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青梅四岁半》
1. 小猫
“Good!”
“Amazing!”
“Unbelievable!”
布置温馨又随意的房间内,女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单薄的黄色睡裙,裙摆堪堪到大腿的长度,露出白皙的手臂和细直长腿。
原本染的红色头发已经掉得偏棕,发尾打着卷,落在脊背上,衬得皮肤越发白腻。
女人的胸前、手臂、大腿包括光裸的后背上都是青紫、发红的吻痕,细细密密一片,绵延到看不见的布料之下。
就连捧着手机的修长手指上都有几个浅浅的咬痕,不难看出在她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强烈的占有欲。
随着最后一声激昂的音效落下,消消乐成功突破第6587关卡。
裴含莺瞥了眼右上角接近六点的时间,将手机往一边一丢,整个人往后倒,姿势像条摆着大字的咸鱼,带动着脚踝上精致的纯金脚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脚链垂下来的链尾延长,顺着所在的位置一直到床尾,长长的金链堆积在地上,将裴家大小姐像个豢养的金丝雀似的锁在房间里。
除了乖乖待在房间,裴含莺哪也不能去。
这个点,宁颂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她昨晚要的太过,动作又重,在自己身上留的痕迹一个比一个重,以至于上了药,裴含莺现在还有些不适。
裴含莺咬牙看了眼自己的手,最终还是认输,想着待会儿就把柜子里的指套翻出来。
不能让宁颂再主导了。
更何况,最近宁颂看她看得松了些,手机给了她,电脑也搬回了卧室,留下的衣服不再是布料少得不能见人的。
裴含莺主动几次再哄她高兴一点也未尝不可。
就这样想着,她阖着眼睛,整个上半身被柔软的落地沙发包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耳边不断响着的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裴含莺的脸颊睡得红扑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才撑着手肘坐了起来,面前人的打扮就落入眼中。
此时跪坐在面前的女人面容极美,皮肤冷白,几近透明,那双漂亮的碧色猫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唇瓣红润。
她身上穿着一身抹胸黑裙,裙摆缀着白色的花边,恰好擦过雪白的大腿。
耳朵上带着的猫耳发卡内侧还带着粉,随着身体主人的呼吸慢慢颤动,身后毛绒的黑色猫尾摇晃着,从裙摆延伸出来。
胸口雪白柔软的起伏露出大半,再往上看,刚才发出的铃铛声就源自女人雪白天鹅颈上系着挂着铃铛的黑色项圈,皮质项圈将颈项锁住,隐约透出的红痕让人的掌控欲不自觉滋生。
见状,裴含莺鼻腔一热,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她结结巴巴开口:“宁、宁颂!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宁颂看着她,脸上的潮红迤逦,漫开一片,连带着收拢的腰间都隐蔽地发着颤。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对裴含莺的问题避之不提,只是道:“吃晚饭了。”
地板上架起一张小桌,宁颂一贯都很纵容她,裴含莺几乎能算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市大名鼎鼎的宁总是她的贴身女仆。
不过,宁颂对裴含莺再好,她也断不了想跑的心。
毕竟谁也不想被关起来。
裴含莺将目光勉强从宁颂身后的尾巴上挪开,随后看向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
几道还是辣口,一看便让人食欲大振。
而她只是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道:“我不吃,我想吃你做的。”
闻言,宁颂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她声音是带着沙哑的柔软:“上次,你说不想吃、以后都不想再吃我做的饭。”
看着女人说话时低着头,长睫垂落,隐约有些脆弱的模样。
裴含莺心虚一瞬,随后又立刻硬气起来。
明明是宁颂不经过她的同意要把她关起来了,还不许她生气么!
她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开始慢吞吞地吃饭。
自从被宁颂关起来后,两人之间说话的次数很少。
宁颂一向寡言,裴含莺则是一看到她那张漂亮又柔弱的脸就生气,更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
除了吃饭,两人之间就剩下床上那档子事儿可以做。
将米饭一粒一粒挑进嘴里的时候,裴含莺面无表情地补充,哦,她还是被强迫的。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裴含莺脚链碰撞拉扯的声音同宁颂断断续续的铃铛声交织。
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晚饭,裴含莺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人。
她吃的比自己还要少一点,手上捏着筷子,伶仃的手腕细细发着抖,旖旎潮红已经从脸颊一路往下蔓延,整个雪白的胸前都漫上粉晕。
裴含莺没忍住阴阳怪气:“哟,我们宁总难不成是看着我这张脸没食欲?”
听着她的话,宁颂抬起头,一双水雾氤氲、泛着涟漪的碧眼看着她,女人长睫墨色浓郁,润泽得不像话。
像只受了委屈,被责怪的猫,鼻尖也发红。
她轻声解释道:“不是,我不太饿……”
没听她说完,裴含莺笑了一声,站起身,在链条碰撞声中一下拽着人站起来,有些恶劣地扯了扯尾巴尖,如愿听见耳边一声低柔气喘后,她慢悠悠道:
“行,不饿的话,那做正事。”
被拽着尾巴,牵扯在身体的神经,宁颂微微后仰,伏在颈侧的淡青色血管脉络越发明显,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手掌在裴含莺的肩膀上推了推,女人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吻,断断续续道:“还……还没收拾,等、呜……等等,莺莺。”
裴含莺听着她落在耳边像是嘤嘤啜泣的声音,最终探进裙摆的手往下,落在她的腿弯,一下将人抱了起来,绕到床的另外一边。
将人放在床上,看着女人海藻般的黑色卷发散落在浅色的床单上,裴含莺哼笑一声,剥荔枝似的将人的衣服脱下,露出里面的雪白果肉。
她将人翻了个身,看着不停慌乱摆动的猫尾,最终覆上身去,与她皮肉相贴。
呼吸落在女人耳后,裴含莺犬齿抵住她的耳垂,慢慢地研磨噬咬,手指落在她的后背,顺着凹陷的脊柱勾画。
所到的每一处都像是带着电流,原本宁颂就有些受不住,她的呼吸声越发凌乱起来,最终腰还是软了下去,单薄的脊背缓慢起伏,上面残留着裴含莺留下的抓痕、挠痕和……啜吻痕迹。(什么都没有做啊审核)
裴含莺见她此时娇弱无力的模样,什么都没做,还出了细细的一层汗,冷嗤道:
“没出息,你折腾我那点劲儿呢?”
宁颂穿戴的猫耳和猫尾可以感受到身体主人的体温变化,听了这话之后,身体体温不间断升高,尾巴和耳朵摆动,看着可怜得不像话。(写了啥?
裴含莺一只手从后往前探,另外一只手擦过猫尾巴,听着耳边逐渐变大的气息之后,原本内心的不虞总算是缓和了些。(这又写了啥?
她提膝,前后轻轻施力,慢条斯理。(还不委婉吗?
身下女人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了,呜.咽声一下比一下软。
放平时,裴含莺早就心软了,但她被关了大半个月,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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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对宁颂独有的心软早就消失殆尽。(这又黄在哪?
意识到身下的人想要跑,裴含莺的手按住她的后腰,固定住后,手指绕着她的腰窝打圈,没管她发颤的身体。
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她的眼里温度却温凉。
“跑什么?不是你要我这样的?”
“小猫,尾巴翘高。”
说着,不过几分钟过去,宁颂的眼瞳涣散,四肢都失了力,只能够任恶劣的女人摆弄。
颊边贴着的碎发早就被打湿了,一拧都能滴出水。
意识到她的喘息声逐渐加大,裴含莺啧了一声,将她拎起来,嘴对嘴给她渡了好几口水。
等到女人靠在她的怀里,原本有些苍白的唇逐渐恢复了血色后,裴含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嘴上却道:
“废物小猫,一次都不行了。”
宁颂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去,默不作声地往她的怀里埋了埋。
指尖攥住了裴含莺身上的睡裙,指尖还在颤,没什么力气。
让她缓了缓,裴含莺去拿了章鱼螺纹的指套,将她的昨天对自己做的,一次又一次地还了回去。
落在木质地板上的指套逐渐变多,宁颂的身体也越发无力,眼皮沉沉垂下,整个人的身上、脸上几乎都是粉色,像是春意中横生的一枝鲜妍粉色海棠花。
将最后三个指套摘下,裴含莺凑近她,宁颂感受到女人的凑近,下意识地仰头,想要索吻,随后被裴含莺毫不犹豫地推开。
她神色怔忪,睫毛垂下,掩住碧眼中的失落情绪。
“搂紧我,带你去清理。”裴含莺知道宁颂喜欢和自己接吻,以前被她压着的时候,她总喜欢趁着自己失神,笨拙地去亲她。
但是她清醒的时候,却不太愿意让女人如愿。
抱着人进了浴室,磨砂的玻璃门外,可以隐约看见贴上去的窈窕人影,门板逐渐变得湿漉漉。
发.情的小猫也变成了湿漉漉的小猫。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宁颂已经累得睡着了。
裴含莺的报复心很强,她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她都一一还了回去,甚至还更多。
现在宁颂身上没穿衣服,从上到下几乎都没什么好皮肉。
胡乱将床上收拾一番过后,裴含莺将人放在床上,看着女人安静的睡颜,她轻呼出一口气。
事后,宁颂总是睡得格外熟,加上刚才喂的水里加了适量的安眠药,短时间内她醒不过来。
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后,裴含莺从床下拿出一把剪金钳,干脆将脚踝上的金链剪断。
找了身女人的衣服换上,感受到全身上下都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包裹,她皱了皱眉,拿着钥匙在要走出房门之际,看着地上孤零零躺着的金链,她忽然勾了勾唇。
最后将金链绕着宁颂的手腕几圈,这才开了门,扬长而去,什么都没带。
到楼下的时候,夜色正浓,周遭一片寂静,有司机在等着了。
替她拉开门后,等着裴含莺坐好,迈巴赫朝着机场的方向开,两个小时后,有一趟从京市飞往国外的跨国航班。
裴含莺抵着车窗,也有些疲惫。
这还是半个多月第一次接触到外界,她竟然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
此时,甚至还没忍住往宁颂公寓的方向看。
裴含莺想,虽然早就知道宁颂是原文中的反派,但是自己同她青梅多年,从四岁到现在,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女人又乖又可爱,直到自己被她莫名关了起来,看到了宁颂的不为她所知的另一面。
所以宁颂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黑化的?
2. 啜泣
十二月的京市寒风呼啸,像是刮骨刀似的抵着人的脸颊划过。
锦和苑别墅区道路两边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天气预报报道,再有一周,京市即将迎来第一场雪。
裴家室内温暖如春,三楼的卧室中还存留佛手柑香薰的气味,柑橘调在房间内绵延。
两米的大床上,被子将床上睡着的人整个身体都遮住,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细软的发顶。
天色还早,现在不过也就八点不到的时间。
几分钟过后,床上的人哀嚎一声,最终还是有些抓狂地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坐起了身。
裴含莺喃喃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绝望:“怎么都胎穿四年半了,还改不了这该死的生物钟!”
上辈子,裴含莺是个苦命的社畜,在公司常年007的摧残下,不仅实现了每月月光的目标,还一举早死,不过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在岗位上翘辫子。
或许是老天有眼,见她英年早逝,所以给了她带着记忆投胎的机会。
裴含莺就这么水灵灵地投胎到了京市顶级豪门里,成了裴家独女。
不过一出生,就无痛拥有了京市繁华地区的五套房,名下还有各种豪车,名贵首饰更是多得数不清。
裴含莺从出生到现在,被父母捧在手心整整四年多,性格被惯得骄纵恣意,不再像当社畜时那样每天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意。
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大小姐。
但是唯一改不了的便是随着她长大越来越准时的生物钟,在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期间,她必定会醒过来。
回笼觉是根本睡不着的。
到底是谁家大小姐还有那么准时的早起生物钟啊!
裴含莺又揉了把头发。
小姑娘浓密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落在肩上,丝毫影响不了那张脸的美貌。
不过是四岁的小姑娘,出落得玉雪可爱,五官精致,任谁看着都要夸一声美人胚子。
不过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裴含莺摆弄着短手短腿麻利下了床。
她在衣帽间里换好了常服,洗漱好之后,这才下楼。
到楼下的时候冯姨已经做好早餐了,裴含莺爱吃中餐,所以裴家的三餐几乎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
裴愿听见了小姑娘轻巧的脚步声,停下同丈夫的交谈,扭过头去,看着穿着红色开衫,白色毛呢裙,跟朵鲜艳小蘑菇似的小孩,弯起唇角。
她招呼道:“莺宝,吃早饭了。”
裴含莺仰头,对裴愿甜甜一笑。
“妈妈早上好,爸爸早上好。”
晁清点头,屈身将她抱到她的专属座椅上坐好。
裴家原本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裴含莺自从能够开口说话之后,就是个十成十的话痨。
吃饭的时候根本忍不住不说话,所以这个规则便被打乱。
裴愿每天吃饭听着女儿稚嫩清脆的声音心情都会好几分。
吃过饭,又陪着裴含莺玩了会儿积木,裴愿和晁清这才准备去公司。
等到父母离开之后,裴含莺将最后一块积木堆好,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在父母面前装小孩、装乖乖崽好累。
明明她都已经是个成熟的灵魂了。
这样想着,游戏房的门被打开。
佣人探头,对她道:“小姐,花房里的月季开了,要去看看吗?”
闻言,裴含莺眼睛一亮,“好!婷婷姐,我要去看看!”
她将刚才的想法抛在脑后,一骨碌站了起来,跟在佣人的身后往花房走。
裴家别墅后院很大一片地方被裴含莺的花房占了。
这还是这辈子她才冒出来的一个爱好,种花。
在这上面,裴含莺还算是有些天赋,什么名贵的花种在她的手下大多都能存活,还开得不错。
裴老太太喜欢的兰花难养,大部分都要经裴含莺的手。
对花房里的花花草草,裴含莺也很是看重。
开花的月季是伊芙伯爵,深粉色重瓣月季在花房一众浅色的花草里分外显眼,开得又大又漂亮。
裴含莺欣赏了一会儿后,又给其它的花草浇水施肥,这才拍了拍裙摆上落的土。
花房是封闭但透明的空间,小姑娘不过刚站起来,就眼尖发现了前段时间还是绿着的柿子现在已经完全红了,红红的柿子缀在枝头,叶子掉得差不多,看着像是蜿蜒而上的水墨画。
她舔了舔唇,看向佣人夏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婷婷姐,我们去摘柿子。”
夏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劝阻道:
“小姐,太危险了,还是叫人去摘吧。”
裴含莺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摇摇头:
“我想自己去摘,就摘一两个而已,爸妈不会知道的。”
“如果出什么事,那也都是我自己要求的,和你们没有关系。”
说完后,她拍板道:“婷婷姐,你叫人架个梯子到墙上,这样更稳固安全。”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一向都很有计量。
家里上上下下也没有人敢忤逆她的决定,听了这话,夏婷也只能够安排人去将梯子架好。
裴含莺将手里的小铲子放下,回屋套上了羽绒服,又拎了个小筐,哒哒往后院跑。
屋里和院子里的温度差有些大,刚到院子,裴含莺被冻得一激灵。
但想要摘柿子的激情仍旧不减,指挥着几人将梯子在离柿子树最近的墙边架好之后,佣人在下面扶着梯子,裴含莺爬到最高处,伸出手去够了几个柿子。
她也不贪多,摘了几个之后,就打算下去,只是柿子刚落进筐里,就听见另一边传来很浅的一道啜泣声。
像小声的猫叫,挠过耳尖。
裴含莺的身体一顿,手掌按在了围墙上,有些疑惑地向四周查看。
在下面扶着梯子的几个佣人内心战战兢兢,生怕小祖宗摔下来。
见她摘够了,此时却迟迟不下来,夏婷只能开口提醒道:
“小姐,快下来吧,外面冷,待会儿该感冒了。”
裴含莺拧着眉,手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等到再度安静下来后,耳边除了狂风哗哗的呼啸声后,再没有其它声音。
好像裴含莺刚才听到的那一道声音是错觉一般。
难不成真幻听了?
