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第210章 血浸麦茬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晋南的沟壑间。川军的队伍借着星光往南挪,脚步踩在结了薄霜的土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细碎却绵密。 队伍最前头,177师的尖兵连正猫着腰穿过一片枣树林,枣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夜空,枝桠间挂着的残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倒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 (尖兵班长王二娃是四川渠县人,脸上还有颗没长熟的青春痘,手里的老套筒步枪比他岁数都大,枪托磨得发亮。 他每走三步就停下来侧耳听,耳朵冻得通红,却支棱得像只警觉的兔子,心里默念着出发前陈师长的话:“脚底下轻点,跟鬼子碰面别先开枪,摸到近前用刺刀说话——省子弹。”) 穿过枣树林,眼前出现一道干涸的河沟,沟底积着没过脚踝的沙砾,踩上去“沙沙”响。 王二娃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弟兄们立刻矮身,枪栓被他们悄悄拉开半寸,露出闪着寒光的刺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触到一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沟对岸就是日军的一个哨卡,隐约能看见两个黑影在土坯哨棚前晃,手里的三八大盖枪管上还挑着膏药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左边那个交给我,右边的你弄。”王二娃用气声对身边的副班长说,副班长是个川北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是中条山那会儿留下的,他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黄牙,比了个“要得”的手势,手里的刺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两人像两只狸猫,悄没声地滑下河沟,沙砾没发出半点响动。离哨棚还有三丈远时,王二娃突然听见棚里传来一阵鼾声,粗重得像破风箱,(他心里一喜:狗日的睡得倒香!) 脚步更快了些。到了棚边,他猛地起身,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刺刀顺势捅进对方心窝,那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另一边,副班长的刺刀也同时得手,两个鬼子顷刻间成了刀下鬼。 (王二娃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他低头看了看死去的鬼子,心里骂了句“龟儿子”, 又赶紧检查哨棚——里面除了半盒罐头,还有个挂在墙上的铁皮水壶,他拧开闻了闻,是清水,赶紧往自己水壶里倒了半壶,这才招呼弟兄们:“快过!”) 队伍借着河沟的掩护快速通过,王二娃望着身后连绵的黑影,突然想起临走时婆娘往他背包里塞的那包麻辣牛肉干,用油纸包了三层,说“行军饿了嚼两口,辣得提神”。 他摸了摸背包外侧,硬邦邦的还在,(心里暖烘烘的,脚步也轻快了些——等打跑了鬼子,一定要带着婆娘去成都逛春熙路,给她买支红绒花。) 中军队伍里,李家钰骑在“踏雪”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裤。 他不时勒住马,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远处黄河的涛声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麦田的呜咽,那些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在夜里像一片黑黢黢的浪,起伏间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想起昨天出发前,炊事班的老张塞给他一个竹编的小篾笼,里面装着三个盐蛋,是用四川老家的法子腌的,蛋白咸香,蛋黄流油。 老张是南充人,总说“总司令您得多吃点,您是咱们的主心骨”。他摸了摸怀里的篾笼,盐蛋的棱角硌着胸口,倒像是给了他一股踏实的力量。) “总司令,前面到风陵渡地界了。”萧毅打马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马鞭指向前方一道模糊的山梁,“据侦查,山梁后面有个鬼子的临时据点,约莫一个小队的兵力,守着通往陕县的路口。” 李家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梁上隐约有火光闪烁,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他眉头皱了皱,心里盘算:硬冲肯定要吃亏,得想个法子绕过去,或者……) “让陈绍堂派一个营,从侧翼的山沟摸上去,先端了他们的机枪阵地,剩下的弟兄正面牵制,速战速决,别恋战。” “是!”萧毅刚要转身,却被李家钰叫住。 “告诉弟兄们,打完这仗,到了陕县,我让炊事班给大伙煮四川腊肉粥,管够。”李家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知道,川军将士离家万里,最念想的就是这口腊味,那是用柏树枝熏出来的香,混着米粥的稠,能把所有的疲惫都泡软。) 萧毅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弟兄们听了这话,保管跟打了鸡血似的!” 夜色更深了,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晋南的沟壑里蜿蜒。 王二娃所在的尖兵连已经摸到了山梁下,副班长正用四川话低声布置任务,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指令在夜里飘得很远,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熟稔。 (王二娃紧了紧腰间的手榴弹,那木柄上缠着布条,是他用婆娘给的头巾撕的,红底碎花,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想起婆娘送他出川时说的话:“你要活着回来,我给你生个娃,教他说四川话,教他认咱们的老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咬了咬牙,把刺刀又往前送了送——为了婆娘,为了没出世的娃,这仗必须赢。) 风突然变了向,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从山梁上飘下来,混着麦田的清香,成了一种让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王二娃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弟兄们立刻伏在地上,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班长一声令下。 远处的火光还在闪烁,却不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而那些藏在背包里的盐蛋、腊肉干、红绒花的念想,此刻都化作了枪尖的寒芒,在夜色里等待着破晓的时刻。 山梁上的火光忽然炸亮了一下,像有人猛地泼了瓢灯油。王二娃趴在麦田里,能看见那火光映红了半块夜空,麦叶上的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像撒了层碎银,却在瞬间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手指抠进潮湿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带着麦腥气的土块。方才副班长用川话布置任务时的声调还在耳边晃,那“龟儿子”“狗日的”的骂声里藏着的狠劲,此刻都凝成了脊背上的冷汗。) “轰隆——” 一声炸响从山梁顶滚下来,震得地里的土都颤了颤。是鬼子的掷弹筒! 王二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扭头一看,离他两步远的小个子兵捂着腿在麦地里抽搐,裤腿瞬间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黑红。 那是个刚补进来的兵,听说是成都府里的学生娃,连枪都还没捂热,此刻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王二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娃昨天还跟他念叨,说家里老娘给他纳了双新布鞋,藏在背包最底下,想等过了黄河再穿。他刚想爬过去把人拖到田埂后,就听见副班长在前面低喝:“动手!”) 尖兵连像从地里冒出来的春笋,齐刷刷地往前冲。 王二娃左手拽着步枪,右手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弦的瞬间,他闻到了自己手心的汗味,混着那包麻辣牛肉干透过油纸渗出来的辛辣香——是婆娘的味道,是四川的味道。 他猛地把弹扔出去,看着那黑黢黢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弧线,落进鬼子的据点里,随即捂住耳朵。 爆炸声里,他听见了四川话的呐喊。“龟儿子些,给老子倒!”“莫怕,跟到老子冲!”那些平日里听惯了的乡音,此刻比军号还提神,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浑身是劲。 他端着老套筒往上冲,枪管撞在麦茬上发出“咔咔”响,麦茬划破了裤腿,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据点里的机枪突然响了,“哒哒哒”的声音像冰雹砸在铁皮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兄猛地栽倒,麦田里顿时多了两团不动的黑影。 王二娃眼睛一红,借着麦秆的掩护往前滚,滚到一个土坡后,看见鬼子的机枪正架在一个破庙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冲锋的方向。 (他摸了摸怀里的水壶,里面是方才从哨棚倒的清水,冰凉的壶身让他脑子清醒了些。副班长说过,打机枪得先敲掉射手。他瞅准机枪换弹的空当,猛地探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机枪手晃了晃倒下去,可紧接着又有人补了上来。) “狗日的!”王二娃骂了句,正想再开一枪,却见侧面的山沟里突然冒出一串火光,是陈绍堂派去的营摸到了!鬼子的机枪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那破庙的屋顶“哗啦”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 “冲啊!” 王二娃跟着大部队冲上山梁,脚底下不知踩着什么,软乎乎的。他低头一看,是鬼子的尸体,还有散落的弹药箱,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的膏药旗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据点里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他看见副班长捂着肚子往前扑,刀疤脸在火光里像块烧红的铁,最后一把抱住一个鬼子,两人一起滚进了燃烧的草堆。 (那一瞬间,王二娃好像听见副班长喊了句什么,像是在叫他婆娘的名字,又像是在骂“龟儿子”。他来不及细想,端着枪继续扫射,直到据点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天快亮时,风陵渡的山梁终于静了。王二娃瘫坐在麦地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他摘下帽子,往头上浇了口清水,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带着血腥味。 远处传来炊事班的动静,老张正指挥着人埋锅,烟雾里飘来隐约的肉香——是腊肉!他忽然想起总司令说的腊肉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家钰骑着“踏雪”上山梁时,太阳刚跳出地平线,把麦田染成一片金红。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川军弟兄的,那些穿着破军装的身影,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牺牲的小兵身边,那娃胸口有个弹洞,手里却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红薯上还留着牙印。 李家钰认出这是昨天塞红薯给娃的老乡送的,那热气仿佛还残留在娃的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轻合上娃的眼睛,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娃的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总司令,”萧毅走过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清点完毕,177师伤亡两百一十三人,鬼子一个小队被全歼。” 李家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插在麦地里的步枪,枪尖上还挑着未干的血。他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麦茬,麦茬上的尖刺扎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和麦茬上的暗红融在一起。 (这土地,又浸了弟兄们的血。他想起四川的梯田,清明前后该插秧了,老娘总会在田埂上插几枝杨柳,说能护着庄稼。可这里的土地,只能用血来滋养。) “让炊事班把腊肉粥熬上,给弟兄们暖暖身子。”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然后……把牺牲的弟兄们好好埋了,坟头插个木牌,写上名字,籍贯——咱们川军的娃,不能成了无名鬼。”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山梁上,把一切都晒得明晃晃的。老张端着一碗腊肉粥走过来,粥里飘着翠绿的葱花,腊肉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在清晨的风里弥漫。 李家钰接过粥,却没喝,而是放在了一个新堆的坟前,那坟前的木牌上写着:王二娃,四川渠县人。 (他仿佛看见那个脸上带青春痘的娃咧着嘴笑,说要带婆娘去逛春熙路。可这诺言,终究是没能兑现。) 远处,队伍又开始移动了,像一条受伤却依旧坚韧的铁流,朝着陕县的方向。 王二娃的步枪被另一个兵捡了起来,枪托上的光亮依旧,只是多了几道新的刻痕。 队伍里,有人哼起了四川的民谣,调子有些走样,却在空旷的山梁上飘得很远,很远。 麦地里的血渐渐凝固,成了深褐色,和泥土融为一体。只有风掠过麦茬时,还在低声诉说着昨夜的血战,像一首没唱完的川剧,悲怆,却带着不屈的腔。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征途艰险 黄河西岸的风,像一柄被砂纸磨过的钝刀,裹挟着四月特有的燥意,卷着沙砾狠狠抽在36集团军将士的脸上。 那沙砾带着河泥的腥气,打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疼。 自4月18日从平陆出发,这支川军部队便踏着夜色疾行,如今已是第七个夜晚。 李家钰胯下那匹唤作“踏雪”的老马,鬃毛上沾着一路的尘土,原本油亮的毛色黯淡了许多,它似乎也察觉到前路的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稳,铁蹄碾过碎石的声响“咔嗒、咔嗒”,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夜行军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总司令,刚过芮城地界。”参谋官萧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他借着朦胧的月光展开一卷泛黄的地图,手指在黄河与中条山之间那道狭窄得如同咽喉的地带点了点, “尖兵回报,前方二十里的陌南镇有日军据点,驻守的是第37师团的一个中队,配备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不弱。”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两侧不是陡峭山壁就是黄河滩涂,绕不开。” 李家钰勒住缰绳,“踏雪”顺从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他抬头望向远处陌南镇的方向,夜色如墨, 却隐约能看到镇子边缘闪烁的灯火,那不是寻常人家的温暖,而是日军岗哨的探照灯在来回扫视,光柱划破夜空,带着肃杀的意味。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地图上摩挲着,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 “日军既然在此设点,必是料到我军会沿黄河南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硬闯只会徒增伤亡,传令下去,部队就地隐蔽,熄灭所有明火,等后半夜再行动。” 夜,渐渐深了。原本朦胧的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穿过枯草的呜咽声。 36集团军的将士们借着这绝佳的夜色掩护,像一群蛰伏的猎豹,猫着腰,踩着松软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摸向陌南镇。 负责突袭的是第178师的尖刀营,营长赵承武是个二十出头的川娃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颧骨因为长途跋涉和缺水而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的步枪,枪身早已被战火和汗水磨得发亮,枪托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木纹。 “按原计划行事。”赵承武蹲在一处土坡后,低声部署着,气息拂过冰冷的空气,凝成淡淡的白雾,“一分队从左侧迂回,给我干净利落地端掉东门岗哨,别弄出动静; 二分队带足炸药,摸到镇子西头,炸掉日军的重机枪阵地,那是块硬骨头,得啃下来;三分队跟我走,直插腹地,去摸他们的司令部!”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决绝的光,像淬了火的钢。 然而,就在尖刀营的战士们屏住呼吸,即将摸到东门那座简陋的木桥时,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夜空——“砰!” 是日军的流动哨,一个端着步枪的鬼子兵恰好转过街角,手电的光柱扫到了一名战士露出的衣角。那名战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可已经晚了,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疼得他闷哼一声 )。 “糟了!暴露了!”赵承武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他当即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弟兄们,跟我冲!” 刹那间,陌南镇内枪声大作。“哒哒哒——”日军的重机枪像被激怒的疯狗般嘶吼起来,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死死封锁住了东门的入口。 (那重机枪的枪管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每一次喷射火舌,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子弹打在木桥的栏杆上,木屑飞溅,桥板被打得千疮百孔,发出“噗噗”的闷响 )。 尖刀营的将士们猝不及防,被压制在镇外一片开阔的麦地里,地里的麦苗刚探出头,根本起不到掩护作用,子弹打在泥土里,溅起一串串尘土,(几名战士刚想往前挪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击中,闷哼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麦苗 ),进退两难。 “总司令,日军火力太猛,机枪阵地的位置太高,在镇子西头的炮楼里,尖刀营被堵在外面,伤亡不小!” 萧毅趴在李家钰身边,焦急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他指着远处那个黑黢黢的炮楼,只见上面的机枪口火光不断,像恶魔的眼睛 )。 李家钰眼神一凛,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命令第177师从侧翼山梁迂回,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掉他们的重机枪!警卫营,跟我上,支援尖刀营!”(他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川军将士们手里的步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枪膛里的来复线早已被磨平,射程和精度都远不及日军的三八式。他们只能凭借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像潮水般一波波往前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名战士抱着炸药包,试图冲到炮楼底下,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了腿,他咬着牙,拖着伤腿继续往前爬,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眼看就要到了,却又被一颗子弹击中胸膛,他挣扎着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炮楼,不甘地倒了下去 )。 赵承武带着三分队的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从一处废弃的猪圈翻进镇子,硬是冲到了日军司令部附近的一座瓦房后。 (他的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握着手里的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看了一眼身边倒下的几个弟兄,咬了咬牙,猛地拉响了手里的手榴弹,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 “小鬼子,爷爷陪你们玩玩!”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扔向司令部的窗口,随即一个翻滚躲到墙后。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日军司令部的屋顶被硬生生掀翻,瓦片和木料四溅,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爆炸的气浪将赵承武掀得一个趔趄,他回头望去,只见司令部内一片火海,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鬼子兵在火里惨叫着 ) 但日军的援兵来得更快,从镇子的四面八方涌来,嘴里喊着叽里呱啦的口号,像蚁群般围拢过来。(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目狰狞,一步步逼近 )。 赵承武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血正从军装的破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疼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依旧死死地抱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日军轻机枪,手指扣动扳机,“哒哒哒”地不停地扫射着,(子弹呼啸着射向日军,打倒了一片又一片,但更多的日军还是涌了上来 )。 直到枪膛里的子弹打光,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在血泊中,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向南方的方向。 “为营长报仇!”剩下的战士们红了眼,眼角几乎要瞪裂,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嘶吼着冲向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肉体被刺穿的“噗嗤”声此起彼伏,一名战士被鬼子的刺刀捅进了肚子,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膛,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 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与咒骂,交织在一起,在这座小小的镇子上空回荡。 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时,陌南镇的枪声终于渐渐平息。 36集团军虽然成功突破了日军的封锁线,但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重——尖刀营几乎全军覆没,赵承武和三百多名川军将士,永远倒在了陌南镇的土地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镇口的那片麦地。 李家钰站在镇口,脚下的土地黏腻而温热,那是鲜血浸透的痕迹。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斑驳的血迹,眼眶通红,里面像是含着滚烫的岩浆,却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 他缓缓摘下军帽,露出被硝烟熏得有些花白的头发,对着那些牺牲的将士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弟兄们,安息吧,我们会带着你们的份,继续南下,把小鬼子赶出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 部队在陌南镇稍作休整,将士们用简陋的木铲挖了一个个土坑,将牺牲的战友们草草掩埋,没有墓碑,只能在坟头插一根步枪或一块木牌,上面写上姓名和籍贯。做完这一切,他们又匆匆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一路上,类似的遭遇不断上演。在渑池附近的一道峡谷中,他们遭遇了日军的伏击,两侧山头上的机枪火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子弹像下雨一样落在队伍中,不少战士瞬间倒在血泊里,峡谷里的石头被打得“噼啪”作响 )。 第177师师长李宗昉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亲自率部断后,他站在一块巨石上,挥舞着指挥刀,大喊着“跟我杀”,率部与日军展开激战。(他的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却依旧斗志昂扬,指挥着战士们奋勇杀敌 )。 日军一个联队的兵力如潮水般涌来,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将178师3团的阵地压得只剩下最后一道散兵线。 “师座!您快撤!3团还能顶一阵!”团长周成铭浑身是血,握着刺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后,不足百人的川军士兵背靠着断墙,每个人眼里都燃着决绝的火。 李宗昉拄着步枪站在断墙顶端,左臂的袖子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处的碎骨碴刺破皮肉,每动一下都像有烙铁在碾过。 刚才日军的炮火覆盖时,一块弹片削开了他的臂膀,军医刚用布条草草包扎,血就已经渗了出来。 “撤?”他扯掉染血的军帽,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老子是178师师长,3团在哪,我就在哪!”他将步枪甩到右手,仅剩的右臂肌肉贲张,“告诉弟兄们,川军的枪,能打鬼子;川军的刀,能劈豺狼!今天就在这河滩上,让小鬼子看看,咱们川人是不是好欺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日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黑压压的日军端着刺刀冲上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叫嚣。李宗昉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扬起步枪:“杀!” “杀——!” 李宗昉的步枪如灵蛇般舞动,枪托砸烂一个日军的面门,顺势横劈,枪身带着风声扫开另一人的刺刀,紧接着一个突刺,锋利的枪尖从日军小腹贯穿。 他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黄土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一个日军少佐瞅准空隙,刺刀直刺他的胸口。李宗昉侧身躲闪,左臂下意识地去格挡——只听“噗嗤”一声,刺刀深深扎进他已经受伤的臂膀。 “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日军抽刀的力道,右手步枪猛地向前一送,枪托狠狠砸在少佐的鼻梁上。 那少佐惨叫着倒地,李宗昉抬脚踩住他的脖颈,右手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寒光一闪,彻底结果了对方。 此时,他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泡透,伤口处传来一阵麻木的剧痛,整条胳膊几乎失去知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着牙猛地拽住布条,狠狠一扯——鲜血喷涌而出,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弟兄们!把这群狗娘养的赶下河去!”他举着指挥刀,单臂嘶吼。 川军士兵们见师座独臂浴血,士气大振。周成铭带着残兵从侧翼迂回,用仅剩的几枚手榴弹炸开日军的阵型。 李宗昉一马当先,指挥刀劈、砍、刺,每一招都带着搏命的狠劲。他的军衣被划破数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但脚下的日军尸体却越堆越高。 夕阳沉入黄河,给战场镀上一层诡异的金红。日军的冲锋势头渐渐弱了下去,看着阵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看着那个独臂挺立的川军将领,剩下的日军竟开始后退。 “追!”周成铭嘶吼着要冲上去,却被李宗昉喝住。 “别追。”李宗昉靠在断墙上,右手拄着刀,左臂无力地垂下,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我们的任务是断后,守住这就行了。” 他望着日军溃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虽然少了一只臂膀,但这群川军子弟,终究把豺狼挡在了河滩对岸。黄河水依旧奔流,带着血的腥味,也带着不屈的魂。 越往南走,路况越发艰难。豫北地区早已被日军反复扫荡,所过之处,村庄大多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只有几只乌鸦在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百姓们流离失所,四处逃难,路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 36集团军的将士们常常一整天都找不到一口吃的,只能在路边挖野菜、啃树皮充饥,有些战士甚至因为误食了有毒的野草,上吐下泻,虚弱得几乎走不动路。 不少战士因为饥饿和伤病倒下,却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队伍里始终沉默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总司令,前面就是新安了。”萧毅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过了新安,再走百里路程,就能到洛阳外围了。” 李家钰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峦。他的眼神坚定,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石:“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咬咬牙!只要到了洛阳,我们就能和友军汇合,就能好好打一场仗了,就能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了!”(他的声音虽然疲惫,但却充满了力量,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 夕阳下,36集团军的队伍像一条疲惫却坚韧的长龙,在豫北的黄土高原上缓缓前行。 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满身的尘土和硝烟的味道,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但他们的脚步,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那是豫中战场,是国家和民族正需要他们的地方,是他们用生命也要守护的前方。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初抵豫中 陇海铁路的铁轨在日军轰炸下扭曲成狰狞的铁蛇,有的向上翘起半米多高,锈迹斑斑的轨尖在暮春残阳里闪着冷光, 如毒信吐芯般对着铅灰色的天空;有的则弯折下沉,轨身与枕木呈四十五度角咬合,似巨蟒伏地时绷紧的脊梁。 焦黑的枕木间,未燃尽的纸屑正随着热风打着旋儿——那是许昌百姓来不及带走的家信, 有的还能看清二字的残痕,有的则只剩糊在木头上的焦黑纸片,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像是无数破碎的叹息在旷野里飘散。 36集团军的先头部队踏入豫中地界时,正值暮春四月,本该是麦浪翻滚到天边、槐花香风拂面的时节,最先钻入鼻腔的却不是麦香,而是混合着焦土的灼热、血腥的咸涩与腐烂物的酸馊气息。 热风裹着这股味道扑来,像一只蘸了硫磺的无形手掌,死死攥住每个将士的喉咙,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连胸腔里都像是烧着一团火。 许昌城外的田埂上,三株被炮火削去半截的老槐树歪斜地立着。 最粗的那株树身断口足有脸盆大,裸露的木质纤维里凝结着深褐色的树胶,顺着树皮沟壑缓缓往下淌,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在渗血。 远处的村落轮廓在硝烟里若隐若现,残垣断壁间偶有几声鸦鸣, 呀——呀——的叫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声都让人心头发紧,衬得这片土地愈发死寂。有四个衣衫褴褛的老乡躲在坍塌的土窑后,灰扑扑的脑袋从断墙缝里探出来望着这支队伍。 最年长的老汉手里攥着个干瘪的红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藏在地窖里仅存的口粮,红薯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见队伍行军时脚不沾百姓田垄,有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拽了拽老汉的衣角,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里的惊恐才淡去些许,添了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李家钰勒住的缰绳,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着,踢起几块带着焦痕的碎砖。 马靴碾过路边一枚生锈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弹壳,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惊得远处槐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田地里半人高的麦子被马蹄与履带碾得倒了一片,露出底下褐黄的泥土,像是大地被撕破的粗布衣衫,裸露出斑驳的肌肤。 他身后,178师的士兵们背着各式各样的步枪,有的枪托用蓝布条缠着,布条上还沾着山西战场的血渍;有的枪管弯着不自然的弧度,显然是拼刺刀时留下的痕迹。 裤腿沾满泥浆,分不清是黄河滩的雨水还是伏牛山的汗水浸泡的痕迹,有人用破布条草草裹着渗血的伤口,暗红的血渍已经浸透布料,在阳光下泛着黑紫色,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像一棵棵被风雨摧打过却不肯弯折的白杨,在热风里沉默地立着。 这支部队从山西平陆出发时,尚有两万余众,蓝底红边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高唱着川江号子奔赴前线,草鞋踏过黄土高原的沟壑,踏出一路激昂的回声。此刻能跟上主力的,只剩下不足一万五千人。 渑池那场伏击战的惨烈犹在眼前——178师3团几乎全员殉国,团长周成铭身中七弹,倒下时还死死咬着日军一名少佐的耳朵,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让打扫战场时见过那场景的日军至今心有余悸。 李家钰想起周成铭出发前说的那句总司令,等打跑了鬼子,我请您喝我们老家的泸州老窖,二十年陈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他赶紧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擦汗,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润。 总司令,前面发现友军溃兵!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军帽上还留着一个边缘焦黑的弹孔,帽檐下的脸颊沾着尘土,汗水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壑,露出底下黝黑的皮肤。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抹成了花脸,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看番号,是汤恩伯部的暂编第15师,估摸着有三四百人。 李家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道旁的沟壑里、残破的农舍中,散落着数百名国军1士兵。他们大多丢了武器,军容不整得像群乞丐——军服皱巴巴的像团泡过泥水的咸菜,有的纽扣掉了两颗,露出里面发黑的衬衣; 有的裹着伤躺在麦秸堆里呻吟,麦秸上沾着他们的血污,苍蝇嗡嗡地在周围打转;有两个士兵正用刺刀撬开百姓遗留的粮缸,缸里只剩些谷糠和老鼠屎,他们也争着用手去扒,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嘴角还沾着糠末。 见川军过来,那些人竟吓得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子往墙角钻,有个士兵手里还攥着半块偷来的窝头,慌忙往怀里塞,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川军士兵对视,喉结却忍不住上下动着。 你们师长呢?李家钰翻身下马,马靴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陷下去半寸。他走到一名挂着中尉军衔的士兵面前,那士兵的领章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脸上还沾着酒渍,散发着一股劣质烧酒的酸馊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被李家钰身上的凛然正气慑住,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断墙才站稳,支支吾吾道:师、师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日军前天攻破许昌,我们就散了......他说话时,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显然是吓破了胆,连站都站不稳。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路上格外清脆,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着地面。十几名骑兵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呛得路边的溃兵直咳嗽。 为首的是个穿着将校呢军服的中年军官,军服上沾着泥点,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见到李家钰,慌忙翻身下马,动作急得差点绊倒,靴子上的马刺刮到马镫,发出的一声脆响。李总司令!您可算来了!他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得像兔子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溃兵,手都在发抖:许昌失守后,各部队都乱了套,日军第3战车师团正沿平汉线南下,那些铁家伙在平原上跑得比马还快,我们的主力被打散,现在连郑州都快保不住了! 李家钰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像块解不开的石头。他盯着赵承绶:汤司令现在在哪里?各部队的具体位置你们清楚吗? 赵承绶脸上露出难色,眼神闪烁着看向别处,低下头搓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汤司令......已经撤到洛阳了。 各部队联络中断,电台也被炸了不少,现在谁也说不清具体位置,只有零星的部队在郏县、宝丰一带阻击日军,听说打得很苦......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脖子都红透了,显然是羞愧得抬不起头。 正说着,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来,军裤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红痕。他地立正,军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递上一份电报:总司令,重庆军委会急电! 李家钰展开电报,手指因长时间握缰绳而有些僵硬,微微颤抖着。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墨色晕开成一团团黑影,却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上:着第36集团军即刻进驻郏县、宝丰一线,掩护友军向豫西撤退,务必阻滞日军至五月底。 他捏紧电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泛出青色,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声,仿佛随时会被捏碎。 郏县、宝丰一带是豫中平原的腹地,一马平川得能望到天边,连个像样的土坡都少见,无险可守,日军的战车部队在那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而他们要掩护的,竟是这样一群早已溃散的友军。 他抬头望向郏县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处村落的影子,那里的百姓,此刻怕是正拖家带口往西边逃吧?想到那些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的身影,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萧参谋长,李家钰转身对萧毅道,萧毅的眼镜片上沾着尘土,他正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镜片擦得锃亮,闻言立刻放下手,挺直了腰板,像棵笔挺的松树。命令177师即刻抢占郏县以北的虎狼山,那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让他们抓紧时间构筑防线,多挖交通壕,把工事修得结实些; 178师沿宝丰至郏县的公路布防,重点保护侧翼,公路两旁的麦田可以利用起来做隐蔽,让士兵们熟悉地形;警卫营随司令部进驻中间的张家庄,那里有几处老院子,能做临时指挥所,随时准备支援两翼。 总司令,萧毅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望着李家钰,满是担忧:我们的弹药只剩不足三成,重武器几乎损失殆尽,迫击炮也没剩几门了,连手榴弹都得省着用。这样硬拼......怕是撑不住啊。 我知道。李家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块砸在地上的石头。他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道旁的溃兵,又望向自己身后那些眼神坚毅的川军将士,他们虽然疲惫,眼里却燃着不灭的火。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惊雷滚过平原:但我们是川军!是从四川出来打鬼子的!背后就是豫西,就是陕西,再退,就退到黄河了!川军的脸,不能丢在我们手里! 他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川军将士,纷纷挺直了腰杆,胸膛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178师师长李宗昉——那位在渑池战役中失去左臂的硬汉,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摆动,他霍然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刀鞘上的铜环发出的一声轻响,清脆而坚定:请总司令放心!178师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日军前进一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却带着决绝,脸上的疤痕因激动而微微发红,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当天下午,日头正毒,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被火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178师刚进入宝丰阵地,士兵们还在用铁锹挖着散兵坑,铁锹与坚硬的土地碰撞,发出的闷响,震得虎口发麻。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达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大地,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日军的先头部队便到了——数十辆九七式战车在平原上展开,履带碾过麦田,留下深深的沟壑,青青的麦穗被碾压成泥,空气中飘来一股青涩的汁液味,混着硝烟味格外刺鼻。 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声,像毒蛇吐信,落在川军阵地上,一声炸开,泥土与断肢被一同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砸在战壕里。 李宗昉趴在一处土坡后,用仅剩的右臂举着望远镜,镜筒边缘磕破了他的颧骨,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镜头里的日军战车。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们抱着集束手榴弹,像灵巧的猴子般滚到战车旁,去炸履带;看到班长王二柱抱着炸药包,拉燃导火索,嘶吼着冲向日军坦克,却在中途被机枪扫倒,鲜血溅在金黄的麦浪上,像开出一朵朵凄厉的花。 阵地前沿的麦子被炮火点燃,熊熊烈火作响,火舌舔舐着天空,在浓烟中,川军的军旗依旧在风中飘扬,旗手已经换了三个,都是前一个倒下后,立刻有人扑上去接过旗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旗子举得高高的。 给总司令发报,李宗昉对通讯兵吼道,声音被炮火声震得有些发飘,却带着股狠劲,178师顶住了日军第一轮进攻!请求支援!通讯兵趴在战壕里,手忙脚乱地架起电台,手指被汗水泡得发白,电流作响,与远处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悲壮的歌。 然而,支援迟迟未到。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喊着天皇万岁的口号,端着刺刀往前冲。 178师的防线在黄昏时分出现了缺口,士兵们用刺刀、枪托与敌人搏斗,有的甚至抱着日军滚进麦田里厮打,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在旷野里回荡。 李宗昉提着步枪,亲自带人堵缺口,一颗流弹呼啸着击中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着冲上来的日军,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士兵的心上,他们红着眼,疯了似的往前冲。 当夜幕降临时,宝丰阵地已经失守。残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也染红了地上的麦秸与泥土,连风都带着股铁锈味。 李家钰站在张家庄的高地上,脚下是一处废弃的打麦场,石碾子上还沾着干涸的麦粒,被踩得粉碎。 他望着宝丰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空气都带着焦灼的温度,久久没有说话。萧毅递过来一份战报,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178师伤亡过半,师长李宗昉壮烈牺牲。 命令177师收缩防线,李家钰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疲惫,却异常坚定,明天,我们在郏县与日军决战。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日军的欢呼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狼嚎一样在旷野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风里还带来了川军将士压抑的啜泣,有人在偷偷擦拭眼泪,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任由泪水在脸上淌,混着尘土留下两道白痕。 李家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枪柄上还残留着山西战场的硝烟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残酷,但他别无选择。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摇摇欲坠的国土,他和他的川军,必须站在这里,像楔子一样钉在豫中的土地上,直到最后一刻。 远处的村庄里,有几声犬吠,怯生生的,很快又归于沉寂,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声,像是大地在低泣,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诉说着无尽的苦难。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战略转移 宝丰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黑灰色的烟柱在暮春的风中扭曲着,像一道撕裂天空的伤疤,将原本该是浅蓝透亮的天色染得浑浊不堪。 风里裹着硝烟与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那是一种混杂着焦土、火药与皮肉烧焦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不散,提醒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恶战有多惨烈。 李家钰站在城郊一处被炮火削平半截的土窑上,窑壁的断茬处还留着焦黑的弹痕,泥土被炮火翻耕得像烂泥,踩上去能陷进半只脚,冰冷的湿泥顺着军靴的缝隙往里钻,冻得脚趾发僵。 他望着远处日军骑兵扬起的黄尘,那黄尘像一条土黄色的毒蛇, 在平原上蜿蜒游走,步步紧逼,连带着空气都仿佛被那股凶煞之气挤压得凝重起来。指节因紧握望远镜而泛白,镜筒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镜片里日军骑兵的马蹄声仿佛穿透空气,一声声敲在心头。 就在半小时前,第178师师长李宗昉的遗体被抬下战场。几个士兵用一块破旧的军毯裹着他,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军毯上浸开的血渍像极了暗夜里绽放的红罂粟,触目惊心,连军毯的毛边都被血黏成了硬邦邦的一团。 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川中悍将,胸口还插着半截日军的刺刀,锈迹斑斑的刀刃上凝着黑红的血痂,那血痂已经半干,像凝固的血泪。 他双眼圆睁,眼球上布满血丝,像是仍在怒视着那些践踏国土的侵略者,连嘴角都还保持着一丝不屈的弧度,仿佛临死前还在嘶吼着冲锋的号令。 李家钰看着那具逐渐远去的遗体,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说不出一个字。 李宗昉出发前还跟他笑着说,等打退了鬼子,要回四川老家喝碗豆花,要就着自家腌的咸菜,再配一碟红油辣子,如今这碗豆花,怕是再也喝不上了。 “总司令,汤恩伯部的溃兵已经过了汝河,咱们的左翼完全暴露了。”参谋长萧毅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颤,像是被寒风冻住了似的。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截获的日军电报,纸片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译文墨迹未干,黑黢黢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 “围歼36集团于宝丰以南,勿使其西窜。”萧毅的手指在“围歼”二字上抖个不停,那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李家钰放下望远镜,镜片上沾着的尘土被他用袖口擦去,露出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像被墨汁染过,连日的征战让他几乎没有合眼的机会,连鬓角的头发都仿佛在一夜之间添了几缕白霜,风一吹就簌簌地动。 自4月下旬从山西平陆南下以来,部队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渡过黄河时与日军第35师团的遭遇战犹在眼前,浑浊的黄河水卷着战士们的尸体往下游漂,有的尸体还穿着破烂的灰布军装,有的手里攥着断裂的枪杆,血水染红了半条河,连河面上的漩涡都带着诡异的红; 渑池突围时丢弃的大半辎重,那些好不容易从四川背来的弹药箱被砸得粉碎,粮食袋子被马蹄踩烂,白花花的米粒混着泥土,还有伤员们的药品散落一地,都成了日军的战利品; 再到宝丰城下三天两夜的血战,城墙根下堆着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有的战士临死还保持着攀爬城墙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砖缝里,指甲都翻了起来。原本不足两万人的队伍,此刻能拿起枪的只剩下八千余人, 弹药更是捉襟见肘——每个步兵班里,能分到五发子弹的战士都算幸运,更多人手里的步枪里只有一两发子弹,枪膛里都生了层薄锈, 有的甚至握着大刀片子,刀身上的缺口记录着一次次拼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萧参谋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让炊事班烧最后一锅米汤,所有能走动的伤员都喝上一口。 告诉弟兄们,不是撤退,是换个地方打小鬼子。”(他说话时微微挺直了些腰板,目光扫过周围或坐或躺的士兵,试图让自己的语气里多些底气 ) 萧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球,连眼角都带着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咽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是”,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转身传令时,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袖口蹭过脸颊,留下一道灰痕。 “日军主力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宝丰已成死地。”李家钰指向西侧连绵的伏牛山余脉,那里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苍茫的气息,山尖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化的积雪,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我们沿叶县以西的山地走,穿过保安镇,往豫西栾川方向去。那里山高林密,小鬼子的坦克开不进去,正好能拖垮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弧线,仿佛已经看到了队伍在山林中穿梭的身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命令传下去时,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们沉默了。有的用布条缠着胳膊,布条被血浸透,红得发黑,血还在顺着布条的缝隙往外渗,滴在地上凝成小小的血珠;有的腿上裹着草绳,草绳磨进肉里,一动就是钻心的疼,额头上都渗着冷汗。 一个断了左臂的川籍士兵咬着牙站起来,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仅剩的右手举起步枪,枪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枪托都被磨得发亮。 “总司令去哪,我们就去哪!川军没有孬种!”他的声音因为失血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狠劲,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掷地有声,说完还重重咳了两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的话像火星点燃了干柴,越来越多的人拄着枪站起身。有的战士咳嗽着,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每咳一下都皱紧眉头; 有的腰被炮弹震伤了,站着都要微微佝偻着身子,手捂着腰,却没有一个人说要留下。 原本低落的士气竟一点点凝聚起来,像散碎的铁屑被磁石吸拢,重新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决绝。 深夜子时,部队借着月色悄然转移。没有火把,没有号角,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只有草鞋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偶尔还有伤员忍不住痛哼一声,又赶紧咬住嘴唇。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银霜,战士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跟在队伍后面,像一串移动的剪影。 李家钰走在队伍中间,与伤兵们并肩而行。他的军靴早就磨破了底,露出的脚趾在泥地里趟着,冰冷的泥水浸得脚趾发麻,却走得稳稳当当,时不时还扶一把身边踉跄的士兵。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腿上中了枪,裤腿被血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渗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渗出血珠。 李家钰蹲下身,解开自己的绑腿给他缠紧些,绑腿解开时还带着“嘶啦”一声轻响。 绑腿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粗布的纹理蹭着小兵的皮肤,带来一丝暖意。“娃娃,想家不?”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对待自家的晚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小兵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泪珠映着月光,像碎掉的星星。 “想俺娘……”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吟,“俺娘说,等俺回去,给俺做腊肉焖饭。但俺知道,打跑鬼子才能回家。”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满是灰尘的袖子上,袖子上立刻多了两道湿痕。 