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美人嫁人后,冷戾帝王醋疯了》
第一章 是谁睡了皇上?!
大雪纷飞,积雪压弯了枝头。
清冷月光透过宣窗照在床榻上交缠的两道身影上。
“唔……疼……”
娇媚的痛呼声响起,身下颠簸的床榻陡然停住,一只大掌掐住了女子纤细的颈脖,
“你是谁?”
男人粗喘着气,强撑着突然清醒的一丝理智看向身下的人。
凭着微弱月光,只能依稀看清女子小巧的下巴以及那一身白得发光的肌肤。
女子微微一僵,随即带着哭腔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柔弱无骨的手臂缓缓扬起,微凉的指尖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男人的颈脖,顺着肌肉纹理缓缓向下,激起一股战栗。
随后轻轻一推。
似挣扎,却又似欲拒还迎。
男人呼吸一滞,理智轰然倒塌,掐着颈脖的大掌缓缓下移钳住了那一截柳腰,而后猛地收紧。
被浪翻滚,床幔摇曳。
只余下女子哭泣的求饶声在屋内回响,如烟如雾,如泣如诉,似带着一把钩子,勾得身上的人愈发疯狂。
梅花暖香充斥在一方天地之内,伴随着床榻发出的‘嘎吱’声,愈发浓郁。
良久,云歇雨停。
身旁的男子因药力消散沉沉睡去,一道玲珑身影坐起身,一脚踹开男子的腿下了榻。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衫,胡乱将身体裹住,快步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几片雪花裹着寒风飘进,落在披散的乌发上,她侧头深深地看了床榻的方向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风雪中。
就在她离开的一刻钟后,一个面无白须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男子顶着风雪匆匆赶来。
推开门,点上烛灯,看清屋内场景的那一刻,二人只觉天都塌了。
“是谁干的!”
是谁!是谁睡了皇上?!
……
与此同时,两公里之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走着。
吱嘎吱嘎~
厚积的白雪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不稍片刻又被新雪覆盖住。
少顷,她来到了一个有些破败的木门前。
闪身进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滚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舀了一桶滚水,提到了一间简陋得堪称破败的屋子里。
待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水中,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林月漓才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望着莹白胳膊上如红梅般绽放的点点红痕,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林月漓是三日前重生的。
她本是京城忠勇侯府家的千金,却在出生之时被人调包,之后又被遗弃。
几经辗转,最终在八岁那年被人贩子卖入了青楼。
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才被忠勇侯寻回。
初闻自己竟是忠勇侯府的二小姐时,她是欣喜的,以为今后再不必过任人欺辱,颠沛流离的生活。
却不想府中人人都偏爱顶替了她身份的林雪妍,不过短短三日她就被林雪妍陷害,被口口声声要补偿她的亲生母亲赶出了府,发配至静慈庵。
上一世,她在静慈庵待了三年,才被迎回了忠勇侯府。
回府后忠勇侯夫人对她嘘寒问暖,珍馐华服无有不应。
她太渴望亲情了,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三年前的真相被查清,家人想要补偿她。
很快,她就与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的傅景行定了亲。
嫁入傅家不过三月,一次宫宴上,她稀里糊涂与帝王睡在了一起。
一夜春宵,帝王食髓知味。
忠勇侯夫妇求她为家族着想。
亲姐林雪瑶求她帮她生一个皇子。
而傅景行,劝她事已至此,为了傅家隐忍片刻,等帝王厌了她,便将她迎回,他必会如从前一般待她。
她无路可走,哭着应下。
龙榻缠绵,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等待她的不是重见光明,而是一碗致使她大出血的汤药。
那时她才知,她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忠勇侯夫妇想要一个皇子巩固家族地位,但偏偏林雪瑶不易有孕,忠勇侯夫人舍不得林雪妍成为被‘借腹’的那一个,遂将她推了出来。
林雪瑶想要母以子贵坐上皇后之位,却又怕引狼**,遂费尽心机要提前给她安上一个臣妻的身份。
而傅景行爱慕林雪瑶,又想要家族得封荫庇,青云直上,遂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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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到尾,各自得利,被牺牲的唯有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雪瑶抱着她十月怀胎的孩子离去,看着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却无能为力。
可兴许是老天有眼,一睁眼,她竟又回到了静慈庵中。
上一世她卑微至尘埃,却仍被算计至死,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她能入帝王的眼,又为何要为他人作嫁衣?
她要乘着这股风扶摇而上,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再有四月,忠勇侯府便会来接她了。
时间很紧,但好在天时地利人和。
帝王就在距静慈庵两公里外的保华寺,且至少还会在保华寺待上两个月。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静慈庵借调到保华寺照顾隐姓埋名帝王的**。
至于人和……上一世帝王不久后不知因何原因中了药,需要纾解。
上一世,她推开了帝王,而这一世,此事便可成为她靠近帝王的契机。
事情也如她预料的那般顺利,她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林月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水汽氤氲,为莹白如玉的肌肤覆上了一层羞红的粉。
林月漓从水中站起,披着里衣来到了一面铜镜前。
铜镜里的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波,琼鼻挺直,唇若红樱,一颗红痣悬于眼尾之下,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
本就娇媚,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眉眼间的风情遮都遮不住。
林月漓从木匣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用指腹蘸取里头的暗黄的粉末均匀地扑在如瓷器一般嫩滑的肌肤上,每一处露出来的肌肤都不放过。
接着又从另一个匣子中,拿出四个足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痦子,分别贴在脸上。
不稍片刻,方才还眉目含春的美人就被糟蹋成了一个样貌丑陋,容颜憔悴的**。
林月漓刚装扮好,破旧的木门就被踹得砰砰作响:“小贱蹄子,你是**不成?”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送水去前头!”
“当心我告诉庵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木门打开,林月漓身着破烂棉袄,畏畏缩缩地出现在了人前。
第二章 静慈庵内的腌臜
“安娘子,您……您怎么来了?”
安娘子猛然回神,看到屋里头的情形顿时眼冒火光,
“好你个小**!我说前头的水怎么迟迟不送来,原来是躲懒来了!”
“前头的贵人们都还没用到热水,你也配享用?还害得我顶着这么大风雪跑这么远来找你!”
“你给我等着!等我禀告庵主,你就等着挨罚吧!”
安娘子气呼呼抬脚就要走,林月漓连忙上前拦住她,哀求道:“安娘子不要啊!”
“我……今儿着实是太冷了,我才忍不住偷偷先沐浴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别告诉庵主!”
“我呸!你个小**!胆子越来越大了,竟还敢拦我,今日我非得告诉庵主,给你个教训不可!”
嫌林月漓挡路,安娘子抬脚朝林月漓身上踹去。
林月漓连忙侧了侧身子,卸了**分的力道,却佯装被踹狠了的模样,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她好似顾不上身上的伤,连忙又靠了上来,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安娘子,悄声道:“还请安娘子息怒,饶了我这一回。”
安娘子眯着眼打开手掌一看。
掌心中,赫然躺着一块银角,那重量足有半两重。
她面色陡然一变,流露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惊骇与震怒,
“你哪儿来的银子!”
林月漓似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安娘子别误会,我没有与外人联系,也没有偷东西,这银子是别人给我的!”
安娘子眼神一凛,
“给你的?谁会将白花花的银子给你一个貌丑的**?”
“还不快从实招来!不然你这条小命……”
林月漓似是被吓傻了,忙解释道:
“安娘子,真的是别人给的!您忘了一个月前,保华寺来了一人,问庵主能否借个擅长做吃食的粗使丫头去保华寺,每月还给二两银子的事?”
安娘子仔细回想,好半晌才终于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
安娘子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月漓,
“那银子不是被庵主收了吗?你手上怎还会有银子?”
“我……我……”林月漓似是有些迟疑。
安娘子厉声道:“说!不说我就让庵主亲自来问你!”
林月漓吓得一抖,‘老老实实’交代道:“是保华寺的贵人赏的!”
“他觉得我吃食做得好,就赏了我半两银子!我……我没将这银子交给庵主……”
林月漓说着,头越来越低,好似不敢面对安娘子。
安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旋即眼珠一转,手一翻,将银子收了起来。
而后看见林月漓那副胆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眼中轻蔑愈盛。
她用敲打的语气道:“还真是没想到,你这小**还是个内里藏奸的,竟敢私藏银子,若是被庵主知道……”
“不!不要啊!”林月漓拉着安娘子的衣袖惊恐道:“安娘子,不能告诉庵主,庵主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安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想要我不告诉庵主也行,那你以后再得赏银,可都得上交给我!”
“这……”林月漓面上闪过挣扎。
“嗯?不想要活命了?”安娘子瞪向她。
“是。”林月漓怯怯应下。
安娘子凭白得了银子,心情好得很,看林月漓也不那么碍眼了,淡淡吩咐道:“行了,你这都耽误多少工夫了,赶紧送水去泉头吧。”
说完,便哼着歌,揣着手,顶着风雪走了。
雪花纷纷扬扬飘下,模糊了安娘子的背影。
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林月漓这才直起腰,勾唇冷笑了一声,朝灶房走去。
……
静慈庵伫立百余年,原先是专门关押官宦和富户人家犯了大错,抑或是被家族厌弃的女子的地方。
连面都不用露,只需找个眼生的小厮,将人抬到门口,再丢下一百两银子,便可彻底摆脱这个包袱,今后与家族再无瓜葛。
一百两。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静慈庵背靠大山,依山而食,粗茶淡饭,倒也能安稳度过余生。
或许有人认为这太过残忍。
但对于那些本该可能在族中无声无息死掉的女子来说,这又不失为是一条生路。
可财路在手,又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心动呢?
时空轮转,不知何时开始,静慈庵渐渐变了模样。
多少官宦富户教养出来的女子,年轻貌美,楚楚动人,手无缚鸡之力,被丢弃在这静慈庵中。
庵主为一己之私,雇打手守着这静慈庵,引下九流的人进出静慈庵女子的房中,收以钱财。
一开始,有人不愿,可换来的却是一顿又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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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打。
渐渐地,有人妥协,有人寻死,有人寻死不成被救了回来,被强逼着接客。
安娘子原先也是那妥协的人之一。
后来年纪渐渐大了,静慈庵有了新人,她们便成了庵主最忠心的爪牙,盯着这静慈庵中的一举一动。
看着那些新来的懵懂女子,遭受着她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慰藉。
而林月漓却是这静慈庵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被寻回那年,她曾在青楼试图逃跑过,可却连扬州城都未出,就被抓了回来。
青楼的老鸨怕伤及她的容貌损了身价,不曾对她用以刑罚,而是软刀子磨肉,将她关在暗室,不见天日,每日只给半个馒头,一碗水,吊着她的命。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两个月,直到忠勇侯府的人找来才得以解脱。
因此她初初回到侯府时,整个人都面黄肌瘦,羸弱不堪,原以为慢慢养着就是了,可林雪妍偏偏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三日,她就被忠勇侯夫人打了二十板子扔到这静慈庵来。
容貌有损,又带着伤,静慈庵的人没有急着对她动手。
可她曾经在青楼待过四年,又怎会察觉不到这里头的不对劲。
身上的伤和贴身藏着的银子,令她争取了周旋的机会。
于是在她伤好后,一次净脸时‘无意中’被人撞破脸上的‘秘密’。
而后就被扔到灶房,成了煮饭烧水的**。
与灶房相对的松懈不同,前头管理严苛,每隔几米便可见手持棍棒的打手站在廊下两侧。
几位娘子在回廊上坐着,看似在闲聊,实则时刻观察着各个房间的动静。
安娘子也在其中。
林月漓垂着头,弓着腰,装作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往几个房间送滚水。
她掐着时间,来到最后一间房间。
“笃笃笃——”
“谁啊,搅了爷的好兴致!”粗重而又浪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送水的。”林月漓扯着破锣一般的嗓子道。
她推门进去,提着两桶滚水目不斜视走向后面的隔帘,将滚水倒入早就准备好的冷水中。
随后便拎着空桶朝外走,恰逢床幔掀开,一道身影从里头出来进了隔帘。
水声荡开。
林月漓本已走到门边的脚步一顿,方向一转,朝榻边走去。
第三章 皇上~动怒伤身啊~
床幔掀开。
被褥凌乱不堪,一女子了无声息地躺在床榻上。
她双手被布条捆在床榻的两根柱子上,浑身遍布伤痕,唇瓣干裂,神情麻木,见林月漓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木偶一般。
可只有林月漓知道她还未曾放弃。
只是从前求生,如今却是求死。
盈蕊是两个月前被送进静慈庵的,两个月偷跑不下十次,次次皆以失败告终。
比她后进来的女子都屈服于庵主的手段之下,唯有她没有妥协。
也许是心灰意冷,知道今后一辈子都逃不出这腌臜之地,盈蕊假意放软态度,却在一个月后找到机会,自裁而亡。
上一世林月漓自己都尚且无自保之力,更遑论帮盈蕊了,但盈蕊的刚烈和勇气又是她所敬佩的。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刚烈和宁死不屈,林月漓今日才会来找她。
林月漓缓缓俯身,伸手帮盈蕊理了理额前的湿发,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地苟活着,你想寻死。”
突如其来的话令盈蕊麻木的瞳孔微微一缩,漆黑的眼珠缓缓挪动,对上了林月漓黑亮的双眼。
四目相对。
林月漓道:“既然连死都不怕,你可敢与我合作再赌一回?若是这回赢了,你便可逃出生天。”
盈蕊闻言,顿时警惕地盯着林月漓,干裂的唇瓣颤动,浑身充满戒备。
“放心,我不是她们派来试探你的。”
知道她戒心重,林月漓将脸上的一个痦子取下,在盈蕊震惊的目光中又重新粘了上去,“怎么样?要不要与我合作?”
盈蕊眸光闪烁,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月漓唇瓣微勾,凑近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你这样……”
……
风止雪停,枝丫被积雪压得直不起腰。
天边露出鱼肚白之际,冰雪开始消融,被冷风一吹,在屋檐下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凌。
林月漓撑着疲软泛酸的身子将前头的吃食都准备好,就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朝保华寺的方向走去。
与外头刺骨的寒风不同,保华寺后禅房内炭火充足,很是暖和。
可跪在地上的王顺福,此刻却恨不能滚出这温暖的禅房去外头吹冷风。
“皇上,这真不关奴才的事啊!”
“奴才去寻沈太医了,奴才也没想到这保华寺内,佛祖跟前,有人竟,竟……”竟敢睡了您!
剩下的话,在帝王愈发阴鸷的目光中,王顺福默默咽了下去。
骨节修长的手指从脉上挪开。
沈修瑾想笑,可瞥见对面人的脸色,到嘴边的调笑话语生生转了个弯,佯装正经道:
“皇上,您体内的药已经解了,只是那药药效到底凶猛,难免于身体有碍,接下来几天得好好休养才是,尤忌动怒,动怒伤身啊”
话说得一本正经,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纪容墨黑着脸,牙关紧咬,薄唇挤出三个字,
“看笑话?”
沈修瑾连连摇头,“没有,既然皇上的身体无碍,那臣就先告退了。”
不顾王顺福求救的眼神,沈修瑾将看诊的东西一卷,拎着药箱就退出了屋子。
门‘碰’的一声合拢,王顺福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纪容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语气更是冷似冰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着将功折罪的心思,王顺福连忙跪直了身子将自己查到的一股脑交代了出来,还不忘为自己说句话:
“回禀皇上,昨日送糕点来的侍女虽然是成王府的,实际上是太后娘娘的人,太后娘娘应当……应当是想让您在保华寺宠幸那侍女。”
“奴才昨日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将那侍女赶走了,去寻了沈太医,却不想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话落,屋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头顶上才传来帝王的冷笑声,“太后……她为了败坏朕的名声,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话王顺福没敢接。
可在心里却早将牵连他的太后骂了八百遍。
世人谁不知当今太后最是偏心。
明明皇上和成王殿下都出自太后的肚子,甚至当初太后被先皇封为皇后,也是因着太后生下了先皇的第一个皇子,也就是皇上,一路母凭子贵,才有了今日的荣光。
可太后却偏疼小儿子成王殿下,偏心到甚至想让皇上给成王让位。
可惜,太子之位可不由她说了算。
后来,先帝病逝,皇上登基在即,太后竟丧心病狂到想给皇上下药致其残疾好让成王继位,幸而被识破。
偏偏皇上为了皇家颜面还得帮着太后遮掩,自那以后,母子二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好在皇上与成王这个亲弟弟的关系很好,一切都是太后一厢情愿。
只是没想到太后如今愈发心狠手辣,竟还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还不惜借助成王之手。
年初南边发生水灾,皇上为民祈愿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才在国师的建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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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保华寺待三个月。
若是在此期间传出皇上在保华寺宠幸侍女,那于皇上的名声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顺福正思索着,便听帝王道:“自己去龙卫那领二十板子。”
王顺福陡然松了口气,二十板子,不算多,挨完板子他还能照顾皇上。
“是,奴才遵命!”王顺福就要退下,却又被帝王叫住。
“挨完板子,去查查昨日保华寺可有女眷来上香在寺内留宿的。”
王顺福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皇上是要将昨晚之人找出来,只是……
这保华寺男多女少,皇上昨晚中了药,能分辨出昨晚与之……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吗?
要不要将男子也都查一遍?
话到嘴边,王顺福愣是没敢问出口。
待出了屋子,那股附着在身上的威压渐渐消失,他抬脚朝院外走去。
忽而脚步一顿,想了想,先来了灶房。
……
林月漓正在准备早膳。
“王叔,您怎么来了,可是公子要用膳?膳食马上就备好了。”
王顺福看着林月漓一副恭顺之态,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帝王来保华寺是为民祈福,不好多带伺候的人,只他一人跟来。
其他的事他可以做,但于吃食一道上他却不太擅长。
可也不好委屈了帝王。
幸而他想到一个好法子,到不远处的静慈庵花些银两借调一个擅长做吃食的**,等三月后离开就让人回去。
这**也恰好符合他的要求,貌丑,人却勤快,还老实本分。
即便是太后再要捣鬼,想要损害皇上的名声,也牵扯不上帝王。
王顺福轻咳一声,嘱咐道:“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今日早膳就由你送到禅房去。”
“啊……我……”
见林月漓手指搓着围裙有些局促拘谨,王顺福不由安抚道:“你放下膳食便离开就是,公子不会说什么的。”
林月漓这才点头应下,见王顺福转身要走,连忙拿油纸包了两个馅饼递给王顺福。
“王叔既是要出门办事,不用早膳怎么行,带两块馅饼在路上垫垫肚子吧。”
热乎乎的馅饼揣在怀里,带着葱油香,王顺福暗道还是林月漓贴心,比之那牵连他的狠毒太后,和昨晚与皇上缠绵害他受罚之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行,多谢了。”王顺福咬着馅饼去挨板子了。
林月漓挑了挑眉,将手头的事做完,这才慢悠悠将膳食装了盒,去了禅房。
第四章 遗落的肚兜
禅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日光投在积雪上折射进屋内,透过窗棂照亮了整个屋子。
男人一袭玄色单衣斜斜倚在软榻上,大掌撑在耳畔,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勾着一只天青色肚兜,神色晦暗如墨。
天青色肚兜用料算不上好,甚至摸起来有些粗糙,可那上头红梅覆雪的图案却栩栩如生,可见其主人绣工的不俗。
透过那红梅,似乎又将时间拉回到了昨夜,身处那浓郁暖香中。
兀地,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指尖一甩,将肚兜扔到一旁。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林月漓拎着食盒推门进来,恰好看见男人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袖笼中,那颜色……貌似是她昨晚‘不小心’落下的肚兜?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拎着食盒上前,男人已经正襟危坐。
见纪容墨剑眉微蹙,面露不悦,林月漓主动朝他行了一礼,低眉解释道:“公子,王叔出去办事了,命奴婢将早膳送来禅房。”
王顺福花银子雇了一个擅做吃食的**这事纪容墨也是知晓的,只不过这一个月来他还不曾见过。
黑眸扫过林月漓的脸,男人暗暗点头,
“放下吧。”
他走到桌边落座。
林月漓却并未直接放下食盒,反而是凑到纪容墨身旁。
纪容墨本能往后一退,下意识就要呵斥,却见林月漓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膳食一一摆出来。
动作恭敬,神色坦然,反倒是显得他有些反应过度。
林月漓佯装没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将膳食拿出来后恭敬道:“公子请慢用,奴婢半个时辰后再来收拾。”
她拎着食盒欲走,转身的一瞬间,纪容墨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梅花香。
执箸的手一顿。
……
冬日的天气变化莫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外头便暗了下来,似又有落雪的前兆。
王顺福赶在落雪前回来了,他一瘸一拐地进了禅房,刚想说些什么,瞥见一旁来收拾膳食的林月漓,微微一滞。
“说。”纪容墨冷声道。
王顺福有些诧异,没想到皇上不避讳这**。
“回皇……公子,昨日保华寺并未有女眷来上香,本是有几户人家的夫人要来的,却在出门前突逢大雪,都来不了了。”
王顺福说这话时,心里都在打鼓。
若是没有女眷夜宿保华寺,那这保华寺内可是都是和尚,一个女子都没有啊!
不会真被他给猜中了吧?
就在王顺福战战兢兢时,帝王隐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着破旧棉袄的背影上。
女子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碟,动作流畅自然,似乎他们的谈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纪容墨盯着女子后颈处蜡黄的肌肤,与昨晚记忆中那一抹白得发光的肌肤相去甚远。
心里刚涌出的那丝疑虑悄然消散,视线收回,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直到林月漓提着食盒头也不回地离开,帝王才复又开口道:“去查查这附近何处有梅花。”
“啊?”王顺福不解帝王的思维为何跳跃得这般快,这时候不应该开始排查男子吗?
可目光触碰到帝王不耐的眼神时,王顺福一个激灵,
“是,奴才遵命。”
帝王并未指定具体范围,这就有些难办了,一直到天黑,王顺福都未曾归来。
林月漓将晚膳做好,送去禅房后便回了静慈庵。
木门缓缓阖上,一道身影出现在林月漓身后,
“死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月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安娘子,怯懦地解释道:“今日贵人用膳晚了些,这才回来迟了。”
安娘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手,理所当然道:“今日可有得银子?”
林月漓咬唇,怯怯地看她一眼,面上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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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一角银子递了过去。
感受到手中银子的重量,安娘子一笑,横了林月漓一眼,
“算你识趣!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赶紧烧水去,今日若是再晚了,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扭着腰走了。
林月漓转身去了灶房,烧了几桶滚水往前头送去。
廊檐下,几个娘子正说着话。
林月漓提着桶从一旁走过,便听其中一个娘子道:
“我还当那盈蕊的骨头有多硬呢,两个月逃了十回,我盯着她都不敢眨眼,如今还不是屈服了。”
另一娘子闻言有些诧异道:“真的?盈蕊不闹腾了?莫不是在蛊惑你,又想着跑吧?可千万别了,每回抓她都要累死我了。”
安娘子嗤笑一声,道:“我看这回倒像是真的,今日那王公子进盈蕊房间的时候她神色平静得很,这些小**,就是欠教训,打两回就知道老实了。”
“哎哟,那感情好,她要是老实了,咱们也就不用不错眼地守着她了……”
脚步渐行渐远,后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林月漓眼眸低垂,唇角却溢出一抹冷笑。
……
更深露重,寂静无声。
保华寺的禅房内,只余下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王顺福掀起厚重的门帘快步走了进来,肩上还带着一层白霜。
“皇上,奴才查到了,这方圆五里内,只有静慈庵内种有两棵红梅树。”
“静慈庵?”寒凉的声音幽幽响起,男人隐在暗处的身形陡然前倾,暖黄的烛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上,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屈起,食指轻点。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无形的威压在屋内蔓延,王顺福不自觉有些紧张胸闷。
“咚!”最后一声敲击声落下,男人收回手,冷笑一声,
“王顺福,朕记得你寻的那个做吃食的**就是静慈庵的吧?”
第五章 引蛇出洞
“啊?是……是啊。”
王顺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帝王为何提起林月漓。
但帝王喊他全名,显然有些不妙。
难道是那**在他不在之时犯了什么错?
王顺福正这般想着,就见帝王的目光直直朝他射来,似笑非笑。
王顺福:“……”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尾脊骨往上蔓延,直击大脑。
王顺福讪笑,“皇上……”
纪容墨嗓音淡淡,不辨喜怒,
“你今日挨了板子,这几日就别奔波了,让那**也同今日一般将膳食送到禅房来吧。”
王顺福闻言有些受宠若惊。
皇上这是在关心他?