实在是没找到人,她拎着篮子正打算爬下梯子,忽然若有所察,视线往围墙外墙角的方向一扫,最终凝滞住。
别墅外墙角的方向,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孩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骨架小小,看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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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四岁。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单薄,身体也簌簌发着抖,长发散落,盖住大半个身体,发尾还泛着黄,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像是只灰头土脸的猫崽子。
谁家的小孩跑这来了?裴含莺有些疑惑。
锦和苑的安保措施很好,非住户是不会被放进来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也是这里的住户。
不能吧?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但也不能一言蔽之,估计这小姑娘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她趴在墙头,对着对方的方向开口道: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
她的声音清脆,说话没有在小孩堆里常见的柔软和黏糊,所以听起来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
那小孩没有回应,但是裴含莺眼尖,看到她的身体僵了僵。
真是没礼貌,听见自己的话还不回答,裴含莺在心里偷偷吐槽。
她最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小孩了,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裴含莺低下头看着着急望着她的几个佣人,开口道:“婷婷姐,你们帮我接一下筐。”
说着,她将筐子往下丢,刚好被接住。
见小筐平安落地,她不再想管没礼貌的小孩,扶着梯子两边下去,不过往下踩两格,腮帮子鼓起,一下又立马爬了回去。
将身上的羽绒衣一脱,裴含莺扬声道:“喂!你接好,我的衣服很贵的!”
说着,她将羽绒服往墙外一丢,还算是准,羽绒服被风吹得将墙角的小孩劈头盖脸地罩住。
裴含莺反而因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开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麻溜地下了梯子,抱着胳膊往屋里走。
轻软的羽绒服罩在墙角的小姑娘身上,还带着一抹浅淡的柑橘香气。
原本冷得发抖的身体瞬间被残留的体温包裹,暖意上涌,将外界的寒冷隔绝。
宁颂埋在双腿/间的脸抬起,从羽绒服的空隙拱出来。
酒红色的羽绒服间冒出的是一张苍□□致的脸,原本发白的唇瓣上带着一个不浅的牙印,被咬得多了几分血色,最为夺目的便是那双碧绿色的猫瞳。
她仰着头,看向刚才裴含莺趴过的墙头,刚才说话的女孩早就已经不见了,就连冒出点头的梯子也很快被撤走。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宁颂冻得红肿的手指抓住了羽绒服。
她怔怔地想,为什么要突然给她一件羽绒服。
…
“阿嚏!阿嚏!”
裴含莺抱着一杯泡好的感冒药坐在沙发上,面如土色。
她皱着鼻尖,闷声闷气道:“不想喝。”
小孩抵抗力低,不过就冻了那么一会儿,鼻尖已经红了,喷嚏声没断。
冯姨看着她,此时显得很是冷酷无情。
“不行,得喝掉,不然你感冒了你婷婷姐她们就要受罚了。”
裴含莺将杯子抓紧:“又不是她们的错,是我要任性的。”
虽然知道裴愿他们不是会迁怒的人,但裴含莺到底还是担心自己拖累了夏婷她们,让她们受罚,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将难喝的感冒药喝完了。
一边喝,裴含莺一边恶狠狠地想。
下次要是还有机会遇见那没礼貌的小孩,一定要逼她多喊自己几次姐姐。
3. 反派
傍晚,裴愿和晁清到了饭点都还没有回来。
裴含莺估计他们今天又要在公司加班,这个想法冒出来还没有几分钟,果不其然,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就开始震动。
接通后,听着那边裴愿略带歉意说要加班的声音,裴含莺大方道:
“没关系的妈妈,我自己和冯姨她们在家也可以的,妈妈记得要按时吃饭哦,莺莺会想你的!”
那边裴愿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眉眼的倦色都消散了些。
她又叮嘱了裴含莺几句,让她好好吃饭睡觉,这才挂断电话。
等到电话手表息屏,裴含莺双手双脚趴着上了自己的座位上,拖长嗓音,少年老成地对冯姨开口:
“冯姨,今天又是我们一起吃饭了。”
桌上摆着的都是适合小孩吃的清淡易消化的食物,裴含莺吃了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又被夏婷喂着吃了些水果,去玩了益智游戏之后,就准备去洗漱睡觉。
她从三岁开始就自己洗澡,短手短腿虽然动作得有些艰难,但是裴含莺小小的身体里承载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
只是偶尔会让裴愿帮她洗一次。
洗了个热腾腾的热水澡,裴含莺裹着毛绒睡衣外套,晃着腿坐在凳子上让夏婷帮忙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吹着,声响并不大,听着反而有些催眠。
裴含莺这个年纪,白天精力消耗得大,觉也多,不到九点就已昏昏欲睡。
她好几次差点睡着,最后又晃着脑袋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头发好不容易吹好,夏婷在她耳边轻柔道:“小姐,去床上睡吧。”
裴含莺软软应了一声之后,跳下了凳子。
腿落在实地上,这下小姑娘清醒了不少。
她上了床,打了个哈欠,眼里都是雾气。
脱了外套后,身体陷在轻软的被子里,空调静静运行,整个人几乎要陷入温暖的梦境中。
看着弯腰给她掖被子的夏婷,裴含莺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睁开眼,对夏婷道:
“婷婷姐,今天在墙外我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你能叫人看看她还在墙角待着吗?”
闻言,夏婷一愣。
但见裴含莺的神色认真,她也没多问什么,出了房间之后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过后,夏婷回到房间,笑着对裴含莺道:“小姐,别墅外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您放心吧,这么冷的天,又这么晚了,怎么可能还有小孩在外面待着。”
听了这话,裴含莺松了一口气。
心里的担忧被消解,女孩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接近十二点的时间,裴愿和晁清夫妻开车回家。
两人回到家洗了澡,换身衣服后,一起去裴含莺房间里看了看,见女儿睡得香甜,裴愿在她额间亲了一口,这才下楼,听着夏婷汇报今天裴含莺的活动轨迹。
听完后,裴愿问冯姨:“后院外的那栋小房子,有人搬进来了?”
冯姨点了点头,眼神里不乏轻蔑。
“听说是个赌徒,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听说还带了个女孩,唉,遭罪。”
裴愿拧了拧眉,想了想,她道:“这几天天冷,让莺宝少去院子外走”
冯姨了然点头,裴愿说得委婉,她确实知道的,小孩受环境影响大,锦和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家人,还是在裴家附近,要是真让裴含莺撞上了,听见看见什么,少不了被带坏。
裴含莺在梦中睡得恬静安然,自然也不知道裴愿和冯姨说了什么。
小孩的体质弱,昨天被那么冻一下,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开始流鼻涕。
好在裴含莺平时蹦蹦跳跳,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只是有些轻微的感冒。
在父母面前鼻涕不断,被发现之后,又被灌了一杯感冒药。
喝过感冒药,裴含莺靠在沙发上,仰头双眸无力看着天花板,年纪小小就散发着一股浓厚的咸鱼气息。
嘴里感冒药的怪味在喝了一整杯温水之后还是没能散完。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绵软的面颊鼓起来,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裴含莺在心里愤愤地想,早知道脱羽绒服一会儿就会感冒的话,她就不把衣服给那小孩了。
而且那件衣服还是裴含莺最近一批新衣服里最喜欢的!
沙发上的咸鱼翻了个身,喝进肚子里的感冒药发挥了作用,不过一会儿,困意就涌上了裴含莺的大脑,迷迷糊糊之下,她很快就睡着了。
小孩觉多,再次睁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一阵香味。
裴含莺一只小手从毛绒里探出,揉了揉眼睛,琥珀色眼睛里还带了几分茫然。
过了一两分钟,睡意逐渐消散。
她原本是靠在沙发上睡的,此时却是躺在沙发上。
别墅里铺设了暖气,屋里暖气很足,所以身上只是盖了一条毛绒毯子。
跳下沙发穿好鞋之后,裴含莺循着香气往厨房里跑。
十一月裴家刚铺好了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厨房里是冯姨和张姨,冯姨炒菜,张姨站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一边将鸡蛋敲进碗里,张姨开口道:“后面那宁家我打听了,不是这几天才搬过来。”
“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整天不干正事的就算了,对自己亲生女儿也能下得去狠手打,孩子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好皮肉。”
裴含莺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这句话。
她微微一愣,脸上扬起的明媚笑容逐渐落下。
她们说的小孩,是昨天自己遇见的那个吗?
小姑娘没有说话,继续听着两人说话。
听着张姨的话,冯姨将蛋液倒进锅里,搅着汤。
她淡声道:“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插不了手。”
张姨自觉失言,“我不说了,就是想着我们大小姐被捧在手心,别家的小姑娘却不被珍惜,想想差距也挺大的。”
在这之后,她也没再开口,厨房里只剩下咕噜咕噜的煮汤声。
裴含莺等了一分钟,随后才扬起笑容,语气如常开口道:
“冯姨、张姨,今天中午吃什么?”
听见了小姑娘的声音后,冯姨脸上也带了些笑容。
“吃小姐喜欢吃的肉丸子,饭菜马上好了,让婷婷带你去洗个手,还有个蛋花汤。”
裴含莺点了点头,将刚才听见的话抛在脑后。
说她冷漠也好,没有同理心也好,裴含莺上辈子孤身一人在社会摸爬滚打,最后得出来的结论便是不要多管闲事。
昨天能给墙角蜷着的小孩一件衣服都算是她善心大发。
况且,她也不过是个孩子,想做什么能力也弱,没有担事能力。
又过了几天,天气预报报道的雪迟迟没有下,反而天开始反常地放晴,阳光落在身上,是暖烘烘的温度。
裴含莺感冒好了,又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等到父母出门上班后立刻让人带着她出门。
锦和苑有个小型游乐园,专门供小区里的孩子玩耍。
裴含莺平时天气好的时候总是喜欢去那边晒太阳,但却不怎么和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屁孩玩。
不过今天一大早,裴愿才吩咐过不让裴含莺出门,所以夏婷听见这要求也有些为难。
一大一小两人面对面干瞪眼。
裴含莺下巴微微昂起:“出去,妈妈生气的话到时候我和她解释。”
她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说话语气,将裴愿在公司里对下属下达任务的命令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明明长得软萌可爱的小姑娘身上还带着些不允许被忤逆的气质。
夏婷最终只能屈服在裴大小姐的淫威之下。
“那小姐到时候自己和夫人解释。”
裴含莺这才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刚才带着几分压迫的气质不再,此时变得可爱几分。
穿了件外套,裴含莺让夏婷帮她梳理好长发,这才开开心心出门。
裴含莺被夏婷牵着手,一边左顾右盼。
好几天没有出来,锦和苑里的植株的叶子都稀少了几分,不少都褪了一层颜色。
两人穿过落着树叶的走道,往游乐园的方向走。
游乐园每天都有专人来打理,早晚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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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和消毒。
今天的天气实在好,游乐园里有着不少小孩,都穿的漂漂亮亮,身上的衣服是要么是名牌,要么是定制。
几个原本正在挖沙子的小男孩在见到了裴含莺之后,嘴巴一扁,立马拿着铲子往后面躲。
见状,夏婷唇角一抽。
这几个小孩以前见裴含莺长得漂亮,一起合伙扯她的辫子,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但裴含莺三岁开始,就偶尔会去上跆拳道的课,所以头皮只是轻轻一痛,四岁多的小姑娘就直接把四五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小男生给揍了。
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揍得还不轻,几个男孩最后都是鼻青脸肿的哭着回去的。
游乐园里有监控,一调监控发现是几个男生最先惹事,况且裴家是得罪不了的顶级豪门,几位家长即使心疼自家孩子,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在这之后,他们见着裴含莺几乎都绕道走。
裴含莺没有注意几个小孩的动作,进了游乐园之后让夏婷擦了擦秋千,便坐上去开始轻晃。
她不太喜欢一直处在相似的环境中,会让她觉得压抑。
即使裴家后院也有一架秋千,也喜欢来更远的地方待一会儿。
阳光懒洋洋地落下,晒得裴含莺的头发、后背都变得温热,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与家里截然不同的环境。
直到一道刺耳粗犷的男人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个小贱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给老子回去干活!”
裴含莺拧着眉,睁开了眼睛,往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的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西服,手上拿着竹条,刺啦一声,凝滞的空气被划破,竹条重重落在他面前的女孩身上,女孩踉跄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隔得不远,裴含莺却没有听见什么痛呼声。
她的眼神落在穿着单薄的女孩身上,看着那有些眼熟的泛着黄的发尾。
“滚回去,这地方是富家小姐少爷来的,是你个贱胚子能来的么!”
男人手上的动作不断,木棍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女孩身上。
“呜哇!”
“呜呜呜妈妈!”
即使竹条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是游乐园的小孩还是陆续被这一场面吓哭了,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陪着孩子出来的保姆阿姨都急忙哄孩子。
还有几个人见不惯这一幕,连忙制止道:
“对孩子下手那么重,你还是不是个人!”
“赶快住手,不然待会儿我就报警了!”
……
听着这些话,男人狰狞一笑,拧着女孩的耳朵,让她转过身去面对游乐场的众人。
他沉声道:“我教训我自己女儿,这是家事,关你们屁事!”
女孩被迫转身,却是低着头的,几乎看不清脸。
见她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男人面色不虞,拽着她的头发,强迫她仰着头,让她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
宁城开口道:“这小贱人皮相长得还不错,你们要是真的看不过去,那就买回去当佣人,或是给自家少爷当个童养媳也行啊。”
看着女孩那张被迫展示出来的脸,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失语。
无他,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别的孩子这个年纪大多时候都让人觉得可爱,而这姑娘一眼看上去是让人觉得惊艳的漂亮。
小巧的一张脸苍白瘦削,不像大多数小孩脸上带着婴儿肥。
五官精致,像是经过精心雕刻一般,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碧色的猫眼,像是一方浓绿的深潭。
卷发落在颊边肩上,像个活生生的洋娃娃。
被父亲虐待、长相惊艳、罕见的浓郁碧眼。
裴含莺的身体一僵,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设定有些眼熟。
她转过头去,看向夏婷。
“婷婷姐,这人是姓宁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裴含莺痛苦阖了阖眼。
难怪说她觉得设定眼熟,现在被打的小女孩不就是《予你情深》里的报社大反派宁颂么!
4. 柿子
《予你情深》是一本be的现代言情小说。
女主陆白薇和男主李熠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极好。
原文从两人从小相识相知开始写,少男少女成长一路来打打闹闹,但感情却越来越深厚,按理来说是会顺理成章步入婚姻殿堂的。
只是他们之间多了个宁颂。
宁颂便是《予你情深》这本书里的大反派,也是男主同父同母的妹妹。
两人的父母离婚之后,各自带走了一个孩子,宁颂跟着宁城后,每天面对着打骂不断的生活,初中还没毕业,就被逼着辍学打工供养宁城。
而李熠跟着母亲李思意不止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每天过得平安顺遂又富足。
两兄妹长大之后,第一次见面,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一个是餐馆上菜的服务员,宁颂认出了李熠,对方却并没有认出她。
而在下班后,还被跟着李熠一起出来吃饭后喝醉的室友抱住,险些被亲上。
对此,李熠将室友拉开后,只是淡淡道了句:“别对着这种人发情,谁知道她干不干净。”
因为这句带着轻蔑的话,李熠就被宁颂恨上了。
全文可以算上低开乱走,在之后一路都在写宁颂彻底黑化,先是将渣爹砍死后藏起来,随后自学化工课程,在家自制_炸_弹,不是一个,是一堆。
不过好在,全文后期,只有一颗炸弹在李熠所在的公司爆炸,最终李熠被炸死,和女主陆白薇天人永隔。
报复完的宁颂也选择了自杀。
裴含莺在无聊中将这本小说看完后,恨不得自戳双目。
真是槽多无口,裴含莺在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这大反派不仅报社,作者能够写下这本文,大概也是怀着报复社会的心理吧。
这本书看过之后,裴含莺很快就将内容抛在了脑后。
只是她以为死后,自己只是普通地带着记忆投了个胎,现在告诉她,其实她是穿书了?!