李家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却透着一股韧劲,像早春刚冒头的树苗。 站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热,他赶紧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山峦。 这些从四川盆地走出来的子弟,大多是第一次离开家乡,有的还没成年,脸上稚气未脱,嘴角可能还留着没刮干净的绒毛,却在战场上硬生生熬成了铁打的汉子。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行囊里或许揣着家人的照片,照片都被摩挲得边角发白,凭着一股保家卫国的信念,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抛头颅、洒热血。 天快亮时,队伍行至叶县西南的常村。这里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村民早已逃难, 空荡荡的土坯房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心头发紧。 院子里的鸡笼翻倒在地,几根木条断成了两截,几只死鸡躺在地上,已经开始发臭,招来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李家钰正准备让部队短暂休整,让伤员们歇歇脚,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枪声——“砰砰砰”“哒哒哒”,是步枪和机枪的混合声,密集得像爆豆,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是鬼子的快速纵队!”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回来报告,他的裤腿被划破了,露出的皮肉上渗着血,膝盖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满是惊恐,嘴唇都在发抖,“有骑兵,还有装甲车!他们来得太快了,跟飞似的!” 李家钰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日军的快速纵队配备有轻型装甲车和摩托车,机动性极强,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嚣张,显然是识破了他们的转移路线,连夜追了上来。他当即下令: “177师一部抢占村东的土岗子,用机枪压制日军;178师余部掩护司令部和伤员向村西的山沟转移,快!”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战斗瞬间打响。日军的装甲车喷吐着火舌,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扫向土岗,泥土被打得飞溅起来,形成一道道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77师的将士们趴在光秃秃的土坡上,坡上连棵能遮挡的树都没有,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他们只能借着土坎的掩护,用步枪和手榴弹还击。 一个机枪手被流弹击中,胸口炸开一朵血花,红得刺眼,他闷哼一声倒下去,身体还抽搐了两下,手里的机枪还在“哒哒”作响,像是在替他发出最后的怒吼。 立刻有战士顶上去,抱起滚烫的机枪继续射击,枪管打红了,烫得手直冒烟,空气中飘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就有人解下水壶,往枪管上浇,“滋啦”一声,白烟升腾,冷却片刻再接着打,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把鬼子挡在前面。 李家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指挥,老槐树的树皮粗糙如老人的手掌,裂开一道道深深的纹路,树洞里还藏着村民没来得及带走的几个红薯,表皮都有些干硬了。 萧毅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躲:“总司令,太危险了!子弹不长眼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用力拽着李家钰的胳膊,手指都有些发白 ) “我在这儿,弟兄们才敢拼命。”李家钰甩开他的手,目光紧盯着战场, 那里的每一声枪响都揪着他的心,瞳孔因专注而微微收缩,“让迫击炮连把仅剩的那几发炮弹打出去,瞄准鬼子的装甲车!” 两发迫击炮弹呼啸着升空,带着战士们的期盼划过一道弧线,却因炮手连日饥饿头晕,手一抖,落在了离装甲车不远的空地上。 “轰隆”两声,只掀起两股烟尘,泥土和碎石溅得老高。日军的火力更加凶猛,机枪像疯了一样扫射,土岗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去,能站起来还击的人越来越少。 眼看日军就要突破防线,突然从村西的山沟里传来一阵呐喊,“杀啊!”“跟小鬼子拼了!”那声音嘶哑却洪亮,原来是负责掩护伤员的战士们自发组织起来, 他们有的还带着伤,绷带渗着血,有的手里只有刺刀,却像下山的猛虎,端着武器从侧翼冲了上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是川军的敢死队!”日军显然没料到这群溃兵还敢反击,一时竟被冲得后退了几步,阵型都乱了,骑兵的马蹄都有些慌乱。 “就是现在,撤!”李家钰抓住机会,下令部队向山沟深处转移。 他亲自扶着一个腿部受伤的老兵,那老兵的腿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凉气,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沟里走,身后的枪声依旧密集,那是敢死队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当最后一名战士消失在密林里时,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把山林照得一片明亮,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李家钰回头望了一眼常村,土岗上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直直地冲向天空,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被打断了大半,断枝垂下来,像哭泣的手臂,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知道,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留在那里的弟兄们恐怕已经……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毅,像淬了火的钢铁。 “总司令,日军没有追上来。”萧毅喘着气跑过来,他的帽子跑掉了,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屑,额头上全是汗, 手里拿着一块从村民家里找到的干硬的饼子,饼子上还沾着些尘土,“他们好像在打扫战场。”(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汗,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断断续续 ) 李家钰接过饼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袖口都蹭黑了,掰成小块分给身边的伤员,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饼子太硬,像块石头,他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粗糙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只能就着山涧里的冷水往下冲。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更加清醒,眼前的景象都清晰了几分。 “继续往西走。”他抹了把嘴,嘴角还沾着饼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告诉弟兄们,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让小鬼子踏过豫西一步。” 队伍继续在山路上行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跳动的光斑,照在每个人带伤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 有的人互相搀扶着,肩膀抵着肩膀,有的人拄着木棍,木棍的底端都磨尖了,脚步虽然缓慢,却从未停下,一步一步踩在落叶铺就的山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日军的炮声,沉闷而遥远,但这一次,36集团军的将士们眼中没有了慌乱,只有同仇敌忾的决心,那决心像火焰一样在眼底燃烧。 他们知道,前路或许更加艰险,山高林密,缺衣少食,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遇到野兽,追兵可能随时出现, 但只要总司令还在,这面染血的军旗就绝不会倒下,那军旗上的褶皱里都藏着弟兄们的血与魂,他们的脚步,就会一直向西,向着希望,向着胜利,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打游击 豫西的群山在初夏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着。连绵的峰峦起伏不定,宛如一道道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脊梁,沉默地支撑着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 36集团军与友军在卢氏县一带汇合时,将士们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的布料上,补丁摞着补丁,层层叠叠,像是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不少人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了红肿的脚趾,他们只能匆匆用破布裹着脚,一瘸一拐地继续行军,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血痕,血痕很快被尘土覆盖,又被新的血渍浸染。 李家钰站在一处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山神庙前,右手扶着庙门残存的木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庙顶的瓦片碎了一地,神像也缺了胳膊少腿,满是战争留下的疮痍。 他望着陆续收拢的队伍,将士们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容,眼下是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依旧透着钢一般的坚毅。烟袋锅在指间燃得通红,火星时不时溅落,烫在磨得发亮的鞋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像是在清点着什么,那眼神异常清亮,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雾,看到远方的希望。(心里想着: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这片土地不能就这么丢了 ) 此时的豫中会战已近尾声,日军虽然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占领了郑州、许昌等重镇,在地图上划出了大片的占领区,却也因战线拉得过长而显露疲态。 士兵们疲惫不堪,后勤补给也渐渐跟不上,像是一头强弩之末的野兽,看似凶猛,实则已没了多少力气。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庙前的残幡猎猎作响。 重庆军委会的电报就在这时送到了临时指挥部,通信兵一路小跑,裤腿上沾着泥,额头上渗着汗,递电报时手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紧张,知道这封电报分量不轻 )。纸张因传递时的匆忙而有些褶皱,边角处还有些磨损。李家钰接过电报,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电报上的字迹清晰有力,任命李家钰为豫西警备总司令,统一指挥第14、47集团军及地方抗日武装,在豫西开展游击作战,牵制日军南下的步伐。他盯着电报看了半晌,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开,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总司令,这担子太重了。”参谋长萧毅凑过来看完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语气里满是担忧。 “咱们刚从宝丰的血战中突围,弟兄们折损近半,活着的也大多带伤。您看那边那个小鬼,”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昨天还在发烧,硬撑着跟过来的。弹药缺口就更别说了,三分之一的士兵枪里不到五发子弹,粮食更是见底,昨天晚餐,不少人就喝了点野菜汤。” 而豫西的地形复杂,山地、河谷交错纵横,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行动。日军的据点遍布交通要道,像一颗颗钉子钉在那里,监视着往来的动静。 当地的乡绅武装态度不明,有的可能会帮忙,有的却说不定会背后捅刀子。萧毅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紧:“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真是难如登天。军委会这是……” “军委会也是没办法。”李家钰打断他,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落在尘土里,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灰烬。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简易地图,纸张有些泛黄,边缘也卷了起来。豫西的山川河流被勾勒得歪歪扭扭,却清晰地标出了日军的布防,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威胁。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沿着洛河的走向慢慢划过(指尖的老茧蹭着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日军占了豫中,下一步就是想打通平汉线,直逼鄂西。我们守在豫西,就像一根钉子扎在他们后腰上,让他们不敢轻易动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毅脸上,眼神沉静却带着力量:“重不重,都得接。只要我们在,他们就别想顺顺利利地南下。毅子,你跟着我多久了?” 萧毅一怔,答道:“八年了,总司令。” “八年里,比这难的坎儿少吗?”李家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当年咱们出川,谁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接着打罢了。”(心里想着:越是艰难,越不能退,身后就是家国 ) 当天下午,各部队的将领陆续赶到山神庙。第14集团军的刘军长带着一身征尘,军装的袖口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渗着血渍的绷带,他却像是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进门时习惯性地往门框上靠了靠,疼得眉头一皱,又立刻舒展开,朝着李家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总司令,14军奉命报到!” 47集团军的赵师长刚从前线侦察回来,靴底还沾着日军据点外的铁丝网碎片,裤腿上满是泥污,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他先是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爬坡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然后立正敬礼:“47军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家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铺开地图,用手指点着卢氏、灵宝一带的山地,语气沉稳地分析着:“日军现在忙着巩固豫中的占领区,兵力分散,这是我们的机会。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城市和交通线上,我们就从他们的缝隙里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而坚定:“游击作战,不在硬碰硬,在灵活。刘军长,”他看向刘军长,“14军熟悉山地战,你们就负责袭扰日军从洛阳到陕县的运输线,让他们的物资运不顺畅。记住,打了就跑,别恋战。” 刘军长点头,握紧了拳头:“放心,总司令!保证让小鬼子的运输队寸步难行!”(心里想着:早就想给这些鬼子点颜色看看了 ) “赵师长,”李家钰转向赵师长,“47军沿洛河布防,利用河流的优势,掐断他们的水上补给,断了他们的一条臂膀。洛河是他们的命脉之一,守住了河,就握住了主动权。” 赵师长啪地敬了个礼,裤腿上的泥点随着动作掉下来:“没问题!咱47军水性好,保管让鬼子的船有来无回!” 李家钰最后看向自己的部下:“我们36集团军分作三股,一股配合地方武装保护百姓转移,不能让百姓再受日军的迫害; 一股破坏日军的通讯线路,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剩下的作为机动力量,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随时支援各处。” “可粮食怎么办?”赵师长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焦急,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踩到地图,“弟兄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有的战士只能挖野菜充饥,昨天还有个新兵吃了毒草,上吐下泻的。再不想办法,不用日军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顿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李家钰沉默了片刻,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山坡上正在拾柴的几个百姓。 他们的房屋被日军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只能在山坳里搭起简陋的草棚,勉强遮风挡雨。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沾着泥灰,像只小花猫,却抱着捡来的树枝,小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看到李家钰望过来,还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又很快挺直了小身板。 “去找百姓买。”李家钰转过身,语气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上。“按市价,一分钱都不能少。实在拿不出钱,就用武器弹药抵,或者帮他们修房、耕地,用劳力换。”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恳切,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像是在给每个人心里钉下一根桩:“记住,我们是川军,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祸害百姓的。豫西的百姓已经被日军糟践够了,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寒心,不能让他们对我们失望。谁要是敢强拿百姓一针一线,军法处置!” 命令传下去后,将士们开始分散行动。36集团军的一个营跟着当地的老乡钻进了深山,山路崎岖难行,碎石子硌得脚生疼,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时不时有人脚下打滑,旁边的战友赶紧伸手拉住。 老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块干粮,他回头看了看这些疲惫却有礼貌的士兵,有个年轻士兵渴得厉害,看到山泉想扑过去喝,被班长喝住:“先沉淀一下,别闹肚子!” 老汉心里多了几分信任,加快了脚步,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藏着粮食的山洞前(这是他特意为逃难的乡亲们准备的,现在看士兵们实在可怜,咬了咬牙决定拿出来 )。 最后,他们用仅剩的几箱手榴弹,换回了二十多担红薯和玉米,虽然不多,却能解燃眉之急。士兵们扛着粮食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些,还不忘帮老汉把山洞的入口重新伪装好。 另一个连帮着村民修复被炸毁的水渠,战士们忍着饥饿和疲劳,一镐一锹地挖着泥土,把石块搬开。 有个战士低血糖,挖着挖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塞给他半块干硬的窝头。他咬了两口,又拿起镐头继续干,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在后背洇出深色的痕迹。 村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个大娘端着一瓢水走过来,挨个给战士们喂水,眼眶红红的:“孩子们,歇歇吧,别累垮了。”最后换来几袋土豆,还硬是塞给战士们几个窝头,那窝头是用杂面做的,有些拉嗓子,战士们却吃得格外香。 有个叫王二柱的战士,啃着生红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手上却还在帮着抬石头修建房屋。他力气大,一个人扛着半块石板,额头上青筋暴起。一个老乡看着他,红着眼眶跑回家,跟老伴儿说: “李将军的队伍,信得过!你看那娃,饿成那样还帮咱干活,咱们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老两口合计着,把藏在地窖里舍不得吃的小麦拿了出来,装了满满一小袋,塞到王二柱手里。王二柱推辞不过,红着眼圈给老两口敬了个礼,转身时抹了把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天后,游击作战正式展开。刘军长带着14军的战士们摸到了日军的运输队必经的山谷,那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在两侧的山崖上埋下炸药,小心翼翼地用树枝和泥土伪装好,然后趴在树丛里等待,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等十多辆卡车进入谷中,最前面的卡车刚过弯道,刘军长猛地举起手,又用力落下(手心全是汗,捏得拳头发白 ):“打!” 炸药被引爆,“轰隆”几声巨响,山石崩裂,巨石滚落,将首尾的卡车砸得粉碎,运输队一下子被困在了谷里。日军慌乱中下车反击,叽里呱啦地叫喊着,有的想往山上爬,有的想往后退。 埋伏在树丛里的战士们早已瞄准,步枪“砰砰”作响,日军一个个应声倒下。有个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大喊,被神枪手张老栓一枪打中胸口,指挥刀“哐当”落地。 不到半个时辰,运输队全军覆没,车上的弹药和粮食成了他们的战利品,战士们看着这些物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互相拍着肩膀,眼里闪着光。 47军在洛河上也打了个漂亮的伏击。他们趁着夜色,悄悄地用树干和石头在河道里筑起暗坝,只露出水面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师长亲自带着几个水性好的战士在水里摸了好几遍,确保暗坝牢固。日军的运粮船行到此处时被卡住,动弹不得,船老大在船头骂骂咧咧,几个日军探头探脑地往水里看。 赵师长亲率战士们驾着木筏冲上去,木筏在水面上飞快滑行,战士们手里握着大刀和手榴弹。 日军还没反应过来,慌乱中想要架起机枪,就被战士们扔过去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有个战士跳上运粮船,挥着大刀砍向日军,刀光闪过,日军惨叫着倒下,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粮食往木筏上搬。 李家钰则带着机动部队在山区辗转,像一群灵活的猎豹,寻找着战机。 哪里有日军的小股部队扫荡,他们就往哪里去。一次,日军一个小队到村子里抢粮,把村民们的粮食搜刮到一起,正准备装车,村民们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声,有个小孩吓得哭了,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李家钰带着三百多人绕到日军身后,借着浓雾的掩护发起突袭,战士们像猛虎下山般冲过去,嘴里喊着“杀呀”。 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搞不清来了多少人,有的举枪乱射,有的扔下枪就跑。李家钰举着枪,瞄准一个日军机枪手,扣动扳机,机枪手应声倒下。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少数人侥幸逃脱,其余全被歼灭,村民们看着被夺回的粮食,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李家钰的手,颤巍巍地说:“恩人啊,你们真是百姓的救命恩人!” 但游击战的代价同样沉重。在一次破坏日军电话线的行动中,36军的一个排被日军包围,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周大勇,脸上还有些稚气。 他沉着地指挥战士们依托土坡顽强抵抗,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拼。 有个战士被日军的子弹打中腿,趴在地上扔手榴弹,嘴里喊着:“排长,快走!别管我!”周大勇红着眼眶,咬着牙说:“要走一起走!”最后,他们抱着日军滚下悬崖,与敌人同归于尽。 当战友们找到他们时,只看到崖底纠缠在一起的遗体,周大勇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扯断的电话线,那线像是他们用生命坚守的信念,牢牢地握在手中。 李家钰站在崖边,望着深谷里随风飘动的野草,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凝重而悲伤,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缓缓摘下军帽,对着深谷深深鞠了一躬,风掀起他花白的头发,露出额头深深的皱纹。萧毅递过来一块干粮,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弟兄们,坚持住。咱们多拖一天,后方就能多准备一天。总有一天,咱们要把日军赶出这片土地,让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心里想着:大勇,还有牺牲的弟兄们,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 山风穿过残破的山神庙,吹动着墙上的地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也吹动着将士们心中的信念。 在豫西的崇山峻岭间,这支疲惫却坚韧的队伍,像一颗颗顽强的种子,在战火的焦土上,深深扎下了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艰难支撑 豫西的山风卷着秦岭余脉的寒意,像无数细针,扎在人脸上生疼。每当它掠过36集团军临时驻扎的山神庙,总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困在山谷里的魂魄在低声啜泣。 李家钰将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军呢大衣又裹紧了些,(肩膀微微耸起,下巴往里收了收,试图避开风的直接侵袭 ) 衣襟处磨得发亮的布料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絮。 他望着庙外灰蒙蒙的天,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山尖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布满了沉沉的忧虑 ) 指节因用力攥着那张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地图,泛出青白的颜色,(指腹反复摩挲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据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动向,只觉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 游击战争开展已有月余,成效确如预期般牵制了日军部分兵力——他们曾在暗夜炸毁过日军两次运输列车,铁轨扭曲成狰狞的铁蛇; 端掉过三个散布在山坳里的小据点,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至今还架在庙门口当警戒; 甚至在洛宁城外的芦苇荡里伏击过一支骑兵小队,缴获的两匹战马如今成了传递消息的功臣。 但这些零星的胜利,在持续的消耗面前,像投入寒潭的火星,刚泛起一点微光,转瞬便被更浓重的困境吞没。(李家钰心里清楚,这些胜利不过是杯水车薪,敌人的反扑只会越来越凶猛,而他们,快撑不住了 )。 “总司令,各营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参谋长萧毅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 他递过来的纸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红笔圈着,每一个圈都像一道血痕。 “昨天夜袭宜阳据点,三营损失最重,营长赵承武……没能回来。”(说这话时,萧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家钰的眼睛,仿佛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悲痛会让自己撑不住 )。 李家钰的手指在“赵承武”三个字上顿了顿,(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 指腹摩挲着那略显潦草的字迹。 