劝她辞掉医生的工作。 在家养好身体继续备孕。 段常欢果断拒绝。 她可是医学系本硕博十一年连读! 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她怎么可以轻易丢掉自己的人生? 夫妻两人的感情,便因此有了嫌隙。 没过两年,她的丈夫便出轨女大学生。 原本这事段常欢并不知。 她忙于工作和科研,无心再顾家庭琐事。 偏对方找到她所在的医院,当面挑衅。 段常欢将此事告知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下跪认错。 她知道不可以原谅。 可是,毕竟两人是初恋。 也谈了很多年的感情,于是便选择了原谅。 没想到那次的原谅,竟然是不幸的开始。 没过两年,那女的又找上门。 段常欢才知,丈夫不仅与外面的女人还有联系不说,竟然连私生子都生了! 这一次,不管男方什么态度,段常欢都不准备原谅。 直接提出离婚。 可好巧不巧,段常欢的丈夫这两年做生意亏了不少钱。 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哪里还有钱去养这个孩子。 最后的结果是,外面的女人,找到了段常欢,向她索要高额抚养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小三找正妻,索要私生子的抚养费。 给出的理由是,按照现在的法律条文规定,私生子也有遗产继承权。 翻译过来直白点说,就是段常欢跟她老公的夫妻共同财产,他们俩还没死,就有人惦记上了。 段常欢觉得可笑。 当初一步错,现在步步都错。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自从当年发现她丈夫出轨事件后,段常欢明面上是原谅了。但心里那道坎,很难真的跨过去。 情绪不好,导致身体也出现问题。 夫妻的感情更是每况愈下。 都说亏妻者百财不入,段常欢的丈夫,这两年做生意,也诸多不顺。 他把这事,怪在了段常欢的身上。 认为是她不顾家。 他厉声呵斥:“段常欢,你见过哪个女人,结婚后不再家里照顾家庭的?” “你成天往外跑,你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了吗?” 当时段常欢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她难过的痛哭。 情绪状态不对的她,被已经长大成人,甚至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蓝非一眼察觉。 在几番询问下,段常欢才道出原委。 “外面女人的事情,被我知道后,我就提了离婚。让他自己去处理那些破事。” “可他竟然告诉我,想要离婚可以,但我得净身出户。” “而且名下的财产,也要分他一半。” “否则,他就不同意离婚。” “还要去我的医院闹。” 段常欢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她无法忘记,当她提出离婚时,那个男人指着她说:“段常欢,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怪你年纪大,肚子不争气。当年那个孩子没了后,我们努力了多少次,都没有希望。” “你要我怎么办?” “绝我们家的后吗?” “我是一个男人,我怎么可以没有孩子。” “外面的人要怎么想我,怎么看我的笑话!” 段常欢自从前两年意外流产后,这些年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加上这两年医患关系紧张,她的工作压力很大。整个人疲倦不堪。她本不是一个喜欢计较和凡事要争高下和输赢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枕边人。 他们从二十岁出头,一直相处到了中年。 从红着脸写情书,到步入婚姻殿堂,再到规划未来人生。这一路走来,段常欢都觉得,自己看上的男人,并不会太差。 可男人露出真面目獠牙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也必须要承认,她看错了人。 结婚容易,离婚就要抽筋剥皮。 她受过高等教育,她博士毕业,她在医院救死扶伤。她认为人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 可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当这些话从段常欢从口说出时,蓝非立即红了眼。 她二话没说,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喊她段医生,也不是段常欢。 而是欢欢。 她说:“欢欢。没关系的。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 - 这事蓝非也是随口跟顾欢提了一嘴,就是那么巧,她说:“你说起这事,我忽然想起,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他好像就是开律师事务所的。这样的离婚案件,看似复杂,但对于他们专业的离婚律师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就担心,那个男人会不会做极端的事情。” “所以,我们要尽快把这事情处理好。” “不然我先安排一个饭局,找律师了解一下情况?” 蓝非当时也没想很多。 自从知道段常欢被欺负后,她心里压着一股气。 无时无刻都在想怎么去安抚段常欢的情绪,在夏今今到包间之前的时间,她都盯着手机屏幕,在等段常欢的回复。 段常欢的回复是没等来。 倒等来了一位故人。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她决定把当年不敢提的事情,正大光明地提出来。 那就是,她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顾欢。 而是段常欢。《 》 13、今日欢喜13 第十三章 在酒局上,蓝非趁着酒劲,将段常欢跟她前夫的恩怨纠缠,大概跟夏今今提了一嘴。 夏今今听后,立马进入自己专业领域的状态,她说:“首先,在法律上,并没有‘净身出户’这一个说法。所以,男方那边提出的离谱要求,基本会被驳回的。再者,从你说的那些事情来说,显然男方是过错方啊。” 一个过错方,竟然还有资格提出要求? 还说什么女方净身出户? 夏今今眉眼微挑。 有点可笑。 但却又符合当下时代的男性思维。 一段感情的失败,婚姻的仓促离场。 永远最先怪的是女人。 是她们没有做好份内事,才导致感情破裂,婚姻关系无法继续。 夏今今在脑海中,快速理了一遍这起案件所存在的客观问题,很快她发现这起离婚案件最关键点所在: “现在问题是——” “第一,男方负债。真要起诉离婚,到财产分割那一步,搞不好男方还想将债务,推到女方身上。” “第二,你说男方在外面有私生子,在法律上,他为过错方。但想要证明他犯了错,就得要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比如说,男方与第三者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亲密照片等。还有他承认出轨的保证书和悔过书,以及私生子的出生证明和亲子鉴定报告这些相关的证明,才能判定他为过错方。否则可能会被对方规避这个问题。” “第三……” 不过短短几分钟,夏今今有条不紊地分析出这起离婚案件的最关键的盾点。 说直白点就是男方完全是坨烂泥。 还试图恶心人。 此时的她,专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一字一顿地分析这个案件。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经盯着她看得出神。 说是目不转睛,完全投入都不为过。 但进入工作状态的夏今今,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直到蓝非失笑来了句,“看来我们夏律师,在销声匿迹的这七年里,学习成绩提升了少呀。说话要逻辑有逻辑,要依据有依据的呢。” “……” 夏今今这才从工作状态中抽离,注意到身旁人炽热的目光。 但她学她以前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回避。 顾欢看着她,忽然感受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 北城一高的论坛,最为热闹的那段时间,就是夏今今她们念书的那几年。 关于夏今今和顾欢这两个名字,在论坛出现的次数最多。 众人都在赌,高一二十八班的夏今今什么时候能追上高一一班的顾欢。 有人说,她夏今今追不上的。 顾欢是谁呀—— 人家那是一班的超级大学霸,外加高冷女神。 对谁都不待见的。 夏今今学渣一枚,成绩吊车尾不说,还是个艺术生。能有什么前途。 人家顾欢不至于自毁前程。 选择一个跟她完全搭不上的学渣吧。 另外一方持反对意见。 「艺术生怎么了,人家夏今今可是学校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声音多好听,听说家里条件也不差。成绩是跟顾欢那种学霸没法比,但不代表人家没前途呀。」 「艺术生有自己的分数线,不能和文化生相提并论。」 「聊八卦就八卦,别人身攻击。」 「我倒觉得人家夏今今很是难得,会念书的人多了去了,但像夏今今那样有韧性和生命力的女孩,可不多呢。」 「说不准,人家以后的发展,比我们在这里八卦的,还要好哦。」 论坛关于她们俩的传闻层出不穷,每天都变着花样。 吃瓜群众各执一词,好生热闹。 顾欢从前不知道论坛里,有人在议论她们俩的事情。 她向来不闻窗外事,从不去掺合是非。 可是—— 在后来的某一天,当某人消失不见时,她也没有想到,为了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她去数过北城一高的论坛,关于她们俩的帖子有多少条。 