甚至书里都没有跟她同名的配角……裴含莺的脸上带了股淡淡的死意。
不仅穿书了,书里险些毁天灭地的小反派此时还在她面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男主李熠进的公司还是裴氏集团吧?
裴含莺再度睁开眼,往宁颂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没想到同宁颂也对上了视线。
对上宁颂那双漂亮的碧色猫瞳,裴含莺眨了眨眼,迅速撇开了头。
她一骨碌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飞速对夏婷开口道:
“婷婷姐,我们回去吧!”
文里的宁城极其难缠,宁颂又分外记仇。
裴含莺自觉自己在文里只是个被一笔带过的路人甲,自然不能改变什么。
什么男女主,什么大反派,她还是先走为妙。
拉着夏婷飞快往出口处走,裴含莺在心里默念: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小反派,886!
姐姐先走一步!
马不停蹄拉着夏婷回到了家,裴含莺灌了一大杯凉水压压惊。
坐在沙发上,她搅着手指,还有些坐立不安,不过一分钟就变换了几个姿势。
夏婷见状,蹲在她身边询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害怕了?”
裴含莺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她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改掉一纠结就喜欢咬手指的坏习惯。
裴含莺道:“婷婷姐,能不能给刚才那个妹妹报个警?”
闻言,夏婷看着裴含莺的眼神有些诧异。
她家小姐什么时候是这么有同理心的人了?虽然小姑娘性格开朗,但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夏婷也知道,除了对待相熟的亲人和朋友,裴含莺表现出来的都是带着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态度。
无论看到什么场景,大多数时候都还能够保持若无其事。
裴愿甚至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生了个感情淡漠的小孩,陆陆续续去医院检查了半年,几次结果出来都被告知没什么问题,只是性格原因后才放下心来。
怎么遇着刚才那小姑娘,又忽然心软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夏婷的面色仍旧镇定。
她点头:“那我去打个电话。”
看着夏婷走到阳台的位置打电话,裴含莺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宁颂的经历让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只是宁颂比她要勇敢又疯狂得多。
小姑娘在内心默默告诉自己,就帮这一次。
没多久,夏婷回到客厅。
她笑着对裴含莺开口:“小姐,那边说已经有人报警了,很快就派人去处理。”
说完后,夏婷还是另外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多半会被归为家事,最后处理的结果也不严重,报警也没多大用。”
裴含莺淡漠垂眼,她道:“能做的我都做了,其他的就和我没关系了。”
夏婷一愣,看着小姑娘穠丽的眉眼,微微定下些心神。
这才是她熟悉的小姐。
之后几天的天气都不错,那天遇见宁颂被打的画面没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裴含莺顶多是暗暗将李熠的名字记下,打算十几年后让自家公司拒绝录用每一个叫“李熠”的人。
除去牵连公司里其他人不说,随意评判女生是否干净的行为就很没品。
之后的几天,裴含莺偶尔会出门逛逛,或者是在后院里浇花、晒太阳。
只是每次在后院的时候,隔着一堵围墙,总是能够听到墙后传来的宁城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大部分都是针对宁颂骂的。
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裴含莺有时候忍不住思考,宁颂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天的报警果然没什么用,宁城厚脸皮,不过是在警察局待了一下午之后,便回了家。
回家后,故态复萌,对宁颂非打即骂,甚至下手更狠。
那些难听的话让裴含莺隔了好几天都没再往后院去。
还是夏婷见她几天都闷在家里,怕她被闷坏了,特意挑了个宁城出门喝酒的日子对裴含莺开口:
“小姐,后院的柿子都熟烂了,落了一地,你还想去摘吗?”
裴含莺很宝贝院子里种着的各种东西,闻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今天温度不低,穿着一身厚外套,站在室外并不冷。
院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果然如夏婷所说的那般,烂熟的柿子落了一地,呼吸一口空气都带着几分柿子的甜。
这个时候的柿子最好吃了。
裴含莺让人将篮子挂在树干上,自己又蹬蹬爬上了梯子,准备要自己亲手摘。
爬到了最高处,裴含莺下意识往围墙外看了一眼,没想到一下就同人对上了视线。
围墙外站着的瘦弱的小姑娘穿着单薄,手里捧着一个吃到一半的柿子,嘴角都晕开了点橙红色的汁水,瘦削的脸颊上,她的一双碧色猫眼睁圆,看着跟只小花猫似的。
裴含莺没忍住,突兀地笑了一声。
听见她的笑声后,宁颂手上拿着的柿子瞬间掉在了地上,带着青黑的手腕被落下的袖子遮掩住。
她滚了滚喉头,声音细弱又沙哑,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没有偷你家的柿子。”
碧绿眼眸一抹水意漫开,眼底带了几分窘迫。
“这是我捡掉在地上的。”
早在笑完之后,裴含莺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死嘴,笑什么笑!
待会儿让宁颂记仇之后找她报复怎么办!
见她对着自己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裴含莺撇过头去,淡淡道:“想吃就吃。”
吃了她家的柿子,总不能再记仇了吧。
说完后,她还处在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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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的情绪中,随意摘了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后就让人来把剩下的都摘回去。
第二天,裴含莺在家终于坐不住了,又被夏婷带着,在小区里散步。
锦和苑的绿化做得很好,即使现在是冬天,物业还是费了大价钱,又搬来了十几棵常绿树,空气清新。
今天光线好,风里的凛冽都被中和几分,变得温和。
但是裴含莺还是没有想到,昨天才撞见宁颂在围墙外吃柿子,今天刚一出门,就又遇见宁颂被宁城打的场面。
小姑娘昨天见面还浓密地打着卷的长发今天就已经到了后颈处的长度,剪得坑坑洼洼,如果不是一张脸长得格外漂亮,那即将是一场灾难。
她今天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脸颊红肿,额角多出青紫的淤血。
宁城抓着她的头发,手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你是不是想去找你那个忘恩负义的妈!臭表子,她不要你了!知不知道,因为你是个赔钱货!”
“贱人,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跑!”
男人的面色涨红,原本还称得上英俊的脸此时变得分外可怖。
不只上手拽着宁颂的头发,还连带着用力地踹了女孩好几下。
裴含莺牵着夏婷的手,站在不远处,见到这副场面,呼吸微微一滞。
她此时有些理解宁颂到底为什么会黑化了。
宁城确实不是人。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似乎不分场合地虐打宁颂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快感一般。
裴含莺这段时间不只撞见了一次了。
宁城每次对宁颂下手时都毫不手软,也不知道宁颂到底多大年纪,但身上穿着的衣服永远那么单薄又松垮,丝毫不合身。
身上的伤口也是重重叠叠,从来没有减少过。
夏婷看到这场面,低声开口:“小姐,我们走吧。”
裴含莺刚想回答,原本低着头,闷声挨打的宁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一双浓绿的眼睛远远地看向裴含莺。
恳求、狼狈、希冀……
那双漂亮猫眼里到底蕴藏着什么情绪,裴含莺也辨别不清楚。
只是,她似乎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裴含莺的唇角绷直,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如果真的要管她的话,那后续还有无尽的麻烦。
更何况,她在原书里还是个性格偏执又疯狂的大反派,她惹不起。
女孩的心慢慢变硬,她避开宁颂的眼神,回夏婷:
“好,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被夏婷拉着转了身,往裴家的方向走。
看着裴含莺的背影,宁颂眼底含着的光慢慢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死寂。
宁城看着宁颂一下蔫了下来,往裴含莺她们的方向看了眼后明白了什么,哼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想着裴家小姐救你?做梦呢,小贱人。”
宁颂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承受着宁城落在身上的暴打。
她的身体太弱,力气太小,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宁城说的也没错。
不过是一件羽绒服、一个柿子。
裴家大小姐的施舍,她就将希望放在了对方身上。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她又凭什么希望裴含莺能够再帮她一把呢?
只是,虽然这样想着,一滴豆大的泪还是落在了地上。
回到了家里,裴含莺打开电视。
她看着桌上还摆着的柿子,又不自觉联想到刚才那双带点亮光的猫瞳。
裴含莺捂着脸,发出无声哀嚎。
与此同时,电视自动播报天气警示。
“京市气象台十四时发布:明日凌晨时段即迎来暴雪,天冷路滑,注意保暖。”
5. 暴雪
裴含莺原本想的是,最近几周都不出门了。
毕竟一出门就能撞见宁颂和宁城那贱人,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但是这个想法在第二天就被自己打破了。
无他,因为第二天醒来之后,刚拉开窗帘,裴含莺就被窗外一片银白雪色晃了眼睛。
不过一个晚上,原本还有些绿意的后花园此时被盖上了厚厚的雪。
地面上也积了一层雪。
此时鹅毛般的雪还在簌簌地落下,一眼望去,几乎白茫茫一片。
她有些惊喜地睁大眼睛,出了房间后,立马蹬蹬跑下了楼。
裴含莺上辈子是个实打实的南方人,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都在南方。
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怎么见过雪,冰雹倒是见过几次,所以对雪带着大多数南方人都会有的向往。
胎穿之后,前两年年纪太小,冷天不怎么被带出去,一直到可以走路之后,下雪后才被允许出去看一会儿雪。
虽然下雪的时候温度冷,但是裴含莺觉得可以忍受。
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裴含莺想出去看看。
将这话告诉裴愿之后,裴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裴含莺先在家吃早饭。
今天暴雪,公司休假,裴愿和晁清也不需要去上班。
所以她也有时间在家里陪陪女儿。
听了裴愿的话,裴含莺乖乖点头,去洗漱之后,很是积极地吃完了早饭。
裴含莺自己吃饭的速度慢吞吞,裴愿比她要快一些,等她吃完的时候,女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看财经杂志了。
将最后一口小馄饨咽下,裴含莺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
她擦了擦嘴之后,走到裴愿面前撒娇:“妈妈,我想出去玩雪~”
裴愿抬眸,视线从杂志上挪到小家伙的脸上。
看着小姑娘泛着碎光的眼,和扑闪扑闪的眼睫,她的心头微微软化。
“先去换一身厚实的衣服,着凉的话,之后都不能出门了。”
裴含莺扬起笑容,“好~妈妈也去换衣服。”
她挑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穿着厚裤子,又换了雪地靴,站在门口,对裴愿伸出了手,等着她牵着自己出去。
裴愿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即使素白着一张脸,清冷又有气质。
裴含莺牵着她温热的手,很贴心地询问道:
“妈妈,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裴愿捏了捏女儿柔软的手心,笑着摇了摇头。
“不冷。”
裴含莺想了想也是,毕竟裴愿在冬天里穿的一向不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的大衣,穿一件就能够暖和的那种。
裴含莺也想穿,但是裴愿不让她穿这么少,很双标。
这样想着,小姑娘轻轻鼓了鼓脸颊。
院子里的雪已经堆了几厘米的厚度,一脚踩下去,已经被压实了。
雪粒沾在雪地靴上,此时空中洒落的雪还纷纷扬扬,不一会儿就落了人满头满身。
知道裴含莺喜欢雪,所以裴愿特意让佣人划出一片地方不用清扫。
这一块地方刚好可以供小姑娘玩雪。
裴含莺仰头看着漫天飞雪,伸出手心,轻柔的雪花落在她的手上,随后很快又融化掉。
手心只余下一些冰凉的触感。
裸露在外的手指和手心不一会儿就变得通红,连带着雪白的小脸也被寒风吹得发红。
裴含莺蹲下身,用手捏了一把雪。
手心冰冷,连带着她被冻得身体有些发抖。
她仰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裴愿,双眸晶亮。
“妈妈,我们一起来堆雪人。”
裴愿看着她,轻轻阖了阖眼睛,忍住了想要将小孩拎回家的冲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蹲下身,任由数十万的大衣一角沾上雪粒。
刚下的雪粒过于松散,不太能堆成一个成形的雪人。
握着一把一把的雪,手心也被冻得几乎没有什么知觉,最后立在地上的是一个有些丑的雪人。
裴含莺鼓了鼓腮帮子,觉得不太漂亮。
她正想要开口让裴愿和她再堆一个,裴愿看出来她的意思,将自己手心擦了擦之后,又给她擦手。
她状似不经意提到:“去年你不是说想要去滑冰吗?听说今年锦和苑的湖冻住了,物业那边搭建了滑冰的场地,你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裴含莺瞬间点头。
“好!”
她以前只玩过轮滑,也是磕磕绊绊不太能站稳。
但是还是挺想去试试滑冰的,而且她听晁清说过,裴愿擅长滑冰,以前在学校就是花滑队的队长。
见小姑娘的注意力快速被转移,裴愿松了一口气,带着人往滑冰场走。
今天天冷,锦和苑不少家长都担心家里孩子出门会着凉,所以滑冰场那边只有几个小朋友在,更多的是年纪大些的孩子。
裴含莺有更为专业的裴愿教,被细心扶着,很快便上了手,能够在滑冰场上转几圈。
带着小孩玩了几圈,看着女儿原本红润的脸此时被吹得通红,裴愿叫了停,带她换了鞋,要带她回家。
裴含莺玩够了,也感受到了冷意,身体微微发抖。
还是被裴愿抱着,埋在她的怀里,这才暖和了些。
裴愿抱着女儿,原本要往左边走,最后感受着怀里发抖的小孩,想了想,还是走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往通往后院,距离也更近一点。
等到裴含莺缓过神来,抬起头,就发现,在银装素裹的装点之下,面前的路有些陌生。
她眨了眨眼,身体有些僵硬,抬头看了裴愿一眼之后,小声道:
“妈妈,这是往后院走的路吗?”
裴愿应了一声,见小姑娘脸色似乎有些怪异,有些疑惑。
“怎么了?”
裴含莺内心无力地将她妈妈抱紧,有些恹恹地摇了摇头。
“没事。”
就是待会儿,你的路人甲女儿可能又要遇着书里的大反派了。
要不她一路上都别抬头了,裴含莺心想。
但也不能这么巧吧,回回都能遇见宁颂。
这么一想,裴含莺觉得自己可怜的像个定时刷新的NPC。
难不成世界意识是想要让她的幸福和反派的痛苦形成对比,好让反派对她产生妒意?
想到这个可能,裴含莺倒吸一口凉气,默默评价:好恶毒。
裴愿一米七,步子迈得大,走得快,很快便到了后院接近宁城家的位置。
裴含莺即使再不想面对,还是抬起了头,往宁城家门口看了一眼。
与锦和苑大部分的豪宅对比之下,宁城他们住的地方像个逼仄狭窄的佣人房。
视线扫过宁家门口,没有见到宁颂。
裴含莺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被裴愿抱着正打算往后院的门回家,裴含莺往宁家门口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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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却眼尖地在宁家门口的海桐丛后方看见了一道身影。
现在还在下雪,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而那一道身影上已经落了不少雪花,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像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她的喉头微微一哽,有些担心。
今天这么冷,宁颂不会被冻死吧。
宁城那傻缺,脑子有问题吧,这么冷的天不让人回家。
裴含莺在心里骂骂咧咧。
她拍了拍裴愿的肩膀:“妈妈,放我下来。”
裴愿有些疑惑,但见裴含莺表情坚持,只能将她放下来。
裴含莺落地后,几步走到了海桐丛前。
在宁颂面前站定后,她开口道:“你还好吗?”