那是个四川巴县的汉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跟着他从晋南一路打到豫西,脸上总带着憨厚的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每次作战他都像头蛮牛,举着步枪冲在最前面,背上的伤旧叠新。 上个月在山神庙休整时,他还红着脸跟弟兄们念叨,等把鬼子赶出去,要回家娶邻村那个梳长辫子的妹子,说要给她盖三间大瓦房。(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李家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那个鲜活的身影怎么就突然成了一个冰冷的名字 )。 李家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他将纸页仔细折起,塞进怀里贴近心口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些逝去的弟兄们近一些 ) 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块: “阵亡将士的遗体,务必想办法收回来,就地安葬,找块平整的石头立块木牌,把名字和籍贯都记清楚了。咱不能让弟兄们死了连个念想都没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 “难啊。”萧毅苦笑一声,(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却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疲惫,像是瞬间又老了好几岁 ) “日军搜山搜得紧,白天太阳刚露头就牵着狼狗满山转,根本不敢动。 昨晚三营的弟兄不甘心,想趁着月亮没出来把赵营长抢回来,刚摸到据点外的铁丝网,就被巡逻队发现了,又折了两个年轻娃子。” 他顿了顿,(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痛心 ) “还有个事,医务处那边……绷带和消炎药全空了。轻伤的弟兄只能用烧过的草木灰敷着,那玩意儿蛰得疼,还不管用;重伤员……”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那未尽之语里的绝望。山神庙后殿的角落里,铺着些干草,躺着二十多个重伤员。 伤口发炎化脓,有的已经生了蛆,发出阵阵恶臭。夜里,那些压抑的呻吟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人心,时断时续,听得人整夜睡不着。(李家钰的脸色更沉了,他能想象到那些弟兄们承受的痛苦,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 有个十六岁的小兵,叫狗剩,是从四川达州逃难时被部队收留的。 前几天在洛河边阻击日军,他的腿被炮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总喊娘。 昨天李家钰去看他时,他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李家钰的衣角,(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却紧紧地攥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眼睛烧得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带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总司令,俺……俺还能回四川不?俺娘说等俺回去,就给俺做腊肉吃,俺还答应给隔壁小花带糖呢……”(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李家钰的耳朵里 )。 李家钰闭了闭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 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热。他推开庙门向外走,(手在门闩上用力一扳,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宣泄心里的压抑 ) 冷风瞬间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萧毅赶紧跟上,看着总司令的背影——不过半年光景,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似乎弯了些,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比去年冬天在晋南时又添了不少。 军装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衬衣,袖口处还沾着些干涸的泥点。(萧毅心里一阵发酸,总司令这半年来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可他从来没在弟兄们面前喊过一声苦 )。 营地四周,将士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休息。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有的还渗着血丝 )。 不少人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又红又肿,有的还流着血,只能光着脚在冰冷的泥地上踩,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伙夫老张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用一个豁口的铁锅煮着什么,飘出的气味寡淡得很,几乎闻不出粮食的味道。(他时不时地用木勺搅一搅锅里的糊糊,眉头紧锁,像是在发愁这锅东西该怎么分给弟兄们 )。 “总司令。”老张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大概是饿了太久没力气 ) 黝黑的脸上满是愧疚,(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李家钰 ) 手里握着的木勺柄都磨得发亮,“就剩这点红薯干和野菜了,还是前天从山涧那边挖的,有点苦。今天……怕是不够分了,得再掺点水才行。”(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弟兄们吃饱 )。 李家钰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手腕微微用力,锅盖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 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绿得发暗。 他拿起旁边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红薯干,(手指捏着,能感觉到它的坚硬 ) 这东西放了太久,早就失去了水分,他用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 粗粝的纤维剌得喉咙生疼,咽下去时像吞了把沙子。“附近村子都跑遍了?”(他看着老张,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和无奈 )。 “跑遍了,东西南北的山沟都找过了。”老张叹道,(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苦都叹出来 ) 声音里带着哭腔,“日军上个月过来抢了三次,能吃的早被搜刮光了。 有的村子连种子粮都被抢走了,老乡们跪在地上求,他们都不管。昨天去山那边的郭家村,村东头的王大爷说,他们自己都快断粮了,一家老小靠挖观音土填肚子,还是偷偷塞给俺这把红薯干,说……说川军弟兄是为咱打仗的,不能饿着,不能让鬼子看笑话。”(说到老乡,老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 说到老乡,李家钰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暖烘烘的,又酸酸的。(那些淳朴的老乡,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却还想着他们,这份情谊比山还重 ) 这一路南下,豫西的百姓过得比部队还苦。不少村子被日军烧成白地,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没烧尽的纺车和农具;幸存者躲进山洞,靠树皮草根活命,一个个面黄肌瘦,像风中的残烛。可即便这样,只要看到穿军装的,总会想尽办法塞个窝头、递件旧衣。 前几天在洛河边,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却紧紧地抱着布包 ) 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个烤焦的麦粒饼,硬得像砖块。 她塞到战士手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 自己却饿得直打晃,说:“娃子,吃……吃饱了好打鬼子,俺们等着你们把鬼子赶跑,好回家种地。”(声音微弱却坚定,眼里闪烁着对和平的期盼 )。 “不能再麻烦老乡了。”李家钰放下红薯干,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刚才的红薯干剌得更疼了 ) “传令下去,各营再派些人,分成小股往深山里走走,找找能吃的野果、草根、树皮,注意分辨,别吃错了中毒。让老兵带着新兵,别走太远,保持联络。”(他语气坚定,不能再让老乡因为他们而受苦了 )。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地敲在山路上,越来越近。侦查排长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疾驰而来,(马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 马嘴里吐着白沫,跑到庙门口时,他翻身下马,(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 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马脖子急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司令,日军调集了一个联队,带着迫击炮和重机枪,正往咱们这边搜山,前锋离这儿不到十里了!”(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是拼了命才跑回来报信 )。 众人脸色骤变,(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从头凉到脚 ) 空气瞬间凝固。一个联队的日军,少说有两千人,装备精良,而他们现在能战斗的,满打满算不过八百人,还个个饥肠辘辘。 弹药更是捉襟见肘——每人平均不到五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三十多颗,还是之前缴获的,引信都不太灵光。(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打,甚至可能是最后一仗了 )。 “撤!”李家钰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锐利如刀 ) “萧参谋长,你带主力先往熊耳山方向转移,走那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尽量避开大路,钻进密林里。 我带警卫营断后,掩护伤员和辎重。”(他快速地布置着任务,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 “总司令,您不能留下!”萧毅急了,(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李家钰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断后太危险了,日军火力猛,您是全军的主心骨,要留也该让我来!”(他眼睛瞪得通红,语气里带着恳求,甚至有些激动 )。 “服从命令!”李家钰的声音陡然严厉,(眉头一挑,眼神凌厉,带着军人的威严 ) 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主力不能再损了,伤员也得带走,他们都是咱的弟兄。 告诉弟兄们,咬牙挺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鬼子占了咱的地盘,不能让他们踏过这片山!” 他拍了拍萧毅的肩膀,(手掌重重地落在萧毅肩上,传递着力量和信任 ) 语气缓和了些,“把重伤员抬上简易担架,用树枝绑结实点,能带走一个是一个。我处理完这边就跟上来,放心。”(他看着萧毅,眼神里带着安抚,让他相信自己 )。 萧毅知道总司令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既着急又无奈 ) 转身去部署转移。 将士们虽然疲惫得快站不住,但听到命令,都挣扎着站起身,(有的战士扶着旁边的树干,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腿还在不停地打颤 ) 互相搀扶着,开始收拾仅有的家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几杆破旧的步枪,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 重伤员们咬着牙,(嘴唇咬得发白,有的甚至咬出了血 ) 不让自己哼出声,有几个用尽力气说:“别管俺了,给部队拖后腿……把俺留这儿,还能给弟兄们挡几颗子弹。”(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他们不想成为部队的累赘 )。 李家钰走过去,蹲在那个叫狗剩的小兵身边,(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 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手心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心里一阵揪紧 ) 小家伙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他轻声说:“咋能不管你?你娘还等着吃你带的糖呢。等咱们打跑了鬼子,我亲自送你回四川,让你娘给你做腊肉,管够。”(声音温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期盼 )。 小兵像是听到了,虚弱地笑了笑,(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李家钰的话 )。 很快,主力部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像水滴融入大海。李家钰带着警卫营的一百多人,埋伏在山口两侧的山坡上。 (他们迅速找到有利位置,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盖着树枝和杂草做掩护 ) 他们借着茂密的树丛作掩护,手里紧紧攥着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指关节都露了出来 ) 枪膛里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他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知道日军快到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开始冒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 风里似乎又传来了四川家乡的味道,那是春天稻田的清香,是晒场上谷子的醇厚,是母亲在灶台前做回锅肉时飘出的油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家乡的气息,这让他充满了力量 ) 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枪柄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滑。(手指在枪柄上擦了擦,让自己握得更稳 )。 “总司令,子弹不多了。”一个卫兵低声说,(他侧过头,看着李家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担忧 ) 他的步枪枪管上还缠着布条,用来防滑。(布条已经有些脏污,但还能看出是用心缠上去的 )。 李家钰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他们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眼神像山里的狼。(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芒 ) 他笑了笑,(嘴角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 )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弟兄们,咱川军出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但只要咱还有一口气,就得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好惹,中国的土地,他们抢不走!等会儿听我命令,打他个措手不及!”(语气激昂,充满了斗志,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 “杀!”警卫营的将士们低声呐喊,(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像闷雷在山谷里回荡 )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眼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远处,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山口,钢盔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步逼近,脚步声沉重地敲在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 阳光偶尔穿过云层,照在李家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一片不屈的光。 他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或许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和他的弟兄们,会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里,为身后的主力,为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多争取哪怕一刻钟的时间。 因为他们是川军,是守土卫国的军人。这片土地,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运动战 豫西的暮春,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山风穿掠过伏牛山的沟壑,卷着尚未褪尽的寒意,往人骨缝里钻,让刚卸下些许装备的士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破军装的领口又紧了紧。 夕阳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余晖懒洋洋地泼洒在连绵的峰峦上,给青灰色的山脊镀上一层暗红,那颜色浓得化不开,像极了战场上凝固多日的血痕,在暮色里泛着沉郁的光,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几分铁锈味。 36集团军司令部临时安扎在山坳里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断了半边头颅的神像披着厚厚的蛛网,积灰的脸上,一双空洞的眼窟窿直勾勾地对着庙门,望着那些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士兵,神像肩头还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仿佛已看了千年的沧桑,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家钰站在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树皮皲裂得像他掌心的纹路,指腹按上去,能摸到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刻着这些年走过的路。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译出的电报,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边角微微卷起,油墨字在潮气里晕开了一点,倒让“转移”二字更显扎眼。 重庆军委会的命令措辞倒是恳切,字里行间却像裹着钢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着第36集团军即刻由豫西向陕境转移,沿途相机掩护友军残部,至潼关与第一战区主力汇合”。 他指尖反复划过“转移”二字,指腹的厚茧蹭得粗糙的纸面簌簌发毛,心里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转移?在这片用弟兄们的血浸透的土地上,每一寸都埋着忠魂,这脚步怎就这么难抬? “总司令,各师都已清点完毕。”参谋长萧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他手里捧着个磨掉了漆的铁皮文件夹,边角都磕出了坑洼,露出里面的白铁皮,像是战士们磨破的袖口,里面的纸张却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齐了,透着一股军人的严谨。 “177师还剩一千二百余人,能扛枪的不到一千;178师……”萧毅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能战斗的不足八百,有不少是带伤的弟兄,轻伤的都想着跟着走,说少个人就少份力气。 弹药方面,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统共只剩两箱了,还是从牺牲的弟兄身上、炸开的碉堡里拼凑出来的,有几颗引信都锈了,得小心着用。” 李家钰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庙前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空地,空地上还留着昨夜篝火的灰烬,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落在远处山坳里升起的一缕炊烟上,那炊烟细细的,在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像是随时会断。 那是附近几个老乡偷偷送来的几担红薯,此刻正由炊事兵在石头垒的简易灶上焖着,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偶尔有火星子窜出来,又被风一吹就灭了。这些天,豫西的乡亲们把藏在炕洞、地窖里仅存的口粮都省下来给士兵,自己却嚼着难以下咽的树皮和观音土。 昨天路过一个村子,他看见个穿打满补丁棉袄的老汉,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棉絮,他佝偻着背,把怀里揣得温热的半块玉米饼硬是塞给一个伤兵, 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老树根盘虬,嘴里反复念叨着“娃子们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打鬼子,把这些畜生赶出去”。那声音里的颤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眼眶发烫。 “萧参谋长,”李家钰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山风吹干了喉咙,得费点劲才能把字挤出来,“让炊事兵多掺点水,熬成糊糊,稠稠的那种,能挂住勺子的程度。盛出来的时候,给附近村的老乡们也分点,尤其是那些带娃的人家,娃娃们正长身子骨。” 萧毅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知道这点红薯本就不够部队分,再匀给老乡,士兵们怕是只能喝稀汤了。但他没多说,随即重重点头:“是,总司令。” 他太清楚总司令的心思了。这半个月,部队在临汝、伊川一带打转,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像泥鳅一样在日军眼皮底下钻来钻去,袭扰他们的运输线, 炸毁过三次日军的汽车队,还端了两个小据点,算是咬掉了敌人几块肉。可代价呢?代价是178师的王团长,那个总爱说“四川娃子不怕死”的汉子,在掩护百姓转移时,被日军的掷弹筒炸断了腿,却抱着炸药包滚进了敌群, 一声巨响后,什么都没剩下,只找到他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笔帽上还刻着个“王”字; 还有些才十七八岁的川籍娃娃兵,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牺牲时怀里还揣着家信,信封上“娘收”两个字被血浸得模糊不清,信纸上的字迹也晕成了一片红。 山风卷着淡淡的炊烟飘过来,裹着红薯特有的甜香,在鼻尖萦绕,让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伤兵坐在庙墙根下,背靠着冰凉的砖石,砖缝里还嵌着些弹片的碎屑。他们用破布蘸着唾沫擦拭着步枪,那破布原是军装的袖子,被炮弹片划开了个大口子。 枪身的锈迹像长了根,怎么也擦不掉,就在夕阳的余光里泛着斑驳的光,像他们脸上的伤痕,一道叠着一道。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正给身边的战友讲老家的事,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仔细地扎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他说他婆娘在川北的山坡上种了好大一片油菜花,等打跑了鬼子,就带着弟兄们回去看看,那金灿灿的花海能把人都染黄了,风一吹,能香到心尖子上,到时候让婆娘做最拿手的腊肉炒油菜,管够。 旁边的士兵们听着,脸上都露出些微的笑意,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不知是风迷了眼,还是想起了自家的田埂。 “总司令,”萧毅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铁皮文件夹上敲了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日军的扫荡越来越频繁了,跟疯了似的。 昨天侦察机在栾川一带盘旋了三次,飞得很低,连机翼上的太阳旗都看得清,引擎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恐怕……他们已经察觉我们的动向了,这几天派出的巡逻队,回来的越来越少。” 李家钰终于缓缓转过身,夕阳的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刻得像刀劈斧凿一般深,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着故事。 他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东西,红绸布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线。 手指有些颤抖地一层层打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露出一块缺了角的银元。 这是他刚参军那年,母亲把他拉到一边,塞到他手心的,当时母亲的手比冰块还凉,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只说“带着它,就像娘在身边,要活着回来”。 这些年南征北战,银元被体温焐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却一直是他贴身的念想,每次摸到它,就像能听到母亲在村口唤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把银元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揣回贴胸的口袋,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银元的冰凉和自己心跳的温热,一冷一热,像是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通知各师,今夜三更准时出发。让177师殿后,多留几个观察员,隐蔽在高处,用望远镜盯着来路; 178师在前开路,派尖兵班探路,选几个眼神好、熟悉山地的四川娃,沿着熊耳山的背阴小道走,尽量避开大路和集镇,别惊动百姓,夜里走路轻着点,马蹄子都用布包上。” 萧毅刚要应声转身,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地由远及近,像砸在人心上的鼓点,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一个通信兵翻身下马,由于动作太急,马镫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那些尘土里还混着草屑和泥点,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手里举着份染了泥污的电报,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滴,砸在电报上,嘴里气喘吁吁地喊: “总司令!刚收到的急电,日军第35师团一部正从嵩县往卢氏方向移动,骑兵为主,速度快得很,距我部不足五十里了!电报是从侧翼的观察哨发来的,他们说已经能隐约听到马蹄声了!” 庙门口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都仿佛停了,只有远处的柴火还在“噼啪”地响,显得格外突兀。萧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从蜡黄变成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日军来得这么快?难道他们要……要在这里把我们围住?这周围都是山,要是被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豫西的山沟里。”李家钰接过电报,纸张被雨水洇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墨水里混着泥水,晕成了一团团黑块,却能一眼看清“合围”那两个刺眼的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命令各部队,提前一小时出发!