没记错的话,一共是637条。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觉得她夏今今能追上她顾欢的。因为夏今今她很真诚,对顾欢是真的很好。只要有顾欢在的地方,夏今今永远会跟在她的身边。 谈感情最重要的,不就是真诚吗? 剩下的三分之二是认为,夏今今追不上。 因为—— 她当了逃兵。 - 空气微顿。 思绪回转。 “扑通——” “扑通——” “扑通——” 强烈的心跳,振得顾欢耳朵嗡嗡作响。 当年在她突然离开后,顾欢有一段时间,成天泡在北城一高的论坛里。只为找到一些过往的蛛丝马迹,以此来推断,她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怎么找,都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来,北城一高的论坛有人爆料。 说夏今今的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不仅是破产那么简单。搞不好还出了人命。听说有仇家,经常堵在她家门口。 关于夏今今到底去了哪里。 最坏的结果是—— 她已经不在了。 那时,顾欢听到“轰隆”一声。 她瘫在地上,忽然意识到,她内心深处的某堵墙似乎倒了。 眼底在瞬间蓄满了眼泪,她无法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失去的痛苦,让她陷入无尽的悲伤和自责。 在夏今今消失前,她给她打过一通话。 但那时,因为一些原因。 顾欢的情绪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并没有听她说完发生事情。还说了一些气话。 在那个电话挂断结束后的不久,夏今今便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那之后,再看到夏今今这三个字时,她的心跳都会加速。只不过顾欢不肯承认自己的本能反应,她认为,她那是被夏今今气的。 气她不守承诺。 气她的不告而别。 更气她,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无尽的思念和忏悔。 还气她什么都没有留下,让自己为了找她,需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不惜去动用一些人际关系,只为能保留一段关于她的音频。 那么让她顾欢丢面子的事情,她都为她做了。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她仿佛从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命中一般,手机号码是空号,企鹅号也不复存在。学校学籍查无此人,校园广播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下雨时,不会再有她给她送的伞。 在食堂吃饭时,再也不会有她为她打好的红烧肉。 更不会有她为她准备的各种节日的礼物。 之前在她在她企鹅号空间留言板,写下的留言,也被她删除到只剩下一条。 向来高高在上的顾欢,第一次慌了神。 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从前她对她说话,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 直言冷语。 她以为那一次,也和之前一样。 即便她对她冷言,也赶不走她的。 她说过,她会一直在她身边,陪她一辈子的。 可是在那天之后,她便彻底消失了。 直到此刻,她反复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她是夏今今没错。但她的冷漠态度,她的刻意回避,似乎都在否定她顾欢的存在。 可明明当初,是她越过人群,主动招惹她的。 是她一次次闯进她的生命,占据一席之地。 也是她,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一直说什么,顾欢,我很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吧。 不对——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做朋友。” “怎么办?” 她十分不讲理。 那么明目张胆的喜欢,她顾欢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那时的顾欢,有自己的顾虑。 甚至更多的是惶恐。 包括现在。 她盯着眼前的人看,虽然模样并没有大改变,但神态和说话的方式,跟记忆里的夏今今截然不同。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有了变化的她。 对于顾欢来说,她依旧会产生某种想要靠近她的本能行为。 她看着她说:“那夏律师,是打算接手我们这个案子了,是吗?” 目光如果能把人囚住。 如今的顾欢,早就把夏今今关了八百次了。 夏今今依旧没看她,讥笑道:“顾总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不过是一个新人律师,哪有什么话语权和发言权。” 还她接受不接受的。 好像她拒绝,就能把今天这些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一样似的。 秦向赶忙打圆场:“顾总,您别介意。夏律师呢,刚回国。可能还不太熟悉国内的流程。你等我回头说说她。说说她。” “不用——” 顾欢抬手。 “律师,本来就应该要邻牙利齿一点,不是吗?” “……” 得咧。 不相干的人,少说话。 秦向闭上了嘴。 本是维护她说的话,却被夏今今听出了阴阳怪气。 她也开始了自己言语上的反击:“一开始,我们秦总是说,这是她朋友的一个离婚案件。讲什么对方是个富二代,身价上亿。给的代理律师费很高,开一单能保一年无忧。” 话点到这里。 夏今今也没多说。 反正工作而已,都是为了钱,为了谋生。 这话抛出来时,顾欢和蓝非对方一眼。 秦向觉得着不对,看向夏今今,挤眉弄眼:我原话是这么说的? 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夏今今睨了他一眼。 顾欢会意:“好一个开一单,全年无忧。” 夏今今嘲讽道:“要不是蓝总及时表明,要离婚的是人家段医生。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位,在闹离婚呢。” “我都准备狮子大开口,开一单保三年了。” 顾欢:“?” 蓝非:“……”《 》 14、今日欢喜14 第十四章 在蓝非开口说要离婚的是段常欢和她丈夫之前,夏今今本来还以为,是她们俩在闹离婚。 电话里秦向是和她说,这次要离婚的当事人,是个富二代。资产过亿。蓝非家条件好,是富二代这事,夏今今早就知道。 至于顾欢。 她的身世夏今今一直很模糊。 当年几个人说起自己将来以后想要成为的人时,她的回答是律师。至于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律师,她提过一嘴,是因为她家人的缘故。以及她想先保护好她自己。 但其中细节,并未说及。 夏今今本来也不是因为她的身世,才喜欢她的。 自然就没有再过多询问。 直到现在,夏今今也不知道具体。 本来夏今今从进门开始,瞧见她微微敞开的胸前,就已经有点不爽了。再加上联想到,她们如今能来谈离婚相关事宜,那就说明早年就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怎么谈离婚? 夏今今嘴上没说,但心里在意得要死。 说话都带着刺。 生怕哪句话没有发挥好,杀伤力不够。 哪里知道,结婚的既不是蓝非这位富二代。 也不是她。 更不是她们俩。 而是那位没有出场的段医生。 就算是这样,她夏今今也要阴阳一波。 蓝非听她说完后,一脸无语:“夏今今,你脑子进水了吧?我怎么会跟顾欢她搞在一起啊!今天本来也约了段医生的,但她临时有一台手术就来不了。我们先帮她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我们家段医生没惹你什么吧? “你还想狮子大开口上了!” “夏今今。你这人,你忘恩负义啊。” 夏今今:“……” 她只是那么一说。 哪能真那么做。 过过嘴瘾。 蓝非心里的气还没消呢,但又好奇这些年,在夏今今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她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于是立马拿出手机,抓住机会就开口:“既然你呢,已经打算接下这个案子了。我不管你是准备狮子大开口,还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给个友情价什么的,我都不介意。” “我现在介意的是,你竟然把我们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所以,现在请你主动加回来。” “谢谢。“ 蓝非不差钱。 只要她夏今今敢开口,她也能给的起。 但她现在气的是,当年夏今今离开北城时,不仅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还把她们的企鹅号那些,都给删除了! 一提起这事,蓝非就生气。 这个家伙人消失匿迹就算了,联系方式也一个不留。 平日里说什么有你这个好朋友真好,玩失踪的时候,六亲不认了。 关于注销国内所有联系方式,删除企鹅号里的所有联系人这事,确实是夏今今做的不对。 当初因为家里发生突变,加上她被顾欢拒绝,这两件事,不论是哪一件,她都没办法承受。 她只能选择消失躲避,情绪才会好一点。 如果还留有希望,她就会变得懦弱,想要寻求外界的帮助。 只有注销所有联系方式,不再触碰关于那段记忆。 