……
云雾初开,光秃秃的枝丫上结了一颗颗冰晶,似欲坠的水滴。
林月漓一早来到保华寺就从王顺福那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面上有些愧疚道:
“是我的不是,竟忽略了这点,王叔既是受了伤,得好好休养才是,膳食一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办好,不辜负公子与王叔的信任。”
王顺福虽不知晓送膳这等小事怎么就扯到信任上,但很显然林月漓的态度取悦了他。
他很满意林月漓的老实本分,尤其是除非他嘱咐,对方从不主动踏足禅房半步这一点。
王顺福笑着道:“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你放心,待我好了后,定会向公子请示奖赏你的。”
话虽如此,但王顺福却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是皇上不赏,他也要从自己的私房中拿点银子打赏林月漓。
林月漓闻言露出憨态的笑容。
待送走了王顺福,林月漓揉着手中的面团,良久,才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两刻钟后,林月漓拎着准备好的膳食去了禅房。
纪容墨见她来了,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到了桌边。
林月漓低垂着眉眼,躬着身,有条不紊地将膳食从食盒里取出,一一摆好。
一旁的王顺福见状,正要上前帮忙,就听见有人唤他,“王顺福!”
王顺福顿时一个激灵,
“哎,是,皇……公子,您唤奴才有何事吩咐?”
纪容墨黑眸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昨日让你找的人找得如何了?”
“找什……”王顺福话音一顿,蓦然想起来纪容墨问的是谁。
可是不是没找到吗?
没有女眷留宿保华寺啊。
皇上这是气糊涂了将昨日的事情给忘记了?
王顺福觑着帝王的脸色,小心翼翼提醒道:“公子,您忘记了?人没找到……”
“再给你半日的时间,若是再没找到,那就拿着她留下来的东西在方圆几里挨个找人问。”纪容墨冷声道。
话落,林月漓的神色陡然一变,端膳食的手一抖,恰被一直用余光观察她的纪容墨捕捉到。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再次看向林月漓的目光带着审视。
王顺福却是双眼一亮,有些欣喜道:“公子有那女子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就给奴才,奴才掘地三尺也会将人给找出来。”
对上王顺福期盼的眼睛,纪容墨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肚兜。”
王顺福:“……”
林月漓:“……”
用完膳,林月漓拎着食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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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也想走,他想赶紧将人找到,不想拿着肚兜去找人丢尽老脸。
刚迈出一步,就被帝王喊住了。
纪容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今日天气尚好,正好出门赏雪。”
王顺福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想劝谏两句,对上帝王冰冷的眼神,默默闭了嘴。
纪容墨披了一件灰色狐皮大氅,带着王顺福离开了禅房。
一室寂静,炭盆里的红罗炭持续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裹着风雪快速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她灵动的眸子巡视着屋内,见真的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不及歇息,她迅速在屋内翻找起来。
软榻上,桌案后,衣橱内,均不见肚兜的踪迹。
就在林月漓暗自焦急之时,她目光扫过床榻,忽而一顿,随即快步上前俯身去探那叠放整齐的被褥。
将被褥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连带着床榻的边边角角都未曾放过,都没找到肚兜。
林月漓咬了咬唇,泄气一般一拳打在柔软的被褥上。
忽而一阵寒风袭来,裹挟着男子冰冷的话语,犹如惊雷一般在林月漓耳边炸开,
“你在找什么?”
林月漓猛地回头,就见房门不知何时大开。
纪容墨一袭玄色衣袍,外披灰色大氅立于门前,神色冰冷,身后还跟着一个双目瞪圆,瞠目结舌的王顺福。
纪容墨修长指节朝袖笼里探去,取出一物,
“可是在找这个?”
指尖勾住细带。
天青色的布料垂落散开。
赫然是她方才寻找了许久的肚兜。
第六章 烧火做饭的**?
林月漓满目惊骇,却还硬着头皮想为自己辩解一番,
“不,我是看公子的屋子有些乱,想帮着整……”
话还未说完,林月漓只觉眼前一花,男人便已沉着脸站在她面前,结实有力的臂膀举起,宽厚的大掌牢牢钳住她的颈脖,缓缓向上提起。
林月漓被掐得脸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双手不停耷拉着颈脖处的大手,拼命挣扎着,可都无济于事。
随着双脚离地,林月漓的脸色逐渐由红变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之时,神情阴鸷的男人却陡然松了手,将她甩到了王顺福面前。
王顺福下意识去接。
刚碰到林月漓,却又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好似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林月漓跌落在地,但好在方才有王顺福缓冲了一下,倒没有摔得太重。
她拼命地大口呼吸着,汲取着空气,似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强自挣扎,却又狼狈不堪。
“王顺福!”男人高声喊道。
“哎,是,公子!”王顺福当即回神。
纪容墨一边掏出怀中的锦帕,擦拭着刚刚触碰过林月漓的那只手,一边冷硬地吩咐道:
“将人带下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查出她是受何人指使,以及前日那晚的女子是谁,若是再查不出……”
察觉到帝王的言外之意,王顺福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恭敬道:“公子放心,奴才定然会查个清清楚楚!”
说着,他俯身去抓林月漓,心下发了狠。
当真是没想到他久在林中过,居然也有被鹰啄了眼的这一天,原以为这**是个老实本分的,还想着拿出自己的私房打赏她,却不想人家早已经和别人里应外合,把他当傻子耍。
王顺福此刻已经不仅仅是遵照纪容墨的吩咐了,还有一丝被人戏耍的恼怒。
岂料他的手刚碰到林月漓,便被林月漓一把甩开,只见她一脸惊恐道,
“你要干什么!别碰我!”
她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踉跄地站起身就想跑。
王顺福哪敢让她在纪容墨眼皮子底下跑了,当即也顾不上男女之别,猛地上前,两只手钳住林月漓的胳膊将人控制住。
林月漓被抓住,却仍旧剧烈挣扎,哽咽着大喊道:“你们放开我!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她提脚去踹王顺福,许是挣扎得太过激烈,兀地,一块黑色的痦子自她脸上掉落。
霎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公……公子!”王顺福惊诧呼喊。
纪容墨抬眼望去,漆黑的瞳孔顿时骤缩。
他抬脚一步一步朝林月漓走来,林月漓似是有些心虚,低头侧身想往后躲,可她身旁就是王顺福,又能躲到哪里去。
缩着的下巴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纪容墨觑了王顺福一眼。
王顺福立刻会意,松开一只扼住林月漓胳膊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了过去。
纪容墨接过锦帕,直接盖在了林月漓的脸上,紧接着一股大力在脸上揉搓着,力道之大,让林月漓感觉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搓下来了。
当锦帕拿开的那一刻,林月漓明显听到了来自身旁王顺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与纪容墨手中那块满是黄色印记的锦帕相对应的,是林月漓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如瓷的肌肤和艳丽姣好的容颜。
“呵……”纪容墨盯着林月漓眼尾的那颗红痣,喉间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心中怒火冲天,咬牙切齿道:“王顺福,这就是你找的烧火做饭的**!”
王顺福:“……”
王顺福只觉得自己真是要冤**,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可看着眼下这情形,他默默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林月漓双手得了自由,立刻拍开纪容墨钳制她下巴的手,神色惊慌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回静慈庵了。”
她拔脚就想跑。
王顺福这时倒是反应快,先一步冲到门口关上门,挡在门前。
前有王顺福,后有纪容墨,林月漓似乎已经陷入了死路,她眼尾微微泛红,眼眶中似噙着泪,整个**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纪容墨倒也没步步紧逼,只又拿出那天青色的肚兜幽幽道:“王顺福,拿着它去静慈庵问,好好问一问这到底是谁的。”
“是。”王顺福看了林月漓一眼,作势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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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拿。
“不!”林月漓猛地冲上前,想要去夺那肚兜,却被纪容墨重新收进袖笼中。
他冷笑,
“不装了?”
林月漓脸颊涨红,心跳如擂鼓,最后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道:“是我又如何,若非你那晚强逼我,我又岂会失身于你?”
“我一个女子都未曾说什么,你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儿难道还吃亏了不成?”
这副态度简直要气笑了纪容墨。
他强逼她?
王顺福那晚可是将他安置在禅房中的,若非她主动寻来,岂会发生那等事?
想到这一系列的事情,从那晚开始,到送膳至禅房,再到今日……
纪容墨眸色渐深,看向林月漓的眼神带着锐利与审视,似乎透过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算计与龌龊。
兀地,他勾唇一笑,似是失去了兴趣一般,眸底的暗色褪了几分。
林月漓好似有些惊到了,她咬着唇,颤声问道:“你……你笑什么?我又没有与你们签身契,你们不可以囚禁我的!”
王顺福心中暗暗轻啧了一声,这**做下这等事,态度却还这般恶劣,依着皇上的脾气,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刚这般想着,就听见帝王道:“王顺福!”
“哎!公子!”王顺福高声应道。
“放她走。”
“是!奴才绝不让她踏出屋子……啊?”王顺福陡然反应过来,帝王不是让他守住大门,而是要放这**离开。
他诧异地看向帝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许是他呆愣的时间太久,纪容墨冷眼扫了过来,王顺福当即回神道:“啊~啊~是!”
他说着,往旁边迈了一步,将大门露出来。
林月漓掐着掌心,一双水润的眸子看向纪容墨,带着狐疑,
“你真肯放我走?”
纪容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薄唇吐出两个字,
“请便。”
不过又是一个为了权势财富,拼尽手段想往上攀爬的女人罢了,竟还想跟他玩欲擒故纵?
呵!
第七章 静慈庵庵主
林月漓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而这挣扎落在纪容墨的眼中,更是证实了他方才的猜测,他神色淡漠愈盛。
终于,林月漓握紧了拳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
“多谢。”
而后,转身便朝外奔去。
就在她跨出禅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纪容墨堪称残忍的声音,
“今后也不必再来保华寺了。”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一切喧嚣,只石阶处留下了一串脚印,不稍片刻又被纷飞的大雪覆盖住,最终了无痕迹。
……
静慈庵。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合拢,门楣处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林月漓红着眼睛快步往灶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红梅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到了林月漓一闪而逝的白净明艳的脸,瞳孔巨震,满是不可置信,她快走几步上前,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面上染上几丝恼怒与阴郁,帕子一甩,气冲冲朝前院静慈庵最奢华的屋子跑去。
林月漓进了灶房,先给自己打了一盆温水,将脸上残余的黄色粉末洗净,而后回到了房间,取出木盒对着铜镜细细扑粉。
当最后一颗痦子贴在脸上,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透过铜镜,林月漓清晰地看见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经过这重重一踹彻底分崩离析,倒在了地上,掀起一片焦土。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快速站起身,动作惊慌地将两个木盒藏到了匣子里,而后神色仓皇地转过身。
六个打手开路,几个娘子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年近四十岁,长得慈眉善目,身披灰色衣袍,黑发高高束起以一根木簪固定,手持一串佛珠,看起来异常俭朴,正是静慈庵的庵主。
这是林月漓第三次见她。
第一次是她初入静慈庵,第二次是她被扔到后院充作**,然后就是今日。
林月漓看着她这一身装扮,乍一看平平无奇,朴素至极。
可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衣袍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头上的木簪是由极其珍贵的檀木雕刻而成,就连手中的佛珠都是用黄杨木制作的。
每一样上头,都沾满了静慈庵中女子的骨血。
上一世,她靠着伪装撑到了忠勇侯府来接她。
静慈庵百余年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将人丢下,过三年又迎回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庵主敢这般嚣张行事的原因。
所以临行前,她被庵主警告绝不能将静慈庵的事情泄露出去,不然便是死也要拉上她的名声。
她假意答应,可回到忠勇侯府后,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她名义上的母亲,忠勇侯夫人。
被困静慈庵时是被逼无奈,只能自保,可她既然逃出生天,又岂能看那些女子活在地狱里。
这些女子中,有些或许曾经真的犯下过大错,身上有罪,但也绝不该是用这种方式惩罚。
当时忠勇侯夫人满嘴答应,说她会派人去处理,可如今回想起来,那眼底分明闪过一抹嫌弃。
无利不起早之人,又岂会为了毫无价值之人劳心劳力,想必当初也不过是为了哄她随口应付罢了。
就在林月漓恍惚之际,静慈庵庵主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林月漓神色慌乱地行了一礼,恭顺道:“庵主,您来此可是有事吩咐?”
庵主并未言语,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中似乎有某种强烈的情绪在翻涌,可仔细一看,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庵主,这丫头绝对有问题,我方才亲眼看见她从外面走进来,她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道尖锐的叫喊声从斜方插了进来,是安娘子。
她站在庵主身旁,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狂热和激动,令得她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她手指指着林月漓,怒斥道:“你这个小**!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老实,是个内里藏奸的,没想到你竟敢耍了我们所有人,还敢欺瞒庵主!”
“庵主,此女行径恶劣,一定要从重处置才是,杀鸡儆猴,才能震慑住前院那些不听话的小贱崽子!”
林月漓闻言呼吸一滞,瞳孔倏然放大,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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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庵主,我,我没有,我岂敢欺瞒您!”
安娘子见状冷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
“安娘子!”林月漓打断安娘子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庵主,眼眶泛红,一副隐忍之态,
“庵主,安娘子是故意诬陷我!”
“先前几日,我在保华寺得了几次贵人的赏银,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并没有上交,却被安娘子知道了。”
“安娘子抢走了我的银子,并威胁我要将之后的赏银都交给她,不然她就要将我私藏赏银的事情告知于您。”
“后来,她又从我这拿了几次银子,可赏银哪是日日都有的,我拿不出银子,安娘子索要不成这才对我怀恨在心,诬陷我!”
安娘子闻言目眦欲裂,大骂道:“你放屁!”
她总共就拿了两回银子,哪里日日问她要了?
安娘子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见庵主的目光扫过来,当即跪下道:
“庵主!庵主我……我不是要私吞那些银子,我那是试探她!对!试探她!”
“当时她拿出银子时,我就起了疑心,哪家公子好好地会赏一个貌丑的**银子?”
“要知道这小贱蹄子去保华寺一个月才二两,一次就赏半两这其中肯定有鬼!”
“我是为了试探她才那样说的,后来果不其然让我发现了她的秘密,便立刻来禀报了您,这是从她那里得来的银子,庵主,您看。”
安娘子忍着肉痛,从荷包里少得可怜的几枚铜钱中拿出了从林月漓那得来的两块银子,递给庵主。
她心痛得滴血,看向林月漓的目光都带着恨意,
“庵主,定是这小**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
一双戴着佛珠的手制止住了安娘子滔滔不绝的话语,庵主微微俯身,漆黑的瞳仁盯着林月漓,露出了进来后的第一抹笑容。
她问道:“可以净脸吗?”
看似在询问,实则却不容拒绝。
声音平和,可在林月漓听来却犹如被毒蛇盯上了一般,阴冷无比。
第八章 谁会听信你一人之言?
林月漓呼吸一滞,猛地抬头,对上了庵主的眼睛。
她有些惊慌地往后缩,
“不……不,庵主……”
庵主眼神一扫,几个打手即刻上前将林月漓制服住,令她动弹不得。
一个娘子悄然离开,从不远处的灶房端了一盆水来。
水声荡开,白色巾帕浸入木盆内被水渍晕染,拧得半干后被人手持着朝林月漓靠近。
林月漓双眼瞪圆,满目惊恐,拼命挣扎闪躲,嗓音尖利,
“不!不!不要!”
可她被这么多人压着跪在地上,又能躲到哪里去。
手持巾帕的娘子一把掐住林月漓的后颈,表情狠戾,
“小**!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说着,不顾林月漓的挣扎,将白色巾帕盖在她的脸上。
冬日本就寒凉,静慈庵的这些娘子可不会这么好心烧水给林月漓净脸,用的都是冷水。
是以刚一接触,林月漓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一阵揉搓过后,白色巾帕被丢弃在地。
去掉了那致使肌肤黯淡的黄色粉末和极其影响容貌的痦子,林月漓的真容便显现了出来,在场的几位娘子不由呼吸一滞。
皓齿蛾眉,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赤,肌肤如瓷玉一般白皙光滑细腻,再配上那浓密羽睫下眼尾泛红的杏眼,被人压着伏跪在地,当真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明明是一双清澈纯真的杏眼,可这般祈求地望着你时,眼尾下嵌着的红痣竟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媚意。
难怪这小**绞尽脑汁扮丑,就单单这一张脸,就将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给比下去了!
庵主漆黑的瞳孔骤缩,脸上的和蔼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我竟是不知,我这静慈庵中竟还藏着这等绝色。”
随着庵主话落,空气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张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几位娘子,因常年活在庵主的威慑之下,此刻都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她们知道,庵主是真的动怒了。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说话的,那就是因激动而脸色涨红,失去理智的安娘子了。
安娘子看着林月漓那张闭月羞花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一脸激动地朝庵主道:
“庵主!您看!我没说错吧!我亲眼看见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回来的!”
“我就是察觉到不对劲才借着讨银子的名义监视她的,庵主,我对您一片忠心,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小**心机深沉,从第一天进静慈庵,就在伪装!肯定是在想办法逃跑!”
“这一个月她往返保华寺,说不定早就将静慈庵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庵主!此人断断不能留啊庵主!”
耳畔是安娘子声嘶力竭的劝诫之言,庵主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林月漓,声音冷若寒冰,
“她说的是真的吗?”
“庵主……”
“你给我闭嘴!”庵主转头怒斥安娘子。
安娘子悻悻地闭了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根本没将安娘子放在眼里,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庵主那张伪善的脸,挺直腰背,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是又怎样?你在静慈庵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早就该下地狱了!”
“我已经将事情告知了保华寺的贵人,官兵很快就会来,你赶紧将我们都放了!”
林月漓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除了庵主,俱都脸色骤变。
她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仗着静慈庵有庵主把控,里面的事情不可能传出去,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可若是官兵前来,就凭着她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这下场……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有娘子慌了神,一把攥住了庵主的袍角,惊恐问道:“庵主,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我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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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庵主!这下可怎么办啊?官兵要来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跑啊?”
“庵主……”
“够了!”庵主厉声道,她神色不耐,长袖一甩,甩开了那些捏着她袖袍的手。
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多年来建立的威信使得这些人即便是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中,也下意识听从庵主的话。
“慌什么!”庵主掸了掸衣袖。
她神色不见一丝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月漓,轻声道:“你很聪明,也很大胆,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敢恐吓本庵主。”
林月漓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你……你什么意思?我恐吓你?你觉得我在恐吓你?”
“难道不是吗?”庵主幽幽道,
“若我没记错,这个时辰,你应该在保华寺准备午膳,为何会在静慈庵?嗯?”
庵主死死盯着林月漓的眼睛,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林月漓眼神躲闪,拒绝与她对视,嘴硬道:“我……我当然是……”
“是你请求他救你,他拒绝了,对吗?”庵主道,语气中满是笃定。
林月漓浑身一僵,旋即立即反驳道:“不是!他没有拒绝,他马上就会……”
“让我猜猜,你是用什么作为条件请求他的。”庵主并未理会林月漓的否认,自顾自地道,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月漓。
倏而一笑。
那双捏着佛珠的手强硬地抬起了林月漓的下巴,
“安娘子说,你回来时脸上并未作伪装?怎么,自荐枕席被拒绝了?还是献身后又被丢弃了?”
“你以为他们那种富贵公子会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而大动干戈报官?嗤,实在是天真!”
林月漓唇瓣抖动,争辩道:“不!他会报官的,他答应……”
“即便是报官又如何!”庵主突然大喝一声,她双手一甩,伸直双臂,眼神狂热,
“这静慈庵里都是我的人!谁……又会听信你一人之言?”
第九章 看上那**了?
庵主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大概五年前,也有一个跟盈蕊一般的硬骨头三番两次逃跑。
相较于盈蕊,她幸运的是在最后一次逃跑中,成功逃出了静慈庵。
可天地苍茫,静慈庵地处偏僻,又依山而伴,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能够躲藏的地方,唯有距离静慈庵两公里外的保华寺能够藏身。
她逃到了保华寺,求助了里面的僧人。
僧人听闻此事,也很震惊,但事情缘由不能听信一人之言,便来静慈庵问询。
那时的静慈庵早已被庵主掌控多年,自然全庵上下众口一词,声称那女子是嫌弃静慈庵的饭菜粗糙,生活清贫,才逃跑,还倒打一耙。
一人之言和全庵上下几十口人说的话相比,要相信谁,自是不必说。
后来,僧人不仅没有报官,还将逃跑之人送回了静慈庵,劝谏她悔过自新,在静慈庵好好生活。
最后,那女子在庵主的震怒中,以极其悲惨的方式死去。
在场的众位娘子都经历过五年前的那场事,一听庵主这话,都想了起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恐慌了。
林月漓浑身发抖,
“你……不会的,官府不会受你们愚弄的,一定会查……”
“嗤,无知!”庵主甩开林月漓的下巴,缓缓站直身体,用极其轻蔑的眼神俯视她。
“你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无权无势,甚至遭世人鄙夷,谁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费心调查?”
“即便是官兵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在静慈庵内如此横行。
庵主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位娘子的心上,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即便是此刻愤怒如安娘子,听到这话,也失神了片刻,随即眼中划过一抹恐惧。
“不!你胡说!这不可能!”林月漓惊呼。
“不可能?”庵主冷哼一声,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她偏头冷声吩咐道:“将她给我关到前院绑起来!”
“是!”
几个打手即刻拉着林月漓朝外拖。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我不去!”林月漓拼命挣扎,可终究是螳臂当车,被强硬带了下去。
安娘子看着林月漓狼狈的样子,自觉出了口恶气,可却尤不觉满意。
她眼珠一转,站起身,凑近庵主,满是恶意地开口道:
“庵主,这小**欺瞒了我们这么久,竟还想报官,差点害了我们所有人,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然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会有样学样的。”
庵主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哦?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她?”
安娘子以为自己说中了庵主的心思,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掺杂着狠厉,立即开口道:“她敢去报官,想必是块硬骨头,不会轻易屈服的,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将她……”
安娘子眼睛一眯,左手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庵主闻言觑了她一眼,在安娘子讨好的神情中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她那张脸怎么样?”
安娘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咬牙道:“就是个狐媚子!”
“明白了?”庵主道。
啊?
安娘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还不等她弄清楚是什么意思,一道带着劲风的巴掌便朝她脸上扇来。
“啪——”
安娘子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道:“庵主,您……您为何打我?”
庵主沉着脸道:“别以为本庵主不知道你之前的那点小心思,念你此次揭发有功,本庵主不与你计较。”
“她的那张脸于本庵主有大用,你若是敢背着本庵主动手脚,休怪我不讲情面!”
安娘子都要气疯了,庵主竟然为了那个小**打她!
她不甘道:“庵主,我真的是一心为静慈庵着想啊!留着那小**必定后患无——”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安娘子脸被打偏,摔倒在地。
庵主眼神阴鸷,声若寒冰,
“本庵主做出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别忘了你的身份!”
安娘子委屈得想哭,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可对上庵主阴沉的脸色,却不敢再开口了。
见安娘子露出屈服之态,庵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没了家族依靠,能翻出什么风浪。”
“她那张脸能够发挥的价值,可比一具尸体大多了。”
听着庵主语气里的不屑,安娘子双手撑地,不甘之余心中又莫名有些不安。
真的不会出事吗?
……
保华寺,后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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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打开食盒,将里头刚从小厨房加热好的膳食一一摆了出来。
后禅房距前头上香礼佛之地甚远,离专门做斋饭的大厨房也不近,只因环境清幽,人少,才选了此处,避免帝王被冲撞。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如今雪天路滑,路上耽搁的时间久了,膳食取回来都冷透了。
如今没了林月漓,王顺福不会做吃食,只能将膳食在小厨房热一热再提过来。
看着碗碟里粗糙的膳食,王顺福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皇上,不如奴才再去寻一个擅长做吃食的……”在纪容墨冰冷的眼神中,王顺福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寺庙里的斋饭味道确实算不上好,纪容墨随意用了些便放了筷。
王顺福将碗碟都收拾好,正准备去送还给大厨房,手还没碰到门就被帝王给喊住了。
“等等。”
王顺福转身,躬身道:“皇上,可还有何事吩咐奴才?”
上头传来帝王冷沉的声音,
“将这东西拿出去烧了。”
王顺福蓦然抬头,就见帝王坐在桌案后,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块天青色的布料,不正是那肚兜嘛?