让尖兵连带足信号弹,遇袭就发红色信号,各单位不必恋战,以突围为要,自行向陕县秦家坡汇合!告诉弟兄们,秦家坡见!少一个人,我都唯他们是问!” “是!”萧毅转身就要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却被李家钰一把叫住。 “等等,”李家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像山涧里的顽石,撞在崖壁上掷地有声,“告诉弟兄们,我们是川军!是从四川盆地里一路打出来的硬骨头!不是让人随便啃的软柿子!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把鬼子拖在豫西,拖得他们喘不过气! 转移不是逃跑,是为了保存火种,是为了将来能打回来——打回豫中,打回中原,把这些狗娘养的鬼子彻底赶出中国去!让他们知道,中国人的地方,轮不到他们撒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墙根下的伤兵们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李家钰,眼里的疲惫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那东西像火,烧得人浑身发热。 那个断了臂的士兵挣扎着用独臂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像是风中的芦苇,随即用那只完好的右臂敬了个不标准却无比郑重的军礼,肘部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嘶哑地喊:“誓死追随总司令!” “誓死追随!”庙前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有的拄着枪,枪托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有的互相搀扶着,伤重的人被同伴架着胳膊,声音虽然带着疲惫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像伏牛山里那些在石缝中倔强生长的野草,哪怕被狂风暴雨摧残,也照样要向上拔节,把根扎得更深。 夜色像墨汁一样渐渐浓了,从山坳的尽头一点点漫过来,把山峰、树木、庙宇都染成了黑色。山神庙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摇曳,映着李家钰坚毅的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铺开一张磨损严重的地图,地图的边角已经卷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上面用红笔圈着无数个地名,有些已经被炮火熏得发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手指沿着熊耳山的轮廓慢慢移动,指尖划过那些代表河流的蓝色线条,最终在秦家坡的位置重重一点,指甲几乎要戳破纸背。 那里是进入陕西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地势险要,他心里清楚,这一路,绝不会平静,怕是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不知道又有多少弟兄要埋骨他乡。 远处,日军的营地隐约传来几声炮响,沉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山峦,在山谷里荡起悠长的回音,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李家钰抬头望向星空,几颗疏星在厚厚的云缝里闪烁,忽明忽暗,像那些牺牲将士们未曾熄灭的眼睛,在夜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说“往前走,别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腰间的手枪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战利品,枪柄上还留着弹痕,是某次激战的见证。 “出发!” 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令下,36集团军的将士们背着简陋的行囊,行囊里大多是几块干粮和伤药,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老旧的步枪,有锯短了枪管的老套筒,还有些人手里握着的是大刀和梭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茫茫夜色中。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脚步声很轻,只有鞋底摩擦石子的“沙沙”声。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支疲惫却坚韧的队伍送行,又像是在低吟着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誓言——活着,打回去。 李家钰翻身上马,马是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却很稳健,他最后看了一眼豫西的群山,那些熟悉的峰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沉睡的巨人。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声“哒哒”地融入无边的夜色,朝着未知的前路,坚定地奔去,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山神庙,身前是沉沉的黑夜和无数的可能。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秦家坡的枪声 5月21日的清晨,薄雾像一匹被打湿的素绸,沉甸甸地压在豫西伏牛山脉余脉的秦家坡上空,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浸满了水汽。 这片山林本就以险峻闻名,秦家坡更是其中的险地——东西走向的狭长土坡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北侧是斧劈般的断崖,南侧坡地斜度约有四十度,半人高的酸枣丛与歪脖子灌木交错丛生,枝桠间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朦胧中泛着冷光。 潮湿的泥土气息里混着些微腐叶的腥甜,第36集团军的队伍便在这样的晨霭中挪动,像一条被雨水浸透了的长龙,每一寸鳞甲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连续多日的转移早已榨干了将士们的力气,不少人脚底板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再磨破,每一次抬脚落地,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钻动,疼得人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队伍里听不到一句抱怨,只有沉重的呼吸与脚步落在泥土上的闷响——总司令李家钰就在队伍中间,他那匹叫“踏雪”的老马,蹄子裹着厚布,踏在地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噗、噗”声,像一记记无声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撑着每个人几近散架的筋骨。 “过了秦家坡,再翻两道梁,就能到黄河渡口了。”参谋官萧毅勒住马缰,马首与李家钰的“踏雪”平齐,他压低声音说道,眼角眉梢的肌肉微微上扬,藏着一丝快要按捺不住的轻松,连握着缰绳的手指都不自觉地轻颤了两下。 这些日子,他们像捉迷藏般避开了日军三次大规模搜捕,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再往前挪几步,就能与对岸的友军汇合,好歹能喘口气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到了渡口要先喝上一碗热汤,把这身酸乏的骨头泡在热水里松快松快。 李家钰微微颔首,眼角的皱纹因这动作深了几分,目光像一张网,轻轻扫过身边的将士。 这些大多来自川蜀的子弟兵,脸上的风霜比山间的晨雾还要浓,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草绿色,补丁摞着补丁,像是打了场败仗的布块,有的胳膊上、腿上还裹着渗血的绷带,暗红的血渍晕染开来,像极了蜀地山间三月怒放的映山红。 可他们眼里的光,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从未被疲惫与伤痛浇灭。 李家钰抬手理了理被晨露打湿的衣襟,指尖触到领口那枚略显陈旧的将星,冰凉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沉甸甸的。 ——从山西平陆接到驰援豫中的命令至今,部队减员已近三分之二,多少弟兄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化作了山间的一抔土,一缕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上心头的酸涩强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传令下去,过秦家坡时务必警惕。”李家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岩般的坚硬,不容置疑,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枪套,“让尖兵连提前十分钟出发,仔细探查两侧坡地,草窠里、石头后都别放过,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他知道这“口袋地形”的厉害,中间那条被踩踏得发亮的土路,就是口袋的系带,一旦两侧坡地出现敌人,整个队伍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尖兵连的战士们端着步枪,猫着腰像狸猫似的往前挪,刺刀拨开茂密的枝叶,“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班长王二柱眯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片晃动的叶子,每一块突兀的石头——昨天夜里他就没睡好,总觉得这秦家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伸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匍匐着爬到一丛酸枣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坡顶,那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些,隐约能看到几块黑黢黢的岩石,像蛰伏的野兽。 “报告!前方五百米内无异常!”尖兵连长通过对讲机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微电流的滋滋声,让司令部周围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些。 有人趁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有人往嘴里塞了口干硬的饼子,用力地咀嚼着,试图用食物驱散疲惫;萧毅甚至抬手松了松领口的风纪扣,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小半。 大部队开始进入秦家坡。李家钰骑着“踏雪”,走在队伍中段,身边围着司令部的参谋人员,还有一个加强排的卫队护着。 晨雾像是被太阳悄悄收走了,渐渐淡去,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钻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斑驳的光影,像打碎了的铜镜。 就在这时,一阵风贴着地皮刮过,带来了“窸窸窣窣”的草木摩擦声——那声音不对劲,不是风刮过枝叶的自然轻响,倒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快速移动,裤腿扫过草叶的动静,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细微“叮”声。 “停下!”李家钰猛地勒住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踏雪”的前蹄猛地顿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瞬间穿透了队伍的嘈杂,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南侧的坡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乎就在同时,三声尖锐的枪响“砰砰砰”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那是尖兵连的示警信号,可这信号刚起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只剩下山间空气里骤然凝固的紧张。 王二柱刚才还在心里念叨着“平安过坡”,此刻只觉得胸口一热,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胸贯穿,他低头看着胸前炸开的血花,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缓缓向前扑倒,脸埋进带着露水的草丛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有埋伏”。 “敌袭!” “在坡上!” 惊呼声还没在耳边炸开,两侧的坡地突然像炸开了的马蜂窝,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南侧坡地的酸枣丛后,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着火舌,日军的“三八大盖”与仿造的“中正式”交错射击,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像暴雨般泼洒下来。 打在地上“噗”地溅起一团尘土,打在岩石上“叮”地迸出一串火星,打在树干上“簌簌”落下几片碎叶。 几名走在最前面的战士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猛地一震,发出几声沉闷的哼唧,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身下的泥土慢慢晕开,与晨露混在一起,汇成细小的血溪。 “是日军便衣队!”萧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李家钰,同时嘶吼着,“快找掩护!” 他的余光瞥见南侧坡顶有面被风吹起的太阳旗一角,那刺目的红白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这些狗东西,竟穿着百姓的灰布褂子,连武器都用缴获的,就是为了麻痹尖兵! 李家钰被卫队的几名战士死死按在马下,滚烫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着一股灼人的气浪,“噗”地打在“踏雪”的侧腹。 老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人立起来,前蹄在空中胡乱蹬踏,将李家钰狠狠地甩落在地。 他的手肘磕在一块石头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他顾不上揉,借着翻滚的力道躲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后,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南侧坡地的火力最猛,至少有三个机枪点,分别卡在坡中、坡顶和东侧拐角,形成交叉火力,北侧断崖下也隐约有枪声传来,显然是被包抄了。 “散开!抢占两侧矮坎!”李家钰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右手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左手直指左侧一处隆起的土坡,大声喊道,“卫队跟我来!掩护司令部转移!” 他知道现在必须抢占地形,否则只能被动挨打,那处土坡高约两米,正好能挡住南侧射来的子弹。 卫队战士们像离弦的箭般散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们迅速依托路边的岩石、土坎,甚至是倒下的战友尸体,构筑起临时防线。 步枪的“砰砰”声、机枪的“哒哒”声交叉着响起,子弹像愤怒的黄蜂,朝着坡上的日军飞去。 日军显然是早有预谋,不仅稳稳占据了两侧的高地,火力配置更是刁钻得狠——轻重机枪像两把剪刀,死死封锁了土路的东西两端,掷弹筒的炮弹“咻咻”地飞来,不断落在队伍中间,“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将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切割成好几段,每一段都像困在网里的鱼,只能徒劳地挣扎。 “总司令,日军至少有一个中队!”一名卫队长匍匐着爬到李家钰身边,他的脸上溅着几滴暗红的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声音里带着急喘,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们穿着老百姓的灰布褂子,手里拿着的竟是我们的中正式步枪,刚才尖兵连肯定是被他们骗了!”他的左手被弹片划伤,血正顺着指缝往外流,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坡上的火力点。 李家钰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日军便衣队最是狡猾,他们惯会穿着百姓的衣服,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一旦发动袭击,便像饿狼般凶狠,不给人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抬头望去,只见坡上的灌木丛中,枪口的火光像鬼火似的一闪一闪,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人群打。 几名年轻的战士不甘心被困住,抱着步枪试图冲出去,可刚跑出没几步,身上便“噗噗”冒出几个血洞,摇晃着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一个圆脸的四川兵,昨天还跟战友念叨着家里的婆娘快生了,此刻身体蜷缩着,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胸前那封还没寄出的家信。 “掷弹筒!给我打掉右侧的机枪点!”李家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挺歪把子机枪太碍事了,已经有十几个弟兄倒在它的枪口下。 两名炮手动作麻利,迅速将掷弹筒架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眼睛盯着坡上闪烁的火光,调整角度,炮长张奎紧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发烫的炮筒上,“滋”地一声化作白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发射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咻——”炮弹拖着尖啸飞向坡上,“轰!”一声巨响,炮弹在坡上炸开,泥土和断枝碎叶飞溅起来,暂时压制了那边的火力。 可另一侧的日军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补上了火力,“哒哒哒”的机枪声再次密集起来,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川军将士们手里的武器大多老旧,有的步枪甚至打几发子弹就会卡壳,可他们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死死地与日军周旋。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被流弹击中了肩膀,鲜血“咕嘟咕嘟”地从伤口涌出来,很快浸透了军装,他咬着牙,左手扯过身边的绷带,胡乱往肩膀上一缠,右手依旧死死抱着机枪,手指扣着扳机,“哒哒哒”地朝着坡上扫射。 他的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到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膛,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滑落在机枪旁,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坡上,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扳机,仿佛还在等待着下一次射击的命令。 “总司令,我们被包围了!得突围出去!”萧毅的声音里带着焦灼,他的左臂被一颗流弹擦伤,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撕下衣角紧紧裹住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耽搁, “让卫队护送您从左侧缺口冲出去,我带剩下的人殿后!”他看到东侧土坡有处凹陷,那里的火力相对薄弱,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李家钰断然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弟兄们!”他抬手举枪,瞄准一个从坡上冲下来的日军,那家伙正举着刺刀嗷嗷叫着,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 “砰”的一声,那名日军应声倒地,李家钰的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沉痛。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心一点点往下沉——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到一半,弹药也快打光了,不少战士手里没了子弹,便举起刺刀,或者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坡上的敌人嘶吼着反击,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线。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抱着一颗手榴弹,朝着爬近的日军挪去,嘴里还哼着川剧的调子,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炸起的尘土里混着暗红的血肉。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像毒蛇般猛地飞来,正中李家钰的额头!他只觉得眼前瞬间一黑,像是有无数只萤火虫在眼前乱飞,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太阳穴像是被重锤砸中,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总司令!”萧毅目眦欲裂,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疯了似的扑过来,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家钰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死死握着手里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间渗出的血与枪柄上的纹路混在一起, 他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坡上那些狰狞的敌人,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别管我……打……”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送他出征的乡亲,闪过那些牺牲的弟兄,他们的脸一个个在眼前掠过,清晰又模糊。 话音还没落地,又一颗子弹“噗”地穿透了他的腹部。剧痛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他的内脏,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卫队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他抱住,可还没等他站稳,一串子弹便紧随而来,“噗噗噗”地击中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他抱着李家钰,两人一起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李家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渐渐模糊。 他仿佛听到了川江号子,那雄浑有力的调子在耳边回荡,看到了老家院坝里晒着的谷子,金黄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看到了出发时乡亲们塞给他的那袋炒花生,带着泥土的清香,还有那些牺牲的弟兄,他们笑着朝他招手,喊着“总司令,回家了”。他想回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或许是想抓住那些远去的身影,或许是想抓住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指尖最后的触感,是身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滚烫得像乡亲们的心跳,像川蜀大地永不熄灭的火种。 枪声还在继续,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壮的挽歌,在秦家坡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阳光渐渐升高,变得炽烈起来,照亮了地上蜿蜒的血迹,也照亮了那些倒在血泊中、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的身影——有的还举着枪,食指紧扣扳机; 有的还握着刺刀,刀尖指向坡顶;有的身体向前倾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南侧坡地的酸枣丛被炮火炸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那抹红,比蜀地的映山红还要浓烈,还要滚烫。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魂归故国 秦家坡的枪声终于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野兽,呜咽着沉了下去。1944年5月21日的清晨,这片位于河南陕县的狭长谷地刚从晨雾中显露出轮廓,便被惨烈的厮杀彻底撕裂— —根据《第三十六集团军李家钰部抗战纪实》记载,当日凌晨,奉令在豫西掩护友军撤退的第三十六集团军总部及直属部队,行至秦家坡时突遭日军第110师团便衣队伏击,一场力量悬殊的血战就此爆发。 方才还撕裂山谷的密集轰鸣,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冷得像冰碴子的枪响,在狭长的谷地里打着旋儿,而后被晨雾一口口吞掉。 硝烟还没散尽,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与草叶上的露珠、翻卷的尘土缠在一起,凝成一种呛得人喉咙发紧的沉重。 两侧坡地的灌木丛里,日军便衣队的灰黄色身影像鬼魅般游移。他们大多穿着缴获的中国军队服装,却掩不住动作里的凶悍——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侦察兵,正是凭借伪装渗透,才精准锁定了集团军总部的行踪。 据被俘日军供词记载,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或格杀最高指挥官”。此刻,他们猫着腰,枪托紧抵着肩窝,眼神里淬着警惕与残忍,一点点梳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偶尔响起的冷枪,短促而突兀,像是在给那些尚未咽气的中国士兵补上最后一刀,那声音落在幸存者耳中,比炮轰更让人脊背发凉。 萧毅靠在一块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岩石后,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可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躯体的疼痛早已被心口的巨石压得没了踪迹。刚才那阵泼雨般的扫射里,是两名卫兵像两座山一样扑过来,死死将他按在土坎下——他是总司令李家钰的副官,此刻脑子里还清晰地映着半小时前的场景: 李家钰骑着那匹跟随多年的枣红马,在队伍前勒住缰绳,对身边的参谋们说:“友军都在撤退,我们断后,让他们先走,这是军人的本分。” 话音未落,坡上的枪声便炸了开来。滚烫的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带起的泥土溅了他满脸。如今,那两名卫兵就倒在不远处,身体早已冰冷。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前方——李家钰总司令就倒在那片逐渐凝固的血泊里。 根据当时在场幸存者回忆,李家钰在遇袭后并未立刻倒下,而是指挥卫兵反击,直到腹部中弹才从马背上跌落。 此刻,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笔挺的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被血黏住的,还是临终前挣扎过的痕迹。额角的伤口还在缓缓淌着血,顺着脸颊的沟壑蜿蜒,在下巴处凝成小小的血珠,却再也落不下去了。 更触目惊心的是腹部的弹孔,暗红的血渍在军装上晕开一大片,像一朵在生命尽头骤然绽放的绝望之花。 这位时年52岁的川军将领,从1937年率部出川抗日以来,转战山西、河南,历经长治保卫战、中条山会战等大小战役数十次,身上的伤疤早已是最好的勋章,却终究没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伏击。 “总司令……”萧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了整夜,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碴子。他想爬过去,哪怕只是替总司令合上眼睛,可双腿像灌满了铅,膝盖以下早已麻木。 稍一挪动,坡下就传来日军皮靴踩过枯枝败叶的“咔嚓”声,那声音一步一响,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起出发前,李家钰特意让人给四川老家捎了封信,信里说“待倭寇肃清,即归乡扫坟”,字里行间满是对故土的眷恋。 