她才能活下去。 夏今今看着蓝非递过来的手机,目光微顿,记忆再次回到了她的学生时代。 - 当年顾欢开始用手机这件事情,对夏今今来说,她无疑是最开心的一个。因为她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树洞。 为什么说是树洞呢。 因为大部分时候,顾欢是没空理她的。 发出去的消息等不到回复,只能当作记录她自己心情的留言板。 夏今今这个人,越是顺从她的,她反而觉得没意思。 但不理她的,似乎能激起她的兴趣和征服欲。 像顾欢这样的高岭之花,对夏今今这种做事三分钟热度,对什么都感一点兴趣,像风一样没有章法的人来说,简直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欢越是不搭理她,夏今今就在心里暗自较劲,势必要拿下她。 结果就是,她头撞南墙。 留下的一身的伤。 此后多年,怎么都找不回她的年少心气。 - 2016年的除夕春节,和以往不同。 过去的除夕春节,夏今今觉得很无聊。但那年并不一样,她不仅有了新年想要发祝福的人。 也有了想要见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欢似乎并不喜欢过这样的节日。 还有关于过生日这个,她好像也很回避。 夏今今旁敲侧击问过她几次,她都不回应。 她试着去问过蓝非,但得出的答案是,“今今。顾欢她喜欢清净。这些节假日和生日,她都不太过的。这个你以后就不要问了。” 蓝非向来有话直说,但关于顾欢和她的过去,她似乎不太愿意和夏今今提起。 越是不告诉她,夏今今就觉得好奇和疑惑。 既然不喜欢过节假日,那为什么那天干嘛还要跟她们一起去爬山? 那不也是元旦新年么。 怎么到了除夕春节和自己过生日,就不太愿意触碰了。 夏今今家庭优渥。 父母也恩爱。 她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所以从小他们对夏今今并没有很高的要求,只希望她身体健康就行。读书的话,在国内能念就念,念不上去的话,到时候就花点钱到国外去留学。 刚好留学归来,就继承家业。 家里没有发生变故前,夏今今完全不用担心她的人生该往哪里走。 因为父母会帮她安排好一切。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大多都是这一套流程。 每年她的生日,父母都会大办特办。 亲朋好友都会到生日宴会上为她送上祝福,这让夏今今以为,身边的人都这样。 况且那时,她以为顾欢家跟蓝非家应该差不多的条件。 就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 于是她总缠着她,要她告诉她,她的生日。 每次说起生日这事,顾欢都保持沉默。 直到很多年后,夏今今才知道,那时候的她,是有多烦人。可是,那年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她只是想为喜欢的人做一些事情。 哪怕那些事情,在她看来很无聊和没有意义。 但那是夏今今认为,她能为她做的。 所以后来—— 面对她的毫无章法的各种请求,顾欢不再回避拒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夏今今。你不觉得你自己,真的很看不懂别人的脸色吗?” “你认为那是我需要的,是为了我好,可那是你认为的。并不是我啊。” “你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能明白。” “我不要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任何的关注。” “你夏今今的喜欢和爱,我顾欢要不起。” “所以,放过我好吗。” “……” 那些话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在夜深人静时,夏今今都会翻出来咀嚼。 她没有别的意思。 也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所以心里想的念的,她所拥有的,认为是满心欢喜的东西,都想全部交与她。 因为那在夏今今看来,是应该要给她的。 是开了口说,我想要和你做朋友,我喜欢你,我想要追你,应该要给到对方的东西。 可是,她的一片真心,却被对方指着鼻子说: “夏今今。” “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对于你来说,你不需要很努力,就能拥有最好的人生。你甚至不用考虑生活,也不用考虑未来是怎么样的。” “因为有人给你兜底。” “不是吗?” “所以,你才有这么多的时间去浪费。去谈什么感情,去追什么喜欢的人。” “你不觉得你这样,对他人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伤害吗?” - 是在那一刻。 夏今今感觉自己脸颊在发烫,她的后背不知为何,一片冰凉。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原来对别人是一种伤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追喜欢的人,在那个人看来,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是会对对方产生困扰的。 一种羞耻心,在夏今今的心头蔓延。 包裹着她从追顾欢一直以来,假装她很快乐的一颗心。 后来,夏家出事。 昔日意气风发的夏父,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叱咤职场多年,最后被身边亲近之人给坑了。不仅欠下高额债务,还卷走了他的公司。 但最后,让他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与他恩爱多年的妻子,为了躲避债务,与他离婚。 跟其他男人跑了。 而那个男人,就是给他设局,让他一无所有的好兄弟。 夏父承受不住打击。 最终潦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夏今今,也她从顾欢口中所谓高高在上的人生跌落谷底,失去所有。 那年她刚满十八。 还没有来得及过她十八岁的成年礼。 命运便夺走了她的一切。 那时,她鼓起勇气,给顾欢打了一通电话。 也就是那通电话,她彻底对顾欢死了心。 决定放弃在北城所有一切,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刚好那时,在国外发展的姑姑夏时愿回国处理后事,夏今今没办法再继续在这座痛失家人的城市待下去。 于是便恳求她的姑姑,带她出国。 她的命运,也从开始那时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夏今今亲手杀死了那个天真,纯本的自己。《 》 15、今日欢喜15 第十五章 夏今今的姑姑夏时愿早年在国外留学,认识了她的爱人。便与爱人在国外结婚,定居。 偶尔会回国跟家人相聚。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意外发生的过于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如大厦倾塌。 明明在不久前,她还跟她的大哥大嫂通电话,商量着要给夏今今举办一个盛大十八岁成年礼。 再联系时,她和她的大哥,竟然变成了阴阳两隔。 而昔日与大哥恩爱的妻子,竟然成了背叛者! 夏时愿想过很多种商业暗中较量的可能,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后来她找人去调查,竟然发现早在很多年前,她所谓的大嫂就已经开始往外边转移财产了。 这些年那个女人伪装得很好,等待时机成熟时,她联合外边的男人,不仅将公司卖掉了,还卷款而逃。 直到大哥的丧礼结束,都找不到踪迹。 夏时愿痛彻心扉。 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让她付出代价! 可是当向来阳光明媚,见人就笑的夏今今,跪在她面前,哭着恳求她时,夏时愿发现自己心中的仇恨在那瞬被压住。 她心疼她才刚成年的侄女。 更心疼她跪在面前哭着说,“姑姑,你带我出国。我和你一起去国外生活,好不好。” “我想离开这里。” “我好难过。” 夏时愿原本想要将她大哥经历的事情闹大,可不知为何,她看着泣不成声的夏今今,最终还是将愤怒压在了心底。关于夏今今母亲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她也一并选择了隐藏。 并未对外公开。 后来也从未跟夏今今提及。 但在夏时愿心里,亲人被迫害的死亡,那种愤怒夹杂着痛苦。她忘不掉,也无法释怀。 到国外后,她也并没有放弃调查关于大哥家里出事的背后真相。 以及那对狗男女的去向。 夏时愿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气。 坏人怎么能相安无事。 就在快查到一些线索时,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夏时愿和她丈夫经营的公司却发生了经济危机。 本以为可以挺过去,但拖了一段时间后,还是选择了及时止损。 公司破产,昔日中产家庭变成负债家庭。 夏时愿和他的丈夫,从公司老板沦落为欠债人。 名下所有的财产将进行法拍抵债,这时男人想的不是如何去化解危机,而是将公司发生的危机和现在遭遇的困境,怪在当初他们收留了夏今今的身上。 他指着夏时愿的鼻子说:“自从你那个什么侄女,到国外跟我们一起生活后,所有的事情就变得不顺!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还有你夏时愿,你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经营公司上!” 