宁颂早就听见了脚步声,远远地看了一眼之后,见是裴含莺和她妈妈走过来,这才往海桐丛后又藏了藏。
她不想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被裴含莺看到。
此时听到女孩落在耳边的声音,她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抬起头来。
裴含莺几次见到宁颂,她的脸色都是一片苍白。
但是此时,小姑娘的脸颊却通红。
——是被冻得。
连带着发顶,身上都落着雪花。
长睫也挂着雪。
身上穿着的还是前几次撞见她时所穿的,单薄又宽大,脖子都露在外面,丝毫不能抵御寒冷。
同上次见面相比,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也黯淡一片,再看不到丝毫光亮。
宁颂同裴含莺对视一眼,被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蜷了蜷。
面前的女孩大概和她年纪差不多,脸颊红润,穿着干净又漂亮,长发被扎成丸子头,夹了个钻石发卡,像个小公主。
她确实也是被裴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两人靠得太近,女孩身上馥郁的花香也传到了宁颂的鼻尖,是让人嗅着安心又温暖的暖香。
她们之间,天差地别。
宁颂还被对方撞见那么多次被打的画面,就连自尊也被压在脚底碾碎。
自卑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宁颂死死咬住唇,忍住要往下掉的泪。
她没有理会裴含莺,再度将脸埋回腿间。
宁颂不想总是被裴含莺看到自己不堪又可怜的一面,她没有想装可怜。
裴含莺见她鸵鸟似的行为后,愣了愣。
她抿住唇,此时其实很想要一走了之。
在心里无数次劝诫自己。
不要随意大发善心,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善良过!
这下对着个未来可能让你家破人亡的大反派也要心疼一下,脑子没事儿吧?
无数怒斥从脑海中闪过,最终还是压抑不住。
她撑着膝盖,手指戳了戳宁颂。
“喂。”
被戳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而她却感受到指腹接触的皮肤温度灼热。
裴含莺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跟过来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她的裴愿。
“妈妈,她发烧了。”
裴愿颔首:“你想带她回去?”
她虽然对宁城有些意见,但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是否将人带回家,选择权她放在了裴含莺的手上。
裴含莺的手指掐着手心,刺痛还是没法让昏了头的脑袋清醒过来。
她闭了闭眼,最终扭头对宁颂破釜沉舟开口道:
“小猫,要来我家做客吗?”
就心软这一次。
6. 好像
裴含莺的话落下之后,耳边只能听到寒风伴着雪花的呼呼声。
还有掩藏在其下,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仿佛时间都瞬间凝滞下来。
宁颂的心怦怦跳了几下,眼睫轻轻颤动,透过腿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被积雪折射出来晃眼的白。
以至于眼睛都被晃到发涩,眼眶酸涩。
她……是在可怜自己吗?
可她不叫小猫,大概是自己又自作多情吧。
滚烫的热泪从眼眶中淌出,宁颂不说话,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紧紧抓住,被拽着强迫站了起来。
裴含莺刚才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外面天寒地冻,她才站了一会儿身体就有些发抖,更何况宁颂这笨蛋不知道在这冰天雪地里呆了多久。
再等一会儿,估计都要烧傻了。
裴含莺现下管不了她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反正话都说出了口,她此时对小反派也确实心软。
到时候宁颂长大后要是敢再记仇,裴含莺要和她同归于尽。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裴含莺看着小蘑菇似的蹲在原地不动的女孩,抓着她的手一下将人拽了起来。
手下的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几乎一拽就能被扯动,没有废多少力气。
宁颂被她拽着,脚下一个踉跄,有些没站稳,最终只能依着身体惯性一下撞上了裴含莺的后背。
鼻尖被撞得有些疼,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能懵懂地被拉着走了几步,随后又埋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好暖。
这是宁颂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裴含莺仰头看着裴愿怀里的宁颂,小姑娘的脸红得不像话,唇却有些干裂。
她有些着急:“妈妈,我们走快一点。”
裴愿看了她一眼,将后门关上。
“行了,那你跟上。”
倒是难得见女儿对谁这么关心过。
她脚步加快,裴含莺也迈着小腿小跑跟在她身后。
进了屋里,暖意扑面袭来,将一切风雪都隔绝在外。
裴含莺脱了衣服,捧着杯暖身的姜茶坐在沙发上,眼神却不时往一楼客房的方向瞟。
冯姨见状道:“小姐,你快把姜汤喝完,就可以去房间里看宁小姐了。”
裴含莺身体一僵,她抿了抿唇,不大高兴反驳道:“我没想去看她。”
那可是大反派的幼年体,谁想去看她啊。
冯姨看着她笑呵呵的,好脾气道:“好好好,你没想。”
裴含莺咕噜几口喝完姜汤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想去看宁颂,还身体力行,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家庭医生到家之后,她才慢吞吞地跟在医生身后往客房走。
宁颂在到裴家的时候就被佣人带着换了一身保暖的衣物,穿的还是裴含莺以前小了些的衣服。
去年穿的衣服在瘦小得跟猫崽子似的女孩身上恰好合身,她躺在温暖的房间内,闭着眼睛,面色恬静安然。
家庭医生给她简单测了个体温,又输了液,这才开始处理宁颂脸上、身上的伤痕。
原本宁颂藏在衣服之下的伤痕暴露在人前,手脚都红肿生疮,在场的人见状,面上都有些不忍,纷纷在心里骂宁城不是人。
裴含莺在门口看着,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房间。
只有一次,即使宁颂再可怜,都不能再心软了,不然之后可怜的就是她自己了,裴含莺在心里默念。
也不知道宁颂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个下午的时间都没有醒来过。
高烧倒是退了些,一直到晚上接近吃饭的时间才醒过来。
裴含莺原本是趴在茶几上低头填色,颜料在纸上留下的颜色深浅不一,她也有些心烦意乱。
最后一点粉色在花瓣上胡乱涂完,她正想撂挑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细软发怯的声音:
“花蕊的颜色不是红色的。”
听见突然出现的声音,裴含莺的手一顿,颜料在纸上晕染开一团。
她抬起头,看向此时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女孩,语气不善:“我想涂什么就涂什么,关你什么事?”
宁颂鼓起勇气才对她说出一句话,听见了这样的回复之后,原本高高提起的心此时慢慢沉了下去。
她垂眸,盯着脚下柔顺又名贵的地毯:“对不起。”
是她所说的话逾越了。
只是她还以为,裴含莺愿意带她回来,至少应该是不讨厌她的。
她抿了抿唇,眼底的黯然再度浮现。
“我现在就回去。”
裴家很温暖,但却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只是在这暂时待了一段时间,宁颂却生出些许可耻的留恋。
她果然是个贪心的人。
裴含莺看着女孩离开的身影,虽然屋里有暖气,但她只穿了一身柔软却单薄的保暖衣物,此时看着更小一只了。
在宁颂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开门之际,裴含莺板着一张小脸道:“不许走,你回来。”
见宁颂的动作顿住,她有些不虞地再度开口:
“听到没有,我让你回来。”
听见了客厅的动静,几个正在忙活的佣人看了一眼,见是两个小家伙在交流,注意力重回到自己手下的活上。
只是不乏有人为宁颂默哀。
毕竟裴含莺的性格有些骄纵,虽然并不会莫名对人发脾气,但也很能折腾,有点公主病,不过谁让她是真公主呢。
宁颂抬眼,碧色猫瞳里还带了几分茫然,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最终还是一步一步往裴含莺所在的方向走。
刚在女孩的身前站定,又听见对方命令道:“在沙发上坐好。”
随后一件毛绒外套砸在她的身上,“穿上。”
裴含莺对佣人开口道:“姐姐,麻烦帮我拿一双厚袜子、裤子和拖鞋。”
宁颂嗅着外套上沾着暖意的香,默不作声地顺着裴含莺的话将衣服穿好。
又被佣人套上了裤子袜子和鞋,因为像个娃娃似的被摆弄,她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苍白的脸颊攀上红晕。
看着小反派在自己面前被裹严实之后,裴含莺总算是满意了。
晚饭还有一会儿才好,裴含莺将原本自己填色的册子推到另一边,她道:“你有什么意见自己涂。”
裴含莺不太想和宁颂说话,毕竟养一个人是比养猫养狗更容易生出感情的。
她只是收留宁颂这一次,以后的路还要靠宁颂自己走。
裴含莺不能让自己对宁颂生出感情,也不允许宁颂觉得以后能依赖她。
做好决定之后,裴含莺微微舒出一口气,看着宁颂跪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慢慢填色。
她给图画填色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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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每一笔都一丝不苟,动作虔诚。
裴含莺能大概猜到原因,大概是宁颂以前没怎么玩过,所以此时动作才无比轻缓珍惜。
同样,涂好的作品也特别好看。
同裴含莺的比起来,裴含莺涂的简直粗制滥造。
她撇了撇嘴,去厨房里看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
看到了萝卜炖排骨之后,心情更不好了。
她讨厌吃萝卜,而裴愿还不允许她挑食,只要不过敏,就会要求她至少要吃几口。
今天晚上一块萝卜是肯定跑不掉了。
没多久,晚饭做好了。
一家人加上宁颂一起围坐餐桌。
裴含莺和宁颂是两个小孩,便挨着一起坐。
佣人替她们将饭和汤盛好之后便褪下了,裴愿看了眼有些拘谨的宁颂,对她温声开口道:
“小颂,我们莺宝很喜欢你,你今天晚上就在阿姨家住好不好?”
被女人看着,宁颂轻轻点了点头。
她唇角绽开一点儿笑,小小年纪,能窥见长大后的绝艳。
“谢谢阿姨和叔叔。”
说完后,宁颂又看向裴含莺,很认真道:“也谢谢小姐。”
裴含莺夹菜的手一顿,心里有些怪怪的。
她瞥了女孩一眼:“不许叫我小姐。”
宁颂一时间有些无措。
见状,裴愿不咸不淡道:“裴含莺,好好说话。”
裴含莺鼓了鼓腮帮子,这才对宁颂道:“叫我名字就行,我叫裴含莺。”
宁颂眼睛微微亮起,对她点头。
她知道裴含莺的名字,但还是第一次听她自己介绍,于是也软声道:
“我叫宁颂,歌颂的颂。”
不怪裴含莺之前要管她叫小猫,而是女孩的一举一动哪怕绵软发怯的声音都跟猫似的。
她便随着心意来了。
闻言,也只是对她笑了笑,甜笑里藏了些恶劣。
“哦,小猫。”知道名字但还是不改称呼。
很坏。
晁清轻瞪女儿一眼,给她夹了块萝卜。
“好好吃饭,不许再欺负客人。”
晁清说完后,裴愿也给她夹了一块萝卜。
她说话言简意赅:“吃。”
裴含莺:“……”
她和碗里的两块罪恶萝卜大眼瞪小眼,正打算屈服在父母的淫威下时,衣摆被轻轻地扯了扯。
等她侧过头去,宁颂靠近她,小声道:“你不喜欢吃萝卜吗?我可以帮你吃。”
宁颂不挑食,能够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闻言,裴含莺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眼裴愿他们。
在他们没察觉之际,快速撤回目光。
她飞快将碗里的两块萝卜夹到宁颂的碗里,又给她夹了离自己最近的煎蛋,字正腔圆道:
“你是客人,多吃点。”
看着小口咬着炖萝卜的小姑娘,小姑娘原本苍白干裂的唇被汤汁润开,脸颊被热气蒸出红晕,眼神专注地吃饭。
裴含莺第一次觉得,小反派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恶。
还……
思考了几秒钟,裴含莺终于想出来一个形容词。
还挺乖的嘛。
长得又漂漂亮亮的,洋娃娃一样。
就是头发有些碍眼,跟被狗啃过一样。
7. 不许
今天这一顿晚饭裴含莺吃得很愉快。
她不爱吃的东西宁颂都毫不犹豫地帮她解决,一边裴愿和晁清为了让两个小家伙促进关系,对裴含莺暗戳戳的挑食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有些不足的是,宁颂瘦得像小猫崽,就连饭量也是猫儿胃,用的小孩碗也只不过是小半碗饭的饭量,但很快就吃不下了。
裴含莺见她吃着碗里菜的速度慢下来之后,要夹到她碗里的菜转了个弯,最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慢吞吞地咀嚼,将鸡蛋吃完。
看了眼还在努力往嘴里塞菜的宁颂,裴含莺开口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宁颂扒饭的动作停下来,抬眼有些怯地看了眼裴含莺。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含莺怎么欺负她了呢。
实则真正的反派另有其人。
裴含莺在心里啧了一声,语气平淡对她开口道:
“看什么,你还能吃?”
“不能吃就不吃了,我们裴家还能少你一口饭?”
宁颂轻轻将筷子放下,对她小声开口道:“不吃的话就浪费了。”
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宁颂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饱饭了,来之不易的温饱她很珍惜,即使已经很撑了也还在努力往肚子里塞。
裴含莺:“……”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神色,她的心情在“好可怜”和“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两种情绪中转换。
最终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裴愿。
接收到女儿的注视之后,裴愿慢条斯理地将筷子放下,对宁颂温声开口道:
“吃不下就不吃,阿姨家不会饿着你,就算是不吃也不会浪费的。”
说着,她让晁清将两个小家伙抱下来。
让她们去客厅玩。
在此之前,宁颂又被喂着吃了退烧药,测了温度发现没有复烧之后,这才能和裴含莺一起坐在地上玩拼图。
裴含莺在这些需要专注力的玩具上不是很有耐心,总是玩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宁颂低着头,拼的很认真。
速度也很快,几乎一眼就能够将拼图按到对应的位置。
平时裴含莺完成一副拼图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在宁颂手下,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漂亮的平安夜雪景拼图就被拼凑完整。
宁颂看着完成的拼图,低头露出一个浅笑。
眼尾微微垂下,弧度很是温顺,看着倒是温柔,丝毫想象不到以后会变成歇斯底里的反派模样。
裴含莺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愣神。
一直到女孩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同她对视,裴含莺这才侧过头去。
她开口:“很晚了,我上楼睡觉了,你洗澡的话叫佣人帮你。”
说着,她站起来,看着宁颂的头发,她忍了忍,补充了一句:“等你退烧之后,再回你家。”
说完后,见宁颂点头,她也没有继续在客厅待下去,上了楼。
一楼有佣人在,也不用担心宁颂会怎么样。
裴含莺说着是要睡了,但是洗完澡之后,却有些睡不着。
她拉开窗帘,跪坐在飘窗上,盯着昏暗的窗外。
此时屋外仍旧风雪肆虐,借着屋内的光,能看清外面下得越来越大的雪。
思绪不受控制地再度落在了宁颂的身上,此时裴含莺有些庆幸她将小姑娘带了回来。
如果宁城晚上还不给宁颂回屋的话,她大概挺不过今晚。
想到这里,裴含莺皱着眉,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归算是救了宁颂一命,无论如何,只希望宁颂能够记住她的恩情。
对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裴含莺喉咙有些干涩。
一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这个点,家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轻咳了一声之后,她跳下了飘窗,走到墙角才发现,今天忘了开加湿器。
难怪说刚才觉得格外的干。
她有点想喝酸奶,想了想,还是悄摸下了楼。
摸着黑悄声下了楼,裴含莺往二楼看了眼,见没引起父母的注意,这才微微安心。
她将一楼的灯按开,正打算去冰箱里找酸奶喝。
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见着沙发上露出一个乌黑的脑袋,她的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等到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宁颂之后才微微拍了拍胸脯。
她有些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
吓她一跳。
宁颂抬起头,看着她,带着倦意的眼里透露出几分无措。
她胡乱道歉:“对、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裴含莺盯着她看了几眼,没有说话,将冰箱打开,翻了好一会儿,最终都没有看到酸奶。
只在热奶的小锅里找到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可恶。
看来他们早就猜到了。
裴含莺不大高兴地将牛奶拿出来,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宁颂还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将宁颂上下打量了一眼,视线在狗啃的发型上停住,眼神带了几分嫌弃。
宁颂现在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灰粉色将女孩的气质衬得更柔和了一些,加上外套上的粉色猫猫头,倒也能看出几分可爱,就是头发,很碍眼。
似是感受到了裴含莺眸中明晃晃的嫌弃,宁颂抿了抿唇,垂眸没有说话。
落在膝盖的手已经紧紧搅在了一起。
她身上脸上的伤痕都上了药,但是恢复得没有那么快。
手指仍旧显示出红彤彤的肿胀。
几秒过后,裴含莺蹙眉问:“你不会是害怕一个人睡吧?”