一名日军便衣队员端着枪,枪管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踢开脚边散落的枝叶和弹壳,目光在李家钰身上停留了片刻——或许是认出了那身中将制服,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根据战后档案记载,日军在确认李家钰身份后,曾试图割取其随身物品作为“战功凭证”。 此刻,他一步步走了过来,萧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那里空空如也,枪身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被挤到了哪里,或许早已随着卫兵的遗体滚下了坡。 他眼睁睁看着那名日军蹲下身,用刺刀的侧面拨了拨李家钰的肩膀。那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划过总司令的衣角,带起一丝尘土。 萧毅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泥土里,泥土里混着的碎石硌得掌心生疼,可他浑然不觉,只觉得那刺刀像是划在自己的心上,每一寸都在滴血。 万幸的是,那日军似乎确认了目标已死,又在总司令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后来才知里面嵌着家人照片),便不再多停留,只是啐了一口,转身朝着另一侧的灌木丛走去,皮靴声渐渐远去。 日军的搜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他们像秃鹫一样掠过战场,带走了战死士兵身上的枪支弹药,甚至粗暴地剥走了一些相对完整的军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据《豫西会战史》记载,这些被剥走的军装后来常被日军用于伪装,给后续友军造成了不小困扰。 留下的,是满地的狼藉:折断的枪支、散落的弹壳、被踩烂的军帽,还有战士们扭曲的遗体,以及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当最后一个日军的身影消失在坡地尽头的晨雾里,秦家坡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酸枣丛的呜咽声,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此战,第三十六集团军总部直属队伤亡惨重,除李家钰外,少将参谋处长张仲雷、少将副官长周鼎铭等多名军官亦壮烈殉国。 萧毅再也忍不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吼一声,疯了一样爬向李家钰。 地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渗出血来,与泥土混在一起,可他全然不顾。 他跪在血泊里,膝盖陷进柔软的泥土与血污中,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先触到的是总司令冰冷的军装,那布料上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探向李家钰的颈动脉——那里早已没有了跳动,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他又摸了摸总司令的脸颊,皮肤下的温度早已散去,只剩下与岩石一般的寒凉。 “总司令……您醒醒啊……”萧毅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猛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泪珠落在李家钰的胸前,砸在那片暗红的血渍上,瞬间便被吸收了,“我们说好要回四川的啊……您说打完鬼子,要带弟兄们喝蒲江的米酒,看家乡的油菜花……您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他想起去年冬日,部队在河南渑池休整,李家钰望着西南方向,给他们讲起蒲江的春天:“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阳光。”那时的总司令,眼里有光。 周围散落着卫队战士的遗体,他们大多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趴在地上,手指还扣着扳机,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复仇的子弹; 有的半跪着,胸口对着坡下,显然是在冲锋时被击中;有的手里还紧握着步枪,枪托抵在地上,身体却早已僵硬; 那个总是笑着给大家讲家乡趣事的卫队长,就倒在离总司令不远的地方,他后背满是弹孔,鲜血浸透了军装,像开了一片惨烈的红菊,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平静—— 萧毅记得,刚才扫射最密集的时候,是卫队长嘶吼着“护着总司令”,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前面。这些来自四川的子弟兵,跟着李家钰出川七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记得临行时“失地不复,誓不回川”的誓言。 萧毅强忍着悲痛,用袖子抹了把脸,将眼泪和尘土一起擦去。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几个同样幸存的士兵喊道:“弟兄们,都过来!” 那几名士兵互相搀扶着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难以言说的悲恸,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他们中有总司令的马夫,怀里还抱着那匹枣红马的缰绳——马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流弹击中,倒在了不远处;还有通信兵,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尚未发出的电报,纸页已被血污浸透。 他们用刺刀和石块在附近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挖了几个浅坑。泥土很坚硬,混杂着碎石和草根,刺刀挖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们便用石块砸,用手刨,指尖磨破了,渗出血来,混着泥土粘在手上,像戴了一副血手套。 挖好坑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李家钰的遗体抬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名士兵解下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军毯,轻轻盖在总司令身上,军毯上还留着他体温的余温。 当军毯盖住总司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时,所有幸存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弟兄们,”萧毅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总司令走了,但他的骨头不能留在这荒坡上。 四川的山在等他,蒲江的水在等他,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送回故土!” 根据《李家钰将军殉国记》记载,当时幸存的十余名官兵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在夜色掩护下将将军遗体暂时掩埋,为防日军发现,甚至不敢立碑,只在附近树上做了隐秘记号。 他们将李家钰的遗体暂时安葬在那处山坳里,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又在旁边的酸枣树上刻了一个隐秘的记号——那是李家钰家乡常见的一种图腾,形似一朵绽放的油菜花,只有川军的弟兄才认得。 然后,萧毅带着剩下的人,趁着夜色,沿着黄河岸边艰难地向西转移。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崎岖的山林里穿行,饿了就挖野菜充饥,野菜带着苦涩的味道,难以下咽,他们就就着山泉水硬吞下去; 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泉水,泉水冰得刺骨,灌下去让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好几次,他们在林间穿行时,远远望见日军巡逻队的火把,只能立刻趴在厚厚的落叶里,屏住呼吸,听着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头顶经过,直到火把的光消失在夜色里,才敢慢慢爬起来,继续赶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一次,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连日奔波体力不支,差点掉进山沟,是萧毅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两人在陡坡上挂了许久,才被其他弟兄拉上来,手心都磨出了血。 他们随身携带的,除了李家钰的怀表和半张作战计划残纸,还有将军生前常用的一支钢笔——那是他在山西抗战时,当地百姓送的,他总说“笔能记史,亦能明志”。 半个月后,萧毅终于带着李家钰牺牲的消息和部分遗物,辗转抵达了重庆。 当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军装,满身尘土与血污,踉跄着走进军委会的会场,将这个消息报告出来时,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震惊与悲痛。 据当时在场的将领回忆,蒋介石听闻消息后沉默良久,连说“可惜了,可惜了”,并当即指示“厚葬李家钰将军,优抚其家属”。 几位与李家钰共事过的将领,眼圈瞬间就红了,有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他们都记得,这位川军将领性格耿直,作战勇猛,在敌后作战时多次拒绝友军“一起撤退”的提议,坚持“我部断后,以护全局”。 国民政府很快下达命令,追赠李家钰为陆军上将,并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灵堂设在重庆的一处会馆里,正中悬挂着李家钰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着勋章,眼神坚毅如磐石,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仿佛只是去赴一场短暂的远行。灵堂两侧摆满了花圈,白色的挽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上面写着“忠魂不泯,浩气长存”等字样。 前来吊唁的人们络绎不绝: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遗像前,深深鞠躬,泪水浑浊了双眼;有身着军装的将士,他们立正敬礼,军靴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里满是敬意与悲恸; 还有许多普通民众,他们带着自制的小白花,默默地放在灵前,低声啜泣着——当时的《中央日报》曾报道,重庆市民自发沿街送别,队伍绵延数里,足见将军威望。 消息传到李家钰的家乡四川蒲江时,整个县城都笼罩在悲痛之中。乡亲们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着送信的士兵哽咽着讲述将军牺牲的经过,许多人当场就哭出了声。 他们记得,1937年9月,李家钰率部出川抗日时,曾站在这棵老槐树下,对着前来送行的乡亲们说:“我李家钰生是四川人,死是华夏魂,不把鬼子赶出中国,绝不回来!” 当时,他亲手种下一棵桂花树,如今已亭亭如盖,只是再等不到主人归来赏桂了。 据蒲江地方志记载,将军殉国的消息传来后,当地百姓家家户户挂起白幡,祠堂里日夜香火不断,老人们摸着将军早年捐建学校时题写的“兴邦育人”匾额,一遍遍念叨“将军回家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新中国成立后,人们并没有忘记这位在抗日战争中英勇牺牲的爱国将领。 1984年,经民政部批准,李家钰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遗骸也被从秦家坡的山坳里迁出,重新安葬在蒲江县烈士陵园。 迁葬那天,许多当年川军老兵拄着拐杖赶来,对着棺木深深鞠躬,有人颤巍巍地喊着“总司令,我们接您回家了”,声音里满是跨越四十载的思念。 陵园里,苍松翠柏环绕,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李家钰的墓碑庄严肃穆,黑色的大理石上,清晰地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1892-1944),以及“抗日民族英雄”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墓碑前,常年摆放着鲜花,有淡雅的菊花,也有热烈的映山红,都是前来祭扫的人们献上的。每到清明,总会有许多人来到这里: 白发的老人带着孙辈,讲述将军的故事;身着校服的学生们,捧着亲手制作的小白花,在墓碑前鞠躬致敬;还有穿着军装的战士,他们整理好衣冠,向墓碑敬上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里满是传承的坚定。 秦家坡的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吹过那片土地。山谷里的酸枣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坡上的泥土早已不再是当年的血色,却依然记得1944年5月21日的清晨,记得那位名叫李家钰的将军,如何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是抗战中牺牲的军衔最高的川军将领之一,用生命践行了“川人从未负国”的誓言。他倒下的那一刻,目光或许望向了西南,望向了千里之外的四川蒲江,望向了家乡的米酒与油菜花。 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家国大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是融入血脉的担当。 他的精神,如同川蜀大地的山脉,巍峨不倒,永远铭刻在民族的记忆深处,提醒着每一个人:今日的安宁,是无数英雄用生命换来的,当永远铭记,代代相传。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蜀地秋风 民国二十八年的秋,来得比往年更急。像是被战火烧燎着的风,裹挟着塞北的寒意,一路翻山越岭,直扑这长江上游的雾都。 重庆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嘉陵江水汽的江风就卷着寒意,往人的骨缝里钻。 那冷不是北方干爽的冽,是浸了水的潮,黏在皮肤上,往骨髓里渗,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 街市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襟,棉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脚步匆匆得像是身后有看不见的追兵。 偶尔有人驻足,望着街角杂货铺门口那台漆皮剥落的老旧收音机——木头外壳裂了道弯月似的缝,用铜丝歪歪扭扭地缠着,里面正嘶哑地播报着华北战场的消息。 电流声“滋滋”地啃噬着每一个字,那些关于“失守”“撤退”的字眼,都像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卖报的孩童背着鼓鼓的帆布包,嘶哑地喊着“号外!号外!”,报纸上“日寇逼近长沙”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生疼,却鲜有人问津,只有风卷着散落的报纸边角,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川军总司令部那栋青砖小楼,更是被一层沉郁的焦灼包裹得密不透风。 墙头上的野草在秋风里瑟缩着,枯黄的叶尖卷成了筒,廊下的红灯笼蒙着层灰,有气无力地垂着,连流苏都懒得摆动。 西厢房的灯,从月初亮到月中,那盏带玻璃罩的马灯几乎没敢熄灭过。 灯芯烧得短了,勤务兵就趁着刘湘咳嗽的间隙,踮着脚添点煤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屋里的寂静。 灯光昏黄,将屋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糊着绵纸的窗上,像幅晃动的剪影画。 窗纸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时而俯身案头,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缓缓移动——那手指枯瘦,指节突出得像老树根,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划过“宜昌”“长沙”的标记时,指腹微微发颤,仿佛能透过纸背摸到那里的硝烟;时而猛地直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一声紧过一声,带着胸腔里的震颤,要把肺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隔着糊了两层的窗纸都能听得人心头发紧,廊下站岗的卫兵攥着枪,指节都泛白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枪上的刺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那是刘湘。 炭炉在墙角“噼啪”地燃着,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药罐底,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翻滚,泛着褐色的泡沫。 苦涩的艾草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旱烟味,在屋里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副将唐式遵站在案前,军靴跟并拢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在这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他手里攥着份刚拟好的调兵名单,宣纸边缘被指腹捻得起了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连带着纸上的墨迹都仿佛有些发皱。 他看着刘湘咳得背过身去,枯瘦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像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是愧疚,是担忧,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案上的白瓷茶杯里,茶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甫澄公,”唐式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尾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医生说您这肺病已经到了根上,肺叶上的窟窿……再这么熬下去……”他没说下去,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回了后面的话, “出川的事,有我们在,您放心歇着,弟兄们绝不会含糊。”他的目光落在刘湘那只搭在桌沿的手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色的血管在蜡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刘湘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余响,像是风从破洞里钻过。 他转过身,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咳得太急憋出来的,像是劣质的油彩抹在枯木上,看着格外刺眼。 他拿起案上的细棉手帕擦了擦嘴角,雪白的布面上,立刻洇开一点刺目的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触目惊心。 “歇着?”他哑着嗓子笑了笑,笑声里全是疲惫,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日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我刘湘要是能歇得住,怕是要被川中父老的唾沫淹死。”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每一声都带着撕扯般的疼。 刘湘扶着红木桌沿缓缓坐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白手帕,紧紧捂住嘴,喉间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剧烈的震动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在咳嗽声中变得更加蜡黄。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放下手帕,上面赫然印着几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没有看那血迹,只是疲惫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放下空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气一同吐出来。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现在日寇猖獗,”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已经逼近长沙。你们参谋处,”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位身着军装的参谋,“必须尽快拟出一套短而精的新兵训练计划。时间不等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前线部队一旦接敌,伤亡必定惨重。川中能调动的部队,必须尽快出川,奔赴战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川军将士,岂能苟安后方?告诉兄弟们,倭寇不灭,誓不还乡!”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回荡在略显沉闷的房间里。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边角卷了,用图钉钉在墙上,有些地方的纸已经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红蓝小旗,被烟头烫出好几个小洞。 他的手指在“长沙”两个字上重重一点,指腹几乎要戳破纸背,“你看,华北丢了,平津没了,华东陷了,南京……”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那两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人说不出话,“现在鬼子的枪口,正对着湘北。 长沙要是守不住,他们顺着长江往上冲,沿着粤汉铁路往西啃,不出三月,就能摸到四川的地界。 到那时候,成都的茶馆里,怕是听不到‘摆龙门阵’的声了;重庆的码头上,插的就不是青天白日旗,是那狗娘养的太阳旗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狠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式遵低下头,军帽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他怎么会不知道?川军的家底他最清楚:十万将士,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子弟,裤脚还沾着蜀地的泥,有的鞋帮上还沾着田埂上的草籽。 手里的枪,有的是光绪年间的“老套筒”,枪栓都锈得拉不动,得用脚踩着才能上膛,枪管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有的干脆就是大刀长矛,木柄上还留着家里农具的刻痕,有的甚至能看到“王记”“李记”的字样,那是自家铁匠铺打的记号; 还有些人背着土造的手榴弹,用麻线缠着,里面填的是黑火药,炸响了也只能听个响,弹体上还能看到手工凿刻的痕迹。 冬衣还没凑齐,很多人还穿着单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口; 粮草更是精打细算,米袋里掺着一半的红薯干,勉强够走一个月,走慢了,就得饿肚子,连炊具都凑不齐,好多人只带着个豁口的搪瓷缸。 “装备差,咱可以拼;粮草少,咱可以省。”刘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陡然提了些,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震得屋里的空气都晃了晃, “可要是这时候缩在四川,对得起袍哥人家‘保家卫国’的誓言吗?对得起全川父老凑的那些‘草鞋钱’吗?”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各地乡绅百姓捐的钱物清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张村捐布鞋五十双”“李乡绅捐大洋二十块”,“对得起那些把儿子、丈夫送来当兵的爹娘婆娘吗?”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一群川军士兵和家人的合影,背景是低矮的土坯房,照片边角已经卷起。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电报,叠得整整齐齐,纸角都磨得起毛了,边缘卷成了波浪,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委员长催了三次,电文里的话一次比一次重;湖南的薛岳将军也发了急电,说湘北的防线快顶不住了。 川军不出,谁出?难道让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去挡炮弹?去填战壕?”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震得桌上的砚台都动了动。 帐内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慌,那声音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他们跟着刘湘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他在四川境内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也见过他为了地盘和其他军阀红过眼、动过枪,那时他的脸上带着狠厉。 但此刻,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了地盘的算计,没有了权力的欲望,只有四个字:家国存亡。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决绝。 “传我令!”刘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在地图上,晕开一小团黑,像朵骤然绽放的墨花,“调集十万川军,分三路出川!第一路走川黔公路,昼夜兼程,驰援湘北新墙河防线; 第二路沿长江东下,策应武汉外围,牵制鬼子兵力; 第三路驻守川东万县一线,防备日军从鄂西迂回!告诉弟兄们,四川是咱的根,湖南是咱的门,门破了,根就保不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仗,不是为我刘湘打,是为咱四川的父老乡亲打,是为整个中国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胸口又开始起伏,却强撑着没有咳出声。 “是!”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像是把所有的畏惧都咽了下去,只剩下一腔热血。军靴砸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三日后,成都少城公园。 平日里遛鸟喝茶、摆龙门阵的地方,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假山旁的石桌上,还留着没收拾的盖碗茶,茶叶沉在碗底,茶水已经凉透。 十万川军将士在这里集结,青灰色的粗布军装在秋日下泛着冷光,布料薄得能看到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有些补丁的颜色和布料都不搭,显然是凑活缝上的。 他们站得笔直,哪怕脚下是坑洼的泥地,沾了不少黄泥巴,哪怕秋风刮得脸生疼,像被小刀子割,也没人动一下。 手里的武器各式各样:有老兵扛着用了十年的“汉阳造”,枪托被磨得发亮,刻着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杀敌的计数,每一道都藏着一个故事; 有年轻人握着崭新的大刀,刀鞘是自家的犁木做的,那是家里传下来的砍柴刀,被娘用磨刀石磨了三天,寒光闪闪,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还有个小个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怀里揣着杆土铳,铳口还缠着红布,那是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他爹说“拿着它,替爹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杀个鬼子”,他的手紧紧攥着铳身,指节发白。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铺着块褪色的红布,边角都磨破了。刘湘被两个卫兵架着胳膊,才勉强站稳,他的腿有些打晃,像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秋风掀起他的军装后摆,露出里面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白粗布衬衣,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歪歪扭扭,是婆娘一针一线缝的。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风中的残烛,卫兵赶紧扶紧,他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那目光很慢,像是要把每张脸都刻在心里,记在骨子里。 那些脸,他大多不认识,却又觉得格外亲近。 