但其实,在夏今今到国外前,夏时愿与他丈夫共同经营的公司,就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只不过在危机发生前,夏时愿已经处理掉了。 夏时愿个人能力强,国外的自由环境,造就了她的韧性。 遇到任何事情,她都会去解决。 长久时间下来,丈夫便习惯依赖她。 这多年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夏今今既要顾外公司,也要对内照顾家庭。 后来,夏今今家里发生变故。 亲人的离去,让夏时愿内心藏着仇恨,很多事情力不从心。 夏今今被人骂,更是无妄之灾。 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她的性格就已经有了转变。她清楚自己不再是夏家千金,而是暂住在姑姑家的寄住者。 等她完成学业,可以独立生活后,她就会离开。 所以,她并没有在夏时愿家里呆很久。出国后,她疯狂学习英语,还有其他功课。 仅用一年的时间,就拿到了国外名牌高校的offer。 那之后,她就自己出去勤工俭学赚学费和生活费了,算是半脱离姑姑家。 虽然明面上,是说念大学住出去更方便点。 但真实的原因,夏今今没有告诉夏时愿。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发现她的姑父,会在某个角落里,偷窥她洗澡。并且在一次醉酒后,趁着夏时愿不在家,试图进她的房间侵犯她。 好在夏今今发现的及时,立马将门反锁。 才躲开一劫。 但对于那时的夏夏今今来说,她的心又碎了一次。 并且对人性的顿悟,又更加深了一层。 她早该知道是这样下场的。 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该是她承受的。 因为在她搬进姑姑家的第一天,她就发现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姑父,看她的眼神不对。 十八岁那年的夏今今,身材姣好。 面容青涩。 就算不怎么爱笑了,但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 说话的声音,也是少女独有的软糯。 身上独有的少女气息。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这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当时的她,并不敢往阴暗处去想。 因为那可是她唯一一个亲姑姑的丈夫! 如果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很可能她姑姑的家就没了。 她知道她的姑姑很爱她。 肯定会向着她。 她自己的家已经没有了,不可以那么自私,因为自己受到了委屈,想要讨回一个公道,而让姑姑没了家。 所以,不能去说。 她能做的,就是自己默默承受。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夏今今才在真正意义上,确定了她想要学法。 如果事情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那天,她想用法律的手段,先去保护自己。 这是年少时,在众人问起,顾欢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律师时,她说过的话: “当没有人在自己身后时,我们一定要学会先保护好自己。” “我想要成为一名律师,初心其实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已。并没有其他很宏观伟大的想法。” “所以,不用觉得我有多么厉害。” “我其实也有私心。” 夏今今并不知道在顾欢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她这样的私心不好。 她亮着眼睛对她说,“顾欢,你好棒啊。” “每个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女孩,都很棒的。” 后来的这些年,夏今今将,“顾欢,你好棒啊。改成了,夏今今。你也好棒的。”才得以支撑她自己继续往前走。 但在选择成为一名离婚律师前,其实夏今今更多关注的是刑事犯罪相关。 最终确定要成为一名离婚律师,是因为她的姑姑夏时愿。 - 夏今今念大学后,就鲜少回她姑姑家。 一是她申请了别的州的大学,离家里比较远。二是在拿到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她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就算有假期,也多半都在她租的房子里。 当时夏时愿觉得奇怪,当初这孩子非要跟她来国外,怎么现在却刻意要避开? 但那时的她,自己也有很多事情。 便没过多询问。 只告诉她:“今今。姑姑的家就是你的家。别离家太远了。” 夏今今乖乖地点了点头:“姑姑。我知道的。” 夏时愿不知道,那时的她,内心在经历多么煎熬的事情。 因为夏今今隐藏得很好。 直到后来,纸包不住火。 恶魔终于还是露出了爪牙。 夏时愿才知,她那人面兽心的丈夫,竟然对她的侄女动了非分之想的念头! 夏时愿气火攻心。 势必要与恶魔同归于尽! - 夏时愿跟那个男人成婚多年,并未要孩子。 一方面是,他们俩目前共同经营一家公司,夏时愿是公司主心骨。夫妻俩准备努力拼搏几年,争取将公司做到上市公司。 所以重心并不在养育子女上。 前几年都还好。 相安无事。 夫妻恩爱。 后来的这些年,公司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夏时愿也因为她大哥的事情,心力交瘁。导致很多时候做事心不在焉,整个人也失去了一些心气和干劲。 公司发生经济危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前夏时愿都能想办法挺过去。 直到最近这一次,公司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经济危机,夏时愿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昔日明面上与她并肩作战的队友和丈夫,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 是个小问题。 却不曾想,早就无力回天。 就这样,没过多久,公司便倒闭了。 他们夫妻俩作为公司的法人和股东,也因此背上了债务。 这时,夏时愿才意识到,她不可以继续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打算去打工还债。 当年夫妻俩能把公司做起来,也放下身段做过很多事情。但不曾想,她的丈夫却不为此买单。 反而将所有一切的问题,都归在了夏今今的身上。 他用夏时愿的手机,给她发简讯,说家中有事,让她速速回家。夏今今看到简讯后,二话没说,立马回到家。 结果发现,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圈套。 如果不是夏时愿及时赶到,夏今今很有可能就被他侵犯。 夏时愿对自己的丈夫歇斯底里地怒喊,“你个畜生!” 男人的好事被打断,他气急败坏:“你个婊/子,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一样的侄女出现,才害得我的公司破产!我今天非要教训她不可!你敢坏我好事,我就连你一起打!” 公司之所以会走下坡路,一方面是大环境趋势的问题,另外一方面是夫妻不同心了。 夏时愿因为她大哥出事,失去了干劲。 而那个男人则因为更年轻漂亮的夏今今出现,懂了歪心思,开始有了算计。 到最后,一切都荒诞如梦。 男人露了真面目。 先设计想让夏今今屈服,再是对着保护她的夏时愿开始实施家暴。 那年夏今今二十二岁。 却在经历一场盛大的人间苦难。 因为在不久后,她失去了她在国外唯一的亲人。 她的姑姑因被家暴,最终抢救不及时,导致不幸身亡。 而那个男人,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嘴里一直在念叨:“就差最后一步了。” “坏我好事。” “活该。” 男人找了国外最好的律师,为他自己辩解。还试图将原本存在的夫妻共同债务,全部都丢给了已故的夏时愿身上。 甚至为了减轻自己的判刑,不惜伪造夏时愿有狂躁症和精神病等问题的病情。 他睁眼说瞎话:“她在发病时,会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我只是因为被对方攻击,处于正当防卫,才失手伤人。” “并非属于家暴和故意伤人。” “请法官明鉴。” 就在那一刻,夏今今决定,她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离婚律师。 她要那些,在婚姻关系中,有家暴行为的男人都受到法律的制裁。她要那些,在婚姻关系中,对女性进行剥削的男人,全部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要—— 这个世界上,再无在婚姻中,受到不公待遇的女性。 她要—— 这个世界对女性,宽容一点,友好一些,爱她们一些。 而不是处处被为难、被否定、被伤害、被拳打脚踢、被恶意中伤、被造黄谣、被诽谤,被肆意侵犯。 她知道那会很难。 甚至她会下定这样的决心,也是因为她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亲人。 可她知道,这件事情,她非做不可。 即便在去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她会失去一部分的自己。 她也心甘情愿。 因为她夏今今,早就在面对生活的潮浪时,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过曾经的她自己很多次了。