不然的话,放着好好的房间不睡,偏要跑到客厅里干什么。
宁颂刚想解释,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晚上她洗了澡之后,原本是要休息的,只是有些渴,要去客厅接水,无意中撞见佣人将她用过的东西都装了起来,还嫌弃开口道:“被那小孩用过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毒。”
“等人走了之后,客卧的东西看来都得扔。”
宁颂习惯了被人嫌弃,但她很感谢裴家,也不想让裴家损失那么大。
更何况,她不过是个五岁多的孩子,那样的话多少还是会让她觉得在意。
她等着佣人离开之后,才回到客厅静静坐着,想着第二天就和裴家人告别。
只是没有想到会撞见裴含莺。
裴含莺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成默认。
她心想,果然大反派就是麻烦。
看了看了宁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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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她将手里的牛奶递给她。
“喝掉。”
宁颂懵了懵,看着她手里的牛奶,顺从接过,只是在打开瓶盖上又遇见困难。
见状,裴含莺用开瓶器帮她把瓶盖打开。
温热的牛奶落在胃里,很好的安抚了脆弱的胃部。
宁颂的眼睛微微眯起,将一瓶牛奶喝完,最后舔了舔唇角。
暖和的屋子、合身柔软的衣物加上温热的牛奶,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在梦里。
裴含莺一张纸塞她手里,见她擦完嘴之后,有些凶巴巴开口道:
“跟我上楼。”
说着,她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几步之后,裴含莺转过身,见还在沙发上坐着没动的宁颂,语气加重:
“还不跟上来。”
宁颂立刻站起身,走到了裴含莺的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上了三楼。
一直到被裴含莺带进了房间里,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裴含莺将门关上,见宁颂站在原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去洗漱,还睡不睡了?”
宁颂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走进了浴室。
听见浴室那边传来的水声,裴含莺喝了口水润喉,感觉眼皮有点沉。
她揉了揉眼睛,将手表摘了下来之后,将房间里的空调往上调了温度,这才在床的一边睡下。
过了一会儿,宁颂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
裴含莺打了个哈欠,看着在床前站定的人,失了耐心。
“还睡不睡?”
宁颂看着她,这下脑子终于能够开始思考。
她细声询问道:“我和你一起睡吗?”
裴含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声音因为困意软了许多:
“不然呢?你不是害怕一个人睡吗?”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裴含莺不忘在心里又骂了宁城几句。
闻言,宁颂眨了眨眼,心跳的速度有些快。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将被子掀起一角,随后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裴含莺。
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抗拒的表情后,这才轻手轻脚脱了鞋袜上床。
刚在床上躺下,裴含莺的声音传来:“一人睡一边,不许往中间挤,也不许挨着我。”
宁颂垂眸,有些失落,她轻声应下。
裴含莺说完之后,心里微微安稳了一些。
生物钟作祟,此时真的困得不行了。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宁颂的方向。
裴含莺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不喜欢有人随意进入属于自己的空间。
但好在宁颂目前看着还挺乖,存在感也并不高。
她迷糊地想着这些,不自觉就睡着了。
宁颂听见她绵柔的呼吸声,藏在被子下有些紧张的身体也软了些许。
鼻腔是清新的柑橘味,身上盖着轻软保暖的被子。
她飘荡的心脏暂时找到了一所归处,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黑暗中,往裴含莺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压着柔软的枕头,宁颂闭上眼睛,还不等她睡着,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凑了过来,抱娃娃似的将她抱住。
嗯?
宁颂眨了眨眼睛。
8. 姐姐
刚才裴含莺对她说的话还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但宁颂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们之间,最先打破裴含莺所说的规则的人是她自己。
不想让裴含莺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因为两个人睡在一起的姿势生气,宁颂被她有些霸道地抱住,也试探性地在她的怀里扭了扭身体。
原本是想要挣脱她的束缚,但是不过是微微一动,裴含莺放在她身上的手反而抱得更紧。
女孩含糊的声音传来,是带着命令的语气:“不许乱动。”
宁颂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醒,只能够乖顺下来,不敢再乱动。
她的身体有些凉,即使是在温暖的室内也没有什么温度,手脚常年都冷冰冰的,睡到一半都能被冻醒。
但是裴含莺的身体却和她完全不同,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她传递到自己身上的温热。
宁颂被她抱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小孩的精力不济,即使心里存着事儿,被抱着,身体被热意包裹,宁颂很快便睡着了。
睡着之前,宁颂还想着,第二天要早起。
不能被裴含莺发现她抱了自己才行。
只是宁颂喝的退烧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加上她的身体不好,睡眠的时间也比一般的小孩要长一些。
所以第二天自然还是裴含莺起得更早。
裴含莺原本以为床上多了个人与自己同睡,她会有些不习惯的。
但是昨天晚上她却意外睡得不错。
一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柔软的娃娃。
她的脸往娃娃的身上埋了埋,等到大脑逐渐清醒过来之后,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下来。
不对。
她床上除了枕头就是被子,哪来的什么娃娃。
裴含莺眼睫一颤,晃晃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张雪□□致的脸撞入眼帘。
小姑娘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是不折不扣的睫毛精。
鼻梁秀挺,原本脸上的伤痕好了些,显示出小女孩在这个年纪的稚嫩可爱。
——是宁颂的脸。
裴含莺闭上眼,小脸皱成一团,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不是,她昨天不是刚说过,让宁颂不许往中间睡,怎么两人现在会莫名抱在了一起!
都怪宁颂,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睡姿怎么能这么差。
裴含莺再度睁开眼,正打算把宁颂叫醒,让人给自己好好认错。
直到原本搭在宁颂身上的手往后摸了摸,摸了个空,她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后,坐起身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大,身体犹如一条被拍晕的鱼,又缓缓地倒下。
好消息,宁颂的睡姿似乎挺好的,现在都还乖乖待在靠近床沿的位置没怎么动过。
坏消息,睡姿不好的人大概是她自己,不然也想不到宁颂怎么把她拖到这边的位置来的。
也就是说,她口口声声不允许宁颂靠近自己。
结果,她自己主动在睡着之后靠近宁颂了?!
裴含莺有一瞬间想要找一块豆腐撞死。
脸好痛,被自己说出的话啪啪打脸了。
在心里哀嚎好几声,她揉了揉脸,最终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一下坐起身来,趁着宁颂还没睡醒,用手背测了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没什么异常之后,这才从另一边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再洗漱。
听到人的脚步声离开之后,宁颂才悄悄睁开了眼。
早在刚才裴含莺将手从她身下抽出来的时候,她就醒来了。
只是终究还是比裴含莺起晚了些。
让她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了。
宁颂的内心很忐忑,很害怕裴含莺会生气。
但是没想到,裴含莺不仅没有生气,还给她测体温。
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宁颂睁开眼睛,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碧色的瞳孔。
漂亮的眼睛里此时浮动着很浅的亮芒,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等到裴含莺洗漱完之后,出了洗漱间,看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子还有拘谨站在床边的女孩,嘴角抽了抽。
“你干什么呢?”
宁颂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裴含莺将自己的洗漱用具拆了一套给她:“去洗漱。”
她刚才洗漱的时候,经过了一番斗争,终于想好了对策。
虽然她是主动抱着宁颂睡的,但她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宁颂不说,她也不提,宁颂一说,她就装惊讶。
装傻大法,老少皆宜。
等着宁颂收拾好之后,裴含莺让佣人找了一件自己以前的外套给她,让她穿上。
早饭的时间,宁颂现在虽然还有些低烧,但状态同昨天相比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裴愿看了眼低头认真吃饭的两个小家伙,让人先去将牛奶温着。
昨天大概看出了宁颂的饭量,为了不给小家伙的胃造成负担,裴愿让人按照她的饭量盛的早饭,以免她为了不浪费又吃撑。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裴愿语气柔和下来,同她聊天,不动声色地打探了几句。
将宁颂家大概的信息打探清楚之后,裴愿随口问了句:
“小颂,你今年多大了?昨天阿姨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宁颂在凳子上端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之后,看着裴愿,细声道:
“阿姨,我今年五岁八个月了。”
闻言,裴愿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看起来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些的女孩实际年龄竟然要比裴含莺大一岁多。
瘦弱成这样,昨天给她检查的医生也说她的体质并不好,即使好好调养,身体跟一般人比起来也更容易生病。
裴愿拧起了眉,对宁颂那只管生不管养的父母又多了几分厌恶。
在一边竖着耳朵顺带听了一嘴的裴含莺闻言也一愣。
天塌了,宁颂怎么还比自己大?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抬起头来,看向宁颂的目光幽幽。
被母女两人同时注视着,宁颂一时间有些紧张。
她轻轻咽下一口口水,有些无措道:“阿姨,莺莺,我……怎么了?”
裴含莺竖直了腰,一本正经地对宁颂开口:
“我今年六岁半了,比你大一岁,所以你应该叫我姐姐。”
宁颂看着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盛了些许疑惑。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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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看过去,那张雪白的小脸越发可爱。
即使头发丑得不行,有那张脸撑着,也萌得不像话。
裴含莺莫名被她萌出一脸血,倒是面上的表情仍旧镇定。
等着她开口叫自己姐姐。
五岁多的小孩叫她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人姐姐那不是理所当然么!没让她叫阿姨都是好的。
裴含莺内心暗想,但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想法有多幼稚,和几岁的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宁颂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愿。
裴愿瞥了眼裴含莺,开口制止道:“莺宝,不许骗人。”
“莺宝今年四岁半,比小颂你要小一岁才对。”
“你是姐姐,她才是妹妹。”裴愿对宁颂解释道。
被亲妈拆了台,裴含莺腮帮子鼓了鼓,有些不大高兴。
她轻哼一声:“不叫就不叫,想叫我姐姐的小朋友多了去了。”
说着,她跳下凳子,蹬蹬往电梯的方向跑。
很快便按开电梯上了三楼,去了三楼的琴房里,裴含莺有些郁闷地按着琴键,清脆悦耳的琴声瞬间在房间内响起。
莫名有些不高兴。
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被留在餐桌前的宁颂一时间有些无措。
裴愿都习惯了裴含莺偶尔出现的小脾气,安慰她:“别担心,妹妹有点任性,不用管她,一会儿就好。”
说着,她让佣人将早上宁颂要吃的药拿过来,见她吃完后才允许小姑娘自己活动。
宁颂喝完药之后,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她之后,也走到了电梯前,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按开电梯,又捣鼓了好半天,才知道要怎么上楼。
只是到了裴含莺的卧室,却没看见她的人,宁颂四处找了找,最终在琴房前站定。
琴房的隔音很好,站在门前才能隐约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流畅琴声。
小姑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踮起脚,敲了敲门。
房间内的琴声在这之后瞬间停了下来,随后又响起更快的节奏。
宁颂被晾在门外,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主动将门拧开。
她走了进去,看着穿着优雅针织裙,披着长发,小公主似的坐在钢琴前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聆听钢琴曲。
裴含莺知道她进来了,心里的郁气微微散了些,但还是不大想理她。
指尖在琴键指尖翻飞。
只是没想到,在等到她一首谱子弹完了,宁颂都还没开口说话。
裴含莺的手停下,扭头不大高兴地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凶巴巴开口:“你来干什么?”
宁颂看着她,语气很真诚,细声道:“你弹的真好听。”
这还要她说?
裴含莺可是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的第一名。
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下巴高高昂起:“还有呢?”
宁颂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声音软绵绵。
“姐姐。”
“我叫你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裴含莺:“……”
她当下莫名从宁颂那狗啃过的刘海上看出几分可爱。
才不是因为宁颂叫了她姐姐。
9. 谢谢
裴含莺被她漂亮的眼睛盯着,反驳:
“我才没有生气。”
她按了按琴键,问她:“你会弹钢琴吗?”
她转移话题的速度有些快,宁颂愣了愣,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在宁颂的父母没有离婚之前,她的家境不错,家里也有钢琴,但那是属于她哥哥的。
宁颂没有什么擅长的东西。
此时站在明亮又耀眼的裴含莺面前,她是再黯淡平凡不过的砂砾。
女孩敏感早熟,心里那点自卑像是野兽,一会儿就张牙舞爪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道几乎听不见:“不会。”
看着她有些炸的卷毛,感受到对方瞬间低落的情绪,裴含莺觉得有些莫名。
她从琴凳上下来,手指戳了戳宁颂的肩膀。
“你坐凳子上,我可以教你。”
闻言,宁颂瞬间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错愕。
她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裴含莺翻了个白眼,“让你坐好。”
推着宁颂坐上琴凳之后,裴含莺站在她身后,带着宁颂的手,一下一下按着黑白琴键。
她手下的动作缓慢,等着宁颂逐渐熟悉琴键。
一边带着她将一整首简单的《小星星》弹奏完,裴含莺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在刚接触钢琴的时候,裴含莺都没有弹得这么慢过,尤其弹的还是这么简单的儿歌。
她耐下心来,带着宁颂弹了几遍之后,见她的身体放松了些,这才让她自己试着再弹一会儿。
裴含莺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了一份没有派上用场的幼儿钢琴教学琴谱。
将琴谱翻找出来后,裴含莺这才有心情听断断续续传来的琴声,在听完后有些惊讶。
虽然宁颂此时弹得仍旧不连贯,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小星星》的旋律。
她没说话,等到宁颂笨拙地落下最后一声,这才诧异开口:
“你已经学会了?”
宁颂仰头看着她,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猫眼弯成一道碧色的月牙。
她小声道:“我记住了按键的顺序。”
裴含莺:“……”
行吧,记忆力好也算是一种天赋。
不愧是长大之后能够自学制作|炸|弹的大反派。
想到这里,裴含莺将琴谱放下,对她的忌惮再次漫上心头,但看着小姑娘乖巧的脸蛋,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心里轻声叹了一口气,裴含莺按住她的手,让她将手自然弯曲,又带着她弹了几遍。
等她熟悉之后,裴含莺让她加快速度弹了几遍。
等到宁颂用正常的速度将《小星星》弹了一遍之后,裴含莺轻描淡写开口:
“现在你会弹钢琴了。”
听清裴含莺的话之后,宁颂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看向裴含莺的眼睛涌上些许雾气,碧色的眼睛蕴含温软的江南烟雨。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含莺往后退了一步。
她忌惮开口道:“我没骂你,你别哭啊!”