有满脸风霜的老兵,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战火的印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毅,嘴角叼着的旱烟袋“吧嗒”作响; 有十六七岁的娃娃兵,嘴唇还没长齐胡茬,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望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敬畏,还有点紧张得发怯,手紧紧抓着枪杆,指节都泛白了; 还有些脸上带着伤,那是之前剿匪留下的疤,横七竖八地爬在脸颊上,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像要把那些疤痕当成勋章,亮给所有人看。 “弟兄们!”刘湘的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人声和风声。 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刀片似的疼,可他没停,只是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被抓壮丁来的,心里可能还怨着,怨为啥偏偏是自己; 有人家里有老娘要养,炕头上的老娘还等着人端水喂药,说不定还惦记着灶上炖的那锅汤药; 有婆娘要疼,娃娃还没学会叫爹,舍不得走,临走时娃娃扯着衣角哭,心都快碎了。” 台下有人偷偷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眼角,大概是被说中了心事,那动作快得像怕人看见,蹭完还赶紧把手背在裤腿上擦了擦。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很快又停了,只剩下风卷着旗帜的“哗啦”声。 “可你们抬头看看!”刘湘猛地指向东边,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青筋在皮肤下鼓了起来, “鬼子在华北杀人,村屯烧得只剩断墙,焦黑的房梁像伸出的鬼爪; 在南京放火,江水都被染红了,飘着的浮尸能塞满整个河道!他们的刺刀,挑过白发苍苍的老人,挑过抱着奶瓶的娃娃,甚至挑过刚生下来还没睁眼的娃! 现在,他们要往湖南来,往四川来!要是让他们过了新墙河,过了洞庭湖,踩着咱的骨头进了四川,你们想想,家里的老娘怎么办?婆娘娃娃怎么办?咱祖祖辈辈种的地,盖的房,是不是都要被他们烧光抢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更凶,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身体几乎要弯成一张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卫兵赶紧递上水壶,他却挥手推开,温热的水洒在军装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像朵深色的花。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那袖子上沾着点点药渍,还有些说不清的污渍。 “我刘湘,这辈子打了不少内战,在四川地界上,争过地盘,抢过粮,对不起四川父老的地方,多了去了,夜里想起,常睡不着觉,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他望着台下,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泪还是光,“可今天,我要带你们出川,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抢功劳,是为了把鬼子挡在湖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刘湘身子骨不行了,这肺像个破风箱,”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又低了些,“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你们一起走!去打龟儿子的小鬼子。” 他猛地挺直腰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带着股决绝,像淬火的钢:“咱们就守在湘北,让鬼子知道咱川军的厉害,知道四川人不好惹; 死了,咱就埋在湘北,坟头朝着四川的方向,让魂魄能顺着长江,飘回咱的蜀地!川军的魂,不能窝在四川,要钉在抗日前线,钉在鬼子的棺材板上!” “死战!死战!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突然炸开,像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喷发,震得树梢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的帽檐上、枪托上,又被风卷走。 将士们举起手里的武器,枪托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像闷雷滚过大地; 大刀出鞘,“唰”的一声,寒光连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土铳被高高举起,红布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那声音里,有对鬼子的愤怒,有对家乡的牵挂,更有一股子豁出去的血性——四川人从来不怕事,更不怕死,尤其是为了护着自己的根。 誓师结束,队伍开始出发。 暮色四合,成都刘府庭院里,秋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刘湘一身戎装,腰间佩枪,身躯挺得笔直,眉宇间却掩不住疲惫,喉间不时涌上一阵沉闷的咳嗽。 数月来,川中街头巷尾,“抗日救亡”的呼声早已震天动地。府中往来的川中将领络绎不绝,议事之声不绝于耳,谈论的皆是前线战况、出兵方略。 刘母虽不识字,却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今日,他一身戎装、庄重而来,老人心中早已透亮——她的儿子,要带兵出川了。 她深知儿子身体孱弱,病痛缠身,可国难当头,她纵有万般不舍,也断不能开口阻拦。 刘湘缓步走到母亲面前。老人鬓发全白,脊背微驼,却腰杆硬朗,眼神里透着川人特有的坚韧与了然。 刘湘伸出微颤的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肩头,将脸埋进母亲温暖的衣襟,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 “娘,东洋鬼子在中华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儿今奉命,带天府子弟出川杀敌,不能朝夕侍奉。此去枪林弹雨,生死难料。母亲保重。” 说罢,他强行压下哽咽,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母亲深深一躬。军帽下,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决绝的光。 刘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娃子,为母虽不识字,却知家国大义。这几个月,外头的呼声、府里的议论,我都听着、看着。今日你这身装束,我便知你要远行。 你身子不好,为娘怎会不心疼?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为了天下人,这便是大孝。家里有你媳妇照料,我硬朗得很。去吧,和你媳妇说几句话。” 刘湘望着母亲眼中的坚定与慈爱,重重点头,转身走向廊下伫立的妻子。廊下灯火昏黄,妻子一身素衣,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目光里满是担忧,却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她与婆婆一样,早已从丈夫连日的奔波与议事中,窥知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刘湘走到她面前,抬手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湿意,却又缓缓放下,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家中老母,有劳你多费心了。前线战事凶险,我不知归期,若……若有不测,你莫要过于悲伤,好好照顾母亲,守好这个家。” 妻子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丝温暖。她哽咽着,只说出一句: “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娘,都在家等你。” 刘湘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一痛,却只能狠下心,轻轻推开她的手,沉声道:“去吧,照顾好娘。”说罢,他不再回头,大步迈出庭院,门外,川军将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等待着他们的将军,奔赴国难。 庭院风更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也吹起了这位带病出征的川军将领心中,那团不灭的报国之火。 卡车只有几十辆,都是从民间征集来的,车头冒着黑烟,像头头喘着粗气的老牛,车厢板上焊着粗铁条,拉着弹药和绑着绷带的伤员,伤员们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更多的人靠双脚走,队伍像条长长的灰龙,在土路上蜿蜒。 他们背着洗得发白的背包,里面裹着老娘连夜纳的布鞋,鞋底纳了千层底,针脚密得像鱼鳞,还垫着晒干的艾草,老娘说 “穿上它,走再远的路脚也不疼,还能祛湿气”,鞋里还塞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小纸条;裹着婆娘炒的盐巴,用纸包了三层外面又套了油纸,怕受潮,婆娘说“菜里放一点,就不觉得苦了”, 盐包旁边还掖着半块没吃完的锅巴,是临走时从灶膛里摸出来的,还带着点烟火气;还有人揣着一小袋家乡的泥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临走时从自家菜地里挖的,用红布包着,系在脖子上,贴在胸口,布面被体温焐得温热,说“就算死在外面,身上也带着四川的土,阎王爷也知道咱是四川来的兵”,红绳在粗布军装外若隐若现。 刘湘坐在一辆改装的救护车里,车是美国淘汰的旧车,车漆剥落得露出底下的铁皮,像块打了补丁的破布,车门关不严,风“呼呼”地往里灌,卷起他鬓角的白发。 车后座堆着药箱和地图,药箱里的玻璃药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前路的难。 车开得慢,跟在大部队后面,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他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他掀开窗帘一角,那窗帘布磨得起了毛,边缘还撕了个小口,目光顺着口子望出去,落在路边送行的人潮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枣木拐杖,拐杖头包着铁皮,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的响。 她颤巍巍地给经过的士兵塞煮鸡蛋,鸡蛋用粗布巾包着,还温乎着,是揣在怀里焐热的。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鸡蛋都差点从布巾里滑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娃啊,多杀几个鬼子,替俺儿子报仇——他去年在淞沪会战里没了,尸首俺都没见着”, 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泪就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布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往士兵手里塞,塞完一个又摸出一个,竹篮里的鸡蛋渐渐少了,露出底下垫着的稻草。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娃,站在老槐树下,娃还在吃奶,叼着奶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队伍,小手指着士兵们的枪,咿咿呀呀地哼着。 她却对着队伍里一个背着大刀的身影喊:“王大柱,你要是不把鬼子打跑,就别回来见俺!俺和娃等着你,可要是你当了孬种,俺就带着娃改嫁,让娃忘了你这个爹!” 喊完,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砸在娃的脸上,娃被凉意在脸上,咧开嘴要哭,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泪,猛地在娃脸上亲了一口,梗着脖子,挺得笔直,不让人看见她的软,可攥着娃衣角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还有群半大的娃,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最小的才刚会跑,扎着开裆裤,追着队伍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们手里举着用红布做的小旗子,旗子杆是自家砍的竹枝,还带着青皮,跟着大人喊“打倒小日本”,声音稚嫩却响亮,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 跑着跑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被石子绊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蹭破了皮,渗出血珠。她咧了咧嘴,没哭,小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光着一只脚丫接着追,另一只鞋子掉在路边的草丛里,红色的小布鞋在枯黄的草叶间格外显眼。 刘湘的眼睛湿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却摸到一手的滚烫,那热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出发前,家里的婆娘红着眼圈给他收拾行李,把药瓶一个个用软布包好,塞在箱子角落,包药瓶的布是她陪嫁时的花布,边角都磨白了。 她一边包一边说:“到了湖南,记得按时喝药,别硬撑,家里的事有俺呢,老娘俺会照顾好,她爱吃的南瓜粥,俺隔三差五就给她熬。” 他当时摸着她粗糙的手,那手上布满了裂口,是常年洗衣做饭磨的,说:“我这病,是老毛病了,可国难当头,撑不住也得撑。 你放心,等把鬼子打跑了,我就回来,陪你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你纳鞋底,听老娘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那时婆娘没说话,只是把一个绣着蜀葵的荷包塞给他,荷包里装着晒干的艾草,说能安神。 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成都的城墙越来越远,青砖黛瓦的影子渐渐模糊在雾气里。 熟悉的蜀地山川,青郁的竹林,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层叠的梯田,稻茬还留在地里,像一道道褐色的纹路,渐渐变成了陌生的丘陵,土是黄的,草是枯的,风里带着尘土的气息,不再有蜀地的湿润。 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数着前路的艰难,也像在丈量着从家乡到战场的距离,每一寸都浸着不舍与决绝。 这辆小小的救护车,载着一个带病的将军,载着他未竟的誓言,载着十万川军的希望,正往烽火连天的湘北去。 没人知道前路有多少炮弹在等着,那些黑黢黢的铁家伙会在什么时候落下,炸起冲天的泥土; 没人知道多少弟兄会倒在路边,再也看不到蜀地的春天,他们的草鞋会陷在异乡的泥里,再也踩不到自家的田埂; 更没人知道多少人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天,能再喝上一口家乡的盖碗茶,听一句熟悉的“摆龙门阵”。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一团火——那是蜀地的烽火,烧得旺旺的,能驱散秋夜的寒;是川人的血性,像陈年老酒,越酿越烈;是刻在骨子里的“川人从不负国”的誓言,比金石还硬。 这一战,为了家国,为了子孙,为了身后的四川,死不足惜。 风还在吹,吹着队伍的衣角,吹着远方的硝烟,也吹着川军将士心里那团不灭的火,一路向前,向着湘北,向着战场,向着民族存亡的关口,毅然走去。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首战打响 湘北的秋意总带着股浸骨的湿冷,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直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新墙河蜿蜒在阵地前,河水绿得发暗,像一条凝固的碧色绸缎,被风掀起的涟漪里,倒映着岸边连绵的战壕——那些临时挖就的工事沿着河岸铺开,深浅不一,壕壁上还沾着新鲜的冻土块,有些地方用断木和麻袋简单加固,远远望去,像一道匍匐在大地上的伤疤。 河对岸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此刻在秋风里疯狂抖索,雪白的苇穗被吹得漫天飞,有的粘在士兵们的破军帽上,有的落进浑浊的战壕水里,像极了将士们心头悬着的那层化不开的霜。 杨森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刚接防三日,铁锹与冻土碰撞的“咚咚”闷响就没断过。士兵们呵着白气,抡圆了膀子往下砸,带草的泥土被拍实在工事顶端,混着枯草成了最好的伪装。 汗水顺着黧黑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聚成水珠,砸进脚下的泥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王超奎站在战壕中段,正低头检查一处被雨水泡软的壕壁,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鬼天气,冻土白天化了冻,夜里再一冻,壕壁松得跟豆腐渣似的,真要是炮弹落下来,根本挡不住。 他伸手按了按壕壁,湿软的泥土立刻塌下一小块,(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对身边的通信兵吼道 )“去,让三连把那边的备用木料扛过来几根,这地方得重新夯实!” “营长,你看天上!”新兵狗剩的声音突然拔尖,带着哭腔,手里那杆比他岁数还大的“老套筒”抖得像筛糠。 王超奎猛地抬头,只见三架日军战机像秃鹫似的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几乎擦着远处的树梢低空掠过,机翼下那面刺眼的太阳旗在阴沉的天色里晃来晃去,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战壕顶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叮叮当当”响。 王超奎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方才加固工事时被一块突出来的碎石硌破了嘴,腥甜的味儿在舌尖弥漫。 他把枪托往战壕壁上重重一磕,铁锈蹭在掌心,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看个锤子!”他扯着嗓子吼,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战机,“它敢下来,老子这杆枪就给它开个窟窿当烟囱!”话虽硬气,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瞥向工事后那几门老旧的迫击炮。 炮管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斑驳的铁皮,炮身锈迹斑斑,像是随时会散架。他心里头跟揣着块冰似的,凉得发颤——全营就这几门炮,炮弹更是屈指可数,刚才点过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发,真要打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他比谁都清楚,这仗,怕是真要用肉身子去填了。 这是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的第三天。日军第六师团的炮群像是疯了,炮弹拖着尖锐的“咻咻”声从头顶掠过,砸在阵地前后,“轰隆”一声炸开。 泥土、断木、碎石混着硝烟腾空而起,又劈头盖脸砸下来,把阵地掀得像被翻耕过的土地。王超奎死死扒着战壕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炮弹的轰鸣翻腾,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里头拼命叫,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见身边的士兵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眯起眼,借着爆炸的火光观察对岸,日军的炮兵阵地隐蔽在芦苇荡后,炮口的火光如同鬼火般闪烁 ),心里清楚,这是日军惯用的火力压制,目的就是摧毁己方的工事和意志。 旁边的老兵赵大个子刚想探出头看看情况,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 王超奎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泥土。他下意识地缩回头,等烟尘稍散,转头一看,赵大个子已经软在了战壕里,半个身子被埋在土里,脑门上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血泡。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那是早上炊事班分的,此刻沾了泥土,糊在僵硬的手指间。 王超奎喉咙发紧,别过脸去——赵大个子是跟他从四川出来的,打了五年仗,昨天还说等打完这仗,就回家娶邻村的二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对着左右嘶吼 )“都给老子趴低了!别他妈当活靶子!” 炮火稍歇,日军的步兵开始往前推进。他们采取了散兵线战术,士兵间距保持在三五米,猫着腰,利用芦苇和地形掩护,一步步逼近。 王超奎(紧握着枪,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黄呢子军装,心里默数着距离 ):“五十米……四十米……”他知道,“老套筒”射程有限,精度又差,必须等鬼子再近些,才能发挥作用。 “打!给老子狠狠打!”待日军的步兵黑压压地冲到三十米内,王超奎嘶吼着蹦起来,手指猛地扣动扳机,“老套筒”发出沉闷的“砰砰”枪响。子弹呼啸着飞出去,不知道打没打中,他只知道不能停。 战士们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纷纷探身射击,枪栓拉动的“哗啦”声、枪响的“砰砰”声混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右侧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起,几名刚探身的川军士兵瞬间倒下。 王超奎(眼角余光一扫,只见芦苇丛中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喷吐着火舌 ),心里一沉:“是鬼子的火力点!”他对着不远处的爆破组喊道:“二娃子,带两个人,把那挺机枪给老子端了!” 二娃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闻言咬了咬牙,抓起两颗手榴弹,猫着腰,带着两个同伴沿着战壕快速移动。 他们利用战壕的拐角做掩护,一点点靠近日军机枪阵地。离着还有十来米时,二娃子(猛地站起身,拉燃手榴弹引线,朝着机枪阵地奋力扔了过去 ),紧接着又扔出第二颗,随后立刻缩回战壕。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机枪声戛然而止。二娃子刚想探头,一颗冷枪打来,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壕壁上。(他吓出一身冷汗,王超奎立刻喊道 )“有狙击手!趴下!” 王超奎顺着子弹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似乎有反光一闪。(他心里一凛,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 )。 他对身边的神枪手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是营里枪法最好的,用的是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老李(心领神会,慢慢挪动身体,将枪管架在一个断木上,瞄准镜对着那棵歪脖子树,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 片刻后,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反光消失了。老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王超奎比了个手势 ):“解决了,营长。” 阵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有的枪卡了壳,士兵就红着眼抡起枪托,朝着冲上来的日军狠狠砸下去,枪托撞在钢盔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有的刺刀没磨亮,就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刀刃在硝烟里闪着寒光,劈下去时带着风声。川军的枪法算不上准,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像一把钝刀,愣是把日军的冲锋势头压了下去。 一个日军伍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冲到王超奎面前。王超奎(侧身躲过对方的突刺,顺势一枪托砸在日军伍长的胳膊上 ),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胳膊应声而断。 日军伍长惨叫一声,王超奎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抽出腰间的大刀,顺势劈下,刀光闪过,日军伍长的脑袋滚落在地。 阵地前躺下了一片黄呢子军装,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鲜血顺着坡地往下流,汇成小小的溪流。 喘息的空档,王超奎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他眯着眼数了数身边能站起来的人头,二营三百多号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两百。 一个叫小石头的新兵,蜷缩在战壕角落里,胳膊被弹片划开了道大口子,肉都翻了出来,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把半边军装都浸透了,滴在地上“嗒嗒”响。 他蹲在那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可手里的枪却抱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营长,我……我不怕死,”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就是想俺娘做的泡菜了,酸溜溜的,配着糙米饭吃,香得很……” 王超奎走过去,蹲下身,撕下自己腿上的绑腿。他的动作有些重,因为胳膊被刚才的炮弹震得发麻。“忍着点。”他低声说,把绑腿紧紧缠在小石头的伤口上,用力一勒。 小石头疼得“嘶”了一声,咬着牙没再出声。王超奎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川音的沙哑:“等把鬼子赶过新墙河,老子给你批假,带你回四川。 到时候让你娘给咱做一坛子泡菜,就着白米饭,吃个痛快!”他顿了顿,抬起头,指了指河对岸那片隐约可见的日军阵地,“可现在不行。 这河要是守不住,鬼子过了江,别说你娘的泡菜坛子,咱四川人的家,全得让他们砸了、烧了!”他想起自己老家的院子,娘在院里种的那棵橘子树,这时候该挂满黄澄澄的果子了。 小石头咬着牙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把枪攥得更紧了,枪口对着河对岸,像是在瞄准什么。 没等喘匀气,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就来了。这次他们分了三路,呈扇形包抄过来,机枪“哒哒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战壕壁上,溅起一串串泥花,发出“噗噗”的声响。 王超奎喊了声“上刺刀”,率先跳出工事。刺刀“咔哒”一声卡进枪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的腿有些发软,是刚才被炮弹震的,但他没管,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 战士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嗷嗷叫着扑上去。白刃战最是惨烈。王超奎的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那鬼子瞪着眼,嘴里“嗬嗬”地冒血沫,临死前还拼尽全力往他胳膊上划了一刀。 剧痛传来,王超奎疼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枪,膝盖猛地一顶,把鬼子顶翻在地。他拔出刺刀,血顺着刀刃往下滴,溅在他的裤腿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转身时,他看见小石头被两个日军围住,一个日军的刺刀已经快刺到他胸前。小石头拼尽全力把刺刀捅进另一个鬼子的肚子,自己后背却挨了一下,他踉跄着倒下去,眼睛还望着西边,那是四川的方向。 王超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扑过去,一刀劈在那个日军的脖子上。 战斗中,川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时采用倒打战术。当一股日军突破前沿阵地,以为得手时,预先隐蔽在侧翼工事里的川军士兵突然开火,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名叫栓柱的士兵,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悄悄绕到日军身后,拉燃引线后猛地扔向敌群,爆炸声中,日军倒下一片。 血顺着新墙河的岸坡往下淌,把水边的芦苇都染成了暗红色,风一吹,带着浓重的腥气。直到黄昏,日军的冲锋才歇了。 阵地上静得可怕,只有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断树的呜咽。那些被炸毁的工事残骸歪歪扭扭地立着,断木上还挂着破烂的军装碎片。 