《 》 16、今日欢喜16 第十六章 夏今今国内的手机号和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早在七年前就注销了。 关于她的过去,在网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见到过去熟悉的人,往事翻涌,不知为何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 那是她的来时路。 但她选择了隐藏和删除。 即便是现在的她,想要去找回,也无迹可寻。 人总在进入下一个阶段时,就太快去否定过去的自己。 关于过去的事情只能在记忆里回转。 可记忆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和遥远。所以在蓝非说起当年的事情时,夏今今发现,她会自动跳过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 比如,她曾经对顾欢的炽热追求。 还有她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她能想起来的,大多数都是不好的事情。 不是顾欢不待见她,就是顾欢讨厌她,或者是跟她划清关系。在她的记忆里深处,这是一段极其不堪,她无法接受,也并不愿意承认的过往。 在那段无人问津,也无法言语的日子里,她亲手杀死了过去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讨厌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对外求的弱者。她以为亲手解决掉,那个她不喜欢的自己后,她会迎接一个全新的自己,却发现在此后多年,她为此暗自神伤—— 她亲手丢掉了,那个过去最美好的自己。 她再也找不回,那个脸上,会露出最简单的笑容的夏今今了。 而她再也做不到,与任何人亲近。 决定回国前,她亲手将杀害她姑姑夏时愿的凶手,送进了监狱。不惜赌上了她的清白。 她冷漠地看着男人发疯似的提出抗议,并对着他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也活该。去死吧你。” 那是夏今今第一次那么恶毒地诅咒一个人。 拿到判决书后,她跪在夏时愿的墓前,告诉她,“姑姑,我帮您讨回了公道。那个恶魔,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后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对不起。” “请您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我当初的任性和无理要求您,带我出国到您身边。” “如果那时候的我知道,那是厄运的开始。就算我痛苦的要死掉,没办法再继续活下去,我也不要将那样的厄运带给您。” “姑姑。” “我错了。” “我也好想您。” 夏今今泣不成声。 自责、难过和痛苦的情绪,这些年来,始终将她裹挟。在姑姑被家暴离开人世后,夏今今就开始彻夜失眠。 那段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为夏时愿讨回一个公道。 因为她的姑姑,对她来说很重要。 也可能是她当时唯一还活着的亲人。 夏今今的母亲,自当年夏家出事后,就再无音讯。 夏时愿的父母,也就是夏今今的爷爷奶奶,早些年因大儿子离开人世不久后,也相继故去。老俩口本就是中年才得一儿一女,没想到人到晚年还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就没了精气神。 当年夏时愿打算接他们也接到国外生活,但被他们拒绝了。 老人家说,落叶归根。 年纪大了,不走他乡。 夏时愿习惯了在国外生活,加上事业和家庭还有夏今今都在这边。 每年就只能打一些钱回去,让二老照顾好身体。但这样的关系维系,也不过三五年。 便彻底没了。 夏时愿的心气又何尝不是在家人的相继离开后,而逐渐消散。 人活一口气。 气没有了,人自然也活不久。 那时为了不让夏今今念书分心,夏时愿没将二老离开人世的消息告诉夏今今。 当年夏父的离开,她就发现这孩子的脾性彻底大变。 如今再告诉她,她的爷爷奶奶也都相继离开人世,要她如何去接受。 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因为有家人一直在夏今今的前方,所以就算生活很难,她也在暗处寻找希望。 直到夏时愿离世后,夏今今拿到了她的遗物。 才知道,原来她夏今今,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至亲。 她的前方,也无人再顾她周全。 - 夏时愿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记在了日记本上。 包括大哥和她父母的相继离世,还有这些年她自己的心态变化。 原本以为人生会很长。 但其实不过几十个春秋轮转而已。 在她的遗物中,还有几个密封着的文件袋。 夏今今并没有打算拆开,但拿到遗物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尽管她将所有东西都护在了怀里。 文件袋还是被雨打湿。 她怕文件袋里面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打算打开风干处理。 她想过那个文件袋里,可能是对姑姑来说比较重要的东西。 但她没想到,那个文件袋里装的东西,竟然是她母亲和别的男人的照片,以及关于当年夏家公司出事背后的真实证据。 她如雷轰顶。 瘫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原来当年夏家会出事,并不是简单的商业危机。 是她的母亲,亲手为她父亲设下的圈套。 昔日父母恩爱的画面,一遍遍刺激着夏今今。 所以,那些过去都是假的吗? 当年夏家出事后,母亲便没了踪影。她的父亲告诉她,现在家里不安全,为了不让你母亲受到牵连,所以先送她出国躲一阵子。 “今今。” “等你母亲在那边安顿好,到时候爸再送你过去。” 父母向来恩爱,平日里也是夏父顾着夏母更多一些。 夏今今并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 可直到夏父身亡,夏母都没有出现。 夏今今有过怀疑,但那时大家都告诉夏今今,你母亲在国外走不开身。等将来以后,她会来找你的。 大家怕她难以接受,都选择瞒着她。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事实的真相。 夏今今失声痛哭。 内心对感情的信念,似乎又多了一层崩塌。 人性的坏,原来不分男女。 人的感情也从不是真心付出,都能善终的。 她的父亲对母亲的好和爱,是夏今今从小就见证的。 因为爱她,所以会说,子多母苦。在有了夏今今后,便坚决不再生育。是因为爱她,所以连带着她生下的孩子,都是捧在手心里加倍宠爱的。 所以在遇到顾欢之前,夏今今对感情的态度十分虔诚和真心。 因为从小她就在那样简单纯粹的环境和生活里长大,她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直到挡在她前面保护她的人,不复存在后。 那一刻,她便从云端坠落。 此后,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 在处理好关于夏时愿所有的事情后,她决定回北城。 国外只是她当年想要暂时逃离北城的一个地方,并不是她的安身之处。她想回北城,回到曾经那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一方面是关于夏家当年发生的事情,她会接手继续调查下去。 为她的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以证清白。 另外一点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她要学会去直面。 唯有直面,才是真正的放下。 虽然她删除了关于顾欢的所有联系方式,也将那段过往藏在了内心深处。再未与人提及。 但她知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忘记她。 那种思念和愤懑夹杂在一起的情绪,在异国他乡也好,在无人的深夜也罢,完全占据着她的生活。 她躲避了七年。 从她顾欢口中高高在上的夏家千金,到跌落深渊,在泥泞里爬滚。直至长出新的血肉。 学会了独自生活和去面对任何事情。 她想过回到北城后,会不会与顾欢重逢。 可最终还是希望不要见面。 因为现在的她,很糟糕。 不仅没有一个体面的住所,就连工作收入,也并不算太稳定。国内的律师事务所,参差不齐。她又从海外归国,年轻没资源人脉。偶尔开单,接手的是小案件,也只能勉强生活。 一个月前接的那起离婚案件,要是能顺利结案,没准她还能分到一笔客观的代理费。但没想到人家不离了。不仅不离,还给她发了一堆的信息。 见她不回。 便追着她歇斯底里地轰炸: 「你这个小姑娘,什么事情都没做,还想收费律师费!我老公说了,你这叫敲诈!懂吗!」 「你别以为我们夫妻俩好欺负!」 「我老公说了,他给外面那个女人花的钱,是我跟他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可以起诉要回来的!你尽快想办法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去找别的律师告你!」 「一开始我还觉得你年轻,做事麻利,脑袋瓜灵活呢。」 「现在看来,真是看走眼了!」 「年轻就是不靠谱,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夏今今出门前,看到这样一堆消息。 气噎到手机都不想拿。 所以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出门后,发现手机没拿。 