额……这……
王顺福忽觉有些烫手。
这可是女子的贴身衣物,虽说皇上并未有纳那**进后宫的意思,可也算得上是皇上的女人,他一个太监去拿这东西,恐怕……
不想拿也得拿,谁让这屋内除了皇上只他一人呢,王顺福此刻分外想念他扔在宫里的那一串孝子贤孙们。
王顺福硬着头皮上前,缓缓伸出手,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肚兜的一瞬间,却摸了个空。
诶?
只见纪容墨收回手,将天青色的布料重新收回袖笼中,面无表情道:“算了,还是朕自己处理吧,免得玷污了佛祖的地方。”
王顺福:“……”
王顺福摸着脑门出了屋子,被外头的寒风狠狠洗礼了一遍也没想明白皇上为何改变了主意。
总不会是看上那**了吧?
可也不像啊。
难不成真是怕玷污了佛祖?
哎,皇上为了百姓可真谓是用心良苦啊,不仅大冬天不辞辛劳来到这保华寺祈愿,连这等耻辱都可以咽下。
思维发散的王顺福以为自己明白帝王的心意,却不想不久后就被打了脸。
第十章 所谓贞节?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将路都给封住了,保华寺内到处可见穿着蓑衣扫雪的僧人。
王顺福好不容易将早膳领了回来,热了热,一一摆好。
纪容墨看着桌上的膳食,眉心几不可一动,沉默着开始用膳。
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轻微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王顺福正专心伺候帝王用膳,忽而听见帝王道:“……那**今日可曾来过?”
王顺福布膳的手一抖,膳食差点掉在桌上。
来?来哪里?
王顺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小心翼翼觑着帝王的脸色道:“不曾。”
纪容墨眼神一暗,淡淡地嗯了一声,再不言语。
可王顺福却反而更不安了。
若说昨日收回肚兜是怕玷污佛祖,那今日帝王主动提及林月漓,即便是他再迟钝也察觉出帝王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
想到帝王对宫里的那些娘娘的态度,再想到林月漓对帝王做出这等事,帝王却并未严惩对方,王顺福心里直打鼓。
忍了又忍,王顺福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开口试探问道:“皇上问起那**,可是要见她?”
纪容墨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用膳。
看似浑不在意,可夹菜时那丝细微的停滞却还是被一直仔细观察着的王顺福给捕捉到了。
王顺福恍然。
皇上果然在意那**。
就是不知这点在意是因什么而起的,是因为没有严惩对方后悔了,还是因为……那一夜?
王顺福思忖再三,观察着帝王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道:“皇上若是想见她,那奴才这就去静慈庵叫她过——”
话刚一出口,就接收到了来自帝王冰冷的凝视。
王顺福心尖一颤,脖子一缩,立马改了口风,
“若是皇上不想见她……”
“朕当然不想见她,朕见她做什么?不过又是一个不择手段,贪慕虚荣的女子罢了,嗤!”纪容墨冷笑。
王顺福暗道皇上这是迁怒了。
毕竟太后在皇上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当初太后为了皇后之位,为了富贵权势,生下皇上。
待登上后位,皇上被先皇带在身边,太后自觉跟皇上母子情分渐浅,就又怀孕生了成王殿下,亲自带着。
后来就一直偏心,甚至为了成王殿下,不惜残害皇上,对皇上使出的那些狠辣手段任谁都会怀疑在太后心中,皇上从始至终就是她登上后位的工具罢了。
但凡太后顾及一丝母子之情,做事都不会那般不留余地。
所以皇上对后宫众人向来淡漠,因为在皇上心中,她们都跟数十年前的太后一样。
如今……又加上了那个**。
涉及太后,王顺福不敢再多言了,默默闭了嘴,小心翼翼侍膳。
可兴许是饭菜不合胃口,抑或是心情不佳,纪容墨没用两口就放了筷子。
动作间相较于平常,隐约……带着几分烦躁?
……
静慈庵。
外表看似寻常的房间,内里却别有洞天。
屋内的所有窗户都用木板钉了起来,日光照不进来,唯有大门处能透出些许光亮。
林月漓被绑在架子上,双手分开用麻绳捆住,嘴里被塞了布条,动弹不得。
被这样绑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她浑身酸痛,大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忽地,安静无比的空气中似乎掺杂进了别的声音。
不稍片刻,大门被打开,一道白光射了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衬得她有些苍白的脸愈发毫无血色。
林月漓感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抬头看去,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庵主手持佛珠,脸上带着笑缓缓走近。
这笑不同于以往的如假面一般焊在脸上的和蔼笑容,而是带着几分得意与兴奋。
“我赢了,官兵没有来。”她道。
她在林月漓跟前站定,垂眸看着林月漓那张即便是虚弱苍白也难掩绝色的脸,意料之中的,并未在林月漓脸上看到失落。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林月漓细嫩的脸颊,感叹道:“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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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可真好啊,你的家族竟也舍得将你舍弃。”
如毒蛇一般黏腻的触感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至下颚,林月漓偏头,躲开她的触碰。
庵主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吧,你能伪装这么多年,是个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我们都是被家族抛弃在这静慈庵,任由其自生自灭的人,不会有人愿意帮我们的,能帮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挺直腰,在屋内踱步,一副大义凛然,为他人着想的姿态,幽幽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个好人,但你在静慈庵做了三年的**,你应当知道庵中生活的清贫,一百两根本就不够!”
“若非我为这些女子找到一条出路,她们连现在的生活都过不上!她们得上山砍柴,挑水,原本细腻的肌肤会变得粗糙,窈窕的身段会变得粗壮,她们干不来的!”
“你再看看她们现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至少吃喝不愁。”
突然,她猛地凑近林月漓的脸,缥缈的声音带着蛊惑,“做了三年粗活,你也很不好受吧。”
“我们都已经被家族,被世人抛弃,还留着那些所谓的贞洁有什么用?不如用这点贞节换些有用的东西,让自己过得好些。”
“你与前院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你的这张脸,能让你过得比她们都好,这不比做**强?”
“怎么样?你是个聪明人,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给你时间,对于美人,我可是有很多耐心的。”
说到这,庵主身体后退一步,脸上挂着莹莹的笑。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自觉一切都尽在掌握,可以随意掌握他人命运甚至于生死的轻蔑笑容。
林月漓水润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突然扬了扬下巴,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庵主挑了挑眉,伸手缓缓拿下了她嘴里塞着的布条。
原本红润的唇瓣有些干裂泛白,林月漓嘴唇颤动,似是在说什么。
声音太小,有些听不清。
庵主不禁凑近了一些。
下一瞬,林月漓眼眸一厉,头狠狠向庵主撞去。
第十一章 骨头断裂
“碰——”
“啊!”
庵主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后退了一步,待缓过来后,看向林月漓的眼中满是震怒。
林月漓额头上的肌肤都磕红了一片,却丝毫不惧地迎上了庵主的视线,冷笑道:“嗤!要真是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要硬逼着她们去?”
“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也有脸说出这话?”
“享受着逼迫她们**换来的银钱过着奢靡的生活,还满嘴仁义道德,说是为她们着想,其实所有的银钱都进了你的荷包!”
“好好一个静慈庵被你弄得跟青楼一样!说这是青楼都抬举了你,青楼的老鸨都比你好,起码人家坏得坦荡!”
林月漓言辞犀利,直接戳破了庵主冠冕堂皇的话。
连青楼的老鸨都不如?
庵主听到这话,之前的淡然之态荡然无存,脸都气绿了。
她也曾是富贵人家出身,自持身份,也是要点脸的,不然也不会为了自己奢侈的生活做出这种事,还要打着为那些女子好的名义。
而林月漓这话,无异于是将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她五官一阵扭曲,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若非是这张脸还有价值,林月漓会比静慈庵以往的任何一个反抗的女子下场都要惨。
庵主深吸一口气,沉着一张脸,眼神阴鸷,直接掐着林月漓的下巴用布料将嘴堵住。
看着林月漓倔强的眼神,她狰狞一笑,
“你会改变主意的。”
她转身朝外走去。
房门打开,外头守着的两位娘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听见庵主的尖叫声,若非顾及庵主的命令,她们差点就冲进去了。
一娘子恭敬问道:“庵主,那小贱蹄子还犟着呢?”
整整一日都未有官兵来静慈庵,当日在场的娘子都知道是被林月漓给耍了。
她们在静慈庵,依靠着庵主,已经作威作福多年,冷不丁来这一招,若说心中没有记恨,不想教训教训林月漓是假的。
偏偏庵主看中了她那张脸,吩咐了不许动她,这才隐忍了下来。
庵主冷着脸吩咐道:“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先饿她几天,等她求饶了,再给她食物。”
“哎,是!”那娘子脆声应下,脸上挂着笑。
许是那笑容太过明显,庵主觑了她一眼,想了想,又道:“把你们以往的手段拿出来,但也别太过,别让她身上落了疤。”
“是,庵主!”这一回应下的语气,明显比方才欢快得多。
庵主抬脚离开,空气中恢复了安静,两个娘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推开门朝里走去。
“小**!昨日耍我们很好玩吧?如今还不是落在我们手上了!”
……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一间装饰奢华的屋内,庵主手握佛珠坐在软榻上,身旁站着一个娘子,正在向她禀告庵内的事务。
“嗯,如你所说,那盈蕊确无再逃之心,安分了?”庵主尾音上扬道。
那娘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道:“是的,庵主,那盈蕊这几日都老老实实的,便是王公子再去她屋中,她也不再抵抗了。”
“昨日,我将她屋子附近守着的人都给撤了,她也没有再逃跑,想必是想通了,知道咱们是为她好,愿意留下安分过日子了。”
这话说得很得庵主的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们都好好地,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再硬的骨头,鞭打久了,也终有断裂的那一日。
“是,我们都听庵主的。”那娘子附和道:“如今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老实得很。”
庵主轻轻嗯了一声,话锋一转,问起了林月漓的情况。
方才还满脸笑容的娘子顿时一僵,有些讪讪道:“那位还不肯低头呢,已经饿了三日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就算不出事,这般磋磨下来,再美的容貌也会损耗,只怕十分美貌也只剩下七分了。”
庵主听到林月漓还犟着并不意外,林月漓若是这般容易屈服,也就不会在静慈庵做了三年的**了。
只是终究破坏了方才的好心情。
她沉声道:“你们没有去好好招待她?”
“有,当然有。”那娘子道:“都去了,只不过您吩咐了不能留疤,她们都留着手呢,那位自然也就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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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
虽说留了手,可到底犯了众怒,轮番下来,也被折腾得够呛,却哼都没哼一声。
这位,可是比那盈蕊的骨头还硬呢。
那娘子在心里暗暗道,心里有些发愁。
“哼!”庵主冷哼一声,声音透着一丝残忍,
“让安娘子去,带上她的银针,那个伤口小,看不太出来。”
安娘子可是她们当中最恨那位的,再加上她那银针刺指尖的狠辣手段……
那娘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暗道林月漓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转身去了安娘子处。
相较于她的心有戚戚,安娘子激动得当即就从坐凳上站了起来。
她眼神狂热,面带惊喜,
“真的?庵主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不成?”
安娘子狰狞一笑,
“哼!庵主还是英明的,看来那张脸也保不住那小**!她害得我被庵主责罚,这笔账我今日就要从她身上加倍讨回来!”
安娘子当即走到妆奁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她捧着小匣子冷笑一声,将其揣进怀中,道:“你让庵主放心,我必定不会让她失望,今日就让那小**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安娘子揣着装着银针的匣子脚步生风朝关押林月漓的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
关押林月漓的屋子门前,一娘子出恭去了,只有一个娘子守着。
这静慈庵都是庵主的人,林月漓又被绑着,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特意看守。
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突然一丝细微的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警觉地望过去,随即眼睛一亮。
那地上竟是躺着一块银角。
不知是何人落下的,她左右张望了一眼,见无人后,快速朝那银角奔去。
弯腰捡起,入手的重量令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扩大,她低头将银子塞进荷包中。
刚放好,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朝她靠近。
她猛地转身,看清的那一刻瞳孔倏然骤缩,
“你——”
话还未说出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第十二章 离开静慈庵
“咚——”
手臂一般粗的木柴落地,盈蕊转身就朝房间奔去。
昏暗的房间透进一抹亮光,盈蕊一进来就看见绑在架子上的林月漓。
她快步上前,拿掉林月漓嘴中塞着的布条,边解开麻绳边道:“外面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你一会儿小心一点。”
被绑了好几日的手脚得了自由,林月漓四肢有些无力,她点了点头。
乌发凌乱散落,羽睫扑闪,干裂的唇瓣溢出几滴血珠,嘴角带着一块淤青,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红色的巴掌印,分外显眼。
这样的林月漓无疑是狼狈的,却又带着一丝破碎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盈蕊见状,忍不住道:“她们下手也太重了一些,你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明明伪装得很好,却偏偏要自曝,被囚禁断食了好几天,如今又让她来放了她。
盈蕊突然发现,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林月漓,甚至不清楚林月漓真正的目的,仅仅就靠着那个拿掉的痦子就答应与之合作了。
若是林月漓骗了她……被骗也没有办法。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她唯一能逃出这里的机会,无论是否成功,她都要试一试。
林月漓早在多日前便已经算到了身陷囹圄的这一日,要她假意妥协放松庵内人的警惕,心机之深沉,说不定……她真能带她离开。
面对盈蕊的询问,林月漓没有回答,反而径直走向一旁放置刑具的架子上,从上面拿出一根鞭子塞给盈蕊。
声音无波无澜,
“抽我一下。”
盈蕊神色惊愕,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会有人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疯了吧?!
可手中的鞭子又确实是林月漓亲手塞给她的。
她满腹疑问,神色挣扎,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抽我一下,最好是出点血的那种。”林月漓道,怕盈蕊下不去手,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想逃出静慈庵的话。”
最后一句话无疑拿捏住了盈蕊的命脉,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握紧鞭子一甩。
“啪——”
盈蕊急忙睁开眼,便见林月漓白色衣衫上肩膀处有鲜红之色晕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她赶紧上前搀扶住林月漓。
林月漓推开她,声音嘶哑道:“快,按照计划进行。”
盈蕊被推得**两步,她深深看了林月漓一眼,却也知道时间紧迫,咬了咬唇,道:“记住你的承诺。”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面很快就乱了起来。
因为有人发现盈蕊又逃跑了。
几个打手和娘子从廊下匆匆走过,其中一个娘子被路过的安娘子拽住询问,
“这是怎么了?”
那娘子脸色颇为难看,愤恨道:“还能怎么了,盈蕊那小贱蹄子又跑了!”
“什么!又跑了!”安娘子惊诧道,随后眼神一厉,道:“这些小贱蹄子,骨头都硬得很,这次再抓回来,就别再手下留情了,既然不听话,留着也没什么用。”
“嗯,庵主这一回怕是也不会再放过她了。”
那娘子急匆匆说了两句话,便跟着一道出去抓人了。
安娘子眼珠一转,狞笑一声,转身快步朝关押林月漓的屋子走去。
就在她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一道白色身影从屋檐下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而后快速朝后院奔去。
……
云层遮住日光,天色快速地暗了下来,短短一刻钟,竟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王顺福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如帝王心情一般阴晴不定的天色,暗道怪哉。
他将炉灶上热好的膳食装进食盒里,正准备拎去禅房,就听见距离小厨房不远处的小门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眉心一拧。
这小门距离前头甚远,保华寺的僧人都弃之不用,平日里也就他会从这里进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
想到之前帝王中药的事,王顺福生怕是太后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他放下食盒,朝那小门走去。
越走近,那动静越大,似有人在敲门,又好像有人在说话。
王顺福听得心里****的,他小心翼翼地拿下门闩。
刚拉开门,一个东西便砸在了他脚边。
身着白衣的女子倒在结了层薄冰的雪地上,白衣与雪几乎快要融为一体,唯有肩膀处的红色刺眼得很。
王顺福定睛一看,随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不是那被皇上赶走的**吗?
怎么又回来了?
也许是之前林月漓做出的事太令王顺福惊骇,抑或她那张脸太令人难忘,王顺福先是认出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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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漓,而后才注意到了她的伤。
“这这……这怎么了这是?”
王顺福蹲下身,想去将林月漓扶起来,手刚伸出去,又想起这曾是帝王的女人。
一时间僵在半空,一双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进退不得。
就在他犹豫纠结之时,一只染血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袍,王顺福心里一突,差点跳起来。
林月漓抬起脸,猛地喷出一口血,几滴鲜红溅在了王顺福的脸上。
鲜血顺着林月漓的嘴角往下蔓延,她蠕动着身体,一双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王顺福,声音微弱又带着哀求,
“王叔……静……静慈庵,救……救盈蕊,求求你救救她……她……”
话还未说完,头一偏,就砸在了雪地里。
“诶!诶!你……”
见林月漓半死不活地晕在这了,王顺福也顾不上什么碰得碰不得了,他一跺脚,直接将林月漓扛在肩上,膳食也顾不上了,一溜烟朝后禅房跑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啊!”
……
广袤无垠的雪地上,一行人正在搜寻着什么。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手握大刀的,也有持棍棒的,却各个面露愤怒。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冻得人一个激灵,一娘子忍不住怒骂出声,
“盈蕊这小**,害得老娘大雪天出来遭罪,等老娘抓住了她,老娘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身旁有被冻得不行的娘子附和道:“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亏得我还以为她真消停本分了,原来是在迷惑我们!”
一行人抱怨不断,突然为首的打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有娘子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那打手道:“方才发现盈蕊失踪没多久我们就追出来了,这冰天雪地的,附近又没有什么遮挡物,她不可能跑这么远。”
“什么意思?”
那打手眼神在远处巡视一圈,扬声道:“所有人!往回找,看看堆积得高的雪堆里有没有藏人!”
“是!”
一行人又往回赶。
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娘子真是要恨死盈蕊了。
最后果不其然,在离静慈庵大门不足五百米的雪堆里找到了盈蕊。
当雪堆被戳散的那一刻,露出的是缩成一团的盈蕊,她的脸上满是惊恐……
第十三章 光天化**良为娼?
“进去!你个小**!反了天了你!”
盈蕊被捆着双手,粗暴地推进了屋子。
屋内。
庵主正襟危坐坐在上首,身旁站着两个娘子,其中一人正是安娘子。
安娘子此刻的神色很是难看,恼怒中带着羞愤,却碍于庵主在场,硬生生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来。
大半个时辰前,她还想着要给林月漓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满心欢喜地前去,屋内却已经人去楼空,原本守着屋子的娘子躺在地上,伸手一抹,一脑门的血。
惊得她连忙将事情禀告给了庵主。
庵主知晓林月漓逃跑后很是震怒,等那娘子幽幽转醒后才得知,救走林月漓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逃跑的盈蕊。
如今盈蕊被抓了回来,林月漓却还不知所终,安娘子看向盈蕊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她直接冲上前甩了盈蕊一巴掌,
“小**!胆子肥了你!自己跑也就算了,还敢帮别人!”
“那小**藏哪去了?啊!你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脸被打得发麻,盈蕊偏回头,对上安娘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你再说一遍!”安娘子作势又要打,却被庵主给喊住了。
庵主缓缓站起身,脸上连一贯的和蔼假笑都没了,她缓缓走向盈蕊,嗓音冰冷,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竟有本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计划一起逃跑,告诉我,她呢?”
盈蕊撇开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庵主笑了,不是以往的和蔼地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暗藏着怒火。
她耐着性子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静慈庵,原本我想着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立世不易,这才想着留你。”
“你既然这般不情愿,我也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只要你将她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这话太诱人了,盈蕊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且不说她不知道林月漓的下落,即便她知道了,告诉庵主,难道庵主就真的会放过她?
痴人说梦,这一屋子都是恶魔,如何会信守承诺。
此举不过是将另一个女子重新拉回地狱罢了。
盈蕊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激动,如今又变得淡然。
她甚至觉得即便是林月漓骗了她也没有关系,至少林月漓没有同流合污还有人性,至少还有一个人逃了出去,那她之前那么多次的垂死挣扎也就不算白费。
盈蕊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道:“我不知道她的下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你**这条心吧。”
“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畜生,不会有好下场的!”
庵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狰狞,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有骨气的,我倒是要看看,你骨气能让你撑到几时!安娘子!”
“诶,庵主!”安娘子立刻上前。
“今日,她便交由你处置了,务必要问出另一人的下落!”
“是!庵主!”安娘子满脸激动应下。
她走到盈蕊面前,掐住她的下颚,双眼瞪出,满脸恶意,
“小**,你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针硬!”
“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不想伺候男人吗?今天诸位大哥为了抓你可费了不少功夫,等你受完了刑,可要好好犒劳犒劳他们啊~”
在盈蕊逐渐惊恐的目光中,安娘子拉长了语调,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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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享受这种让人沉浸在恐惧中的快感。
盈蕊一脸恐慌地想要跑。
“跑?跑去哪里?将她给我摁住!”
几个打手瞬间上前将盈蕊按倒在地,手还不老实地隔着衣裳在盈蕊的胳膊上游弋。
笑着道:“那就多谢安娘子体恤哥几个了!”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这小贱蹄子太不识抬举,待会儿几位大哥不必手下留情。”
安娘子笑着道。
她拿着足有一指长的银针朝盈蕊缓缓走近,被按倒在地的盈蕊剧烈挣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娘子手中的银针越来越近。
她想要缩回手,却被好几只手牢牢按住。
安娘子抓起盈蕊的一根手指,与银针相对,眼神狰狞中带着狂热,
“小**!这就是与我,与静慈庵作对的下场!你可要好好享受!”
就在她手中银针即将刺入指尖的刹那,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安娘子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撞鬼了啊!”
那娘子却根本没理安娘子,满脸惊恐道:“庵主!不好了庵主!有人擅——”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穿戴黄金铠甲的人给摁倒在地。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屋内人人脸色巨变。
庵主猛地站起身,大喝道:“放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静慈庵,对我静慈庵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来人啊!给我把人捆了打出去!”
“是!”几个打手上前,岂料才刚刚靠近就一人被赏赐了一脚倒飞出去。
王顺福从龙卫后缓缓走进屋内,看到屋内的情形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冷笑一声,嘲讽道:“静慈庵庵主?好大的本领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逼良为娼!”
第十四章 被抓
庵主看着躺在地上呻吟,连一招都抵挡不住的打手们,瞳孔一缩。
待看见王顺福,心中更是一震。
无他,这张脸她是见过的,当初就是他来静慈庵以每月二两银子借调**。
难道那保华寺的公子真听信了那**的话报官了?
庵主捏着佛珠的手一紧,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不过庵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即便是报官了又怎样?
只要庵内所有人众口一辞,便是官府也奈何不了她。
思及此,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逼良为娼?王管事何出此言?可有证据?我静慈庵虽都是些老弱妇孺,却也不是什么罪名都可以胡乱往我们身上安的。”
庵主说这话也是有些底气的。
她在静慈庵经营多年,虽接待的大都是下九流之人,却也不乏有一些爱寻求刺激的富家子弟会前来。
若是静慈庵出事,为了家族和自身的名声,他们也会维护静慈庵的。
王顺福冷笑一声,指着盈蕊道:“亲眼所见,这还用证据?”
庵主脸上挂着和善的假笑,“王管事说笑了,盈蕊是新进我静慈庵的,她受不了庵中清贫的生活,几次三番想要离开。”
“可她既然被托付到这静慈庵,我身为庵主又怎能放心让她这样离开,只能好心劝谏,只不过手段过激了一些。”
“不信,你可以问在场的其他人。”
“你胡说!”被按在地上的盈蕊忽然尖声喊道,“大人,这静慈庵的人都与她是一伙儿的,您不要相信她!”
“你就是盈蕊?”王顺福突然出声道。
盈蕊一愣,“是……是啊。”
王顺福点了点头,这才又重新看向庵主,冷笑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待将这静慈庵里的人都审一遍就知道了。”
他手一落,“都带走!”
门外立刻便进来一队龙卫将里面的人都控制住。
庵主被双手反折压着朝外拖。
见他们是动真格的,庵主也有些慌了,再不复以往的淡定,嗓音尖利道:“你们做什么!你们没有证据,怎么能胡乱抓人!”
“放开我!放开我!王管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你的主子引来多大的麻烦!”
听出庵主话语中隐藏的威胁,王顺福挑了挑眉。
呦呵!还敢威胁他!