裴含莺好冤枉。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这小反派没事瞎哭什么。
宁颂揉了揉眼睛,用手背将眼角的湿润拭去。
她低声开口道:“对不起,我不哭了。”
“真不哭了?”裴含莺还有点不信。
直到见宁颂再度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宁颂,一本正经开口道:“别流泪,坏人会笑。”
见宁颂有些懵懂地看着她,裴含莺咳了一声,唇角的笑止不住。
她咕哝道:“胡说呢,想哭就哭,少在我面前哭就行。”她可遭不住这么天天被吓。
看了眼电话手表上的时间,都到十点多了。
裴含莺又带着宁颂弹了几首有些难度的钢琴曲之后,这才带着她下楼。
见她们下来,夏婷将一直温着的牛奶拿给她们,很快就去忙她手上的活了。
没什么人盯着她喝,裴含莺将牛奶塞给宁颂。
“多喝点,长高点。”
有了理由,裴含莺的语气理直气壮。
谁让宁颂比她大一岁但还矮她大半个头的。
宁颂很乖地接过牛奶,慢吞吞将两瓶牛奶都喝完了。
肚子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多,两瓶牛奶灌下去,她没忍住打了个嗝。
牛奶味的。
裴含莺见状,一时间有些心虚。
她轻轻咳了一声,“我带你去后院看看,今天的天气很好。”
刚好也消食。
说着,她上楼拿了一件厚外套,也给宁颂拿了一件套上,又丢给她围巾和帽子。
衣服穿在宁颂身上虽然有些大,但她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莹白绵软的脸,也是保暖的。
裴含莺跟夏婷她们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往后院走。
今天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落在人身上,却恍若无物,仍旧是冷冰冰的温度。
细雪还在缓缓从天空往下飘,宁颂仰头看着凝成一片冷白的天空,一时间感觉有些恍惚。
不过是隔了一天的时间,她身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天险些被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今天却穿着温暖舒适的衣服,有闲心去感受雪落在身上的重量,不用再担忧温饱。
想到这,宁颂侧过头去,看着裴含莺的脸,在心里道了声谢。
感受到小反派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裴含莺狐疑转头同她对视:
“你看我干什么?”
这是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宁颂摇了摇头,指着她的眼睛:“你的睫毛上都是雪花。”
闻言,裴含莺胡乱揉了一把脸颊,随后甩了甩头。
她手上还拎着个小桶,里面放了铲子和几个不同形状的雪球夹。
裴含莺向四周看了一眼后,发现柿子树下的雪积得多,便开口让宁颂跟上。
“我们去那边的树下。”
说着,她们在雪地上踩下一个个小脚印,到了树下。
裴含莺蹲下身,有些不熟练地打开鸭子形状的雪球夹,在雪堆里夹住,手上用劲,按得认真。
等着小鸭子成型之前,她看了宁颂,见对方抬头看着柿子树,随口道:
“别看了,现在树上的柿子都掉光了。”
一个雪夜过去,柿子树早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
“当时我要是不来这摘柿子的话,还不会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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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这句话从裴含莺的嘴里脱口而出后,不仅是她自己愣住了,宁颂也有些发愣。
裴含莺捏着雪球夹的手有些失了力,发散性地开始思考。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她还会愿意再见到宁颂吗?
还会不会愿意帮她一次?
裴含莺想了想,最终还是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她不会。
心软这种善心大发的傻事,她大概只会做一次。
要是真的有能再重来一次的机会,裴含莺一定会远离这颗柿子树,再避开一切可能会在遇见宁颂的地方。
她将雪球夹的把手松开,里面的鸭子形状的雪球落在地上,不过一会儿就碎了大半。
小姑娘拧了拧眉,没听见宁颂的动静,抬眼往她的方向看了眼。
宁颂此时蹲在柿子树前,用手指摸着柿子树,嘴唇微微蠕动。
裴含莺看清她像是在说“谢谢”。
裴含莺的眉眼舒展开,低声吐出两个字。
“笨蛋。”
光是谢一棵什么都不懂的树有什么用。
怎么反派小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用雪球夹戳了戳宁颂的后背:“宁颂,你来负责夹雪球。”
宁颂转过头,对她浅浅一笑,眉眼动人,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雪球夹。
疏散的雪在她的手下变得听话了许多,不过一会儿的几个成型的鸭子、恐龙和圆滚滚的雪球就摆在了地上。
裴含莺看着自己手下几个在冷风中坚_挺的“残疾”雪球,没说话,默默将雪球夹全给了宁颂。
在宁颂面前摆开的不同形状的雪球越来越多,裴含莺将手表摘下,打算拍个照。
不小心将宁颂的侧脸也拍了进去。
小姑娘的手指落在屏幕上,表情有些犹豫,正在纠结要不要删。
最终余光瞟到了宁颂被冻得又隐隐有些发红的手,还是保存了下来。
她站起身开口道:“好了,快吃午饭了,我们回去吧。”
宁颂见她对自己夹出来的雪球看着似乎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好地隐藏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粒,很乖地点头。
站起身来跟裴含莺走了几步之后,宁颂忽然停住了脚步。
裴含莺见她没有跟上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
“怎么了?”她问。
宁颂看着她,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地攥在一起。
在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小姑娘走上前,抓住裴含莺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很不明显的撒娇手法。
“我的小鸭子夹的不好看吗?”
“你怎么不看。”
这两句话说出来,用尽了宁颂全部的勇气。
说完后,小姑娘的脸颊都红了,不敢再看裴含莺,只是抓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放开。
裴含莺看着宁颂抿着的唇,觉得她可爱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很可爱了?
呸,可爱什么。
可恶的小反派,就是故意卖萌要她心软。
裴含莺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假装没看到她眼里暗含的期待,声音平淡、语气冷酷地回答: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你自己捏的。”
10. 雪人
宁颂以往的种种经历都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对他人抱有期待。
世界上每个人最亲近的人莫过于父母,可是宁颂的父母离婚后,母亲毅然决然选择带着哥哥离开,对宁颂没有丝毫不舍。
她被留给了父亲,而离婚后,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在宁颂身上留下的只有变本加厉的伤痕和责骂。
即使是关系最亲密的父母也没办法给出宁颂期待的回应。
更不要说是其他人。
但或许是裴含莺对她来说意义有些不一样,所以在问出刚才的话的时候,宁颂还是难以避免地对她带上了些期待。
她渴望得到裴含莺的肯定。
所以在听见了裴含莺的回复之后,宁颂的眼睫一颤,将浓碧瞳珠掩住大半,遮挡住猫瞳氤氲而上的水汽。
她有些狼狈地将拉着裴含莺一角的手放开,垂眸盯着被踩出一串脚印的雪地。
小姑娘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轻声道:“对不起。”
宁颂原本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被一盆冷水浇透,湿漉漉地落在胸腔,只剩轻微的起伏。
她就知道,不应该有什么期待的。
只是心脏好像生病了,冰冷的雪花飘进了身体里,快要把她的心脏冻住了。
裴含莺看着她跟一颗蔫了的小苗一般,开始反思自己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几秒过后,她迟疑开口:“宁颂,你还好吗?”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宁颂慢半拍反应过来,仰起头看着裴含莺,对她挤出一个笑。
她回答:“小姐,我挺好的,现在回去吧?”
裴含莺看着小姑娘脸上有些虚假的笑容,轻蹙起眉心。
虽然宁颂长得漂亮,假笑起来也柔软可爱,但是落在裴含莺的眼里,她觉得对方笑得有些难看。
这么小就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不愧是小反派。
而且称呼都变了,还挺好呢。
她同宁颂对视一眼后,看着小姑娘再度低下头来。
裴含莺若有所思地想,她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不高兴吗?
想要解释的话落在了唇边,回想起自己最终的目的,裴含莺还是将话再度咽了下去。
她的目的就是拉开自己和宁颂之间的距离,让小孩别总是往自己的身边靠。
现在她的反应应该正中自己下怀才对。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裴含莺假装没看出她的低落,顺着宁颂刚才的话往下接:
“嗯,回去。”
裴含莺的这一招确实有用,一个下午,她在裴家偌大的客厅里转悠,无论发出什么动静,身边都没再出现宁颂的身影。
她问过了夏婷,得知宁颂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只要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那等到宁颂将伤养好之后,让宁颂回到宁家,她也能够断开和宁颂的关系,两人不会再有多余的牵扯。
裴含莺将内心生出的那一点儿莫名的情绪忽略,不想去探究那点情绪到底出于什么。
她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将重心落在了其他的事情上。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们吃饭也是各吃各的。
裴含莺遇到不喜欢吃的菜,皱着眉咽下。
宁颂则是都没有开口说过话,餐桌上显得十分沉默。
裴愿也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看了裴含莺一眼之后,分别给两个小家伙夹了菜。
看着宁颂细瘦的手腕,她叮嘱道:“小颂多吃一点,太瘦了。”
宁颂很乖地点头。
吃完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裴含莺被带着上楼洗澡。
裴愿想到今天晚餐的场景,走到宁颂所在的客房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宁颂的声音之后,这才推门进去。
小姑娘站在门后不远的地方,看到裴愿进来之后,仰头对她笑了笑。
“裴阿姨。”
裴愿弯起唇,对她笑了笑。
她弯腰,一下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小姑娘在怀里几乎都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抱着小姑娘在床边坐下,她将宁颂放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宁颂脸上的伤口。
家庭医生配的伤药都是最好的,现在脸上身上的伤痕都在逐渐淡去,小孩身上带着的阴郁褪去,显露出几分可爱来。
裴愿只喜欢自己家的小孩,但是面对宁颂这种乖巧又可怜的小孩也觉得心疼。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轻柔:“小颂今天是不是和莺宝闹别扭了?”
宁颂坐在裴愿的腿上,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脸颊都泛上了红。
裴阿姨的身上好软、好暖。
还有很好闻的香气,像是……妈妈的气息。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她和裴含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又来什么闹别扭的说法。
这话裴愿却是不相信的。
毕竟她生的女儿她知道,今天在饭桌上两人看着也确实不对劲。
她不想为难小姑娘,所以没有继续追问,有些温柔地给宁颂顺着头发,问了她一些问题。
“在阿姨家还住得习惯吗?”
宁颂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她笑了笑,那双猫瞳弯成月牙,多了几分明媚。
现在才看出几分这个年岁小孩的模样。
裴愿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最终才道:
“莺宝的脾气不好,她要是说了什么你都别忘心里去,别理她。”
“小颂,这段时间先在阿姨家里好好养伤,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多想,知道吗?”
宁颂软软回应:“阿姨,我知道的,小姐没有什么不好。”
“谢谢阿姨。”这句话她说得无比真诚。
听着宁颂对裴含莺的称呼,裴愿揉了揉额角。
她将小孩抱到一边坐着,弯腰在她的额间亲了亲。
“那小颂今天晚上早点睡,阿姨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之后,裴愿便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宁颂摸了摸温热尚存的眉心。
她的唇角轻轻扬起,鼻腔却控制不住泛起了酸涩,那点涩意几乎将她全身都侵蚀,她有些狼狈地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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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阿姨这么好,她更不应该跟裴含莺闹脾气的。
应该和裴家上上下下一样,将裴含莺捧在手心里。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端着凳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裴家只能看到在打扫卫生和做早饭的几个佣人。
宁颂裹着厚厚的衣服,趁着人不注意,到了后院,将手里拿着的硬纸板放在地上后,小手抓着雪,一点一点地用力将雪捏凝实。
她的个子小小一个,蹲在花丛后很难被发现,再加上现在不过六点多的时间,天色还灰蒙蒙的,压根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双小手被雪冻得通红,宁颂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暖和些后继续捏着雪人。
半个多小时之后,小姑娘露出的耳朵、脸颊和手掌都通红,但眼睛却是明亮的。
她眼睛轻眨,将眼睫上冰凉的雪花抖落,小心翼翼地将纸板上立着的精致小雪人端起来。
雪人被捏得憨态可掬,虽然小小一个,却显得更加可爱。
她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端着小雪人进了屋,坐电梯到了裴含莺的房间门口。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见着小雪人快被热化,这才有些着急,轻轻敲了敲门。
裴含莺迷糊中听见了敲门声,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有些舍不得起床。
被窝里面真暖和啊,她暗暗感叹道。
只是门外传来敲门声之后,却又没有人进来。
谁啊?
裴含莺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起身,穿上外套跑去将门拉开。
门拉开后,门外小姑娘的脸出现在面前,混合着一点冰凉的霜雪凉气。
裴含莺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红彤彤的手,困意瞬间消散。
宁颂看着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随后托着小雪人往她的面前送。
她细声道:“小姐,这是我自己捏的雪人,你喜欢吗?”
裴含莺看了眼憨态可掬的雪人一眼,比起上次她和裴愿堆的,这个可爱多了。
但落在上面的视线还是没能停留多久,裴含莺看着宁颂,忽然很想叹气。
宁颂看着裴含莺毫无所动的脸,原本有些喜悦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她瞬间抿住唇,举着雪人的手也落了下来。
就算是她亲手做的,裴含莺也不喜欢吗?
也对,裴家的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忍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纸板也拿不稳,雪人往下滑,快掉在地上,立刻就要被摔得稀烂。
就像宁颂,破破烂烂,不会被人喜欢。
只是原本要落在地板上的雪人最终被一只手接住。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裴含莺此时正皱着眉。
裴含莺急忙接住往下掉的雪人,被手心的凉意冰了一激灵,感受着沁凉的温度,她站起身,另一只温热的手伸出,拢住了宁颂一边的耳朵,将耳垂的凉意一点一点逼散。
她没想到宁颂会因为她说的话在大冷天跑出去亲手捏出一个雪人来,有些气急败坏道:“宁颂,你是笨蛋么?”
11. 疯了
宁颂抬眼,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裴含莺为什么要将雪人接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骂自己笨蛋。
唯一的想法是,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莺莺要更讨厌她了。
裴含莺忍着寒意,一手捧着雪人,一手拉着宁颂,不太温柔地将她拽进房间。
裴家大小姐那点气势散开,她冷着脸开口:“脱衣服去被子里躺好。”
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宁颂不敢说话,只能听裴含莺的话,脱了外面的衣服,钻进被窝里。
被窝里还带着未散的温度,原本被冻得冰冷的身体被热气席卷,散去的热度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回温。
裴含莺皱着眉,将窗户打开,将手心放着的雪人在窗沿放好。
又用纸板挡了挡,以免雪人被风吹走。
手心是一片湿漉漉的,不过捧了一会儿,掌心连带着手臂的温度都变得冰凉,不知道宁颂这个小傻子刚才在外面那么久、还捏着积雪到底有多冷。
她关上窗户,隔绝屋外不绝的呼啸寒风,去卫生间用温水洗了把手之后,右手恢复了知觉,这才回到床边。
看着床上乖巧躺着,藏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碧色眼睛的小反派。
裴含莺一时间有些牙痒痒,软白脸蛋鼓起,看着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想揍人。
宁颂同裴含莺对视,见她抬起手,下意识地闭上眼,肩膀瑟缩一下,等着巴掌落在脸上。
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额头上被很轻地弹了一下。
裴含莺看着她瞬间睁圆的猫瞳,没好气评价道:“笨死了。”
先前学钢琴表现出来的那点聪明劲儿呢?
宁颂懵懵的,那双圆润漂亮的眸子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裴含莺。
她有些不解,明明裴含莺看起来生气了,但是为什么没有打自己?