又折回去拿手机,路上反复折腾。 到酒店包间时,整个人已经非常疲倦了。 没想到在这样情绪不对的情况下,与故人重逢。 对比她的狼狈。 对方可以说是春风满面。 人啊。 果然是会变的。 谁能想到昔日阳光明媚的夏今今,如今混成这般。而在过去的冷艳美人,如今却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不说,性格也变得主动热情。 蓝非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对夏今今始终十分照顾。 看着她递出的手机,说要添加联系方式。 夏今今无法拒绝。 再不开单。 她真的要去街头卖艺了。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解锁手机打开屏幕时,手机页面上疯狂跳出的十几条微信消息占据整个屏幕。 就算她很快收回,但还是被身旁的人一眼瞥见: 「夏今今是吧。」 「我告诉你。我是她的老公。」 「你的所有个人信息,我朋友都都查得到!」 「现在赶紧把律师费给我们退回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律师资格证吗?现在是什么人都说自己是律师了。」 「我跟我老婆感情好得很,你要是再出谋划策,破坏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我要你好看!」《 》 17、今日欢喜17 第十七章 夏今今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立马收回了手机。 她讪笑着说:“我觉得回头让秦总建一个群,把我们大家都拉进去,包括段医生。这似乎更方便大家的联系。” “建群跟加联系方……”蓝非正想说这两者也不冲突吧,却被坐在一旁的顾欢打断,“蓝非,先这样。” 蓝非顿了顿。 想要追问,但还是压住了。 秦向见气氛尴尬,立马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现在建,立马建。” 顾欢却说:“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夏今今紧紧握住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窘迫,似乎被人看出来…… 所以刚才手机上显示的信息,她看到了多少? 还是全部都看到了? 啊—— 苍天。 怎么刚好会被她看到,她被人骂的狗血喷头,还遭人威胁的信息。 好丢人。 夏今今佯装镇定。 她快速整理好情绪,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蓝非打趣道:“顾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顾欢:“?” 蓝非说:“当年不也是,我先加她的联系方式吗?”怎么现在反倒来计较先加谁的联系方式了。 蓝非见夏今今话锋一转,还以为是因为顾欢在。 所以才随便找了一个说辞,不添加联系方式。 顾欢:“……” 她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去计较这种事情。 但顾欢对此没解释什么,反倒是留下一句,让人无限猜想的话:“我相信我们夏律师,有她自己的判断。但她如果是因为考虑到我的感受,所以选择先不加。那也是我的荣幸。” 毕竟谁不想成为那个特殊的人呢。 蓝非:“……” 不要脸。 夏今今觉得气氛又开始变得尴尬,她举杯,对蓝非敬了一杯酒:“蓝总。希望这次大家合作愉快。为段女士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蓝非见状,故意瞥了一眼顾欢,说笑道:“要么说还是我面子大呢,夏律师还亲自给我敬酒哦。” 顾欢:呵呵。 刚才难道她没喝到人家夏律师敬的酒吗? 拜托,她不仅喝到了。 并且还是—— 拿着她的酒杯。 蓝非:铁树开花,确实不要脸。 “……” 秦向见状,立马打圆场:“来来来,酒得大家一起喝才有意思。我们顾总一起来,一起举杯。大家旧识相逢,和气生财嘛。对不对。我举杯敬大家,提前预祝这次离婚案件有一个好的结果!” 酒这些年顾欢喝得可不少。 要不然怎么开公司做老板,想要谈生意,去开拓资源,在酒桌上,没点推杯换盏的本事,怎么能在生意场上占有一席之位。 在过去,每次都是顾欢统揽全局。 只要是她想要的资源和人脉,她都会努力去争取。主动敬酒也好,自罚三杯也罢,喝到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甚至是扭头就吐的场面也有。 顾欢只当酒是一种媒介。 一种建立社交的载体。 人有钱财后,就会想要权力。 展现权利最好的姿态,就是看着别人俯首帖耳。职场商场甚至是生活中的门门道道亦如是。 谁不想站在高位呢。 这些年,她也慢慢学会了这些人情往来。 学会了与人交往,与人说谈。 她会跟秦向认识,恰好是在一次酒局上。 他是另外一个甲方公司的法务部负责人,大家谈合作的事情,都会习惯带上律师,现场拟合同也好,规避风险也罢。 早就司空见惯。 秦向早年也是律师,后来与人合伙成立了律师事务所后,主要负责对外公关。接了案子要打官司这些,他就交给律师事务所的其他律师。 在北城他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好多公司都跟他们律师事务所有合作。他们律师事务所涉猎的范围也广泛。 那天,刚好他在饭桌上提起,原本是要带一位刚回国的美女律师来喝酒谈合作的,但她最近忙着处理一起离婚案件。 似乎挺棘手。 就没有到现场。 虽然她很年轻,但很优秀。 等改天还有机会,一定安排。 当时顾欢也没有多想。 只当他是想推荐手下的人在外扩展资源。 后来顾欢无意间听到他跟对方通电话,语气里带着些许指责:“夏今今啊。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个饭局,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虽然你是离婚律师,但不代表其他案件,你接不了。你是成年人了,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你现在就是要全方面发展自己,再去确定自己的定位。” “好吗?” ‘夏今今’这三个字。 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耳边时,顾欢久久不能回神。 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觉得诧异。甚至是坐立难安。 她第一次在酒桌上,一口气喝了很多酒。 还主动地添加了秦向的联系方式,热情到酒桌上的人,都以为她看上秦向了。 有人打趣道:“没想到顾总喜欢秦律师这一类型的。” 顾欢赶忙巧妙化解:“秦律师手握暂时无败绩的律师事务所,在座的哪位老板不想要这样的合作伙伴?” 合着是奔着挖人去的。 秦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毕竟听说她们传媒公司的法务部全部都是女性。向来不接收男性。 这个在圈内早有耳闻。 这位顾总,只使用女性员工。 但秦向手底下,基本都是男性律师偏多。 这事很快秦向就忘记了。 没过多久,她竟然联系到他,说有一起离婚案件,需要找一位女性律师。 最好是近期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因为她那位富二代的朋友,对这些基本条件有一定的要求。 秦向一听。 这不就巧了! 女性律师,又得从刚好近期国外留学归来。 夏今今完全符合啊。 正好当时夏今今手里也没什么案件,这个案子要是能吃下,代理费可不少。 毕竟是富二代,涉及财产分割问题较为麻烦。 直到现在,秦向才意识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哪里是刚好符合夏今今。简直是为某人量身定制的萝卜坑好吗。 要么说是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做事滴水不露。 就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秦向,都后知后觉。 酒杯放下时,秦向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今今啊。你日后可得跟顾总,蓝总她们好好相处,好好沟通。人家顾总为了你,特地安排的这次饭局不说,还是特别点名,要你负责这个离婚案件的。” 顾欢酒杯刚要放下,听到这话时,面露尴尬。 还是被看出来了。 蓝非用眼神暗示她,怎么回事? 合着今天的碰面,并非巧合? 蓝非本来觉得今天这事,巧合的离谱。 刚回国的夏今今,就给她们碰上了。 但听这意思,似乎不是? 秦向这话一开口,气氛开始变得暧昧。 顾欢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冲秦向举杯:“秦总。我敬您。主要还是您慧眼识珠。千里马常有,伯乐可不多得。” 意思可不就是,她只是提了一嘴有这么一个离婚案件。 人可是你自己选出来的。 并非她点名道姓。 秦向:“……” 行行行。 他认还不行吗。 “要说这可不是呢,一切都是那么巧。对了,今今,等饭局结束啊,就把顾总和蓝总的联系方式赶紧给加上。你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那么扭捏跟不好意思呢。” “不对。” “是现在就给添加上。” “还等什么饭局结束!” “大家都是相识,还弄的生份了不是。” 就在这时,顾欢却转了话题:“对了,秦总,有件事情,还得问问您应该要如何去处理。” “什么?” 顾欢踌躇了一会,用余光瞥了一眼夏今今。 秦向会意:“不好说?” “倒也不是。”顾欢放下酒杯,“我是想问问,贵所存在官司没打的情况下,给当事人退费的案例吗?” “顾总!”