可惜啊,他的主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庵主还在说着威胁的话,恰逢龙卫押着一群人过来。
她们其中有男有女,具都衣衫不整。
庵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在穿衣裳的男子,她眼睛一亮,道:“李公子!李公子你可得帮我静慈庵做主啊!”
李公子原本正躺在温香车欠玉怀中,被龙卫粗暴地从床上抓出来本就恼怒。
闻言,立刻便道:“你们是谁?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抓我!我姐姐可是知县大人最宠爱的小妾!识相的还不赶紧放了我!”
王顺福舌尖顶了顶面颊,差点都给气笑了,一个小小知县小妾的弟弟竟敢这么嚣张?
难怪这静慈庵的庵主敢做下这等事,原来是自觉有依仗啊。
他大手一挥,“带走!”
见李公子报出知县大人的名号后,王顺福连眼神都没变化,庵主就知道王顺福的来头只怕要比她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她陡然瘫坐在地,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她惊慌地摇着头,尖声叫道:“不!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不去!”
可惜任凭她再如何挣扎,却也只能如死狗一般被拖走了。
手中的佛珠在挣扎间断裂,珠子散落一地,云锦织成的衣裳也沾染的尘土,再也不复之前的神气。
被龙卫压着的静慈庵的几位娘子见此情形都吓坏了,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安娘子此刻正是抖若筛糠,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
保华寺。
禅房边一个干净雅致的房间内。
林月漓闭着眼睛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她身上还是那身倒在雪中时穿的白衣,全身上下都被灰色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
一屏风之隔的室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她身体亏空得厉害,近几日应当也没怎么进食,我先开几副方子,仔细看着煎好你让人给她灌下去。”
“等她醒了,先别让她进食,熬些好克化的小米粥让她喝下。”
“至于她身上的伤……其他还好,将这药膏外敷,过几日那些红肿和淤青便会消下去了,只肩膀上的伤深了些,若是要愈合,只怕要好一段时间了……”
沈修瑾说完,抬头去看坐在桌案后纪容墨的脸色。
冷冰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由好奇问道:“等她醒了,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他在赶来的路上可是都听王顺福说了,这女子就是那与帝王春风一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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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被帝王赶走了,如今又带着一身伤回到保华寺,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地估计也好不了。
纪容墨侧眸就对上沈修瑾那好奇的视线,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有别的事?”
沈修瑾一噎,看着帝王愈发不善的目光,道:“好好好,我去煎药,我去煎药行了吧。”
他拎着药箱朝外走去,恰好与匆匆进来的王顺福撞了个正着。
王顺福朝沈修瑾颔首,随即掀起厚重的门帘进去了。
“皇上,那静慈庵果然有鬼,奴才带龙卫赶到的时候,那庵主正准备对盈蕊用刑。”
“龙卫从静慈庵的前院女子的房中搜出了一些男子,大多是些下九流之人,其中掺杂着些富商纨绔子弟,还有一个自称是知县小妾的弟弟。”
“龙卫抓他们之时,那些男子皆……皆衣衫不整。”
王顺福说完就低下头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要知道,那静慈庵里的女子可不是青楼女子,大都是富商抑或是小官家犯了错的女眷。
强逼那些女子在静慈庵接客,静慈庵庵主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皇上肯定要气坏了。
果不其然,随着王顺福话落,纪容墨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冷呵一声,“朕倒是不知道,这所谓静慈庵竟成了秦楼楚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王顺福接着道:“据盈蕊所言,漓姑娘应当是一直靠着脸上的伪装才躲过了静慈庵庵主的毒手,成为了静慈庵的**。”
“之所以被打成重伤,应当是皇上您那日卸下了漓姑娘脸上的伪装,她回到静慈庵后被人撞破了,静慈庵庵主想让漓姑娘跟前院的那些女子一样。”
“漓姑娘不愿,这才被囚禁教训,后面在盈蕊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要不说,王顺福能坐上总管之位呢。
这人鬼精鬼精的,贯会见风使舵,察觉出帝王态度似乎有变,连带着对林月漓的称呼都改了。
由原先的‘**’,转为了‘漓姑娘’。
王顺福说完,悄悄抬头瞧了帝王一眼。
说起来,这漓姑娘重伤,还有皇上的原因在里头,若不是皇上将人家姑娘脸上的伪装给擦了,人家姑娘也不至于会被发现。
之前,他也以为这漓姑娘扮丑是为了蓄意接近皇上,可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就是不知,皇上会如何看待此事了。
第十五章 他会娶你吗?
四周安静得令人有些害怕。
少顷,纪荣墨出声道:“王顺全,此事朕便交给你处理了。”
“是!奴才遵命”
王顺福应下,也顾不上关心帝王对林月漓是何态度了,抬脚就要走。
刚走几步却又被帝王叫住了。
王顺福就听见纪容墨道:“那个叫盈……盈……可受了伤?”
王顺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帝王说的是盈蕊,他道:“回禀皇上,咱们的人去得及时,盈蕊没有受伤。”
纪容墨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便过来照顾一下她吧。”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顺福低声应下,离开了。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纪容墨迟疑了片刻,才抬脚朝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
林月漓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枕旁,她闭着眼,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昏睡着,显得有些乖巧。
她眉心带着一点擦伤,右脸颊有些红肿,嘴角还带着一点瘀青,在白得有些发光的肌肤上分为刺目。
此刻的林月漓无疑是没有之前好看的,但却更乖巧,更柔弱,也更……惹人怜惜。
纪容墨神情微滞,手不自觉抚上那半边红肿的脸,刚触碰到却又立刻收回。
他静站片刻,望着林月漓的神情一寸一寸变冷,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帘落下,躺在榻上的林月漓睁开眼睛。
她盯着头顶的床幔,幽幽吐出一口浊气,这才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月漓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她缓缓睁开了眼,莹润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焦。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看着身上已经换过的衣衫,动了动有些发麻胀痛的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正巧掀帘进来的盈蕊看见了。
“别动,别动。”
盈蕊将装着药碗的托盘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边搀扶住林月漓。
林月漓借着她的力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盈蕊的身上巡视了片刻,才道:“看来是赶赢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盈蕊却几乎要落泪,她哽咽道:“你救了我,便是我受了些刑,也是应该的。”
她都以为要死在静慈庵了,不想林月漓竟真的信守承诺了。
林月漓几日都未曾进食,又昏睡了一日,眼下是真的虚弱得紧,也没有力气去安慰哭得泣不成声的盈蕊,只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静慈庵的那些人是怎么处置的?你知道吗?”
盈蕊用衣袖拭了拭泪,摇头,眼中闪过恨意,道:“我只知道她们都被抓了起来,并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这回答林月漓也不失望。
王顺福会让盈蕊来照顾她,是因着帝王的吩咐,他可不会好心到告诉盈蕊那些人的下落。
见林月漓沉默,盈蕊面上闪过一抹纠结,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其目的是不是那公子?”
盈蕊虽算不上聪明绝顶,却也不傻。
就王顺福昨日那抓人的架势,一看就是有底气的。
他一个管事哪来的底气?自然是来自他背后的主子。
她虽未曾见过那公子,却也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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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只怕是来头不小。
林月漓既有把握对方会为了她而捣毁静慈庵,那为何不直接表明,反而要自讨苦吃,受这一遭罪?
她看着林月漓因受伤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的脸。
有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动心,就是从产生怜爱开始的。
想到这,盈蕊不由得劝了一句,“那公子显然来头不小,咱们……他会娶你吗?”
被送来静慈庵的女子,不是犯了大错的,就是被家族甚至亲生父母放弃的。
她们这样的身份,若无意外,是一辈子都会在静慈庵了此残生的。
如今侥幸得以出来,若是安静低调地生活也就罢了,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女子若是活得太高调了,到时候**的都不知道。
那公子家世显赫,家中定然不会允许他娶静慈庵出身的女子,至于做妾……
盈蕊不认为林月漓费了这么多心思是为了给人当妾,若是如此,她也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性命才是最要紧的。”盈蕊言辞恳切道。
林月漓听着盈蕊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知道盈蕊是为她好。
她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点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若是没有上一世,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她或许会隐姓埋名过安稳的生活。
可世上没有如果,即便是她选择忘掉上一世的一切,忠勇侯府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既然她逃不掉,与其到时为人鱼肉,还不若先下手为强。
盈蕊见林月漓心有成算,也不好再劝,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将药端来给林月漓服下,刚放下药碗,外头响起了敲门声,王顺福掀开门帘进来了。
第十六章 事落
看着已经醒来的林月漓,王顺福脚步一滞。
随即恢复如常,他脸上挂着笑道:“漓姑娘,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月漓似是对这样的称呼有些陌生,她愣了愣,这才有些拘谨地对王顺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王叔,多谢你救了我,救了盈蕊。”
柔柔弱弱的声音浸润耳畔,饶是王顺福脸上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虽说林月漓之前骗了他,但也算事出有因不是,一个小姑娘在那豺狼窝里生存下来也不容易,更何况帝王对她好似并没有真正厌恶。
王顺福脸上的笑容不禁真切了几分,“哎哟,救你的可不是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要谢也得谢公子才是。”
“公子……”林月漓咬着唇,神色有几分犹豫,似乎之前被纪容墨掐着的阴影犹在,她缓缓低下头。
沉吟一瞬后,又抬起头,轻声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王叔你才是,若非你及时将事情告知公子,盈蕊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一旁的盈蕊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朝王顺福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王叔。”
知道感恩的小姑娘总是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王顺福笑着接受了这一礼。
盈蕊站起身,坐在榻上的林月漓才道:“王叔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王顺福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静慈庵的一干人等都抓起来了,该审的也审完了,你……可要见她们最后一面?”
林月漓闻言看向盈蕊,盈蕊面带厌恶地摇摇头。
林月漓这才朝王顺福道:“见一面就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见她们,只是她们是要……?”
王顺福道:“静慈庵庵主和那些娘子,打手们作恶多端,自然是要去她们该去的地方,那些男子助纣为虐也会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至于静慈庵内的其他无辜女子……”
“她们可以离开静慈庵,若是不愿离开,也可回到静慈庵,公子会寻一个可靠的人管理,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宣扬出去,不然于静慈庵剩下的女子而言,只怕今后要更加艰难了。”
林月漓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将事情公之于众虽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但随之而来的静慈庵那些无辜的女子却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和鄙夷。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
她们本就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不应该再因这件事情而被人羞辱。
还不若就将此事压下,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受害者能够重归平静的生活。
纪容墨虽然看似冷漠,却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定会严惩那些人,她之所以敢兵行险着,也正是因此。
帝王亲自指派的人必定是宫中之人,又有前车之鉴在先,想来也不敢不尽心,断不敢动旁的心思。
如此,也算了却了她上一世心底的一丝愧疚。
林月漓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那就麻烦王叔你了。”
王顺福颔首微笑,离开了。
等王顺福走了,林月漓才看向盈蕊。
“你呢?有什么打算,是回静慈庵还是离开?”
盈蕊之前之所以拼了命都要逃跑,是因为庵主等人逼她伺候那些下九流之人。
如今庵主一行人被清除,静慈庵恢复如初,盈蕊自然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盈蕊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顿了顿,而后看向林月漓,“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盈蕊的选择有些出乎林月漓的意料。
“对,跟着你,反正我也是被家里给丢弃的,没地方可以去,也不想留在静慈庵,如今你受了伤,正缺人照顾,我能跟着你吗?”
林月漓救了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林月漓处在危险当中,即便是她要离开,也得看着林月漓安全之后了才行。
“这……”林月漓有些迟疑,倒不是说她怕盈蕊将来会出卖她,一个宁死也不愿折断自己傲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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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只是她将来的路太过艰难,不久后还要回到忠勇侯府那个狼窝,她怕盈蕊将来会受她的牵连。
“我要走的路也许会比现在还要艰难,还要危险,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跟着我吗?”林月漓道。
盈蕊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月漓微微一笑,“好,我答应你。”
盈蕊要留下这事也好办,纪容墨本就是让盈蕊来照顾林月漓的,林月漓将这件事情与王顺福说了一下,王顺福顺势就应下了。
虽然**帝王到底对林月漓是什么态度,又有怎样的打算,但帝王只要一人未开口将人赶出去,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得悠着点。
是以,林月漓便在这保华寺安心地养起病来。
有盈蕊照顾着,有上好的药膏抹着,仅仅三四日,林月漓的气色便好了许多,身上的淤青大都淡了,唇瓣也由原本的苍白重新变得粉嫩。
在这期间,林月漓偶尔会见到王顺福,但对于纪容墨,却始终不曾看见。
她看着铜镜中已经不大看得出来的伤痕的脸,估摸着她也该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个男人了,早些将事情定下来才是。
于是便换了一身天青色裙衫,用一根木簪将头发随意挽起,去寻了王顺福。
王顺福听林月漓主动要见纪容墨很是惊讶。
林月漓垂着头,揪着手中的布料轻声道:“我想感谢一下公子,还有些事情想要跟公子说,还劳烦王叔通传一声。”
王顺福下意识就想拒绝,皇上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可话刚到嘴边就顿住了,他心思翻滚起来。
皇上对林月漓态度未明,她主动来见皇上也好,早些知道皇上的心思,他也好早些做出调整。
思及此,王顺福笑得很是和善,“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公子。”
他转身进了禅房。
一炷香不到,就出来了。
王顺福笑眯眯道:“漓姑娘,请。”
林月漓颔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十七章 坦白与撩拨
此时正值半下午,但冬日里的天本就暗得快,里头早已点了烛灯。
绣鞋踩在暗黑色的地砖上,泄出了些许细微的声响。
林月漓低头行了一礼,“公子。”
纪容墨一袭玄色衣袍坐在桌案后,身形隐在暗处,听见这细弱中带着胆怯的声音,狭长的眼帘缓缓掀起,目光落在了蹲着的女子身上。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裙衫,与他袖中那不知为何一直留着的天青色肚兜颜色一模一样,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乌黑长发下延伸出来的一截纤长白皙的颈脖。
他掐过那纤细颈脖两次,一次是发现她真容的那日,一次……是在帐中。
纪容墨眸色一暗,良久,才出声道:“起来吧。”
林月漓站起身,她似是有些害怕拘谨,快速抬眼扫了纪容墨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手指绞着袖摆。
纪容墨好半晌没等到人说话,有些不耐,开口道:“不是有话要说?不说,就滚出去。”
林月漓浑身一抖,似是被吓到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看向纪容墨,道:“我,我是来感谢公子的,感谢您救了我……还帮我惩治了静慈庵的人……”
她眸中泛着水雾,眼尾泛红,肌肤又白得很,怯怯地看着你时,像一只误入林间的小兔子。
纪容墨深沉的凤眸看着她,半晌,忽而嗤笑一声,“你想多了,不是帮你,换作任何一人本公子都会这般做的。”
林月漓闻言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
看着这样的林月漓,纪容墨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丝烦躁,他冷了声音,“既是说完了,就出去,别在这碍眼。”
听到这话,林月漓连忙道:“不……不,还没说完,我……我今日是来向公子道歉的。”
许是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便容易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纪容墨的眼睛,道:“公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欺瞒您,更不该算计您。”
“之前……确实是我算计的,但我没有给您下药,我只是无意中发现王叔急匆匆离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才到禅房来的。”
“当发现您中了药,且神志不清,我才起了歪心思。”
“我不想再在静慈庵过担惊受怕的生活,生怕哪一日被她们发现了我脸上的‘秘密’,我想借助您逃离静慈庵。”
“却又怕您醒来之后会恼羞成怒直接将我打死,这才……这才留下了贴身之物,引您发现,想要欲……欲擒故纵……”
林月漓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莹白圆润的耳尖上染上一抹红,有些羞耻。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盯着那抹红,而后缓缓转移到林月漓那张看似单纯软糯的脸颊上,眸底的神色越来越冷。
他薄唇轻启,嗓音冷厉,“说完了?”
态度竟是比方才还要恶劣。
林月漓神色一僵,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在纪容墨冰冷的眼神中,颤声开口道:“还……还有……”
“我怕即便从静慈庵出来最后也难逃庵主的魔爪,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盈蕊和静慈庵里的无辜女子一直活在庵主的逼迫之下,所以……”
“所以在那日您卸掉了我脸上的伪装后,故意在安娘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脸,引得庵主将我抓起来,任由她们将我折磨得一身伤。”
“后来盈蕊偷放我,为我掩护,我逃了出来,倒在了王叔面前,就是想让您帮忙除了静慈庵庵主……”
林月漓低下头,有些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算计您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庵主雇了打手守着静慈庵,静慈庵的所有女子除非得到庵主的同意,否则都不能外出。”
“以往能外出的,都是安娘子等庵主的心腹,我来到静慈庵这么多年,您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外人。”
“若是错过这次,我怕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眼泪噗噗往下落,在暗黑色的地砖上溅起水花。
纪容墨看不见林月漓的神情,但眼中的冷意却悄然褪去。
他眉梢一动,身体缓缓放松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嗓音不辨喜怒:
“你算计了我,利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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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帮了你,还处置了静慈庵里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所以……”
他目光落在肩膀抖动的林月漓身上,道:“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林月漓闻言,瞬间抬起了头,哭红的眼睛都遮不住她此刻的惊愕,“啊?”
尾调上扬,还掺杂着些因哽咽而引起的微微抽动。
纪容墨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怎么?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打算口头表达一下感谢,然后告诉我真相,再说一句对不起?”
语气里的嘲讽,令得林月漓臊红了脸。
她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看向纪容墨,“我……我如今什么都没有……”
纪容墨不动,漆黑的凤眸隔着桌案斜睨着她。
看得林月漓眼神不自觉闪躲,她有些踌躇道:“不然,公子您说,想让我如何报答?”
纪容墨冷喝一声,“还是头一次听说报恩,是由被报恩者提出如何报恩的。”
“你做下那等事,本公子却不计前嫌帮了你,以德报怨,你觉得应该如何报答?”
林月漓被说得羞愧极了,她咬着嫣红的唇,忽然,眼眸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提起裙摆缓缓上前,绕过桌案。
在纪容墨墨色翻涌的眼眸中,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的腿上,纤细的手臂抚过胸膛攀上颈脖。
喉结处被一抹柔软的触感覆盖住,轻轻啃咬,纪容墨瞳孔一缩,“放肆!”
他拽下林月漓挂在他脖颈上的一只手,将人拉远些,嗓音喑哑,“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漓被拉开些许距离,秀眉轻轻蹙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满,面对纪容墨的质问,她眨着单纯的大眼睛,声音软糯道:“报恩啊。”
近在咫尺的白嫩脸颊染上红晕,唇瓣水润,眼尾泛着红,连着眼尾下那颗勾人的红痣都带着些许撩人的意味。
面颊上,动作间,都放肆得过分。
可偏偏那双杏眼却透着单纯与无辜,好似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样。
纪容墨呼吸一滞,伸手捏住了林月漓小巧莹白的下巴,缓缓低头——
第十八章 穿衣
天色昏暗,当最后一缕余晖落尽,寒风一吹,王顺福猛然打了个寒战。
他揣着手,身体向后靠,耳朵贴着门帘,努力想听清里面在说些什么,可兴许是门帘太厚,什么也听不清。
他正想再靠近一些,突然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王顺福踉跄了一下,连忙站直了身体。
夜色下,林月漓一袭天青色衣衫站立在三步外看着他,似是有些疑惑。
王顺福轻咳一声,露出笑容,“漓姑娘,你……与公子谈完了……?”
林月漓面色一红,在夜色的遮掩下不太显眼,她咬了咬有些红肿的唇瓣,有些羞涩道:“王叔……公子说让我从明天开始来禅房侍候笔墨。”
说完,林月漓就一溜烟跑了。
王顺福一愣,反应过来后蓦地瞪大了双眼,他招手小声喊道:“漓姑娘——漓——”
王顺福眼睁睁地看着林月漓消失在视线中,有些怔愣地放下手。
皇上这是真看上了?
放着后宫那么多娘娘不宠幸,偏偏看上了一个静慈庵的**?
王顺福的费解无人解答,林月漓跑远了些,直到听不到王顺福的声音了才放慢了脚步。
她缓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脸上哪还有半点娇羞。
——
翌日一早,天微微透着亮光,林月漓计算着时辰来到了禅房。
她来的时候,纪容墨才刚刚起身,从小养成的晨起习惯便是来到了保华寺也没有改变。
林月漓刚刚在门前站定,远远地便看见王顺福捧着个铜盆往这赶,里头装着的应当是洗漱用的温水。
王顺福自然也看见了林月漓,他刚想开口喊,就见林月漓直接掀开帘子进去了。
王顺福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帝王最讨厌女子近身侍奉,林月漓第一天来怕是要犯了帝王的忌讳了。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加快了脚步。
却说进了房间的林月漓,面对空无一人的外室也不惊讶,瞧着屏风后似有人影晃动,她抬脚朝内室走去。
内室。
纪容墨正在系衣带,早在林月漓踏入屋内的一刹那他便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只不过他以为是王顺福,是以当他看到林月漓进来之时,眼中浮现一丝诧异。
“公子,”林月漓红着脸轻轻唤了一声。
纪容墨剑眉微蹙,正想开口让她去外面候着,便听见林月漓道:“公子是要穿衣吗?我服侍公子穿衣。”
说着,她自顾自朝着衣架走去,将上面挂着的玄色衣袍取了下来,走到纪容墨身旁道:“还请公子伸开双臂。”
她嗓音温柔,如春风拂过耳畔,白嫩的脸颊上却带着些许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纪容墨不自觉伸开双臂。
林月漓咬着唇瓣,上前帮纪容墨穿衣,玄色衣摆荡下,林月漓站在纪容墨身前,踮起脚,去整理他颈后的衣领。
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肌肤,引起隐秘的酥麻感,鼻尖萦绕着女子特有的清甜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梅花香。
纪容墨眼眸低垂,便看见林月漓那一截白皙细腻的颈脖,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紧咬的红唇上还有一点伤痕,那是他昨日留下的痕迹。
纪容墨盯着那咬痕,眸色渐深,倏尔,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林月漓纤细的腰间,一把掐住,臂弯缓缓收紧。
林月漓跌落在纪容墨怀中,她有些被吓到了,推搡着宽厚的胸膛慌张抬眼看去,却正撞进纪容墨墨色翻涌的瞳仁中,她呼吸一滞,磕磕绊绊道:“公……公子……”
她揪着纪容墨胸前的布料,神色惊惶,纪容墨伸出一根修长的指节,用力抵住林月漓的下唇,嗓音沙哑,道:“不许咬。”
“公……公子……”林月漓脸上染上羞红,连带着那一截细嫩的脖颈都晕染上了粉。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恰逢这时,屋内响起了一道声音,“公子——”
王顺福急急忙忙端着洗漱用的铜盆走近,刚一进来就看见了两人相贴的这一幕,惊得差点将手中的铜盆给砸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反应,直到帝王怀中的林月漓如受惊般的兔子红着脸挣脱出怀抱,对上帝王不悦的眼神,王顺福这才猛地转过身,脚步慌乱地捧着铜盆去外室候着了。
“继续。”纪容墨面不改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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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又伸开双臂。
林月漓似是因被人撞破异常羞愤,她快速拿起一旁的腰带,哆哆嗦嗦地给纪容墨绑上,还不等纪容墨开口,就步履匆匆出了内室。
那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林月漓一出内室就与在外头等候着的王顺福撞了个正着,她神色闪躲,连忙错开视线,走到角落安静地待着。
纪容墨紧随其后出来,王顺福也来不及再想,连忙捧着铜盆上前。
纪容墨洗漱完,早膳便送来了。
来送膳的人是盈蕊。
昨日听闻林月漓白日要去禅房伺候笔墨,盈蕊想着她本就是留下来照顾林月漓的,既然林月漓白日要去禅房,她左右无事,就自己去找了王顺福将做饭的活儿揽了下来。
王顺福很满意盈蕊的识趣,反正盈蕊也是要留在这里的,做些吃食也好,也省得他担忧皇上的膳食了。
王顺福将膳食一一摆好,纪容墨落座。
早膳很是简单,小米粥,包子,并两碟肉脯。
盈蕊的手艺虽比不上之前林月漓做的,却也比前头寺庙大厨房做的大杂烩要好上许多。
看着帝王慢条斯理用着早膳,王顺福心头一松,这才有心思琢磨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林月漓一眼,心里咂摸道。
以往在宫中那些娘娘们想要伺候皇上穿衣,无一不是被皇上冷脸拒绝,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能近皇上身的。
这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引得皇上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在皇上心中,这位确实有些不同,不过……
想到林月漓出身静慈庵,王顺福又歇了心思。
能被丢弃在静慈庵的,大多是犯了大错,被家族抛弃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品行有瑕,即便是皇上一时上心,也断不可能将其带回宫中,不然只怕是朝中的那些御史都要坐不住了。
王顺福在心中暗道可惜。
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要去询问,抑或是探查林月漓为何那般小小年纪就来了静慈庵,又是犯了何错被送来的。
连皇上都不曾询问过,他又何必费那个心思去查呢?