那么轻轻地弹一下,根本算不上打。
惩罚应该是用棍子、皮带抽在她的身上。
或者是巴掌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才对。
裴含莺被她看着,心里那点气也没消。
心里更多的,是她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她也睁大眼睛,瞪了宁颂一眼,“看什么看。”
“往里面躺点。”女孩的语气很差。
等宁颂将被窝挪出一个位置之后,裴含莺脱了外套,也钻了进去。
原本温暖的被窝此时都带着凉意,不需要贴过去,就知道宁颂的身上有多冷。
小姑娘还记得上次睡在一起裴含莺说过的话,此时挤在被窝的最角落,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裴含莺怀疑她就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
诡计多端的小反派。
她看着宁颂,命令:“睡过来。”
宁颂犹豫一会儿,慢吞吞地往靠近裴含莺的方向挪了不知道几厘米。
随后,又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裴含莺。
活像她是个会吃小孩的怪兽。
裴含莺:“……”
她没好气地往床中间挪了挪,伸出手将宁颂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用语音助手将电热毯打开之后,她抱着宁颂,将她的手踹在两人的身体中间,热乎乎的脚丫也暖着小姑娘冰冷的脚给她取暖。
裴含莺嘴上还在碎碎念:
“不知道外面那么冷吗?我说什么你都听?”
“你笨不笨啊宁颂?之前看起来不是还很聪明的吗?”
“只有笨蛋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去外面冻那么久。”
宁颂被她抱在怀里,全身上下都被暖意包裹,温温融融,像是被泡在满满当当的热水里。
小姑娘抿着唇瓣,却还是可以窥见从唇角传出的一丝雀跃。
心脏不自觉中就被挤满,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
裴含莺的肩膀离她好近,宁颂靠近她的肩膀,看着裴含莺柔软雪白的脸蛋,很轻很轻地将自己的脸颊也贴了上去,蹭了蹭。
是很典型的小动物间示好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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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脸颊都软,即使宁颂的身上没带什么肉,脸颊却还分布着一点稀少的软肉。
温凉的脸颊贴上热乎乎的脸颊肉,在磨蹭间漫出一点多余的热意。
像是在一片云朵又叠上了一朵棉花糖。
裴含莺感受到脸颊贴上的温度和触感,声音一顿,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将想要继续说的话都忘记了。
除了裴愿,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和谁贴得这么近,哪怕是晁清。
因为不适应,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她张了张嘴,很想问宁颂这是在干什么。
随后很快感受到小姑娘又抵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随后脸往下,找了她颈窝的位置埋着,声音闷闷绵绵:
“我是笨蛋。”
“莺莺不要生气好不好?”
裴含莺僵直的身体逐渐柔软下来。
她感受着宁颂浅浅的呼吸落在她肩颈,和冰凉的手心脚心不同,小姑娘的呼吸是温热的。
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被羽毛挠过心间。
想到窗沿的雪人,还有刚才宁颂小动物似的主动亲昵。
原本裴含莺还觉得坚硬似铁心脏,此时就被宁颂猫猫头主动蹭手似的动作撞得塌陷了一角。
看着宁颂乌黑的发顶,裴含莺咬着唇,有些埋怨地想,也没人告诉她反派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真的有点抵抗不住了。
好好养养的话,应该不会黑化吧?
想到这里,裴含莺又默了默,无声揉了把脸,一张可爱的脸蛋挤在一起。
养什么养啊,她和宁颂非亲非故的。
真是昏了头。
疯了。
她的手落在宁颂的身上,刚想和她说话,好让自己的清醒一些,打消刚才的念头。
“宁颂?”
宁颂没有应。
只是落在裴含莺耳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小猫埋在她怀里睡着了。
……怎么那么可爱。
12. 坏猫
两个人一起睡回笼觉的后果是,错过了今天的早饭。
裴愿在楼下没看着裴含莺,便上了楼,结果一打开小姑娘的卧室门,看清床上亲昵抱在一起熟睡的两个小家伙,眼睛倏然弯起。
两张可爱的脸凑在一起,对看的人来说是一种视觉享受。
裴愿将手机拿出来,对着抱在一起的小宝贝拍了几张照片,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下楼后,她对冯姨开口道:
“莺宝和小颂还在睡,早饭先温着,醒了再拿给她们吃。”
等到裴含莺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接近十点了。
这还是她穿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成功睡到回笼觉。
身体懒洋洋地陷在绵软的被窝里,裴含莺打了个哈欠,有些饿。
她侧过头看着还靠着她睡得正熟的宁颂,醒了会儿神,彻底清醒过来后,毫不留情地捏住宁颂的脸颊。
“宁颂,起床。”
手下脸颊的触感太软,让裴含莺莫名想到被泡开的宽粉条。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这下更饿了。
她此时神清气爽,喋喋不休地开口:“宁颂。”
“起床了。”
“小猫。”
“快起床,不然不给你饭吃。”
宁颂耳边嘀嘀咕咕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过,她哼唧一声之后,小手伸出被子,有些不耐烦地往声源处轻轻一拍。
她的手很软,打人也不疼。
只是啪的一声落下之后,空气里沉寂了几秒。
宁颂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同裴含莺对视上。
裴含莺长得白,虽然只被轻拍了一下,但脸上已经泛起了红。
宁颂看着她,碧眸涌上了水意,像是一汪碧玉浅湖。
裴含莺倒是没发脾气,只是见着她被吓得要哭的模样有些无语。
“我被打了都没哭,你哭什么?”
裴含莺这辈子出生这么久,还从来没被人打过脸。
她伸出手,在宁颂怯怯的目光下又掐住了她的脸颊。
“宁颂,脾气这么坏,还有起床气呢?”
平时乖乖软软的模样,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过裴含莺也就只是随口一说,很快便放过了小姑娘。
她一骨碌坐起身,将床边放着的外套递给宁颂,催促道:
“快起床,吃饭了,好饿。”
宁颂看着裴含莺起床往衣帽间走,随后又穿着一身漂亮衣服出来。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还在想着刚才迷糊中打了裴含莺的事儿,内心惴惴。
裴含莺将自己穿着小了的衣服拿出来一套,放在床边给宁颂。
见她还坐在床上,裴含莺扬声再次催促:“宁颂,你吃不吃早饭了?”
宁颂看着她,眼里的水意还没散去。
她低声道歉:“对、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要打裴含莺的。
裴含莺没太在意:“你又不是故意的。”
看了宁颂一眼,她微微眯了眯眼,还是警告了一句:“下次不许再打我。”
小反派这起床气真是坏透了,竟然还打人。
真是坏猫。
“听到了没?”
宁颂看着她,见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的模样,原本提起的心才微微落在原地。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床边的一身新衣服换上。
裴含莺穿的一身蓝色,宁颂穿的是粉色,两人站在一起,可爱漂亮不分上下。
不过,裴含莺还是觉得宁颂的头发有些碍眼。
吃完早饭之后,裴含莺让夏婷找了位理发师来,把宁颂的头发修整了一番。
理发师收费高,手艺也对得起价格。
将原本狗啃过似的不齐头发细细地打理过后,理发师用梳子将柔顺的发丝梳开,问裴含莺的意见:
“裴小姐,这样行吗?”
宁颂看着裴含莺,有些紧张。
裴含莺看着她,手撑着下巴。
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的发型是丑萌的话,那现在蓬松的妹妹头就是纯粹的萌。
也太可爱了一点。
她扭头对夏婷道:“姐姐,给阿姨多转一万的费用。”
理发师的脸上出现短短一瞬的喜悦,随后立刻压了下去,对着裴含莺连连道谢最后收拾好了东西被夏婷送出去。
理发师离开后,裴含莺摸着下巴又盯着宁颂好好看了一会儿,看得宁颂又开始紧张起来。
是发现有哪里不好看吗?
她仰头看着裴含莺,眼里有些小心翼翼的。
裴含莺见状,在心里轻啧了一声。
这小反派怎么这么敏感,不就多看了一会儿,又要开始多想。
她伸出手,顺从自己的心意,捏了捏宁颂的脸颊。
手下的触感绵软柔滑,像是刚蒸好的鸡蛋羹。
捏她跟上瘾似的。
裴含莺开口道:“看我干什么?”
宁颂摸了摸现在变得齐整的发尾,不知道要不要将内心的话问出口。
她担心裴含莺觉得她现在的头发不好看,又担心如果问出口的话,裴含莺又给出让她难过的回答。
她垂下眼,避开了裴含莺的视线。
还没等她做好决定,裴含莺清脆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别想了,挺可爱的。”
裴含莺觉得她像一朵嫩生生的漂亮小蘑菇。
说给宁颂听的话都算是克制的版本。
听了对方的话后,宁颂的脸颊微微泛红,抬眼弯眸看着裴含莺,眼睛里带了几分喜悦。
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原本流浪猫似的小姑娘现在像是脱胎换骨。
裴含莺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终去找了个星星形状的粉钻发卡给她夹上。
粉钻在室内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小反派长得精致可爱,昂贵的粉钻戴在她的头上仅仅只是一份点缀。
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裴含莺笑眯眯道:“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这今天,宁颂还一直处于低烧的状态,精神头有些蔫蔫的,尤其今天早上还出去吹冷风。
刚才量过体温,倒是没什么问题。
也在家里闷了一段时间,裴含莺想着如果她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话,带她在锦和苑里走走也行。
虽然今早冷,但是现在太阳高高悬挂,倒也带了些暖意,寒风也柔和下来。
宁颂听着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细声道:“没有不舒服。”
裴含莺满意点头,让人拿了两件外套,两分别人套上后,换上厚厚的雪地靴,一起出门。
她们的身边跟着大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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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裴含莺还记得有一次见到宁颂是在儿童乐园的周围,小反派现在的年纪不大,对这些游乐设施大概也是感兴趣的。
她带着宁颂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走。
宁颂走路是真的慢吞吞,裴含莺走出去几步,宁颂才迈出两步。
裴含莺只能等着她,几次之后,她有些不耐烦,让佣人抱着宁颂,这下总算不用在路上墨迹大半天了。
此时儿童乐园里的人不少,裴含莺挑了几个人少的游乐设施,准备带着宁颂去玩。
她和宁颂一起爬上绿色的滑梯,让宁颂在滑梯口坐着,小姑娘抓着两边的扶手,有些紧张地扭头看着她。
裴含莺被她依赖的目光看着,唇角不经意翘了翘。
她开口:“小云姐姐在下面接着你,往下滑就好,别怕。”
宁颂点了点头,将手松开,最终滑了下去。
她很少玩这些娱乐设施,有记忆以来,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关在方方正正像是小盒子一般的屋里。
儿童乐园不小,滑梯的长度也长,在滑梯上往下滑的时候,身体带起一阵风。
小小的身体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她没忍住声音,叫了一声,最后被小云接住的时候,脸颊还是有些兴奋的红彤彤。
裴含莺还在滑梯城堡上面,听着小反派的尖叫声有些好笑。
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就连这种兴奋的声音也都细细小小。
真的很像幼猫。
又带着宁颂又玩了蹦床、旋转木马、跷跷板这些项目后,裴含莺和她一起去坐秋千。
两个人坐在临近的秋千上,身体轻轻晃动。
耳边是小孩们接连不断的尖叫吵闹声,但是身边的人安安静静,柔软可爱。
裴含莺侧过头,看了宁颂一眼之后,忽然开口问道:“宁颂,你开心吗?”
宁颂听见女孩的声音之后,也转过头去,和她对视。
两双眼睛对视之后,宁颂脸上的笑意轻松,她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
“开心。”
裴含莺听见这回答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一会儿过后,又补充道:
“我是说,和我在一起,你会开心吗?”
“不许说假话。”
裴大小姐幼稚开口:“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
宁颂看着她,语气同样认真,听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很开心。”
虽然裴含莺表现得对她有些抵触,但宁颂真的很喜欢她。
只有她愿意在寒风瑟瑟下将外套脱给她,愿意给让她吃柿子、把她带回家……
裴含莺对她好多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远远地超过了那些让她难过的话。
还从来没有人愿意对她这么好。
听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裴含莺的眼睛微微圆睁。
她以为宁颂会讨厌她的。
毕竟她对宁颂的态度其实不算好,因为不想在之后和她有任何纠葛,所以总是冷待她。
但她没想到,宁颂会觉得和她在一起是开心的,这模样看起来也不像说谎。
万一是说谎呢?
裴含莺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转过头去,身体往后一仰,秋千晃动的弧度大了些。
她最终落下轻轻一句话:
“宁颂,你再叫我一声姐姐。”
13. 牵手
听了她的话,宁颂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虽然不能真切看清裴含莺面上的表情,但她能敏锐感知到对方情绪上的紧绷。
反正不是第一次叫这个称呼了,宁颂没有多想,软软开口:
“姐姐。”
听着这声姐姐,裴含莺原本悬浮的心慢慢落在了实地。
就这样吧。
她轻吐出一口气,再度转头看向宁颂,应下了这个称呼。
“嗯。”
在之后,裴含莺没有再说什么,宁颂本来就安静寡言,见她不说话,也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也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间,两个小家伙被小云提醒后,便准备回裴家。
裴含莺这下慢下脚步,多了点耐心,跟宁颂一起往外走。
两人都走到了门口,见宁颂还回头往儿童乐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道:“下次有机会再带你过来。”
宁颂听着这话,唇角翘起很浅的弧度。
即使她听过的大部分的承诺都没有实现,但她还是愿意相信裴含莺说的话。
她说下次再带自己过来,那宁颂就相信还有下次。
即使忘记了也没关系,宁颂也不会怪她。
小姑娘向她道谢:“谢谢莺莺。”
听得裴含莺没忍住揉了把她的头发,把她的短发揉乱,见宁颂眼瞳圆睁,这才弯唇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
“回去吃饭吧。”
说着,她带宁颂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中午,室外的风有些大,裴含莺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帽子带着厚绒毛,宽大的帽檐有些遮住视线,裴含莺盯着路走倒也没什么问题。
走到半路的时候,身边的宁颂忽然停了下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侧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见宁颂的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这才抬头往前面看。
还没看清楚不远处站着的人到底是谁,难听的谩骂就提前传到了耳中。
“小贱人,这几天你死哪去了?!”
“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裴含莺将帽子摘下,这才看清宁城的脸。
他倒是舍得给自己穿一件羽绒服,只是露出的那张脸面色难看。
那些难听的话灌在耳中,一举将这段时间所有温暖安心的假象都给戳破。
宁颂低下头,密密麻麻的难堪与自卑瞬间爬上心头。
这些话,她都已经听习惯了。
可是现在,裴含莺在她的身边,她不想让裴含莺听到,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不堪。
怕宁城说出什么更多的难听的话,即使身体都因为听见了对方的话下意识开始发抖,宁颂还是往前走了几步,要往宁城身边走。
只是才走出几步路,她就被人抓住了手。
裴含莺有些厌恶地看了宁城一眼,视线落在宁颂即使穿着羽绒服仍旧单薄的后背上,凉声问:
“你要去哪?”
真是养不熟的猫。
渣爹不过说了几句话就一声招呼不打地要走。
宁城还在说着那些难听的话,一边大步向她们走来。
宁颂的眼皮酸涩,急得有些想哭。
她急促开口:“莺莺,你别听他说话。”很难听。
“我、我要回去了,莺莺你也先回家好不好?”
宁颂知道宁城的性格,他脾气极差,发起脾气来不管到底在哪,总是会就地动手。
打她没关系,可如果、如果莺莺在一边的话,被伤到了该怎么办?