夏今今猜到她应该是看到消息的内容了,这事她不想其他人掺合进来。 见夏今今情绪激动,众人将目光看向她。 夏仅仅猛地起身:“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 逃避是夏今今现如今面对顾欢,唯一能做的事情。 出了包间的空调房,一股燥热气息立马将夏今今笼罩。 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紧紧卡着脖子,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捏着手机的掌心也泛出了细汗。 她用空出的那只手,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松了松领口处。但夏今今还是觉得喘不上气。 过去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今今都觉得自己可以挺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顾欢时,她似乎很难做到,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真该死。 明明嘴上说,已经将她忘记得一干二净。 可对方不过三言两语,不对,根本不需要开口说什么,凭借一个眼神,或者是某个动作,只要是她顾欢做出来的。 她夏今今就毫无招架之力。 就算她掩饰得很好,但还是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夏今今啊。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走后,顾欢也坐不住了。 “我去看着加点菜。” 话音刚落下,人早已经推门而出。 生怕晚了,适才出去的人,就该回来了。 蓝非一脸什么加菜不加菜的,多余这解释。 - 卫生间。 夏今今挤了一大把洗手液,手心的汗渍,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心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洗完手,又慢吞吞地将手擦干。 正准备往包间回走时,到拐角口时,她看到了靠墙站着的顾欢。 她正准备低头,快步越过她。 却被她喊住:“夏今今。你确定还要和我装不认识,也不记得我了吗?” 夏今今听到她的声音后,身子一顿。 她没有接过话。 顾欢比夏今今稍微高一点,她一眼就瞥见她解开的衬衫扣子。 又反问道:“很热?” 夏今今听懂了她说的意思,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回避她问的几个问题:“抱歉,顾总。我想我们之间,过去就算认识,但现在我们或许也没有那么熟了。不对,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熟悉。” “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是吗?” 顾欢手顿在半空中。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还假装没事,“行。” “我只是来问问你,刚才给你发消息的那个人,需不需……” 顾欢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人打断:“这就跟顾总您,更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也不需要。” 像是被人戳到了内心深处拼命隐藏的伤疤一样,夏今今竖起了自己的棱角。 她的窘迫,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尤其是她顾欢。 刚才在酒局上,她听出来了,她想帮她主持公道。 可是,她可以自己去面对。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 在这个瞬间,夏今今忽然意识到,多年前那一记回旋飙,在此刻打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和和顾欢闹矛盾,她误会顾欢有手机,却不肯告诉她手机号码。 顾欢当时给她的回答是:“这跟你没关系吧。” “我也不需要。” 所以真的是不需要吗? 不是的。 是因为害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不堪,更害怕对方询问自己,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所以在对方要开口之前,先以推开和回避的方式逃开。 夏今今意识到这点时,准备快步越过她,“顾总,过往前尘旧事,我确实早就忘记了。你也不要再来问我需不需要什么。抱歉。”《 》 18、今日欢喜18 第十八章 七年。 她消失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来,顾欢几乎每一天,都在自责和忏悔。 觉得当初她不应该对她说那样的话,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哪怕当时什么话都没有开口去说,都似乎比说那些绝情的话,会让人更好过一些。 可是,对于当时的顾欢来说,她也才十七八岁。 有很多事情,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尤其是在面对原生家庭或者情绪出现问题时,她自己的处理方式就是推开一切,逃避冷处理。 更糟糕的就是脾气暴躁地责怪自己。 因为那时的她很弱小。 她解决不了那些现实层面的问题。 夏今今并不知道,在顾欢十八岁那年,她的爷爷奶奶突然出现在蓝家。他们露出丑恶的嘴脸,美其名曰:“我们是欢欢唯一的亲人。”随后便毫不要脸的表达,“现在我们要接她回家。” 十岁时,嫌弃她是个女孩。 不想抚养她长大。 就想方设法将她丢在孤儿院。 还威胁她,如果跑回家或者是再去找村干部到家里来游说,就打断她的腿! 他们还跟孤儿院的人胡说八道,说她精神上有问题,有自闭症,曾经还持刀伤人。 孤儿院的负责人听说后,便对她实施特殊手段对待。 那段昏暗的日子,顾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也永远记得所谓爷爷奶奶,她名义上的法定监护人,私吞了她父母出车祸的工伤赔偿和保险赔偿。 还倒打一耙,对邻里乡亲说,这笔钱都被她顾欢用完了。 因为她精神上有问题,全部都拿去看病了。 顾欢一遍一遍地解释,但没有任何人相信。 他们还故意说一些刺激她的话,让她的情绪不受控制。 才有了她持刀伤人。 其实是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魔,联合逼迫她。 她出于自保,才做出那样的举动。 可大家只看到她发疯的样子,没有看到过,那些恶人将她逼疯的姿态。 她以为,只要她不惹事,不再去触碰那段记忆,这些事情就会不复存在。 可是—— 那些恶人,却在她成年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如今的她,不仅出落大方,还与蓝家攀上了关系。 不仅不再是累赘了。 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他们便以亲人的名义,要将她带走。 顾欢也是后来才得知,她家里有位堂兄,是伯伯家的小孩。 那年都三十了,因为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为家里拿不出彩礼钱,一直没人说媒。眼看马上都要三十好几了,再不凑钱找媳妇,不仅打光棍,传宗接代也没戏了。 这在乡下,可是丢面子的事。 家里人着急啊。 但顾欢大伯一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顾欢父母出事后,拿到的那笔赔偿,就是他们在两位老人耳边吹风,被他们给私吞了。 说好的给家里老宅翻新盖房子。 结果大伯却将那笔钱,拿去赌了。 不仅输了一个精光,外面还倒欠了一笔。 这几年一家人都在打工还债。 但窟窿怎么都填不满。 因为只要手头里,有一点钱,就会被大伯拿去赌。 眼下儿子又老大不小,缺笔钱成家。但家里能卖的都没被他给卖光了,哪里还有钱去讨老婆。 他们思来想去,便又将主意打到了曾经被他们遗弃的顾欢头上。算了算时间,她也成年了。 十八九岁的姑娘,在村里最值钱了。 随便找户人家,少说也能收个二三十万的彩礼钱。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生活不仅可以改善。 儿子也能讨到媳妇了。 大伯来了精气神,四处打听顾欢的下落。 在听说她早就不在孤儿院,而是被当地富商蓝家接走后,他们一协商,打算直接去要人。 就算要不来人,也要索要一笔收养费。 对。 收养费。 一次性买断。 就三十万。 以后顾欢跟他们顾家再无关系。 两清。 当他们不要脸地说出这些话时,触碰到了顾欢的童年创伤。向来脾气温和的她,跟发了疯似的,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们要点脸可以吗?” “当年你们把十岁的我,丢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应该当我死了!” “你们吃人血馒头,私吞我父母意外身亡的赔偿金时,老天爷怎么没把你们给收了!” “现在来跟我说什么,我是你们的孙女!” “我跟你们是家人!” “放他妈的狗屁好吗?” “你们现在还想从蓝家索要什么收养费,你们这是讹人,是在敲诈,懂吗?” “我要去告你们!” “连带当年你们做的那些肮脏事,一并告上法庭!我要你们统统进监狱!” “滚!” “给我滚!” “我不认识你们!” “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滚啊!” “从我的世界消失!” - 蓝非跟她相处了七年,第一次见她情绪失控。 