第十九章 公子,我手疼
用过早膳,纪容墨就开始处理累积的折子。
虽说是来保华寺祈福的,但朝中的一应事务纪容墨也没有完全放下。
除了在临行前,安排了两个心腹处理朝中琐事,剩下的处理不了,或是需要他来定夺的大事,都累积在一起,三天一送。
由专人送到五公里外驻守着的,保护帝王安危的龙卫手上,再由龙卫送到保华寺。
龙卫回去时,再将帝王批注好的折子带回,交由来人。
此方法虽然有些耗费人力物力,却也能让纪容墨时刻掌握朝中的动向,免得有些人趁他不在,在朝中搅风搅雨,而他却一无所知。
淡淡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纪容墨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左手持折子,右手持毛笔,聚精会神地批阅着。
而在桌案的另一边,林月漓手持墨锭,保持一个最适合的倾斜角度在砚台里慢慢磨着,时不时从一旁圆形的水盂中取一点水到砚台中。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手中的墨锭,目不斜视,好似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事实上,即便她不这般自觉,以她站的距离也是看不到什么的。
王顺福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莫名觉得诡异,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王顺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真是疯了。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帝王,一个是静慈庵内的**,怎会相配?
肯定是因为这**长得貌美,与俊美无俦的帝王站在一起,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王顺福产生了错觉,殊不知看似安静磨墨的林月漓此刻也有些恍然。
这样一人批阅奏折,一人磨墨的温馨场景上一世也是有过的。
那时她已经在忠勇侯夫妇和傅景行的请求劝谏下,答应了留在宫里为林月瑶生下一个孩子。
帝王将她扮做侍女带在身边,让她居住在他所在的乾元殿。
晚上二人睡在同一张床榻上,白天他批阅奏折时,他就让她在一旁为她磨墨。
她那时很怕他,纪容墨整日冷着一张脸,夜里做那事时也有些粗暴,时常弄得她浑身生疼,叫苦不迭。
偏偏她那时胆小,连痛都不敢喊,硬生生忍下。
他要得又勤,夜里总也睡不好,白天还要给他磨墨,又困又累,她心里委屈得不行。
所以磨墨时只要他不开口,她就不开口,垂着脑袋,手在磨墨,实则人却昏昏欲睡,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困得直接倒在了地上,帝王将她抱起,请太医给她诊治,知道她晕倒的原因后,那事的频率才减少了一些。
后来相处得久了,她也没那么怕他了,只是还惦念着傅景行,想着赶紧生个孩子,摆脱掉帝王,回到傅家。
她一直以为傅景行是怕帝王报复傅家,才劝诫她在宫中忍耐一段时间,直到她生孩子的那一日,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爱慕林月瑶。
原来她于他而言,与她于忠勇侯府,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棋子罢了。
用完,便可丢弃。
就在林月漓出神之时,帝王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裙衫,颜色由上至下渐渐变浅,裙摆袖口处用白色勾勒与蓝色相融,动作间似海浪翻涌。
一半乌发随意盘了个简单的发髻,上头沾着两朵珠花,剩下一半垂在身后,长至腰际。
她一手挽着袖子,一手磨墨,指尖捏着墨锭,莹白的皓腕缓缓挪动,衬得那手愈发白了。
手白,指甲却透着淡淡的粉,阳光爬过窗隙,透过莹白的腕骨落在砚台里,墨中似有金光点点。
纪容墨觉得,那白得几近透明的腕骨上少了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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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陡然回神。
对上纪容墨晦暗的眼神,林月漓抿了抿唇,垂下眼道:“没……没什么……”
纪容墨蹙眉,“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林月漓撇了撇嘴,眼神哀怨道:“公子事情太多,我磨得手都疼了。”
说着,她放下墨锭,将手给纪容墨看。
纪容墨垂眸看去,就见林月漓十指纤纤,掌心白嫩,然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以及手掌心一处却被磨出了红印。
竟这般娇嫩。
纪容墨抿紧了薄唇,神色幽暗。
林月漓见她不说话,想了想,径直绕过桌案朝纪容墨走去。
她在纪容墨身旁站定,蹲下身,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他。
她伸出手,杏眸中满是亮光与期待,似是撒娇般道:“我手都红了,疼得厉害,公子可能帮我揉揉?”
守在不远处王顺福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漓姑娘实在是太大胆了。
御前伺候为皇上磨墨是多大的荣耀,宫里的娘娘们想为皇上磨墨都没有机会呢。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她得了这份殊荣竟还敢抱怨,这满打满算还没一个时辰呢,手就疼了?
哪儿那么娇贵!
王顺福觉得林月漓是仗着帝王对她有一点点特别就恃宠而骄了。
帝王最讨厌恃宠而骄之人,定会狠狠训斥林月漓,好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王顺福这般想着,视线紧盯着帝王,由于站得有些远,林月漓蹲下后,桌案挡住了些许的视线,他在不知不觉中踮起了脚。
然后就看见,帝王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节与白嫩的手掌相触,覆在那红痕上轻轻揉搓着……
竟……竟真的帮着揉了?!
王顺福有些瞠目结舌,他到今日才发现,他伺候了帝王十多年,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了解帝王。
第二十章 ‘闲人\’林月漓
女子十指纤纤,柔嫩肌肤如上好的丝绸一般,光滑细腻,带着些许凉意,她面颊羞红,乌黑灵动的眼睛里似有星辰在闪烁。
纪容墨眼眸一闪,移开视线,大手收回,嗓音淡漠道:“好了。”
林月漓唇瓣微勾,被搓得温热的掌心缓缓收紧,她娇声道:“多谢公子。”
随后毫不留恋地站起身,转身绕过桌案走到方才的位置继续磨墨。
她这般潇洒的举动,引得余光注视着她的纪容墨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执笔的手微微收紧。
临近傍晚时分,纪容墨才将所有的奏折都批改完,林月漓磨了一天的墨,手是真的有些痛了。
她左手揉捏着右手,脸上的神情很是委屈,一双美眸时不时幽怨地瞥向纪容墨,却并没有再提要帮着揉手这事。
纪容墨似有所感,淡淡扫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恰逢此时晚膳也已送来,王顺福便伺候着帝王净手,落了座。
林月漓看着慢悠悠用着晚膳的纪容墨,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这副模样自然也落进了屋内二人的眼中,正为帝王布膳的王顺福眼角一抽。
这位可长点心吧,侍候帝王用膳不是应该的吗?
偏偏她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呢!
正这般想着,王顺福便看见帝王状似不经意间朝林月漓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又极快地收回。
王顺福:“……”
看吧,皇上也不满了。
屋内一片安然。
瞧着吃的是膳食,实则是眉眼官司,是一场掌控人心的争锋,而左右这场争锋的线已经悄然落在了林月漓的手中。
炭盆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一道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屋外顿了顿,而后门框被敲了三下。
王顺福眉心一蹙,猛然才想起来今日是龙卫三日送一次折子的日子。
他瞥了一旁的林月漓一眼,又看向帝王,见帝王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轻咳一声,扬声道:“进来吧。”
厚重的门帘掀开,裹挟着一缕寒风吹进屋内,林月漓离大门较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一个身穿黄金铠甲的男子大跨步走了进来,“皇——”
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谁能告诉他皇上的屋内怎么会有女子?还是一名如此貌美的女子?
没听说哪位娘娘来了保华寺啊?
难道是王总管新寻的婢女?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月漓看,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
林月漓似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似是能流出蜜般,甜极了。
看得那龙卫有一瞬间的晃神,脸都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勾。
她俩是笑得开心了,一旁的王顺全觑了眼帝王阴恻恻的脸,额角青筋直跳。
这两人!是要干什么!
王顺福安奈住自己想要暴跳如雷的冲动,轻咳一声,打断了看起来颇为‘含情脉脉’的对视,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李侍卫,你来找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统领瞬间回神,这才想起来这是在皇上面前,刚刚还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脸瞬间降温,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将背上绑着的用上好丝绸包裹着的折子解了下来,双手奉上,“皇——”
“咳咳!”王顺福轻咳两声。
李统领瞬间领会,改口道:“公子,这是府里送来的公务,还请公子批阅。”
王顺福觑了眼帝王,见帝王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才朝李统领走去。
李统领站起身,将手中的包裹交给了王顺福,王顺福接过,捧着包裹朝桌案走去,将里头的折子拿出来,把帝王已经批阅好的放进去。
他刚系好包袱,提着转身,就看见林月漓捧着一杯热茶笑意盈盈朝李统领走去。
“李侍卫,大冬天的赶路很冷吧?喝杯茶水缓和缓和吧,别着凉了。”
热气蒸腾,林月漓捧着茶杯的葱白指尖被烫得有些红,她歪着小脑袋,眉眼含笑地看着李统领,眼中似坠进了琉璃。
李统领心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却只触碰到光滑的布料。
低头一看,斜方里一个包裹塞进了他的手里。
王顺福挤进两人中间,看李统领的眼神犹如瘟神一般,咬牙道:“李侍卫,天黑路滑,您赶路别摔着了。”
这李统领平时看着挺会来事的啊,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没看见皇上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吗?
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还得留在这里呢!
美色害人呐!连平日里老实稳重的李统领都被蛊惑了!
思及此,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就犹如祸水一般,不害己,专害人!
李统领一头雾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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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半推半送地推搡着往外走,都快要走到门口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禀报帝王。
他抱着包裹复又折返回来,恭声道:“皇——公子,府里派人来问,过几日便是除夜了,您可会回府?”
闻言,王顺福和林月漓都看向纪容墨。
纪容墨冷着一张脸,冷冰冰道:“既是祈福,断然没有中断的道理,让她们自己过便是。”
得到这个答案,李统领也不意外,低声应是,而后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厚重门帘落下,明明屋内还是那般暖和,可王顺福的心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真是造孽!
明明是林月漓惹的祸,却要他来善后。
王顺福苦着一张老脸亦步亦趋地回到帝王身边,准备继续布膳,指尖刚刚触碰到银筷,就冷不丁听见帝王道:“这屋里不是还有一个闲人。”
王顺福顿时看向‘闲人’林月漓,用眼神示意对方过来布膳。
不侍候帝王,跑去给李侍卫奉茶,可不就是闲得没事干。
‘闲人’林月漓对上李顺全的目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圆润的杏眼,似是不明白王顺福为什么看她。
王顺福咬了咬牙,面上笑着道:“漓姑娘,你来给公子布膳吧。”
“啊?哦。”‘闲人’林月漓慢吞吞应了一声,走到王顺全旁边,接过他手中的银筷,开始给纪容墨布膳。
全程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极为认真,似是能将那些膳食看出花来似的,哪还有方才对着旁的男人笑靥如花的样子。
王顺福看着帝王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止不住打鼓,这林月漓拉着一张晚娘脸还不如他来布膳呢。
就在王顺福惴惴不安时,忽地,纪容墨猛地站起身,将银筷往桌上一扔,“撤了。”
随后便离了席。
林月漓这时倒是有反应了,只见她一脸茫然地看向王顺福,疑惑道:“王叔,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膳食不合胃口吗?”
无辜至极的语气差点将王顺福气了个仰倒。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个罪魁祸首不知道吗?
冲旁的男人笑得那么甜做什么!
王顺福气得膳食也不想收拾了,跑去侍候帝王。
林月漓垂头收拾着碗碟,水润无辜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第二十一章 公子不吃醋也没关系
夜色已浓,屋外寒风呼啸。
以屏风为界的浴间内,水汽氤氲。
纪容墨身体沉在浴桶中,两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搭在浴桶边缘,隆起肌肉上沾着些许水珠。
他闭着眼,身后披散的墨发被水汽晕湿,汗珠顺着他凛冽的眉心,划过高挺的鼻梁,流向锋利的下颚,没入桶中。
忽地,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双墨色却带着凌厉的凤眸扫向来人。
林月漓似是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公子,是我,王叔让我来给您送衣裳。”
说着,她将手臂处搭着的玄色里衣展示给纪容墨看。
然后,踮起脚尖将里衣挂在屏风上。
她肤色极白,即便是在暖黄色的烛光里,也难掩其姿色,双臂高高举起时,腰间的束带更显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腰细,可束带上方,却又是鼓鼓的。
纪容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忽然,一股微凉的触感落在他搭在浴桶边的手臂上,如电流划过一般,激起一阵酥麻感。
纪容墨睁开凤眸,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白嫩娇媚的脸庞上。
林月漓脸颊染上红晕,眉眼娇羞,紧咬着红唇道:“公子,我伺候您沐浴。”
说着,她拿起一旁放着的白色巾帕,在浴桶里打湿,由手腕向上,细细擦拭着纪容墨肌肉结实的手臂。
纪容墨深邃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林月漓的视线偶尔与他对上,又略带慌乱的移开。
娇软嫩滑的手缓缓向上,擦完了手臂,又捏着巾帕来到了胸膛处。
当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男人搭在浴桶边的臂膀陡然转移,水声撩过,沾着水珠的大掌猛地钳住女子柔嫩的手腕。
力道之大,令林月漓忍不住痛呼出声,“公子,疼!”
纪容墨瞳孔骤缩,一把甩开林月漓的手,冷声道:“滚出去。”
林月漓踉跄地跌倒在地,她眸中泛起水雾,哽咽道:“公子,不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方才开始公子您就对我冷冰冰的。”
“您若是看我不顺眼,想将我赶出去,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冷言冷语相待。”
她鼻尖微红,鸦羽般眼睫上挂着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纪容墨看着她那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倏尔冷笑了一声,“你倒还委屈上了。”
“我……公子……莫名其妙这样待我,我……我不该委屈吗?”林月漓抽噎道,听这语气,还颇为理直气壮。
纪容墨漆黑的凤眸扫向她,对上她哭红的眼尾,冷声道:“我以为经过上一次你会学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耍小心思?给其他人奉茶?你想做什么?想向我表明什么?”
“又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果然想到了。
林月漓在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道:“我……我欲擒故纵……?”
疑问的语调,配着下眼睫上欲坠未坠的泪珠,当真是迷茫至极,可怜至极。
“我……我没有啊。”林月漓低声呢喃,似是不解,忽而她浑身一震,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纪容墨,恍然道:“公子觉得我给李侍卫奉茶,是在对您欲擒故纵?”
“难道不是?”纪容墨冷嗤。
“当然不是!”林月漓娇声道,更委屈了,“李侍卫既是能来给公子送公务,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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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信任之人,我如今刚来公子身边,什么事情都不懂,自然是要讨好公子身边的人。”
“不过是一杯热茶而已,怎就和欲擒故纵扯上关系了?李侍卫喝了热茶,身体康健,不也能更好地为公子办差?”
“那要是这样说,先前王叔被公子派出去做事,我也在王叔临行前塞了两个热乎的馅饼,难道也是欲擒故纵吗?”
林月漓声声泣血,哭得好不伤心。
见她如此,一时之间,纪容墨心中也有些许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纪容墨舌尖抵了抵面颊,声音冷硬道:“你别哭了。”
林月漓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接着道:“公子怎能这般想我,我在公子眼中就是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吗?随意一个举动都是在算计人!”
“没有。”
“就有,不然公子怎会有这么多的联想,还认为我在引诱李侍卫,还是说……”她蕴着泪珠的眼睫一颤,道:“还是说公子你是吃醋了,才会想这么多!”
吃醋二字一出,纪容墨犹如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眸光冷沉,仿若波澜不惊道:“你想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你,也配让本公子吃醋?”
听到这话,林月漓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那双水润的杏眸又恢复了神采。
她双手撑地,缓缓靠近纪容墨。
紧接着微凉的指尖搭在了肌肉紧绷的手臂上,小巧泛着白光的下巴搁在男人魁梧厚实的肩膀处,红唇缓缓靠近耳畔,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的肌肤上带着灼热感。
纪容墨听见她道:“没关系,公子不吃醋也没关系,只要漓儿心中只有公子就够了。”
第二十二章 疼也受着
“哗——”
水声荡开,溢了满地。
等林月漓再回过神来时,她已在纪容墨的怀中,两张脸挨得极近,呼吸交缠。
“公……公子……”林月漓水润杏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面颊娇羞,柔嫩的手掌握成拳轻轻锤了一下掌下壁垒分明的胸膛,眼尾上扬,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您吓着漓儿了。”
纪容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媚面庞,目光落在她泛红眼尾的那颗痣上,他伸手轻抚。
水光拂过,更显妖冶。
林月漓见纪容墨盯着她眼角的红痣出神,娇声道:“公子喜欢漓儿眼尾的红痣吗?”
纪容墨抿唇不语,好似没听见林月漓的询问一般,只凤眸里如海啸般翻涌的墨色泄露出他此刻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见纪容墨不回答,林月漓也不失落。
她弯了弯唇角,抵在男人胸膛的手缓缓上移勾住脖颈,撩起一片水声,盈润水眸对上墨色翻涌的凤眸,里面倒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仿佛全身心依赖着他。
她道:“公子若是喜欢,这颗红痣可以是公子的。”
而后头缓缓靠近,将侧脸枕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幽幽道:“漓儿也可以是公子的。”
此话一落,林月漓明显感觉到男人宽厚的胸膛一震,紧接着她就被男人从怀中拽了出来。
纪容墨幽深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掐着林月漓手臂的大掌,手背青筋暴起,嘶哑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危险,“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月漓满脸红晕,原本纯白水润的杏眼也沾染上了些许情欲,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道:“漓儿知道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似乎并不明白纪容墨为何这样问。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令得此刻有些烈火灼身的纪容墨更为恼怒。
怒火转为了邪火,纪容墨猛地掐住林月漓的下巴,对准那甚为勾人的唇瓣狠狠压了下去。
“唔——”
唇齿交缠,林月漓觉得男人身上的气势有些可怖,尤其是唇瓣上的那股力道,令她有一种男人要将她吞吃入腹的错觉。
不知吻了多久,林月漓觉得自己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唇上那灼人的触感才终于离开,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向了耳垂,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啊~疼~”
直到林月漓突然痛呼一声,沉浸在情欲当中的纪容墨这才猛地回神,他睁开猩红的双眼,入目便是一片如记忆中一般白得发光的肌肤。
女子原本整齐的衣襟被他扯得有些散乱,领口大开,露出精致柔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一根红色的肚兜带子横穿其中,从锁骨通向隐秘之处,如上好羊脂玉般的滑月贰莹白肌肤上,是他方才留下的点点红梅。
纪容墨的目光落在肩膀处一道柳叶形状的伤口上,伤口已经结痂,却还未完全好,因着方才的拉扯,边缘似乎又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丑,但却分外碍眼,恰如白玉微瑕。
纪容墨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可却还未碰到就听到一道娇软又委屈的声音响起,“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猛然收回手,神色陡然恢复清明,绷着脸冷声道:“疼也受着。”
谁让她身上有伤,还来勾他。
林月漓撇了撇嘴,道:“公子真过分。”
纪容墨看向她,眼含诧异,“你说什么?”
被他看着的林月漓仿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顶着红肿的唇,控诉道:“漓儿是因为公子才伤口崩裂的,公子却让漓儿自己受着,这不是过分是什么?”
说着,还气性颇大地自己翻身出了浴桶,气哼哼就要往外走。
纪容墨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领口大开,衣裙浸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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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摆处还淌着水。
这个样子如何能出去?
偏林月漓好似毫无所察一般,一步一步朝外头,脚落在地上的力道极重。
眼看她就要走出屏风,纪容墨额角青筋直跳,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站住!”
林月漓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就看见纪容墨已经穿好了里衣,手上正系着衣带。
林月漓瘪嘴,“公子喊漓儿做什么,公子不心疼漓儿,漓儿自己心疼自己,漓儿要回去换衣裳上药。”
纪容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道:“老实待着。”
而后越过林月漓出了屏风,高声喊道:“王顺福!”
在外头翻遍了各处角落都没找到帝王里衣的王顺福听到了帝王的召唤,连忙就要进来。
一只脚刚要迈入浴间就听见帝王喝道:“站住!”
王顺福脚步一晃,扒住了门框才没摔倒在地失了态。
好不容易站稳了,帝王淡漠的吩咐声从里面传来,“去……她的屋中,找一件女子的衣裙来。”
她?
谁啊?
还能是谁,这整个保华寺能近帝王身的女子除了林月漓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那盈蕊。
王顺福暗自嘀咕皇上要林月漓的衣裳做什么,面上却丝毫不显,沉稳应下。
他脚步一转,就要离去,突然里头传来了女子娇俏的声音,“王叔,麻烦您取衣裳的时候,帮我把伤药带来,您问问盈蕊,她知道伤药在哪儿。”
王顺福左脚绊右脚,一个不稳摔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嘶——”他扶着墙站起身,看向身后浴间的门犹如看见了鬼一般。
她她她……她怎会在里头?
皇上方才可是在沐浴啊,难不成……
王顺福自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不敢耽搁了,脚步匆匆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一个吻可不够
浴间内。
林月漓说完了那句话,就接收到了纪容墨冰冷的眼神。
纪容墨斜睨了她一眼,转而坐到一旁的小榻上,拿着巾帕擦拭着墨发。
林月漓见状,眼珠一转,直接出了屏风,走到纪容墨身旁,娇娇地唤了一声,“公子~”
纪容墨连个眼神都未曾搭理她,继续擦拭着墨发。
“公子~”林月漓又唤了一声,见纪容墨还不理她,她直接上手将纪容墨擦拭头发的帕子夺了过来。
纪容墨这才看向她,神色冰冷,却不发一言。
林月漓见状,瑟缩了一下,怯怯地伸手去拉纪容墨的衣袖,软声道:“公子,你别这样,漓儿害怕。”
纪容墨闻言冷嗤了一声,“你还会害怕?”
都敢指责他这个帝王了,她还会害怕?
林月漓闻言倏尔红了眼眶,委屈巴巴道:“漓儿不是故意的,漓儿就是觉得公子一点都不关心漓儿,心里委屈,这才失了分寸。”
“公子不要生气,漓儿下次不敢了。”说着,她拉着纪容墨的那只手晃了晃。
纪容墨抽回了衣袖,只是脸色却没有方才那般冷了。
林月漓杏眼微眯,随即直接顶着湿漉漉的衣裳,坐在了纪容墨的腿上。
水汽氤氲,将纪容墨身上的玄色里衣浸染得更深。
林月漓环抱住纪容墨劲瘦的腰,一个吻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上,带着些许湿意。
纪容墨低头看向怀里放肆得过分的女人,对方睁着单纯无辜的眼睛,脸上犹如偷腥的猫儿一般露出隐晦的笑意。
娇软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得意道:“漓儿就知道公子还是心疼漓儿的,怕漓儿穿着湿衣裳出去受凉了这才让王叔去拿衣裳给漓儿换的,是不是?”
少女还是第一次露出这般灵动狡黠的神情,纪容墨喉间滚动,淡淡移开视线,声音冷硬道:“你想多了。”
少女却并未被这话打击到,一脸笃定道:“一定是这样的。”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滞,却并未再与其争辩。
恰逢此时,王顺福取衣裳回来了。
纪容墨看着怀中赖着不肯起身的娇软少女,将人搂紧了些,遮住了脖颈处露出的些许春光,淡声道:“拿进来吧。”
王顺福听见这话,手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他双手端着装着衣裙的托盘高高举起,头低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将托盘放下,他便立刻退了出来,只关门时抬眼匆匆一瞥,却看见帝王抱着林月漓。
他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浴间内又只剩下二人,纪容墨沉声道:“起来,去换衣裳。”
这一回,林月漓倒是没有再赖着不肯起身,她颇为潇洒地松开环着男人腰间的手,站起身,拿着托盘朝屏风后走去。
温软馨香的拥抱骤然消失,纪容墨放在膝上的大手微微蜷缩,竟莫名有些不舍。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纪容墨抬眼看去。
灯影朦胧的屏风上,一道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影跃然其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相应的轻微声音传来。
或抬起手臂,或撩动青丝,纪容墨仿佛能透过那屏风,将里面的画面想象出来。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纪容墨陡然黑了脸。
他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盏喝了起来,一饮而尽后,却愈发觉得躁郁。
他起身想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女子娇软的声音,“公子~您去哪儿?”