王超奎靠在炸塌的工事上,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和血痂,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敌人的。他想抬手抹把脸,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摸出怀里揣着的半截烟,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他想点上,手抖得划不着火柴,划了好几次,火柴都断了,最后只能把烟塞进嘴里嚼着,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 (他望着眼前狼藉的阵地,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 远处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刘湘靠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听着参谋念战报。每听到一个伤亡数字,他的眉头就蹙得更紧些,指节轻轻敲着床头。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拿开时,雪白的帕子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他却像是没看见,随手把帕子丢在一边,指着地图上新墙河的位置,对站在旁边的杨森说:“告诉王超奎,那道河,就是川军的脊梁骨,不能弯,更不能断。”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弹药明天一早就能到,让弟兄们再撑一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四川的方向,“川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下来,把新墙河和两岸的阵地都裹了进去。河水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是日军那边的篝火。 枪声暂时歇了,可战壕里的士兵们都知道,这只是喘口气的功夫,明天太阳升起时,厮杀还会继续。 王超奎望着对岸日军营地的灯火,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出来,随手扔在泥里。 他低声对身边还能动弹的战士说:“都打起精神来。总司令在看着咱们,四川的父老乡亲也在看着咱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川军,不能丢人。”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也带着硝烟的味。可王超奎仿佛闻见了别的味道,那是蜀地的辣椒香,是娘在灶台前炒辣子时飘出的味,是家的味道,也是他们必须用命守护的味道。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枪身冰凉,却让他觉得踏实。(身边的士兵们默默地点头,有的用布擦拭着大刀,有的在给枪上油,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为了身后的家国,必须血战到底 )。 暮色渐浓时,炊事班的炊烟终于在阵地后方升起,那股混杂着猪油香与烟火气的味道,穿过弥漫的硝烟,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拽着士兵们紧绷的神经。 老张头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黧黑的脸上沾着烟灰,手里的铁铲把锅底刮得“哐当”响。灶上两口大铁锅冒着白汽,一口炖着土豆,切成滚刀块的洋芋吸足了肉汤,在沸水里翻涌,表皮起了皱,透出诱人的金黄; 另一口正炒着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卷成了灯盏窝,老张头猛地撒上一把郫县豆瓣,红油瞬间裹住肉片,再扔进几截青蒜苗,锅铲翻动间,辣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的土台上,几个炊事兵正飞快地分装食物。粗瓷大碗里先舀上一勺土豆炖肉,再扣上半块糙米锅巴,最后从瓦坛里夹出一筷子酸豇豆和泡青菜——酸豇豆切得细碎,泛着油亮的酱色,泡青菜带着水淋淋的脆劲,都是出发前从四川老家带来的,坛子口用红布扎着,现在解开时还带着蜀地的潮气。 送饭的担子刚到战壕边,士兵们就围了上来,动作却都轻手轻脚的,怕惊动了对岸的日军。 王超奎接过一碗,靠在壕壁上,先夹起一筷子酸豇豆塞进嘴里,酸脆的口感混着微微的辣,瞬间刺激得唾液直流,他“咕咚”咽了口唾沫,这才端起碗扒拉起来。 糙米锅巴浸了肉汤,软中带硬,土豆炖得粉烂,一抿就化在嘴里,回锅肉的油香裹着豆瓣的醇厚,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边的老李用刺刀插着块锅巴,另一只手捏着颗豆豉,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豆豉的咸香混着米香,让他眯起了眼:“老张头这手艺,比家里婆娘差不了多少。” 旁边的伤兵小石头也捧着碗,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慢慢往嘴里送,泡菜的酸劲让他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含糊地说:“要是有娘做的泡仔姜就好了……”王超奎听见了,往他碗里又拨了两块回锅肉:“等打完仗,让你娘给咱泡一坛子,管够。” 阵地后方的掩蔽部里,指挥部的饭也简单。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同样的回锅肉和土豆,只是多了一小碟泡藠头,白生生的藠头泡得透亮,泛着淡淡的酸。 刘湘坐在小马扎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坚持自己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回锅肉,慢慢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开始咳嗽,杨森赶紧递过水杯:“总司令,慢点吃。” 刘湘摆了摆手,喝了口温水,指着盆里的菜对身边的参谋说:“这回锅肉,得用四川的二刀肉,豆瓣要陈的才香。 当年在成都,街边馆子的回锅肉,配着白米饭,能吃三大碗。”他顿了顿,夹起根泡藠头,“现在条件差,能有口热乎的,就比饿着强。前线弟兄们能吃上这个,就有劲儿打仗。” 参谋刚想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哨兵的喝问声,随即又安静下来。刘湘放下筷子,望向新墙河的方向,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对岸的火光。 “告诉炊事班,明天多做点锅巴,让弟兄们揣在怀里,打起仗来能顶饿。”他拿起块泡藠头放进嘴里,酸劲让他眼角泛起些湿意,“都是四川出来的娃,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拼杀。” 战壕里,士兵们很快吃完了饭,把空碗摞在一起,又默默拿起了枪。嘴里还留着回锅肉的油香和泡菜的酸脆,那是家乡的味道,也是他们必须守住的念想。 老张头收拾碗筷时,往每个空碗里都塞了两颗豆豉:“揣着,饿了嚼一颗,顶事。”士兵们默默接过来,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点温暖的希望。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刘湘坐镇 指挥部设在一间被战火熏得发黑的民房里,土墙被炮弹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糊着的旧报纸边角卷曲,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 屋中央的八仙桌缺了条腿,用半截枪托垫着才勉强放平,桌面上摊着的地图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边缘被无数只手摩挲得发毛。 墙上更是并排挂着三张更大的作战地图,从湘北全域到新墙河沿线的局部布防,层层递进。 最醒目的那张上,红蓝铅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像无数条纠缠厮杀的蛇——代表我方的蓝色箭头大多短促而密集,死死钉在新墙河沿岸的村落与高地,笔锋里透着寸土不让的决绝; 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则粗重而凌厉,从岳阳方向一路向南,在傅家桥一带被蓝色箭头死死抵住,红与蓝的交汇点被反复涂改,铅笔的划痕深得几乎要将纸背戳穿。 墙角的电报机像只不知疲倦的甲虫,机身上的红蓝光束随着按键的起落有节奏地闪烁,红光映着发报员绷紧的侧脸,蓝光又将他指节发白的手照得泛青。 “滴滴答、答滴滴”的声响在屋里交织,像在急促地数着生死簿上的名字,与桌案上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参谋官们几乎是扑在电话机旁,听筒里传来的前线声音嘶哑破碎,夹杂着枪炮的轰鸣,他们一边吼着“再说一遍!傅家桥西侧是不是失守了?”一边飞快地在地图上标注,汗水顺着额角滴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个简易沙盘,用黄土和碎木片堆出山川河流的轮廓,几个参谋正围着沙盘低声争执。戴眼镜的参谋姓赵,镜片后的眼睛因焦虑而布满红丝,他攥着细竹竿的手青筋暴起 (心里清楚傅家桥侧翼空虚,再硬拼只会全军覆没,语气急得发颤 ):“日军增派的联队肯定会从侧翼包抄,必须让三九八团撤后两百米,依托第二道战壕布防!”旁边矮个的李参谋猛地拨开他的竹竿,军帽都被带得歪到一边(想起今早送来的阵亡名单里有同乡的名字,胸口像堵着石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强硬 ): “撤?现在撤就是把新墙河防线撕开个口子!王超奎营还在拼,我们凭什么让他们退?”两人的肩膀狠狠撞在一起,唾沫星子溅在沙盘上,震得几粒黄土簌簌滑落。 年纪稍长的王参谋赶紧拦在中间,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警卫连的行军速度,眉头拧成个疙瘩 ):“都别吵!让警卫连从侧翼穿插,既能支援傅家桥,又能防备日军包抄,这才是两全之策!” 煤油灯芯积着厚厚的灯花,火苗被穿堂而过的夜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将刘湘那张蜡黄如秋叶的脸映照得斑驳不定。 他刚熬过一阵剧烈的咳嗽,喉间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腥甜,额头上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在颧骨处聚成水珠,又重重砸在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褂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胸腔里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可他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心里清楚此刻自己不能露半分颓态 ) 副官捧着搪瓷缸子和油纸包好的药片快步上前,指节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可手腕刚要递到他面前,便被刘湘猛地一挥胳膊挡开——缸子边缘重重磕在桌角,溅出的温水在摊开的地图上晕开,将“傅家桥”三个字浸得模糊不清。 “杨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沙哑中裹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锁在墙上的地图上,眼白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眼前闪过出征时川民捧着布鞋送行的场景,那些期盼的眼神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 )。 新墙河的河道被红铅笔反复勾勒,像一道渗血的伤口蜿蜒在湘北的土地上,而傅家桥的位置更是被圈了又圈,红得发黑,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挤挨挨,是各团的布防坐标与伤亡数字,有些字迹被泪水或雨水泡得发涨,模糊得像是在无声地哭嚎。 “杨总司令半个钟头前刚发来电报,”参谋官的军靴在泥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得如标枪般笔直,肩膀却被话语里的沉重压得微微下沉,(手里的电报纸边角被捏得发皱,上面的伤亡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汇报时声音都在打颤 ) “日军下午从岳阳方向增派了一个联队,带着九二式步兵炮,专盯着王超奎营的傅家桥阵地打。三九八团现在……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了,弟兄们把刺刀都拼弯了,子弹打光了就捡石头砸,有的抱着鬼子滚进了战壕里……” 刘湘的手指在地图上傅家桥的位置狠狠划过,指腹磨过粗糙的纸页,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地名从纸上抠下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更清醒——傅家桥一丢,整个湘北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般崩塌,长沙城将无险可守 )他太清楚那片阵地的分量——那是新墙河防线的咽喉,就像人脖颈上的气管,一旦被撕开,日军的坦克便能顺着河谷长驱直入,后面的长沙城便成了没穿铠甲的靶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他攥着预备队调令的手在微微发颤,指尖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白,那些能调动的兵力早就像撒芝麻似的派上前线,此刻指挥部里除了通讯兵和几个护兵,再无一个能扛枪的兵。(心里像被油煎着,既恨自己手里无兵可调,又心疼前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 ) “给杨森发电。”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棉絮,每吸一下都灼得生疼,却还是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咳意涌上来时死死捂住嘴,生怕在下属面前失态,松开手时指缝里已沾了点暗红的血沫 ) “告诉王超奎,他要子弹,我让后勤把仓库底朝天翻一遍,哪怕是生锈的也给他送过去;他要粮食,我让炊事班把锅刮得比脸还干净,把最后一把米给他送去——他缺什么,我刘湘就是砸锅卖铁,把司令部的铜墨盒熔了,把我这杆老枪当了,也给他凑出来!但阵地,一寸也不能丢!”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枯瘦的手猛地拍在桌案上,(拍下去的瞬间胳膊一阵发麻,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把我身边的警卫连调过去,归他王超奎指挥,让他们带着我的枪去!” “总司令!”副官急得往前跨了半步,军帽都歪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想起昨夜总司令咳得蜷在椅子上,连喝口水都费劲,心里又急又怕 )“您这几天咳得直不起腰,夜里都睡不安稳,身边不能没有护卫啊!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川军弟兄们怎么办?四川的百姓怎么办?” “护卫?”刘湘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咳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吃力地扯动,(笑的时候胸口疼得更厉害,却笑得坦荡——比起前线弟兄的命,自己这条残躯算得了什么 )“我这条命,早就系在前线弟兄们的命上了。 他们在前面把肠子都流出来了,我在后面躲着?川军没有这样的总司令!”他猛地抬眼看向参谋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陡然迸出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刀,映着煤油灯的火苗, (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现在就发报,告诉所有川军将士:我刘湘就在这指挥部里,与他们共进退。谁敢往后退一步,先问过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红光蓝光交替闪烁,将发报员专注的神情切割得忽明忽暗。 电话铃声再次急促响起,参谋官抓起听筒的瞬间,沙盘旁的争执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只传递前线消息的听筒。 此时新墙河畔的夜浓得化不开,墨色的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日军阵地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天上划出惨白的光带,照亮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王超奎趴在战壕里,后背抵着冰冷的湿土,能闻到身边弟兄伤口溃烂的腥气,还有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右肩中了弹片,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他咬着牙没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日军阵地的方向 )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还在轰鸣,炮弹落在战壕前后,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有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被吓得浑身发抖,王超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起这娃出发前还跟娘哭鼻子,心里一阵发酸,语气却尽量沉稳 ):“别怕,跟着我,死不了。” 下一轮进攻开始了,日军像潮水般涌上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王超奎大吼一声“打!”,弟兄们手里的步枪、机枪一起开火,子弹嗖嗖地飞向敌群,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应声倒地。 可后面的日军还在往前涌,很快就冲到了战壕前。(王超奎抄起身边的步枪,枪托早已被磨得光滑,他瞄准一个戴钢盔的日军军官,扣动扳机——没响,子弹打光了 ) “拼刺刀!”他嘶吼着拔出刺刀,率先跳出掩体,与扑上来的日军撞在一起。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骨头被劈开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战壕里成了血肉磨坊。 一个日军端着刺刀刺向王超奎的腰,他猛地侧身躲开,刺刀擦着肋骨划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他反手一刺刀捅进对方的胸膛,那日军瞪大眼睛倒下去,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抹都没抹,又转身迎上另一个敌人,胳膊被对方的刺刀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湿透了袖子 )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有的被日军的刺刀刺穿了喉咙,有的抱着敌人滚进弹坑同归于尽,那个十六岁的新兵被三个日军围攻,他咬着牙捅倒一个,自己也被刺中了肚子,倒在地上时还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王超奎红着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拼尽全力挥舞着刺刀,可日军越来越多,他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心里闪过一丝绝望,难道傅家桥真的要守不住了?可想起出发时刘总司令的嘱托,想起四川老家的爹娘,他又咬紧了牙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士兵突然低喊:“营长,你看!”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颤音,手指着远处的公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超奎猛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公路上,一队穿着川军军装的士兵正跑步赶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得震天响,像擂起的战鼓。领头的军官举着枪,枪身在偶尔破开云层的月光下闪过一点冷光,格外醒目。 “是警卫连!是总司令身边的警卫连!”有人认了出来,声音瞬间拔高,战壕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像是干涸的土地突然渗进了清泉,弟兄们眼里一下子有了光。(王超奎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总司令没有忘了他们,川军没有忘了他们 ) 警卫连的连长冲到王超奎面前,军靴上还沾着泥和血,他“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胳膊上的伤口渗着血,把灰布袖子染得暗红(跑步时伤口被扯得生疼,可他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 “王营长,总司令令我连归你指挥!他说,川军的阵地,要用川军的骨头来填,填不满,就把他刘湘的骨头也加上!” 王超奎猛地站起身,膝盖在战壕壁上撞得生疼也没觉出,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滚落,在下巴上积成泥团,又重重砸在胸前。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残兵,那些弟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拄着枪挣扎着站了起来,眼里闪着决绝的光。 (心里的火又被点燃了,浑身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拼到底的狠劲 )他嘶吼道:“弟兄们听到了吗?总司令在看着我们!今天,咱们就是死,也要让鬼子知道,川军的阵地,是铜墙铁壁,是用命垒起来的,拆不掉!” “死战!死战!” 呐喊声像惊雷般刺破夜空,震得头顶的土块簌簌往下掉,传到了几十里外的指挥部。 刘湘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眉头却一直紧锁着,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声浪,那声音里的血性像团火,顺着空气钻进他的心里,熨帖着他每一寸疼痛的筋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很浅,却像冻土里钻出的嫩芽,带着倔强的生机——他就知道,那些川娃子不会让他失望 ) 副官端来熬好的药,药碗里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指挥部的每个角落,与电报机的金属味、地图的油墨味、参谋官们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成了这方小屋里独有的气息。 这一次,刘湘没有拒绝,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汁,那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路苦到心底,可心里却燃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暖烘烘的。(看着墙上的地图,红蓝箭头依旧纠缠,可他知道,傅家桥还在,川军的旗帜还在,这就够了 ) 战壕里的厮杀声陡然拔高,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王超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通红的眼睛里映着警卫连弟兄们冲锋的身影——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满地泥泞与尸体,像一道决堤的洪流撞进日军队列。 领头的警卫连连长左肩中了一枪,鲜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涌,却依旧嘶吼着挥舞指挥刀,刀刃劈开夜风,也劈开了日军的阵型。 “川军弟兄,跟我杀!”连长的吼声里裹着血沫,他一刀削掉一个日军的半边脑袋,滚烫的脑浆溅在胸前,却浑然不觉。身后的警卫连士兵个个红着眼,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牙齿咬,枪栓撞在钢盔上的脆响、骨头碎裂的闷响与嘶吼声绞成一团。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被日军按在地上,他腾出一只手摸到腰间的手榴弹,咬开保险栓就往对方怀里塞,轰然巨响后,泥土混着血肉溅起半人高,只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坑。 王超奎看得眼眶发烫,他拽过身边一个断了刺刀的士兵,把自己那把还沾着血的刺刀塞过去(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沙哑却带着劲 ):“拿着!跟我冲!”两人并肩跃出掩体,王超奎的军靴踩在日军的尸体上,滑腻的血让他一个趔趄,他顺势扑倒一个正要举枪的日军,肘部狠狠砸在对方咽喉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日军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日军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乱了阵脚,原本密集的队列出现了松动。 王超奎瞅准机会,挥手示意残存的三九八团士兵:“左路包抄!把狗日的赶到河滩去!”弟兄们像听到号角的狼,拖着伤腿瘸着脚,从战壕两侧迂回过去。 有个少了条胳膊的老兵,用牙齿咬着手榴弹弦,另一只手扒着战壕壁往前挪,爬到日军侧后方时,猛地拽断弦,将手榴弹掷了过去。 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的阵型彻底散了。探照灯扫过之处,能看到他们开始往后退,像退潮的海水般缩回了阵地。 王超奎拄着步枪站在战壕边缘,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个十六岁的新兵还保持着攥枪的姿势,眼睛圆睁着望向天空,王超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皮(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营长,日军退了!”一个士兵扶着断腿,脸上混着血和笑,声音都在发颤。王超奎抬头望向日军阵地,那里的枪声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在夜空中穿梭。 他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警卫连连长赶紧扶住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滴在地上,却咧开嘴笑 ):“王营长,守住了!咱们守住傅家桥了!” 王超奎望着身后的战壕,到处是弹坑与尸体,断枪、碎钢盔和炸烂的军装散落得到处都是,新墙河的河水在夜色里泛着暗红,那是弟兄们的血。 他忽然挺直腰板,对着指挥部的方向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右手还在滴血,却举得笔直,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砸在满是血污的军装上 ):“总司令,我们没丢阵地!” 几十里外的指挥部里,电报机的滴答声渐渐缓了下来,红光蓝光不再急促闪烁,像终于喘了口气。 那个戴眼镜的赵参谋正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傅家桥的位置画了个稳固的蓝圈,笔尖划过纸面时,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听到前线传来“日军撤退”的消息,他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现在握着笔,指腹全是汗 )。 李参谋瘫坐在地上,摘下军帽抹了把脸,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刚才争执时的火气全没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想起同乡的名字,心里默默念着“保住了,总算没白死”)。 刘湘还靠在椅子上,手里的药碗早已凉透,苦涩的药味却仿佛钻进了骨头里。他听到参谋们压抑着喜悦的交谈声,听到电报机发出平缓的“滴滴”声,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光。 副官凑过来想收拾药碗,却被他抬手拦住(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再等等。”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墙上的地图边角,红蓝箭头在灯火下轻轻晃动。 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彻底平息了,只剩下虫鸣在寂静的夜里起伏。 刘湘忽然缓缓直起身子,尽管胸腔里的疼痛还在蔓延,可他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暖得他连指尖都有了知觉。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傅家桥战壕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看到他们沾满血污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心里想:这些川娃子,真是好样的,等打跑了鬼子,一定要让他们回家看看爹娘 )。 副官重新端来一碗热药,这次刘湘接过时,手稳了许多。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竟品出了一丝回甘。 墙上的地图在灯火下静静铺开,红蓝交错的线条里,藏着无数年轻的生命,藏着一方土地的坚守,也藏着一个民族不肯弯下的脊梁。夜还很长,可天总会亮的,就像傅家桥的阵地,只要有人守着,就永远不会丢。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