在她的记忆里,顾欢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她都镇定自若。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对什么都淡淡的。 但那天,她跟发了疯似的,对那些人怒吼。 嘴里一遍遍说着,让他们滚。 那两位老人也是无赖习惯了,他们无视顾欢的情绪暴动,反而一直在刺激她: “顾欢,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行。” “但你姓顾,就是我们顾家的人,这是事实!” “你不管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 “要么,你跟我们走。” “要不然就是按照我们刚才说的,一次性买断。” “我们往后,就跟你再无关系。” “彻底消失。” “否则,我们就哪里都不去了!” 顾欢越发暴躁,直接爆了粗口,“你们他妈的想都别想!” “想带我走,除非我死!” “不对。” “是我要拉着你们一起去死!” “还有,你们休想从蓝家拿到一分钱!” “我会跟你们拼命的!” 顾欢的情绪非常激动。 两位老人也不甘示弱,互相开始放狠话。 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顾欢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蓝非试图用抱住她的方式安抚她,却怎么都圈不住她。 为了安抚她,险些还被她推到在地。 顾欢气火攻心,恨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两个无赖就那样坐在蓝家院子里,怎么赶也赶不走:“那我们就等蓝老板回家,我们再跟他谈。” “反正我们也是烂命一条,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想好过。” “一起死算了!!!” “我们是一把老骨头了,没所谓。顾欢,你可得想清楚。你还是个小姑娘。” 顾欢冲过去,要跟他们拼命。 蓝非也被吓哭了,她使出浑身力气,将顾欢拖住:“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让我去处理好吗,我去处理。” “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我,相信我们家。” “我去处理。” “我们去处理。” 向来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的顾欢,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无能。 在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她一点都没有办法。 她瘫在地上,瞬间红了眼。 比十岁那年被抛弃时,还要狼狈。 她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有足够的能力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可实际上,她还是一个胆小鬼。 遇到事情,要么只会躲避,要么就是发疯的无能者。 她活着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 在顾欢的心里,关于原生家庭下得那场雨,从未停过。 她的内心,早就潮湿不已。 晦涩、苦闷、阴郁。 这些情绪始终将她裹挟。 她甚至是痛恨自己的。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接到了夏今今的电话。 她原本不想接那个电话的,因为她自己的情绪也很糟糕。可是她怕对方那么晚打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于是她还是接了那通电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她的糟糕情绪,去面对电话那头的人。可是在对方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后,她的情绪也彻底绷不住了。 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本质上不是在质疑对方,而是在质疑她自己。 她觉得这么糟糕的自己,不配被别人喜欢。 也不配别人一直陪着她。 更说不出来,那些积极阳光和安抚别人的话。 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内心的情绪,甚至大多数时候,只有回避,才会让她感觉到很安全。 可是那些话,在开口说完后,她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竟然是两人的最后一次通电话。如果她知道那天之后,她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永远不会开口和她划清界限,将她推开。 因为—— 她无法承受住,失去她的痛苦。 因为是她的出现,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是因为有她,她才知道,原来会有人会真的那么喜欢她。 会什么都以她为主。 会把最好的东西都全盘而出。 会因为见到她,而觉得开心和快乐。 会义无反顾地冲到她的身边。 她的眼里,只有她。 尽管在顾欢看来,她自己很糟糕。 可在夏今今眼里的顾欢,却是最好的人。 后来,顾欢见过很多说喜欢她的人。 但没有一个人,像她那般,给予她全部的爱。 此后多年,顾欢想说的那句“对不起”,始终没有机会开口。 她也一直在漫长的生活里,去回想夏今今的样子。 去吃她喜欢吃的饭菜,去她去过的地方,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 她曾经说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应该会开公司当老板。 于是向来不善言辞,甚至不擅长与人打交代的顾欢,学着她对人的热情明媚和阳光积极。 去和外界沟通交流。 她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大学,一直留在北城,哪里都没去。在校期间就开始关注创业这一块,为了认识更多的人,她主动社交。 从前她在蓝家会很拘谨,尤其是那年顾家人来闹了后,她封闭过自己一段时间。 后来还是蓝非说了一句:“顾欢。要是今今在的话,她肯定不想到看你这个样子。因为她会心疼你的。” “她也不会喜欢这个样子的你。” “所以,我们打起精神来。” “可不可以。” 夏今今这三字,如同风吹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是触手可及的希望,但又好似虚无缥缈的远方。 顾欢抬头看向蓝非,用很沙哑的声音问:“你说——” “她还会回来吗?” 蓝非心一顿。 夏今今家里发生的事情,蓝非托人打听过了。 情况可以说是很糟糕。 蓝非没敢告诉顾欢。 虽然顾欢嘴上说,她并不喜欢夏今今那类型的。但眼神和行为,骗不了人。 夏今今已经闯入了她平静的生活里。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一席之位。 蓝非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尽量安抚她:“会回来的。” “我相信她。” “会回到你的身边。” 思绪被拉回到现在。 蓝非说的那句,“我相信她会回到你的身边。”与对方很笃定说的那句,“顾欢——” “我确实忘记你了。” 重合在一起。 顾欢心里突然堵得慌。 她不接受这个说法。 就在她即将要越过她时,她一把将她拉住。 她的眼底,带着些许愤懑: “夏今今。” “你当我是什么?” 随便肆意招惹然后随意丢下的人吗? 夏今今没想到,她会抓住她的手不放。 她试图挣扎。 却无果。 她只好气鼓鼓地看着她说: “顾欢。” 这次她喊的不是什么顾总。 更不是什么大人物。 而是直呼其名。 顾欢愣了一息。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直接喊她。 在过去她喊她名字时,都会带同学两个字。 时隔七年。 第一次听她喊她的名字。 顾欢盯着她看。 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夏今今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怎么脱口而出顾欢这两个字了。 她假装镇定,一字一顿道:“总之,就是,也许过去我是很喜欢你。” “所有的东西,都愿意给你。” “可是现在——” “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对。” “应该是从七年前,你对我说出那些话时,我的心就已经碎了。我就告诉我自己,夏今今。你不可以那么廉价。” “你不可以喜欢一个,一直将你推开,不考虑你感受的人。” “所以,我已经忘记你了。” “也不想继续喜欢你了。” 夏今今说完,准备转身就走。 下一秒,她的身体却眼前的人抵在墙边,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在咫尺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夏今今——” “你当我顾欢是什么人了。”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夏今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