纪容墨倏然回头,旋即瞳孔骤缩。
昏黄的烛光下,女子下身着裙摆,上身却只着一件红色肚兜,三千青丝披散而下,悄然散开,似是环抱住女子的娇躯,可饶是如此,也遮不住她那一身的白。
尤其是在那红色肚兜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娇媚。
纪容墨呼吸一滞,眼中似有墨浪翻滚,他有些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漓眨巴着无辜的水润眸子,脸上染上些许红晕,娇声道:“公子,您能帮漓儿上药吗?”
纪容墨冷声拒绝,“你自己上。”
“哦。”林月漓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随后朝外走。
路过纪容墨身边时被猛然攥住了手臂,“你这副样子要去哪儿?”
林月漓理所当然道:“公子不帮漓儿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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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儿去找王叔帮忙上药。”
纪容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瞬间砍了王顺福脑袋的心都有了。
在门外守着的王顺福猛然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并不知晓自己差点脑袋不保。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翻腾的怒火,道:“我帮你上药。”
“真的?”林月漓的杏眼一瞬间亮晶晶的,她抱着纪容墨的手臂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因着只着了一件肚兜,纪容墨手臂上的触感愈发明显,他紧抿着薄唇,任由林月漓将他拉回到小榻上坐下,将药罐塞到他手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纪容墨面无表情道:“坐下。”
林月漓乖乖坐下,纪容墨打开药罐,修长的指节勾起一抹白色膏体,涂抹到那柳叶形状的伤口上。
“嘶——”林月漓轻嘶一声,表情隐忍。
纪容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林月漓睁着圆润水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不发一言,继续涂抹,只是到底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许。
林月漓自然感觉到了,她眼底划过一抹隐晦的笑意。
伤口并不算很大,很快就涂完了,纪容墨收回手,将药罐盖好,放置在一旁的小几上。
一转身,就被温软馨香抱了个满怀,纪容墨微微一顿,林月漓不着寸缕的手臂便已挂在了他的颈脖上。
从这个角度,只要纪容墨低头便可一览无余。
可偏偏林月漓却好似毫无所觉一般,一再地挑衅纪容墨的忍耐力。
她缓缓凑近纪容墨的脸,在纪容墨幽深的眼眸中,在唇角缓缓落下一吻,面容含羞带怯,“多谢公子帮漓儿上药,这是漓儿对公子的感谢。”
说完,林月漓似是有些害羞,躲开了纪容墨的眼神,想要站起身。
刚离开小榻还未站直,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紧接着她就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公子——”
纪容墨俯身压低,大手捏着女子小巧的下巴,凤眸低垂注视着她的杏眼,眼中的灼热似要噬人。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道:“想要感谢本公子,一个吻可不够。”
第二十四章 两幅面孔
许是这话中的意思太过于直白,林月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红晕沿着耳垂向下蔓延,连那雪白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撇过脸,想要错开男人似有火苗跳跃的黑眸。
男人却不容许她躲避,掐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强硬地将脸又转了回来。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面颊上,林月漓圆润的杏眸中染上些许情欲,她坠着泛红的眼尾看向纪容墨,撒娇似的哀怨道:
“公子~公子真贪心,不过是给漓儿上个药,漓儿献上一个吻竟还觉不够。”
“那公子想要漓儿怎样感谢公子呢?嗯?”
她尾音上扬,挂在男人脖颈上的手缓缓下滑,落在宽阔坚硬的胸膛处,葱白如玉的指尖悠悠打着圈,似是羽毛从心尖划过,引得男人呼吸骤然一沉,“自然是……”
红唇被勾住,辗转啃咬,微肿的唇瓣似是素醒酒冰,冰甜又引人沉醉,尾调却又带着一丝血腥味。
怀中的女子嗯哼一声,男人置若罔闻,他不再沉溺于表面的甜美,缓缓向下蔓延,抚着女子雪白嫩肤的手也逐渐不老实起来。
温度逐渐升高,二人呼吸急促,额间隐隐有细汗沁出,纪容墨纤长的指节勾住女子玉背上的肚兜带子轻轻一扯。
恰在这时,林月漓猛然睁眼,柔嫩的小手抵住纪容墨的手臂,娇声道:“公子~漓儿的伤还没好~”
纪容墨凤眸缓缓睁开,墨色的瞳孔中似有深邃的黑色漩涡,只看一眼,便能深陷其中。
他看向怀中的女子,女子两侧精致柔美的锁骨上已开满了点点红梅,小手扒着他的手臂,盛满情欲的杏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含着一丝哀求。
纪容墨呼吸一滞,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恼怒,他低头在林月漓另一处没有受伤的圆润香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疼~”林月漓惊呼一声,她缩了缩肩膀,本就泪眼盈盈的水眸顿时更委屈了,泛红的眼尾沁出一滴泪,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进乌发中。
她娇声娇气道:“公子欺负人,公子就知道欺负漓儿。”
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抱怨,纪容墨冷嗤一声,道:“欺负你又怎么了?”
林月漓身形一僵,杏眸瞪得溜圆,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容墨,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她推搡着纪容墨,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她气鼓鼓道:“公子太可恶,漓儿不要理公子了。”
看似推搡的举动,却将纪容墨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勾了上来。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侧,低声警告道:“安分些。”
臀上挨了一下,林月漓身形一颤,脸上染上羞恼,又想要推纪容墨,手刚刚抬起来,在纪容墨略带警告的眼神中又瑟瑟地放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道:“明明是公子不安分。”
纪容墨身形一僵,凤眸微眯,危险的视线落在林月漓的脸上,声音透着寒凉,“你说什么?”
“公子倒打……一……耙……”林月漓觑着纪容墨的脸色,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月漓似是有些不安,她伸出葱白手指勾住纪容墨的衣袖,示弱撒娇道:“公子~漓儿两边肩膀都疼~”
一边肩膀是因为上头的鞭伤还未好全,至于另一边……
纪容墨看着那雪白圆润的肩膀上印着的牙印,隐隐透着丝丝血迹,眼神倏尔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去拿方才放在小几上的药罐,复又打开,挑起些许均匀涂抹在那牙印上。
对上林月漓怯怯的眼神,这才淡漠开口道:“明日让人来给你看看。”
得了这话,林月漓忐忑的眼神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勾唇浅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娇声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闻言轻呵一声,这又最好了?
脸变得可真快。
……
等林月漓穿好衣裙,跟在纪容墨身后出了浴间,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帝王向来勤勉,自制力极强,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从不拖沓。
可今日,却已在浴间多待了两刻钟,究其原因,除了林月漓这个变数,王顺福想不出其他。
他看着一脸单纯无辜,眨巴着圆润大眼睛的林月漓,心中不禁感慨。
这张脸,若不是出身静慈庵,哪怕身在一个寻常人家,有帝王这一点特殊对待,只怕今后也能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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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造化。
诶,可惜了……
林月漓丝毫不知道王顺福在心里替她惋惜,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重生一世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靠不住,亲情是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唯有权势,才是亘古不变,立于世间的唯一依仗。
只要权势在手,她什么都不用做,所谓的爱情和亲情便都会自动贴上来。
甚至于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松拥有。
而这权势,王顺全给不了她,能给她的,唯有纪容墨。
所以,她只要在意纪容墨的态度便好,至于其他人,面上过得去便可。
夜色过半,林月漓看着不远处高挂的灯笼,嘴角含笑朝纪容墨道:“夜已深,公子也该歇息了,那漓儿便不打搅公子,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就好似方才拉着纪容墨勾勾缠缠的人不是她一般。
浴间内,娇媚惑人,浴间外,冷酷无情。
王顺福看着林月漓渐渐远去的背影,察觉到身旁帝王骤降的气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这又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还不待王顺福琢磨个清楚明白,便见帝王抬脚朝床榻走去,脚步生风,似是赌气一般。
王顺福连忙跟了上去。
纪容墨脱靴,上榻,盖被,一气呵成,王顺福见状走到一旁的烛架上熄了烛灯。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满室寂静,王顺福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老腰,打着哈欠朝外走。
这一天天的,心惊胆战的,总算能消停了……
他刚这般想着,一只脚踏出屋子,身后陡然传来帝王的声音,“王顺福!”
王顺福顿时一个激灵,撤回一只脚,转身恭声道:“奴才在,皇上还有何吩咐?”
好半晌,漆黑幽暗的内室深处才传来纪容墨冷硬的声音,“明日让沈修瑾来一趟!”
“啊?哦,是!”王顺福应道。
里头又没了声音,王顺福**出屋子,这一回,没再听到帝王的传唤。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月升中梢的夜空,哀叹一声,去马厩牵了匹马,翻身上马,朝五公里外龙卫所在的位置驶去,沈修瑾在那。
第二十五章 不要磨了
乌云遮月,星辰闪烁。
林月漓回到屋内时,盈蕊还未入睡,在她的房门前站着。
林月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勾唇浅笑道:“怎么还未入睡?”
“你……”盈蕊面色担忧地看着她。
林月漓见状瞬间明白了盈蕊因何在此处等她。
方才王顺福听从帝王的命令来取她的衣物,她与盈蕊的屋子相邻,她又特意说了盈蕊知晓她的药罐在哪。
王顺福定然询问了盈蕊。
甚至,她此刻身上的这套衣裙,应当也是盈蕊从她屋中取出交给王顺福的。
王顺福这个人看着油滑,实则却极为谨慎。
即便是如今她与纪容墨的关系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纪容墨甚至都没有表明身份想要带她回宫,但有了方才那一幕,他也不会随意进她的房间,定然是让盈蕊进屋将衣裙和药罐找出来。
如此一来,盈蕊自然也猜测到了些许。
这是担心她?
林月漓挑了挑眉,嘴角笑容更深了些,“放心,我没事,今日一切都很顺利。”
盈蕊所有想要说的话因这一句都堵在了喉咙口,她仔仔细细盯着林月漓的脸看了半晌,见林月漓确实是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丝毫不情愿,这才松了一口气。
神色缓了缓,可随即心中又有些发愁。
林月漓看来真的很喜欢禅房的那位公子,可是……
诶,眼下还在保华寺,自是没有什么,也不知那位公子要在保华寺待多久,只希望他能对林月漓多几分真心,这样即便是将来林月漓跟他回府,也能有几分依仗。
盈蕊眼中的担忧明晃晃的,又不加丝毫掩饰,林月漓一眼便能望到底。
她有些无奈,却也不打算多说些什么。
说得太多了,也不好解释。
不是不相信盈蕊,只是重生一事太过骇人听闻,若非她自身经历过,只怕也会觉得疯了。
她不想被人当作疯子,而且也没必要。
盈蕊与她之后要做的事情毫无联系,她也不打算将对方牵扯进来,自然无须过多解释。
思及此,林月漓轻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盈蕊缓缓点头,转身进了屋。
林月漓看着盈蕊关上了门,这才回了自己屋中。
夜色悠悠,烛火跳跃,散出的暖黄灯烛光映在林月漓盛着盈盈笑意的脸庞上,透着些许神秘。
……
翌日,天光微亮,林月漓照旧同一时辰来到了禅房。
这一回,王顺福倒是在屋内伺候着帝王穿衣,装着温水的铜盆放在一旁,还冒着些许热气。
见林月漓颇为熟稔地直接进了内室,王顺福指尖一顿,不着痕迹地觑了帝王一眼。
见帝王没有出声呵斥,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公子~”林月漓柔柔唤了一声,看着纪容墨眼睑下比昨日要严重些许的乌青,她在心中轻笑。
这一声呼唤可真是甜极了,不仅激得王顺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成功让纪容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容墨觉得林月漓脸上笑容有些刺眼,他沉了眸子,冷声道:“你来。”
王顺福拿着玄色外裳的手一僵,看向林月漓。
后者脸上挂着笑,俏生生应道:“是,公子。”
她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接过王顺福手上的衣裳,王顺福也很有眼色地退了一步,留给林月漓空间。
林月漓举着衣裳,恭敬道:“公子,还请公子展开双臂。”
纪容墨依言照做,林月漓目不斜视,有条不紊地以最快的速度将外裳给他披上,又三两下将金线绣制的玄色腰带绑好。
随后便退到一旁,道:“公子,好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做了千百遍一般,与昨日相比,什么娇羞,什么羞涩统统都没了,犹如对待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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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情的木偶,只不过力度放轻缓了些。
王顺福在一旁看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许,这样才像个样子嘛。
察觉出帝王迟迟未动,王顺福抬眼看去,就见帝王阴沉着一张脸,像极了发怒的前兆。
王顺福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划过一丝迷茫,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纪容墨绷着一张脸走出内室,冷着一张脸坐下用膳,没用几口便放了银筷开始批阅奏折。
林月漓照旧在桌案另一侧给纪容墨磨墨,看似如昨日一般的温馨场景,可王顺福却很敏锐地察觉到帝王的心情极其差。
差到甚至连手中的折子都没有心情批阅。
一刻钟过去了,一页都未翻。
他心中惴惴,看向林月漓的目光满是探究。
即便是二人未曾对话,王顺福潜意识还是觉得帝王心情不好应当与林月漓有关。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正在磨墨的林月漓察觉到了王顺福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朝王顺福笑了笑。
柔顺,甜美,与昨日一般无二。
王顺福看不出丝毫破绽,可他就是觉得林月漓笑得有点假。
他目光在帝王和林月漓之间来回打转了几圈,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林月漓就**了。
她将墨锭架在砚台旁,自顾自地揉着手,一双圆润晶亮的杏眼四处乱转,倏尔与纪容墨看过来的淡漠眼神对视上。
“你便是这般做事的?”纪容墨眉心紧皱,沉声道,“继续磨。”
“不磨了!”林月漓瘪嘴,理直气壮道:“漓儿磨了这么久,公子一页都没翻,根本就没在处理公务,公子是在故意折磨漓儿,所以漓儿不要磨了!”
纪容墨闻言,眉眼深沉地盯着她,半晌,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如今这胆量是愈发大了!”
第二十六章 心中无鬼,自然无愧
林月漓神色一僵,方才还理直气壮的神情顿时如漏气的皮球一般,低声糯糯道:
“分明是公子过分,漓儿昨晚练习了一晚上的穿衣,好不容易练到如今日一般炉火纯青,就是想展现给公子看,结果公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连随口一句赞赏都吝啬于给漓儿。”
“还有方才,公子明明不处理公务,却还要漓儿磨墨,漓儿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公子,公子要这样对漓儿!”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眼中水汪汪地沁着泪。
纪容墨闻言,方才有些憋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他薄唇微微上扬,忽而,又猛然落了下来,眉心紧蹙,神情凝重。
他抿了抿薄唇,冷声道:“不过是穿一件外裳罢了,竟也有脸讨要赞赏?连墨都磨不好,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你……你……”林月漓似是不敢置信,也委屈极了,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落在了砚台中,与墨色融为一体。
纪容墨看着不过一句话就眼眶哭得通红的林月漓,身形微微一僵。
就这般委屈?
他嗓音冷硬道:“别哭了。”
三个字不仅没有起到安慰了作用,眼前的女子反而哭得更凶了。
一边哽咽着哭泣不止,一边用通红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好似被他怎么欺负了一样。
纪容墨被她哭得烦躁不止,心头却又划过一丝懊恼,他薄唇微张,欲言又止,刚想放软声音安抚两句,门帘却在此时被掀开了。
“公子。”王顺福站在门帘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纪容墨拧眉,黑眸扫过身体微僵,捏着衣袖慌忙拭泪的林月漓,落在了王顺福的脑袋上,沉声道:“说。”
王顺福低声道:“公子,沈太……沈大夫来了。”
纪容墨神色一松,瞥了眼大致收拾妥当的林月漓,道:“让他进来。”
“是!”
门帘落下。
不过几息间复又被掀起,沈修瑾一袭青色锦袍,肩背药箱,踏了进来。
林月漓匆匆走到一旁安静候着。
饶是她走得快,却还是沈修瑾捕捉了个正着,连同那微红的眼圈一并看进眼里。
他脚步一滞,随即恢复正常,眉尾微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纪容墨,拱手行礼道:“皇——”
纪容墨黑眸扫了过来。
沈修瑾立刻改了口,“黄公子安好!”
“平身吧。”纪容墨道。
沈修瑾收手,站直了身体,嘴角上扬带着挪揄的语调道:“不知黄公子让我来,所为何事?”
嘴上说着不知,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林月漓的身上。
林月漓也正在看着他,圆润的杏眸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纪容墨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他绷着一张脸道:“这婢女肩上的伤还未好,你看看,可还要再开些其他药膏涂抹。”
‘婢女’二字一出,林月漓顿时看向纪容墨,一双杏眼满是委屈,鼻尖一酸,似又有落泪的冲动。
纪容墨自然感受到了林月漓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反倒是沈修瑾,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满是兴味地看向林月漓,开口道:“漓姑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下?”
林月漓目露迟疑,“您是……?”
沈修瑾笑着自我介绍道:“你那日在保华寺晕倒,正是在下给你看的伤。”
林月漓闻言,立刻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对方,白嫩面颊上都是感激,她语气有些激动道:“原来是沈大夫给我治的伤,漓儿在此多谢沈大夫了。”
说着,她便朝对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余光瞥见纪容墨面露不悦的神色,沈修瑾对林月漓笑得更加和煦了,他嗓音温柔道:“女子肌肤娇嫩,确实要多注意些,若是留了疤便不好了。”
“漓姑娘既是伤口未愈,平日里更要上心些,在下看……”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旋即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内室的屏风后,眼尾上扬,嘴角隐有强压着的笑意,“不如就去内室查看一番吧?”
听见这话,饶是一向游刃有余的林月漓,眸子深处都呆愣了片刻。
她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纪容墨,心下轻讪,面颊上染上羞红,嘴角勾起一丝甜美的笑,柔声道:“好啊,沈大夫请跟我来~”
这二人一唱一和,不过短短片刻,林月漓便要迎沈修瑾进内室。
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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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状,一直镇定自若的纪容墨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出言开口打断二人,“查看什么?”缘何还要进内室?
后一句话在心中徘徊,到底没说出口。
沈修瑾回头,道:“既是说漓姑娘肩上伤口未愈,那自是要脱衣查看一番啊,不然我如何清楚伤口状况,对症下药?是吧,漓姑娘?”
他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夸大其词。
林月漓的伤在肩头,只要将衣襟拉开些便可,‘脱衣’一说委实夸张了些。
可偏偏林月漓还应了他的话,理所当然地点头附和道:“沈大夫说得是。”
语气中的浑不在意令纪容墨黑了脸。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沈修瑾站在林月漓的身后,只需手一勾便可将林月漓搂进怀中。
林月漓背对着他,宽衣解带,莹白的肌肤缓缓呈现在沈修瑾的面前……
纪容墨浑身僵硬,心中陡然涌出些许戾气,他突然后悔让沈修瑾来给林月漓看伤了。
“不行!”纪容墨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如何能共处一室!”
这话从纪容墨的嘴中说出来委实没什么说服力,就在沈修瑾来之前,他还跟林月漓两人共处一室呢。
沈修瑾还是头一次看见纪容墨这般失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突然就想作死,试探一下纪容墨的底线。
他笑着开口道:“公子不必担心,此次情况特殊,再者我与漓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只要心中无鬼,自然无愧,漓姑娘,你说是不是?”
林月漓仿若没看见纪容墨那阴沉得似能滴出墨的俊脸,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沈大夫说得对,沈大夫是正人君子,漓儿自然是相信你的。”
说着,她又看向纪容墨,嗓音甜软,“再者公子也在这儿呢,有公子守着,今日之事定然传扬不出去,漓儿是放心的。”
呵!
纪容墨简直要气笑了。
而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他勾着薄唇,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起来比方才更可怖了,看得林月漓缩了缩脖子,便是方才一直在作死的沈修瑾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两个人怎么敢的?
孤男寡女,宽衣解带,共处一室,竟还敢要他帮他们守门?
第二十八章 跟哄狗似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女子语气娇蛮道:“漓儿不管,公子就是吃醋了!”
愈发放肆了!
纪容墨眉心一拧,正想出言喝斥,女子就已先行钻入怀中。
温香车欠玉在怀,鼻尖萦绕着梅花香,纪容墨眼眸一暗。
偏偏怀里的人还不老实,勾着他的颈脖,攀在他肩头,附在耳边吐气如兰道:“公子不必吃醋,在漓儿心中,任何人都不及公子。”
“当漓儿身处绝境之时,只有公子对漓儿伸出过援手,是公子救了漓儿,还替漓儿惩治了那些坏人,再者,漓儿与公子已经……”
“所以公子在漓儿心中永远是不同的,漓儿也会永远在公子身边。”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
永远在他身边吗?
他低头去看林月漓,对方圆润的眸中沁着盈盈水雾,看他的眼神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还有一丝……爱恋。
这爱恋令得纪容墨的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因为即便是如今,他也未曾想过与她有以后。
她竟是这般想的吗?
她就这般喜欢他,想要一直与他在一起?
纪容墨知晓林月漓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般单纯,总喜欢使些小手段勾着自己,那些小手段明显得他一眼就能看破,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可如今清楚了林月漓的心思,纪容墨觉得那些小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月漓也只不过是太在意他,才会惴惴不安,才会费尽心思勾着他,怕他抛弃她。
他……他虽然从未想过带她回宫,但看在她这般喜欢他的份上,待离开保华寺之后,也会安置好她的。
思及此,纪容墨揽着林月漓的手紧了紧,方才那一腔恼怒也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林月漓见状,又扭了扭身子,撒娇道:“公子,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纪容墨神色微滞,瞥了林月漓一眼,状若无事道:“谁说本公子生气了?”
“啊?公子没有生气吗?”林月漓杏眼瞪圆,眸中藏着诧异。
纪容墨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又冷笑道:“本公子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不要随意揣测,污蔑了本公子的名声。”
“哦。”林月漓撇撇嘴,应下,转而又道:“那公子现在能帮漓儿上药了吗?”
纪容墨斜睨了林月漓一眼,林月漓立刻会意,在纪容墨怀中撒娇,嗓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公子~公子您帮漓儿上药嘛~好不好嘛~漓儿求你了~”
纪容墨似是被林月漓吵得有些无奈,他紧蹙着眉,看林月漓的目光犹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半晌,才沉声道:“拿来。”
林月漓闻言,眉眼间立刻便染上笑意,将药罐塞到纪容墨的手中,娇声道:“多谢公子~”
衣带落地,裙衫松松散散地挂在微微弯起的雪臂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相较于昨日林月漓自解衣衫,今日身上的裙衫是纪容墨亲自解开的。
骨节修长的手指勾住系带缓缓拉动,犹如拆开一个极具让人期待的礼物一般一层一层剥开。
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微微上挑的剑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显然相较于昨日,他更喜欢这种亲手打开‘礼物’的方式。
当所有的阻碍物都被去除,露出的风情令纪容墨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林月漓察觉到纪容墨的眼神,她脸上染上羞红,媚眼如丝地横了纪容墨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公子真是的,咬得这般重,万一漓儿留疤了怎么办?”
她另一侧香肩上,赫然还留着纪容墨昨日情难自抑时留下的牙印。
纪容墨盯着那红色的痕迹,兀地突然倾身上前,在林月漓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薄唇覆住雪肌,狠狠咬了一口。
“啊~”林月漓惊呼。
等纪容墨直起身,便见娇软的女子双眼噙泪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控诉道:“公子~公子你又欺负漓儿~漓儿被你咬得好痛!”
纪容墨沾血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嗓音冷厉道:“不是要上药?若是伤得不重,如何能彰显出这药膏的功效?”
无耻至极的嘴脸,若非林月漓还记着对方的身份,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二人额间皆沁出了一层细汗。
林月漓勾着纪容墨的脖颈,在其唇角落下一个吻,小嗓音甜软至极,“多谢公子帮漓儿上药,待漓儿伤好那一日,漓儿一定会好好感谢公子的。”
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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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出的意思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深。
忽然就有些后悔咬那一口了。
自那日二人在禅房内歪缠了半日后,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月漓秉着过犹不及的道理,安安分分地侍奉在纪容墨身侧,再不撩拨。
她果然如此,反倒是纪容墨有些不习惯了,目光时常会落在林月漓的身上。
每次察觉到纪容墨的目光后,林月漓都会笑着凑上前献上一个吻。
一触即离,就跟哄小狗似的。
这让被挑拨起情欲的纪容墨异常难受。
可林月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恰逢马上到除夜之日,林月漓借着要除旧迎新的名头,将禅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装扮了一遍。
今日换了颜色鲜亮的床幔,明日添了些许器件摆设,后日又从静慈庵里折了几枝红梅插在白瓷瓶里,捧到纪容墨跟前,说是特意给他赏鉴的。
那娇俏的小模样,令得纪容墨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柔和,却毫不自知。
纪容墨毫无所觉,可一向擅长见风使舵的人眼睛却雪亮得很。
王顺福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伺候帝王十多年,能不清楚帝王的改变?