还知道关心自己。
听着她的话,裴含莺原本有些紧绷的唇角总算是缓和了些。
这下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给了宁城一个正眼。
男人面色阴沉,看向她们的眼神也带着没有尽头的阴翳。
精神不稳定的男人,像极了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对人动手的疯子。
裴含莺看着宁城,扯了扯唇。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明明是小孩的模样,但却气势十足,一个眼神就让宁城定在了原地。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宁城在心里暗骂一声。
真是见鬼了,都能被一个屁大的小孩吓到。
他面容阴鸷,盯着宁颂,粗声粗气恐吓:
“宁颂,快滚过来,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裴含莺敏锐感受到宁颂的身体发颤。
她蹙着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傻缺。
知道宁颂和她一起,竟然还敢说这些。
不把她裴家大小姐放在眼里,也不把裴家放在眼里?
真是没有一点眼色的蠢货。
宁城和她们没差多远的距离,裴含莺将抓着宁颂的手放开,往前走了一步。
她开口:“宁叔叔。”
宁城看着走到面前的小不点,对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语气也收敛了些:“裴小姐。”
这是裴家的大小姐,他即使过得再糊涂,也知道是不能招惹的。
毕竟裴家在京市算得上只手遮天的存在,如果招惹了裴家……
他打了个激灵,没再敢往后想。
裴含莺看着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问:“宁颂有名字,你不知道吗?”
听着她的话后,宁城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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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在家里对自己的女儿打骂习惯了,如果宁颂敢反抗,他更是下了死手地打。
那些难听的侮辱人的称呼更是一个一个往宁颂的身上套,他都叫习惯了。
此时,便也下意识开口道:“那小畜生是我生的,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裴含莺听着越发难听的称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起腿,一脚踹在了宁城的小腿上。
对宁城说话她也没再客气:“听不懂人话的老东西,说了她有名字,听不懂就把耳朵捐给需要的人。”
小姑娘的力气大,还特意训练过,宁城一时不察,被她踹在腿上,腿骨剧痛,往后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
反应过来之后,他看向裴含莺,眼里的阴沉一闪而过。
“小、贱、人!”他一字一句道。
裴含莺趁他还没起来,又伸腿踹了一脚。
踹完之后,才小跑着回到小云跟前。
她提高声音:“林阿姨,这里有人要打我!”
“我好害怕,你们快出来!”
话是这样说,裴含莺面上挂着笑,对宁城笑得十分灿烂。
哪里看得出一丝害怕的模样。
宁城的心火瞬间烧了起来,哪里还管得了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忍着腿上的疼,要站起身来,下一秒,两个不知道从哪出来的一男一女保镖瞬间将他制服。
两个清脆的大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将宁城扇得眼冒金星,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们裴家小姐也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这句话落下后,落下的是数不清的拳打脚踢。
听着这道冰冷的声音,宁城百口莫辩,明明是裴含莺先惹事的。
他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护住脑袋,鼻涕眼泪都掉了下来,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裴含莺揉了揉耳朵,顺带把宁颂的帽子给她戴上捂住她的耳朵后,对着宁城恶劣开口:
“管你做没做,看你长得丑,癞|□□似的碍我眼,死癞|□□,下次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后,她没再管宁城的反应。
将捂着宁颂耳朵的手放下,她对着小姑娘伸出一只手,见宁颂还愣着,好脾气问:
“还不饿?牵着我的手,带你回家吃饭了。”
宁颂看着面前白皙的手掌,心跳微微加快。
几秒过后,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握住,裴含莺掌心的温度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蔓延至心脏。
她要和裴含莺一起回裴家。
裴含莺要带她回家。
14. 可爱
拉着宁颂的手,最开始裴含莺还有些不适应。
等到两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逐渐习惯下来。
她牵着小姑娘一边往家里的方向走,一边开口道:
“宁颂,他刚才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她顿了顿,轻飘飘开口:
“以后,都没人会欺负你了。”
这句话包含着十足的重量。
即使两人都是几岁的孩子,但也都知道,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容易。
可就算再不容易,裴含莺还是给出了承诺。
或许在她第一次见到宁颂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会对宁颂心软,即使在心里抵抗过千百次,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现在已经把人带回家养了几天,看着宁颂在照料之下逐渐变成绵软可爱的小孩模样,如果让裴含莺再冷眼旁观,看着她被欺负,她真的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把她划到自己的地盘护着也不是太难的事儿。
她从没有对谁那么心软过,只有宁颂是例外。
裴含莺想,或许是因为宁颂同她上辈子的遭遇有些相似,所以她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的底线。
不过,归根结底来说,是宁颂太乖了。
在以前,除了花草,裴含莺养什么活物都养不好。
现在成了裴家大小姐,养一个人,总应该没问题了。
将一切都想清楚之后,裴含莺再度捏了捏宁颂的手。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虽然没什么肉,但还挺软的。
“听到了没?”
宁颂听着耳边的声音,这才从恍惚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裴含莺,对方脸上的神色和平时没有差别,丝毫看不出来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郑重的话。
宁颂知道要做到刚才那句承诺有多不容易。
但此时又有些摸不清楚,到底是裴含莺随口的一句话,还是认真的呢?
宁颂没有想明白。
最终只是在裴含莺的注视之下轻轻点了点头,她笑得自然:“听到了,谢谢莺莺。”
裴含莺矜持地点了点头,带着她回家。
回到家之后才将小姑娘的手松开,吃完饭后,又打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同裴愿说了说。
那边裴愿听了事情的经过后问:“你和小颂受伤了吗?”
听到裴含莺否定的回答之后,她才问:“你都想好了?裴含莺,宁颂是个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如果你想要养她的话,要对她负责才行,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很多年。”
裴含莺早就做好了预设,但是听见这话,最终内心还是迟疑了一瞬。
她抿住唇,过了半晌,最后低声道:“妈妈,让我再好好想想。”
裴愿点到为止,尊重裴含莺的想法,也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
只是道:“宁城那边我派人去解决,你们在家注意休息,出门别着凉了。”
母女俩又简单聊了几句话,这才挂了电话。
宁颂在房间里睡午觉,裴含莺挂断电话之后瞬间瘫软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她微微鼓了鼓腮帮子,最终重重叹出一口气。
裴愿说的话并没有错,如果真的决定要把宁颂接到裴家来的话,至少要对她负责十几年。
即使宁颂现在看起来乖巧,但是谁也不知道长大以后她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此处,她又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可宁颂偏偏是原书里会黑化的反派。
她到底是要相信宁颂,还是相信原书剧情呢?
裴含莺趴在床上,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要不、先养养再看看吧?
宁颂的身体,估计彻底养好还要一段时间。
再相处久一些再说。
做好决定之后,裴含莺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
她一骨碌爬起来,去宁颂的房间里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睡得很香,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垂下,整个脸蛋软萌可爱。
看她睡得香,裴含莺也有点困了。
上楼睡还是在宁颂的房间里睡?
这个问题,裴含莺也就纠结了一秒,立刻得到了答案。
她有些理直气壮地想,都一起睡过两次了,再多睡几次怎么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爱干净懂礼貌的漂亮小孩。
裴含莺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
原本睡着前离宁颂还有些距离的,但过了一会儿,想了想,裴含莺靠近宁颂,发现她果然还是睡得双手双脚冰凉。
裴含莺将她抱住,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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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醒来的时候,都到了三点多。
两人各自喝了一瓶热牛奶,裴含莺带着宁颂去她的宝贝花房里。
花房里的温度合宜,花也开得灿烂漂亮。
看着宁颂站在门口惊讶地微微张唇,裴含莺有些得意,她凑到宁颂面前,笑盈盈问:
“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宁颂看着她,很认真地点头。
“莺莺最厉害了。”
裴含莺翘起唇角,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
最终还是很矜持道:“其实还好,种这些也不难。”
宁颂坚持道:“莺莺就是很厉害。”
看着她软白小脸上的认真,裴含莺没憋住笑。
她弯起唇,捏了把宁颂的脸,问:
“宁颂,你怎么这么可爱?”
宁颂听着她的话,在裴含莺的注视之下,脸颊一点一点地漫上了绯红。
眼睫轻轻煽动,她敛下睫羽,遮住眸中的赧意,想要说点什么,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莺莺夸她可爱……
宁颂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喜欢的人夸她可爱。
就连心跳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像是生长出了无数只蝴蝶,要撞破她的胸膛。
几秒过后,宁颂用很低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很可爱。”
裴含莺看着她泛上红晕的脸蛋,歪了歪头,笑眯眯的,也学着她刚才的语气。
“但小猫就是很可爱。”
宁颂耳朵冒着热气,低声咕哝:“没有。”
裴含莺给一边的茶花浇了水,等着水珠将泥土浸润后,佯装诧异道:
“我说小猫可爱,又不是说你。”
宁颂抿了抿唇,又放开,轻轻瞪了裴含莺一眼。
“可我就是小猫。”
她还记得,裴含莺把她捡回来那天就是这么叫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么叫,明明她没有耳朵尾巴,也不会喵喵叫。
裴含莺从善如流:“那好吧。”
“那小猫可爱。”
还是在夸她可爱。
宁颂不说话,蹲在角落将盆里长出的杂草拔了,像是一朵被欺负的小蘑菇。
裴含莺的笑险些憋不住。
15. 渐好
看着宁颂蹲在那里的身影,裴含莺过了一会儿也靠了过去。
她指尖戳了戳小反派的肩膀,明知故问道:“宁颂,你不想理我了?”
宁颂挪了挪身体,将后脑勺对着她,没有说话。
裴含莺也跟着她又挪了块地,很欠地又问:“真的不理我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站起来,故作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久都还不回答,看来是真的不想理我了,好伤心,可是根本没人在乎我的心情。”
裴家小姐伤心了,怎么可能没有人在乎。
裴家上上下下十来号人都得想着法地哄她开心。
所以裴含莺的这个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但是听着女孩故作低落的声音,宁颂也舍不得继续生闷气。
她抓住了裴含莺的一角,轻声道:“没有不理你。”
仰头看着女孩,被她注视着,宁颂的耳朵温度没有褪去,有些不大高兴道:“只是莺莺有点坏。”
裴含莺弯腰,拉着她的手将小姑娘拉了起来。
闻言,她哼哼一声:“夸你可爱也是坏,你冤枉死我算了。”
宁颂的脸皮薄,真是夸夸她都会不好意思。
裴含莺只能说,如果她一直都这么容易害羞的话,那以后能逗她的机会多了去了。
宁颂抿了抿唇,她并不是不喜欢被夸可爱。
相反,裴含莺夸她,她很开心,但是在感受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她又觉得羞赧。
她眼睛湿润,被裴含莺看了一会儿后,又慢吞吞地改口:
“莺莺一点也不坏。”
裴含莺这才满意下来,牵着她的手,给她介绍花房不同的花草。
她对这些植物如数家珍,一一说给宁颂听。
“这是铜钱草,这是吊兰、木槿和五色梅。”
将花房里不同种类的花草都介绍过去,她忽然记起来宁颂卓越的记忆力,便好奇问道:“小猫,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宁颂轻轻点头,指着不同的花草将名字一一念了过去。
没有一个是错的。
这记忆力,裴含莺有点羡慕了。
她酸溜溜地低声道:“这简直记忆力是作弊利器啊。”
不愧是反派,身上的光环都和普通人不同。
只是,有这些光环又怎么样,在原书里,宁颂却一直过得不好。
想到这一点,她牵着宁颂的手抓紧了些。
想了一会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以后给我好好上学。”
宁颂感受握着她的手的力气变大,听见裴含莺所说的话后,有些疑惑。
她露出一个浅笑,细声道:“爸爸说了,下学期就让我去上学的。”
听了她的话之后,裴含莺的心情更加复杂。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宁颂只读完了小学。
成绩优异,但宁城却不给她继续上学,而是让她小小年纪就去打零工,挣钱养家,而宁城只会在家吃喝嫖赌,还总是对宁颂非打即骂。
她忽然有些后悔,在做出要不要养宁颂的决定之前,她不应该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的。
一想到宁颂以后可能会遭遇的经历,她心里的天平再度向另一边加码,一直在向宁颂的方向倾倒。
真的快把持不住了。
但是让这些因素影响裴含莺的决定,又觉得不是那么慎重。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并不明显,却被宁颂敏锐地注意到了。
裴含莺不高兴。
宁颂有些不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最开始关于她“可不可爱”的话题。
好像是她得意忘形了,明明是寄人篱下,偏偏还要任性地不去顺着裴含莺的话说。
明明她说什么,自己应下就好,为什么要去多说那么一句呢?
宁颂现在好后悔。
过了一会儿,她对裴含莺开口道歉:
“莺莺,对不起。”
裴含莺听着耳边细细软软的声音,回过神来。
听见她的道歉之后,一头雾水。
这小笨蛋又在对不起什么?
盯着小姑娘的脸沉默了几秒过后,裴含莺忍住想要无奈扶额的冲动。
她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宁颂的手背在身后,指甲扣住手心,有些用力地掐住。
疼痛一阵一阵地顺着掐痕漫开,她低声陈列罪状:“不应该惹你生气。”
裴含莺继续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生气了?”
莫名就被小反派一口黑锅扣在头上,裴含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宁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无措地在原地顿了一会儿,看着裴含莺。
女孩也在看着她,面上的情绪看起来很淡,说不出来到底是不是还在生气。
跟宁城比起来,裴含莺的心思好难猜,宁颂内心苦恼又丧气。
她低下头,不再看对方,将刚才猜测的理由说了出来。
“刚才我听见你叹气了,是我让你生气了。”
裴含莺:“……”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宁颂对周围人的情绪感知真的很敏锐。
她无奈道:“我又没说是你让我生气了。”
不过就是叹一口气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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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她生气了的结论。
想了想,裴含莺补充了一句道:“如果我生你的气的话,会和你说,没和你说就是没有,以后不许乱猜。”
宁颂倏然抬眼看着她,碧色猫儿眼里带了点碎光,她问:“是真的吗?”
真的没有因为她生气?
裴含莺被她看着,轻轻点头。
她弯起唇,面色柔和几分:“我不骗小孩儿。”
宁颂看着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在裴含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垫着脚,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的声音柔软,带了点很难被品出来的甜意。
“谢谢莺莺。”
裴含莺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亲了一下,身体瞬间僵硬下来。
她用小手捂住了脸颊,过了几秒都还能感受到落在颊边的柔软触感,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有些绝望。
作为一个女同,上辈子裴含莺别说和女生恋爱了,嘴都没亲过。
怎么都没想到,变成小孩了,会被宁颂突然亲了一口。
她的耳朵有些热意,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耳垂,最终勉强保持住镇定。
被小孩亲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不就是小孩之间表达喜爱的方式么?
裴含莺在内心给自己催眠一番之后,内心总算是平静些许。
她语气平静,如同一条半死不死的鱼:“没关系。”
刚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宁颂的手里抽出来,又对上了宁颂有些疑惑又小心翼翼的眼睛。
裴含莺没法,只能够将自己的手塞了回去。
牵吧牵吧,反正牵个手又不会掉一块肉。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没准备继续在花房待下去,和宁颂一起回了屋里。
晚上的时候,家庭医生又来家里给宁颂看了一眼,见她身上的伤势都已经逐渐转好,也有完全退烧的趋势。
医生对夏婷她们道:“宁小姐现在的身体好多了,伤口再有几天就能彻底恢复了,如果没意外的话,这两天烧也能退了。”
“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着凉。”
裴含莺真是没见过哪个小孩身体弱到发烧都连烧两三天的,听到医生说的话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也就没注意到,宁颂听见医生所说的话后,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宁颂不自觉地将她的衣摆抓皱,面色有些苍白。
医生说她的病就快好了,她却并不开心。
她病好之后,是不是就代表着,要被赶出裴家了?
宁颂觉得自己好卑鄙。
她竟然开始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自己继续留在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