简直要吓死他了好嘛!
之前他发现林月漓擅自改变禅房的布置,就想出言劝告的。
帝王最讨厌旁人动他的东西,这若是从前放在宫中,定会引得帝王喝斥。
而惹得帝王不悦的奴才,即便是没有犯错,也会被人排挤陷害,最终下场凄惨。
可还不等他找到林月漓,林月漓便自个儿跑到帝王跟前如实相告,令得他想要劝告都没有机会。
偏她还一副得意骄傲的小表情,好似她做了什么值得人称赞的大事。
那时他以为帝王会呵斥厌弃林月漓,却没想到帝王什么也没说。
没有呵斥,也没有夸奖,可却在接下来的几日任由林月漓将禅房内改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之前帝王虽对林月漓有些特殊,却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放纵。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日沈太医来保华寺开始的。
所以,那半日禅房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是好奇,越是想知道答案,王顺福急得抓耳挠腮。
第二十九章 这也能怪他?
当事人林月漓,对王顺福的好奇一无所知。
她正在剪窗花,继床幔,器件,梅花后,又折腾出的一个新花样,说是贴在窗户上喜庆。
林月漓说这话时,纪容墨就在一旁。
王顺福原本想劝两句,此处离前头上香之地虽远,但到底是在保华寺内,太过高调了不好。
可余光瞥见帝王只淡淡看一眼,就收回的眼神,到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罢了,皇上都放任了,他这个奴才还能说什么。
老实待着吧,别惹人厌烦。
却说林月漓,得了纪容墨的默许后,就犹如得到了尚方宝剑一般。
墨也不磨了,膳也不布了,就一个劲儿地在那剪红纸。
偏她手巧得很,喜鹊迎门的,双蝶起舞的,鲤鱼嬉戏的……就没有她不会剪的图案,贴满了整间屋子。
说是窗花,却连纪容墨的笔筒都未曾放过,小小的笔筒上贴着大大的红纸,怎么看怎么滑稽,偏偏她玩得不亦乐乎。
王顺福看着满屋子的红纸,眼角直抽抽。
纪容墨批阅完一本奏折放下笔,忽然发现小小的笔架上居然也贴了一张红纸。
他手一顿,瞥了眼不远处坐在绣凳上拿着剪刀,抿紧红唇,神色认真得似乎如考科举一般的林月漓,不由出声道:“就这么喜欢剪窗花?”
安静异常的空气中突然有人说话,林月漓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图案便给剪毁了。
她气哼哼地放下剪刀,神色幽怨地看向纪容墨,娇声道:“都怪公子出声吓人,漓儿剪了那么多都没剪毁,这还是头一个呢~”
虽是责怪抱怨,但配上她娇娇柔柔的语气,倒也不会让人听着难受。
林月漓自从那日后,与纪容墨说话相处时,态度便随意了许多,因此此时听见林月漓将剪毁的责任推到他身上,纪容墨也只是抿紧了唇,心下微滞。
这也能怪他?
罢了,他是帝王,应当有容人之量,何必跟一个刁蛮女子计较。
纪容墨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去拿另一本折子。
在一旁伺候的王顺福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暗道林月漓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仅偷懒剪窗花,如今连帝王都敢指责上了。
这才不过短短四五日,若是假以时日,她岂不是要骑到帝王脖子上去了?
王顺福有些担忧地看了纪容墨一眼,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可真是脑子忙糊涂了,帝王英明神武,坐拥天下,怎会被一个小小女子骑到头上去?
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不可取,真是罪过啊,罪过。
王顺福揣着手,眼观鼻鼻观心,观察着这屋内的动静。
而另一边的林月漓在被毁了一扇窗花后,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她拾掇拾掇,正准备将东西收起来,抬头看见纪容墨处理褶子的俊朗侧颜,眼珠一转,无声笑了一下。
这笑纪容墨没看见,可一直观察着屋内的王顺福却看见了,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小姑奶奶又是要做什么?
林月漓一手持剪刀,一手持红纸,时不时抬头看纪容墨一眼,而后又低下头。
反复数次。
终于,她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不同于之前,带着些许得意。
她双手捧着那张剪成的红纸,邀功似的走到纪容墨身侧,毫不客气地拉了拉纪容墨的衣袖。
纪容墨蹙眉侧头,就见林月漓白嫩的手掌心中躺着一张红色小像,那模样,那发辫,赫然便是他。
“公子,你看,漓儿剪得像不像?”林月漓语气欢快道,亮晶晶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求夸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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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眉心一松,看着那张小像,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吐出两个字,“还行。”
林月漓脸上的笑容一滞,她光明正大地撇了撇嘴,收回手,看着手中的小像,道:“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公子,才能剪得这般像的呢!公子也不夸夸我,我再也不剪公子了!”
纪容墨:“……”
纪容墨捏着折子的手僵了僵,好半晌才道:“我方才说错了,是像的。”
林月漓一脸嫌弃道:“不是说君子一言九鼎?公子怎么能随意改变说出口的话?”
纪容墨:“……”
林月漓咬着红唇,似是越想越气,她忽而朝方才坐着的绣凳走去,拿起桌上的红纸和剪刀回到纪容墨的身边。
将其往桌案上一放。
道:“公子既是觉得漓儿剪得不好,那公子也剪一个同漓儿比一比,嗯……”她将自己的脸对准纪容墨,“就照着漓儿的剪吧。”
剪红纸?
“胡闹!”纪容墨呵斥道。
这是女儿家的玩意儿,他一个大男人,堂堂帝王,一国之主,怎能玩这个!
林月漓如今可不会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她直接爬上了纪容墨的肩头,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嘛不嘛~漓儿剪了公子的小像,公子也要剪漓儿的小像,这样才公平~”
这副打情骂俏的场面可不是王顺福能看的,他很是自觉地退了下去。
门帘落下,纪容墨去拽林月漓的手,“下去。”
“不!公子不剪,漓儿不下去!”似要证明她说的是真的,林月漓双手挂在纪容墨的颈脖上,脸埋进纪容墨的胸膛里。
纪容墨见林月漓这番死缠烂打的做派,耐心终于告罄,他大声呵斥道:“下去,别让我再说一次!”
话落,脖颈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林月漓泫然欲泣的杏眼。
第三十章 别哭,我剪就是了
“公子,你凶漓儿?”林月漓不可置信道,仿佛纪容墨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纪容墨一顿,墨眸闪过一丝迷茫。
这如何便是凶她了?
他薄唇张了张,还不待他辩驳,就见林月漓鼻尖微红,下一瞬,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晕染出了一个深点。
紧接着,泪点越来越多,怀中女子的眼泪如雨水般簌簌往下落。
动不动就哭,泪竟这般多,是水做得不成?
纪容墨薄唇紧抿,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拭去林月漓脸上的泪。
林月漓却先一步揪着纪容墨的衣襟,哽咽着控诉道:“公子怎能如此对漓儿,漓儿也是好意,遇见有趣的事情想要与公子分享罢了。”
“漓儿自幼孤苦,年幼时常食不果腹,又不受家人待见,除夜迎新与家人一起剪窗花这等事漓儿从未经历过。”
“本想着今年有公子在,公子能陪漓儿一起剪窗花,但公子公务繁忙,漓儿不敢叨唠,漓儿只能自己剪。”
“漓儿剪了那么多窗花,还剪了公子的小像,不过是想让公子也剪一个漓儿的小像以作纪念罢了,如此小小的请求公子竟也不肯。”
“公子……公子是已经厌弃了漓儿吗?呜呜呜~”
女子哀怨哭泣的声音绕梁于耳,林月漓不过将从前的事情简言意骇地说了两句,纪容墨的神情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来……她从前竟过得这般苦吗?
也对,若是被家中疼宠着长大的,如何会被送到这静慈庵。
这一点倒是与他相同。
只不过他比林月漓幸运的是,以他的身份即便太后不待见他,也没人敢苛待他。
思及此,纪容墨看向林月漓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带着些许怜惜。
而一直观察着纪容墨的林月漓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哭得更伤心了,一抽一抽的,似要昏死过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抬起拭去她眼角的泪,林月漓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道:“别哭了,我剪就是了。”
林月漓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盈盈的眼睛望向纪容墨,她想要说话,却先打了一个哭嗝。
滑稽的小模样引得男人薄唇几不可察地轻勾。
林月漓似是也觉得有些丢脸,她面上染上一抹羞红,这才抓着纪容墨的胳膊,反复确认道:“公子说的是真的?”
纪容墨看着她那双恢复神采的杏眸,看向他的目光眼里的欢喜遮都遮不住,他瞥开眼,有些别扭地嫌弃开口道:“你太吵闹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心口不一的模样引得林月漓心下轻笑,面上却是一副高兴至极的模样,她突然捧住纪容墨的脸,在其唇上亲了一口,道:“太好了,公子真好,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她连忙起身离开纪容墨的怀中,将一旁的剪刀和红纸朝纪容墨面前一推,而后跑到不远处的绣凳将其搬到桌案前。
正襟危坐,完好地展示自己的脸,道:“公子慢慢剪,漓儿绝对不乱动!”
纪容墨看着陡然空了的怀抱,拧眉拿起桌案上的剪刀和红纸,看他那甚为生疏的动作,想必此前从未做过这种事。
纪容墨抬眸看了林月漓一眼,对方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尖锐的剪刀,缓缓落在了那红纸上。
屋内安静至极,只余下剪刀剪下红纸的‘咔滋咔滋’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容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时不时抬头看林月漓一眼,复又垂下眼去,只那紧蹙的眉心从未松开过。
林月漓坐得累极了,最后更是直接趴在桌案上,良久,才听见桌案对面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不确定,“好了。”
林月漓双眼一亮,起身伸手去探纪容墨手中的红纸。
拿过来一看,脸上的笑容立刻便垮了下来,她神色幽怨地看向纪容墨,娇软的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不悦,“公子,漓儿在你心里就这么丑吗?”
纪容墨轻咳一声,心中难得有些理亏,他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道:“这不是挺像的,这眉眼,这嘴巴,一看就是你。”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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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林月漓眼中的失落都要凝结成冰,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了。
她手中拿着那张剪得奇丑无比的小像,幽幽地叹了口气。
纪容墨见她这般难过,刚想要出言安慰两句,便见林月漓直接将方才他剪的那张小像给撕了,丢在桌案上。
“算了,公子剪得太丑了,漓儿就不为难公子了,漓儿还是自己剪吧。”
说着,也不等纪容墨反应,直接拿起桌案上的剪刀和剩余的红纸又兴冲冲地去捡别的图案了。
连带着方才拿来邀功的纪容墨的小像,也被一并丢弃在桌案上。
纪容墨:“……”
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
寒风呼啸,院子里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打着颤。
明日便是除夜了。
林月漓知道纪容墨在保华寺过除夜,声称即便是人少,过除夜也要热热闹闹的,于是今日一整天都带着盈蕊在小厨房捣鼓明日的膳食。
她如今胆子大了,不来禅房侍奉也不说一声。
还是王顺福见帝王脸色不对劲,跑去寻林月漓,没在屋内看到人,找了一圈才在小厨房找到,结果一句话就被打发回来了。
王顺福原本以为帝王知晓后会生气,却没想到帝王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从一旁抽屉里的暗格中拿出了几张红纸。
见此,王顺福愈发不解。
帝王拿红纸做什么?
他脑中刚冒出这个疑问,下一瞬,便又见帝王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
至此,王顺福若是还不知道帝王想要做什么,那他也就白伺候帝王这么多年了。
这知道归知道,当帝王真的当着他的面开始剪红纸时,王顺福心中倍感震撼。
不是昨儿个才说林月漓胡闹吗?
怎么今儿皇上自个儿就开始剪了?
难道皇上也来了兴趣?
皇上文武双全,作画也好,定然剪得比林月漓更好。
这般想着,王顺福抬眼朝纪容墨看去,当看见帝王手中那个四不像的玩意儿时,突然沉默了。
第三十一章 公子来了
除夜之日,张灯结彩。
饶是保华寺这等佛门之地,也比平日多了几分热闹。
前头师傅们的热闹暂且不知,后禅房内,林月漓带着盈蕊摆了满满一桌膳食。
纪容墨看着这满满一桌,瞥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立刻上前邀功道:“公子,这些膳食都是漓儿跟盈蕊一起做的,怎么样?漓儿厉害吧?”
两个人一起做的,偏她要邀功问他厉不厉害。
纪容墨抿唇,执银筷尝了一口,随后评了一句,“不错。”
先前林月漓扮作**时,虽然也是给纪容墨做膳食,但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因此她今日的大菜能做得这般好,很是出乎纪容墨的预料。
林月漓听见纪容墨这话,面带笑容道:“漓儿就知道公子会喜欢的!”
她眼珠一转,立即打蛇上棍,“公子既满意漓儿做的膳食,难道不给漓儿一点奖励吗?”
奖励?什么奖励?
纪容墨疑惑地看向她,就听见她道:“公子,今儿个是除夜,您难道不给漓儿红封吗?”
说出这话时,林月漓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公子怎的这般小气’,将纪容墨都给气笑了。
除夜是要给红封没错,但他没记错的话,是要给孩童的,而林月漓如今……
纪容墨忽然顿住了,他冷不丁开口道:“你及笄了吧?”
本朝女子十五岁之时都会举办及笄礼,及笄礼过后方可谈论婚嫁。
若是林月漓没及笄,那他……
在纪容墨晦暗的眼神中,林月漓摇了摇头,道:“漓儿年满十五了,但还未曾举办及笄礼。”
闻言,纪容墨陡然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至于林月漓为何没有办及笄礼,纪容墨也能猜到。
人都被送到静慈庵了,家中自然也不会再为其举办及笄礼了。
思及此,纪容墨看向林月漓,就见林月漓脸上虽挂着笑,但眼中的落寞还是显而易见。
他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本能地朝王顺福看了一眼。
王顺福立刻会意,转身去了内室,出来后手中便拿着一个红封。
他将红封交给林月漓,林月漓到手后掂了掂,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道:“多谢王叔!”
这一声王叔叫得甜极了,一旁的纪容墨轻咳一声,林月漓连忙又补了一句,“多谢公子~”
许是方才想到林月漓连个及笄礼都没有,纪容墨难得心生怜惜,开口朝林月漓道:“坐下一道用膳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林月漓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她欢喜地看向纪容墨,娇声道:“是,多谢公子。”
她并未坐在对侧的位置,而是将绣凳搬到纪容墨身边,挨着他用膳。
纪容墨就见她人虽小,胃口却好得很,桌上的膳食都被她吃了一遍,唯有一道蒜蓉粉丝蒸大虾,一口没动。
见状,纪容墨微微蹙眉,问道:“不能吃虾?”若是如此,今后可要注意些才是。
林月漓闻言,红唇微咬,脸上染上些许红晕,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圆润的杏眸含羞带怯地看了纪容墨一眼,悄悄凑近纪容墨耳边,悄声道:“公子,漓儿身上的伤好了,所以今晚不能用蒜蓉。”
只一句,其中暗含的讯息令纪容墨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朝林月漓看了一眼,后者娇俏地朝他眨了眨眼。
二人之间的心领神会,王顺福自是不知晓的。
他只觉着帝王今日的心情好似特别好,晚膳用得比平日要多。
难不成是林月漓陪着用膳的缘故?
思及此,王顺福狐疑地看了林月漓一眼。
膳毕,纪容墨早一刻钟进了浴间。
水汽氤氲,高大的身躯泡在温热的水中,似能缓解一整日的乏累。
纪容墨结实紧绷的双臂搭在浴桶边,双目紧闭。
隔着一扇屏风,门外的声音传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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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王叔,我送里衣进去给公子吧。”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里衣被挂在屏风之上,纪容墨似乎能闻到林月漓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他心中一动,呼吸沉了些,紧接着……关门声传来,女子已离开了浴间。
纪容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些许恼怒。
……
后禅房本就是清幽之地,即便今夜是除夜,短暂的热闹过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纪容墨从浴间出来之时阴着一张脸,看得王顺福心里直打鼓。
方才不还好好的,这怎的又生气了?
纪容墨瞥了王顺福一眼,沉声问道:“她呢?”
王顺福一顿,道:“漓姑娘方才将里衣送进去后,便不见踪迹,奴才猜想,漓姑娘应当是回屋子了吧。”
闻言,纪容墨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顺福觑着帝王的脸色,不由道:“皇上是想见漓姑娘吗?那奴才去寻……”
“朕才不想见她!”纪容墨打断了王顺福的话,下颚紧绷,咬牙切齿道:“她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朕面前!”
王顺福一愣,有些疑惑,皇上这是要将林月漓赶出保华寺?
还不待王顺福想清楚帝王到底是什么意思,纪容墨便已脚步生风朝内室走去。
除夜自是要守岁的,饶是帝王如今身在保华寺,也不能免俗。
是以王顺福便没有跟进内室熄灯,而是站在外头守着,等过了辰时,帝王要歇息了,再去熄灯。
他揣着双手,站在外室,正百无聊赖,忽而听到内室里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似是……有女子的声音?
屏风相隔的内室,纪容墨一手持书,一手掀开床幔,入目却并非柔软的被褥,而是一个身着红色肚兜,外罩纱衣,三千青丝披散在榻的千娇百媚的美人。
发现床幔被掀开,美人看了过来,眸若秋波,嗓音娇媚,“公子~您来了~”
第三十二章 引诱
纪容墨神色一滞,他盯着林月漓那张闭月羞花的脸看了许久才佯装淡定地挪开视线,沉声道:“谁让你在这儿的?出去!”
林月漓闻言,羞怯的面上带上些许诧异,似是不明白纪容墨为何要驱赶她,她娇声喊道:“公子~”
“出去!”纪容墨复又道。
接连被呵斥,林月漓水润的大眼睛透出些许委屈,声音低落道:“是……”
似是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听话,纪容墨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再说什么。
林月漓起身下了床榻,立于纪容墨跟前。
方才帐内昏暗,视野不清,只能窥见些许春色,如今离得近了,纪容墨才发现她今日的不同。
今日的林月漓上了淡妆,使得原本就姝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艳色,她身着红色纱衣,衬得一身雪肤莹白如玉。
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的带子将她纤细若柳的腰肢显露无遗,肚兜似乎有些小了,几乎快兜不住那腰肢上方的丰腴。
只一眼,纪容墨的呼吸便有些急促,他力持镇定地撇开目光,不去与林月漓对视,然而紧抿的薄唇,却昭示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见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林月漓心下轻笑一声。
她抬起玉足朝外走去,却在经过纪容墨身边时,‘不小心’脚一崴,朝纪容墨站着的方向倒去。
“啊~”
纪容墨下意识伸手去接。
直到温香车欠玉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馨香,纪容墨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浑身僵硬,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抱着还是该将怀中人扔出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怀中的女子却不安分了起来。
林月漓勾住纪容墨的颈脖,眼眶噙着泪,娇声道:“公子,漓儿的脚崴了,好痛啊~”
纪容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真痛还是假痛?”
嘲讽的语气和睿智的眼神似是透过林月漓的内心,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和手段。
林月漓一愣,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纪容墨,道:“自然是真痛,难道公子以为漓儿在撒谎骗公子吗?”
她似是有些生气,从纪容墨怀中挣脱出来,坐到一旁的榻上,伸出纤细修长的小腿给纪容墨看,“公子你看,漓儿可没有骗你。”
纪容墨垂眼看去,就见女子皓白如玉的脚踝处红了一小片,在雪白的肌肤上甚是惹眼。
纪容墨微微一滞,林月漓却是已经撒起娇来,控诉道:“公子真是过分,怎能冤枉漓儿,为了补偿漓儿,公子可得帮漓儿揉一揉才行~”
纪容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理会林月漓的话。
笑话,他堂堂帝王怎能屈膝下蹲帮女子揉脚。
林月漓见纪容墨不为所动,越发歪缠起来,她倾身去勾纪容墨的腰带,杏眼带着水雾,“公子~公子~你帮漓儿揉一揉嘛~漓儿疼~”
女子娇软的声音似带着一把钩子,一声又一声,勾得人心中痒痒的。
纪容墨抵住腰间作乱的小手,蹙眉,似是被缠得有些不耐烦,他冷声道:“行了,松手。”
见他答应,林月漓松开手,满脸欢喜道:“多谢公子,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冷着一张脸蹲下身,林月漓立刻将小腿伸至纪容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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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低头看去,女子脚掌小巧,似乎他一掌便能将其覆住,五根脚趾圆润可爱,微微蜷缩着,白中带着淡淡的粉。
他将玉足搭在自己的膝上,如雪般的玉足落在玄色衣袍上,有种凌乱的冲击感。
大掌覆在脚腕处轻轻揉搓,细腻的肌肤触感令纪容墨有些恍惚。
许是他揉得极为舒适,坐在榻上的林月漓忍不住轻哼一声。
纪容墨骤然回神,他眉间一冷,收回手,将膝头上的玉足甩了下去,沉声道:“好了。”
他站起身,紧蹙着眉,目光有些茫然,不解自己为何会答应林月漓这般无理的要求。
林月漓才不管纪容墨是如何想的,腿被纪容墨甩开她也不生气,反而撑着床榻站起身,又投入了纪容墨的怀中。
她锤着纪容墨宽阔的胸膛,眼神哀怨道:“公子真是的,每次漓儿受伤总是跟公子有关系,漓儿如今伤上加伤,公子准备怎么补偿漓儿?”
她柔弱无骨地赖在纪容墨怀中,纪容墨想要将其推开,却推不开。
抑或是说,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
听见林月漓的话,纪容墨本就紧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问道:“上回的伤还没好?”
不是说好了?
他指的是林月漓在静慈庵受的伤。
然而林月漓听见这话,面上却是染上一丝羞红,她葱白的指尖轻轻拉下一侧红色纱衣,露出圆润肩头上的牙印。
娇声抱怨道:“都怪公子,公子咬得太重了,漓儿其他伤都好了,这个却还没好。”
纪容墨垂头看去,眼神顿时一暗。
第三十三章 他就是疼她,才会如此
女子身娇体软地依偎在他怀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馨香,纤细莹白的颈脖之上,肚兜带子松松垮垮地挂着,与拉开的红色纱衣之间的圆润肩膀处,是他留下的痕迹。
纪容墨喉咙滚动,嗓音喑哑,“怎么还没好?没有涂药膏吗?”
自然是没涂的。
但林月漓却道:“涂了,可不知为何竟是一点用都没有~”
女子似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诱人,红唇仍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下颚上,引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纪容墨下颚紧绷,似是在极力隐忍。
偏偏怀中的女子还在极尽撩拨,她牵着纪容墨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抚上香肩,而后攀在男人魁梧的肩头,娇声道:“公子帮漓儿看看这一处到底怎么了。”
说是看伤口,但将男人的大掌带至更上方的锁骨处,骨节分明的手指穿**精致的锁骨与松垮的肚兜带子之间,只要轻轻一勾,便可将眼前的阻碍清除。
纪容墨盯着杏眼无辜,行为却放浪至极的女子,黑眸中的灼热似要将人烫伤,嗓音却冷淡,“无大碍,好好将养着便可。”
话虽如此,他那根手指却在女子的锁骨处流连,钩着带子,不肯离开。
温热的指尖在如玉一般瓷白温凉的肌肤上摩挲,女子浑身一颤,忽地轻轻喘了一声,她媚眼如丝,满脸红晕,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公子~漓儿难受~”
这一声轻喘似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纪容墨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指尖用力一扯,红色带子断裂,滑落在地。
他举止轻佻,大掌在女子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作乱,偏偏嗓音淡漠至极,“哪里难受?”
林月漓浑身无力躺在男人怀中,闻言,小嗓音更是娇得能滴出水来,“漓儿哪里都难受,公子帮帮漓儿好不好?”
纪容墨浑身紧绷,大掌不停,细密汗珠从额角滑落,却还是道:“伤还未好,本公子如何帮你?”
“公子~”林月漓睁开泛着水意的媚眼,柔弱无骨的藕臂攀上男人的肩膀,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公子不是说了无甚大碍,漓儿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今日才来寻公子。”
男人闻言,垂眸看她。
林月漓没有丝毫羞涩,媚眼一挑,横了纪容墨一眼,语气透着狐疑,“公子如此犹豫,莫不是那日之所以能与漓儿在一起,全是因为中药的缘故?”
说着,还朝男人身下看了一眼。
被人如此怀疑,显然不能忍,饶是帝王也不例外。
纪容墨本就已经忍到极限,闻言他眼中带着恼意掐住林月漓白皙的下巴,对准红唇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呼吸灼热,两道交叠的身影倒在了床榻之上。
撕裂声传来,红色透明纱衣被撕成两半扔出了床幔。
灯影绰绰,床榻颠簸,女子娇媚婉转的嗓音与男子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除旧迎新的夜里勾勒出别样的缠绵。
“公子~漓儿疼~”
偶有女子不配合的啜泣声透过层层床幔传了出来,却被男人强硬地压了下去。
“疼也忍着!”
竹爆声响,屋内动静不休,听得在外守着的王顺福不禁有些咋舌。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月上中梢,已临近辰时。
抬手打了个哈欠,暗道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
翌日。
天光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穿过花样繁复的床幔,落在被褥之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床榻之上,一女子包裹严实,安静地沉睡着。
她面色红润,红唇微张,三千青丝散在枕上,如鸦羽般的睫毛落下,在下眼睑处形成了一层阴影,呼吸清浅,睡得正酣。
忽地,她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热,一只白玉般的胳膊在几经挣扎后钻出了被褥,上头点点红痕恰如雪中红梅。
紧接着,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下一瞬,那双圆润的杏眸缓缓睁开,瞳孔黑亮,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迷茫。
林月漓盯着头顶上的床幔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她垂头,看着胳膊上的痕迹,想到昨晚的场景,嘴角不禁轻轻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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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弧度。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许是不经意扯到哪里,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嘶——”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在心中暗骂纪容墨。
上一世帝王就总是弄疼她,好不容易后面技术好了一些,却不想重来一次,技术还是这般差。
许是目标达成,近了帝王的身,明明之前也经历了一次,但林月漓此时相较于之前就是多了几分不耐。
她正蹙着眉忍着身下的疼,忽而床幔被掀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林月漓杏眼微眯,待白芒消散,便看见逆光站在塌边身着玄色衣袍的纪容墨。
林月漓有些羞涩地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丝笑,娇娇地唤了一声,“公子~”
眼前的女子容貌俏丽,红唇齿白,乌发披散,眉眼间透着些许昨晚在帐中才能看见的风情。
她蹙着秀眉,似是有些难受,看见他来了,还有些害羞地往后缩,可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住她脖颈,锁骨以及胳膊处如寒梅绽放的红痕。
望着她身上自己昨晚留下的痕迹,耳边是她即便是撒娇也难掩嘶哑的嗓音,纪容墨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昨晚自己是如何在这副白得发光的身上作画,又是如何令得对方扯着小嗓子撒娇求饶的。
他呼吸一滞,神色难免有些不自然。
见林月漓一直盯着他,纪容墨轻咳一声,沉着黑眸道:“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月漓的委屈便憋不住了。
她伸手去扯纪容墨的玄色衣袍,纪容墨顺势在塌边坐下。
刚坐下,女子便拥着被子靠了过来,一双盈润又委屈的杏眸看着他,娇声道:“公子~疼~漓儿好疼啊~哪哪都疼~”
“都怪公子,昨晚漓儿都说不要了,公子偏不放过漓儿,公子是不是不疼漓儿了,不然怎会如此对漓儿”
她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纪容墨,似乎只要他说不出她满意的答案,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纪容墨:“……”
他就是疼她,才会如此。
第三十四章 不满
纪容墨薄唇绷直,拿起一旁的药膏,递给林月漓,嗓音艰涩道:“若是再疼,便涂这个药膏。”
林月漓看着纪容墨递过来的药膏,神色有片刻恍然。
前世他也给过她涂抹那处的药膏,不过是她在乾元殿晕倒之后。
自那次晕倒以后这人总算是体贴了一些,知晓照顾她,但于床事一事上,却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频率减少了,也知晓要温柔些,但往往都是开头温柔,待情到深处时,又不管不顾起来,导致她第二日醒来时又带了一身的伤。
她那时经过晕倒一事,知晓他并没有表面那般不近人情,胆子便也大了点。
不如从前一般顾忌他的身份,只能自己隐忍着,而是开始试探起他的底线,总是在他耳边小声抱怨,说身上疼,以期望他能再克制些,动作再轻些。
却不想他却拿了一盒药膏来,还想要亲自给她上药。
她那时脸面薄,胆子又小,自然是拒绝了,只能自己用别扭的姿势涂抹药膏。
原以为他知道给她药膏今后必会再克制些,直到后面经过数次的教训她才反应过来。
这药膏分明不是为了她,而是方便了他,而如今……
林月漓盯着纪容墨微红的耳尖,突然开口试探道:“公子,您是不是已经帮漓儿上过一次药了?”
纪容墨眸光一闪,当即否认道:“没有。”
即便纪容墨否认,林月漓心中也早有了答案。
她身上虽疼,但比之前纪容墨中药的那一夜要好一些,但是对方否认,林月漓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不去接纪容墨递来的药膏,反而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公子真是的,漓儿伤在那处,自己怎么涂嘛~公子帮人家涂嘛~”
纪容墨闻言,剑眉紧蹙,沉声道:“你自己涂,本公子如何能帮你涂。”
若是昏睡过去了,他帮着涂抹也就罢了,如今既是醒来,自然不可再沾手。
此女言行本就放肆,若是知晓他帮她涂了那处,岂非更要恃宠生骄了。
纪容墨回想起昨晚自己蹲下帮她揉脚腕,如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就要脱离了掌控,而他非常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可事情一旦失控,能不能回到正轨又岂是自身能够控制的,再加上还有一个林月漓在一旁。
“不嘛~不嘛~公子帮漓儿涂一下嘛,漓儿真的好疼啊,每动一下就疼得不行,公子~公子~”见纪容墨拒绝,林月漓愈发歪缠起来。
她本就不着寸缕,一身莹白的肌肤全被被褥裹着,如今随着她缠人的动作,被褥松了些,纪容墨低头便可将女子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
纪容墨呼吸一滞,昨夜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令得他浑身紧绷,有些口干舌燥。
林月漓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紧绷的肌肉,她美眸微挑,白嫩纤细的藕臂松开男人的胳膊攀上肩头,整个人都倚偎进纪容墨的怀中。
她扬起白嫩羞红的脸,亲了男人的下巴一口,像一只乖巧又缠人的小猫,努力争取主人的欢心。
林月漓撒着娇,声若蚊吟道:“公子~您真的不帮漓儿涂吗?漓儿若是好得快,将来也能快点伺候公子啊~”
最后一句话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暗,他喉结滚动,终是妥协了。
他低头看向林月漓,女子杏眼迷蒙,红润的唇瓣上带着些许水光。
他佯装镇定道:“只此一次,躺好。”
话落,怀中的女子似是有些高兴坏了,激动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却在他忍不住回应时,又猝然离开,躺在床榻上。
帐子中都是女子欢快的声音,“公子,漓儿准备好了~”
纪容墨看着躺在床榻上,娇媚诱人,任他施为的女子,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药膏一路向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女子忍不住娇呼一声。
“公子~药膏好凉啊~”
随后又是几声娇媚撩人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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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容墨额角沁出薄汗,压制着身体的躁动和心中的火气道:“闭嘴!”
女子被凶了,面上不仅不见害怕,话反而更多了,她娇声道:“公子真是的,下了榻就凶漓儿,昨日在榻上怎不见公子这般说~嗯~轻些~疼”
女子的娇哼萦绕在耳畔,纪容墨不再说话,紧抿着唇,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
不稍片刻,当最后一点抹完,等待林月漓的不是包裹身体的被褥,而是男人压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身体。
薄唇落下,唇齿相缠,粗粝的大掌在身上四处游弋,男人的气势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忽地,女子痛呼一声。
纪容墨睁开眼,便见林月漓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眼下的红痣噬魂夺魄,“公子~漓儿疼~还请公子怜惜~”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眼中蕴藏着些许怒意与狼狈,他猛地站起身,“穿好衣裳,出来。”
随后便大步走出内室。
林月漓看着男人欲求不满的狼狈身影,勾唇轻笑一声。
抬手,擦去了红唇上被男人啃咬出的血珠。
……
当林月漓穿戴好从内室里出来时,纪容墨已经在桌案后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似是在处理公务。
装模作样。
林月漓在心中轻哼道。
她抬脚越过桌案,在纪容墨身旁站定。
见纪容墨对她视若无睹,仿若没察觉到她来到他身边一般,林月漓直接伸手从他手中将折子抽出来扔到桌案上。
纪容墨身形一滞。
便是连一旁的王顺福看到这一幕,心中都被林月漓逾越的举动给唬了一跳。
这漓姑娘实在是太大胆了,仗着得了两分皇上的宠爱,连下面送上来给皇上过目的奏折都敢扔。
皇上最是看重政务,此番定会狠狠惩戒漓姑娘的。
似是印证了王顺福的话,纪容墨抬眼看向林月漓的目光果然带了几分怒火。
第三十五章 她果然很喜欢他
林月漓却毫无所觉,她撇着嘴,委屈道:“公子,漓儿饿,漓儿一上午一口膳食都没吃。”
似是为了迎新,林月漓今日穿了一身珍珠红祥云襦裙,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上头簪了几朵红色的珠花,看起来娇俏动人,令人眼前一亮。
她甚少穿艳丽的裙衫,本就白,如今再穿红衣,更显风姿绰约,偏偏再配上那委屈的神情,娇软的话语,令得人心都化了,恨不能让人将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令其展颜。
果然,纪容墨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艳,紧接着神色便和缓了些许。
他轻咳一声,道:“桌上有膳食,既是饿了,便去用膳吧。”
说完,他低下头,想要继续处理公务,玄色衣袍却被拉住了。
他蹙眉看过去,便见林月漓拉着他的衣袍,娇娇软软地撒娇,“公子不陪漓儿用一些嘛,漓儿可都是因为公子才饿到现在。”
她嘟着嘴,睁着水汪汪的杏眼,就那么看着纪容墨,眼中满是希冀。
令得纪容墨觉得仿佛他驳回了这个请求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下头,林月漓立刻便欢呼道:“公子真好!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看着因他一句话便展开笑颜的林月漓,纪容墨心里那点因方才草率答应她的懊恼也消弭于无形了。
嗯。
她果然很喜欢他。
他站起身,林月漓立刻便挽着他的手朝膳桌走去。
二人落座。
林月漓看着这一桌还带着余温的膳食,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公子。”
若非算好时辰,吩咐好的,这大冬日的即便是在屋内,膳食也早就冷却了。
纪容墨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道:“是王顺福准备的。”
突然被点到的王顺福突然一个激灵,差点露了馅,讪笑了两声。
林月漓挑了挑眉,朝一旁站着的王顺福道:“漓儿多谢王叔了~”
她嗓音娇软,满眼真诚,饶是王顺福也心尖发软,只能笑着道:“漓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林月漓笑了笑,收回目光开始用膳。
王顺福挺了挺背,忽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王顺福抬眼看去,恰对上纪容墨冰冷的眼神。
王顺福:“……”
……
此刻已是半上午,纪容墨早已用了早膳,因此也只是草草用了几口,便停了筷,坐在一旁看着林月漓用膳。
林月漓似是饿狠了,一口接着一口,红润的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嘴里不停咀嚼着,动作却很优雅,时不时还指挥着纪容墨帮她夹菜。
一开始,纪容墨还有些犹豫和不习惯,可无奈林月漓指挥得太过自然,即便纪容墨不夹她也不生气,只是间隔一会儿,又指挥纪容墨夹另一道菜。
听得多了,一下子脑子没反应过来,待将菜放在林月漓的碗中,这才回了神。
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又夹出来。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便顺畅自然多了。
一场膳用下来,纪容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知晓林月漓的胃口这般好。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林月漓那纤细若柳的腰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多都吃到哪里去了?
这二人一个吃得自然,一个布菜布得顺畅,却将一旁的王顺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帝王向来金尊玉贵,何时给人布过菜?
这漓姑娘……还真是有本事啊,遥想昨日她想要坐下用膳还得征求帝王的同意,不过一晚,竟要帝王反过来伺候她用膳了。
偏偏……帝王看起来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王顺福心里有些发愁。
林月漓自然没心思去想王顺福心里在想什么,她吃了七八分饱,便去补觉了。
不是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去了内室。
见她这般不客气,王顺福偷偷觑了一眼帝王,就见帝王也是怔愣了一下,旋即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了桌案后。
嘚,还说什么啊。
皇上都不介意,他一个奴才有什么好介意的。
回到内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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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是真的有些累了,她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了华灯初上。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特别快,饶是烛灯已经点上,却还不到用晚膳的时辰。
林月漓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直至外头响起了王顺福劝膳的声音,林月漓才随意整理了下衣裳,梳理好乌发出了内室。
王顺福现在看见林月漓,心里可真是佩服至极。
这位也真是心大,补觉就补觉吧,睡了皇上的床榻也就罢了,还待到现在才出来。
说好的侍候笔墨呢?
王顺福觉得若不是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这位恐怕还不会出来呢。
偏皇上居然也不生气,放任她如此。
王顺福出去提膳了,纪容墨才瞥了林月漓一眼,冷声道:“醒了?”
林月漓脸上挂起一抹笑,她扭着腰朝纪容墨走去,直接坐在了纪容墨的膝头,上身靠在他的怀中,有些娇羞道:“都怪公子,若非公子,漓儿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这是夸他厉害?
纪容墨脸色好看了一些,却还是冷笑道:“不是早就醒了,待在里头不肯出来?”
纪容墨自幼习武,耳力极佳,早就听见了内室的动静了。
林月漓闻言,举起粉拳砸在男人宽阔的胸口,撒娇道:“漓儿身上难受嘛~”
纪容墨还要再说些什么,王顺福却已经提着膳食回来了。
膳食摆上,纪容墨落座,这下也不用征求纪容墨的同意,林月漓便自己坐下用膳了。
惊得王顺福看了林月漓好几眼。
这位……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纪容墨见状也是一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王顺福再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一顿膳用得很是安静,待纪容墨放了筷,林月漓便立即站起身,朝纪容墨道:“天色已暗,公子也早些沐浴歇息吧,漓儿便先回去了。”
说完,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见丝毫留恋。
王顺福见此,心中一跳,朝帝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脸黑如锅底。
王顺福:“……”
第三十六章 搬到纪容墨屋中
更深露重,夜深人静。
纪容墨沐浴完毕,黑着一张脸进了内室。
忽而,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梅花香,脚步一顿,随即快步朝床榻走去。
床幔掀开,一妙龄少女正坐在榻上。
“公子~”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少女娇娇地唤了一声。
看着坐在床榻之上的人儿,听着她娇软的声音,纪容墨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可随即又眉心微微蹙起,似是不悦,声音冷硬道:“你又来做什么?”
他的屋子,岂是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
林月漓闻言杏眼透出些许委屈,道:“公子这是在赶漓儿走吗?”
她今夜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纱衣裙,墨发披散,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异常娇俏清新。
明明是一件极为正常的衣裙,可偏偏她肤色极白,透过那薄纱,似还能看见他昨晚留在那上头的痕迹,朦朦胧胧间,甚为勾人。
纪容墨眸色一暗,兀地冷笑一声,“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回屋?”
饶是极力遮掩,可语气中的憋闷却还是被少女窥见了一二。
林月漓眼眸深处染上些许笑意,倾身上前将纪容墨拉至床沿上坐下,嘴上解释道:“是要回屋啊,漓儿回屋将自己的东西都搬来公子屋中了。”
方才坐稳的纪容墨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才明白林月漓话中的意思。
这是要住到他屋中来?
纪容墨下意识拧眉,觉得眼前的女子太过逾矩。
他要留谁伺候,岂是她能左右的。
纪容墨沉声开口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严厉的语气令得少女面露惊愕,旋即杏眸中染上些许水雾,她怯怯地开口道:“公子……公子您是不喜欢吗?”
纪容墨见少女反应这般大,也是愣了一下,对上她害怕怯懦的眼神,心中不由反思。
难道是他太凶了?
纪容墨抿了抿,缓缓开口道:“不是……”
“不是就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漓打断了。
只见林月漓掀开被褥,爬至纪容墨身旁,她莹白如玉的手揽上他的颈脖,依偎在他怀中,小手在男人腰间作乱,媚眼如丝,撒娇道:“公子~”
“公子您就让漓儿留在这里嘛~如今漓儿与公子……漓儿已经是公子的人了,漓儿留在这里也能更好地伺候公子啊”
说到‘伺候’二字,林月漓的娇美的脸庞上染上些许羞红,连带着颈脖上的肌肤都透着粉。
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地撒着娇,话中内容大胆露骨,柔嫩的小手在腰间点火,纪容墨昨日才初尝其中美好,如何还能忍得住。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捏住女子小巧莹润的下巴,指尖在柔嫩的红唇上摩挲着,嗓音喑哑,“哦?你打算如何伺候本公子?”
林月漓似是有些害羞,她撇过脸不去看纪容墨那颇具侵略性的眼神,嘴上却道:“漓儿已经是公子的人了,自然是公子想漓儿如何伺候,漓儿就如何伺候~”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怀中女子似是不知羞耻为何物,什么话都敢宣之于口,纪容墨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猛地俯身,噙住那香软的唇,狠狠啃咬辗转,那力道似是要将怀中人吞噬殆尽,连同怀中人的呼吸都一起掠夺。
“唔~”
暧昧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月漓似是有些喘不上气。
她抵在男人胸前的小手用力推搡着,可这点力气对于男人来说犹如挠痒痒一般,不仅不放开那柔嫩的唇,反而吻得愈发深入了。
林月漓被吻得大脑昏昏沉沉,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之时,男人却陡然松开了她的唇。
林月漓顿时犹如即将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声,汲取着新鲜空气,“公子~啊~”
林月漓想开口让纪容墨不要这般疯狂,她都快要背过气去了,可才一开口,男人便直接将她放倒了。
纪容墨直接倾身而上,将林月漓按倒在榻上,二人身影交叠,“公~唔~”
“嘶——”
薄纱撕裂声响起,露出林月漓带着暧昧痕迹的臂膀,没了薄纱的遮掩,在一方天地间显得更为撩人。
身下的女子手臂不断挥舞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纪容墨此刻却不想听。
他一边吻着怀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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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也不闲着,攥住女子不老实的小手按在头顶上方,与之交叠,十指相扣。
终于,在一个间隙,林月漓找到了机会,“公子~公子~漓儿疼~”
听到女子喊疼的声音,纪容墨猛然睁开眼睛,他眼中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克制,一双墨眸中满是情欲。
他呼吸粗重,喉头滚动道:“哪儿疼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哪儿就疼了?
二人此刻相距不过一指的距离,林月漓将纪容墨难耐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见此,她愈发放柔了声音,娇声道:“公子~漓儿昨日的伤还没好呢~还请公子怜惜漓儿一二~”
这话如一盆冷水一般从纪容墨的头顶上一浇而下。
纪容墨脑中清明了些,只是眸中还是一片猩红。
他盯着身下狡猾的女人,薄唇轻启,“还没好?”
上扬的语气,显然是有些不信。
林月漓眼神无辜,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就被纪容墨抬起。
男人检查了一番,陡然沉了脸。
而后又狠狠地咬了林月漓的红唇一口,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没好还来招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林月漓装傻,她睁着单纯水润的杏眸,嗓音软糯道:“公子说什么呢~漓儿怎么会是故意的?漓儿也没想到公子今日还会……”
没等林月漓说完,纪容墨猛地翻身从林月漓的身体上方下来,躺在一旁,闭上凤眸,平复着身体里的燥热。
帐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腰腹处的腰带被一双嫩滑的小手解开,纪容墨猛地睁眼,就见只着鹅黄色肚兜的姣美少女睁着不谙世事的水眸看着他。
二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甜腻的馨香萦绕鼻尖。
纪容墨听见少女娇声道:“公子~漓儿可以用其他法子帮公子的~”
纪容墨呼吸一滞,他眼神幽暗,终究在少女愈发放肆的动作间,沉浸在情谷当中。
灯影绰绰,红梢帐暖,寂静的一小方天地之间,只余下男子难耐的低吼声。
第三十七章 帮穿衣
翌日,日上三竿。
床帐中,一男一女相拥酣睡着。
日光透过纱帐照在二人赤裸在被褥外的肌肤上,显得异常美好。
忽地,男子眉梢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凤眸,他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很快清醒。
感觉到右肩似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麻麻的,使不上力,他垂眸看去,恰将女子恬静姣美的睡颜收进眼底。
纪容墨眸光一滞,昨晚荒唐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似是不敢相信昨晚那个被美色所诱的人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藏在被褥里的大掌缓缓拨开女子环在他腰间的藕臂。
只刚一动,枕在他肩头的女子小脑袋便也跟着动了动,细腻柔嫩的脸颊如小猫一般地蹭了蹭男人宽阔的胸膛,似是极为依赖他,让人忍不住心尖发软。
纪容墨眸色一深,大手不受控制地想去摸一摸女子的脸颊,谁知才刚一触碰,女子便陡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纪容墨猛然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月漓心下轻笑一声,也不去管不自在的男人,她举起手一边揉眼睛,一边缓缓地坐起身。
被褥随着身形滑落,乌发散落在莹白如玉的纤腰上,女子表情茫然,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纪容墨看着女子胸前的春光,连忙将头扭到一边,耳尖悄然爬上红晕。
余光瞥见他掩耳盗铃的样子,林月漓弯了弯唇角。
她伸了伸懒腰,而后又躺了下来,滚进男人怀中。
肌肤相贴,林月漓哑着小嗓音撒娇道:“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心尖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这样的林月漓是他不曾见过的。
这又不同于昨日。
今日是二人第一次在同一张榻上醒来,而他看见了林月漓由昏睡到清醒的全过程,温馨而又美好。
这般乖巧又缠人的林月漓,令纪容墨相较于昨日更多了几分心软。
只不过,他蹙眉,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带着沙哑,“怎么又疼了?”
整日的喊疼,怎就这般娇?
再说了,他昨日也没对她做什么吧,都是她……
想到昨日的场景,纪容墨忽而觉得二人肌肤相贴之处犹如着了火一般。
他想推开怀中的女子,可抚着女子光滑后背的大掌却又昭示着他内心的不舍。
林月漓并不知晓纪容墨心中的挣扎,闻言,她娇声道:“公子~漓儿手疼~”
说着,她将自己的右手从被褥中拿出来给纪容墨看。
纪容墨垂眸,只见女子白嫩的掌心通红一片,隐隐好似还破了皮。
纪容墨:“……”
纪容墨忽然有些词穷。
林月漓见他这般窘迫的样子,眼中染上笑意,“公子~”
纪容墨看见了林月漓眼中的笑意,忽然就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女子光滑的后背,轻声道:“别闹。”
怎么就这般调皮。
纪容墨心中有些无奈。
林月漓闻言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昨晚在帐子中就怎样都行,醒来就变漓儿无理取闹了,漓儿的手都成这样了,也不见公子安慰安慰漓儿,公子真是过分,最讨厌公子了!”
‘讨厌’二字,咬得极重,似是生怕男人听不到似的。
纪容墨:“……”
他深吸一口气,大掌覆住小手,轻轻揉搓,直至将女子有些冰凉的手搓热了,才无奈道:“这下行了吧。”
林月漓立刻便扬起一张笑脸,在纪容墨的唇上亲吻了一下,笑着道:“行了,行了,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
这又最好了,脸变得真快。
二人在帐子里歪缠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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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眼看都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纪容墨才起身穿衣。
林月漓见纪容墨穿衣,她也不动,拿着纪容墨的软枕垫在床上,趴在上头,一双泛着水雾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纪容墨,由上至下,由里至外地打量。
看得纪容墨如芒在背。
他掀起凤眸看向床榻之上的人,薄唇轻启,“又怎么了?”
林月漓轻笑一声,娇声道:“没怎么,漓儿就是觉得公子英武不凡,容貌俊美,一时挪不开眼了。”
纪容墨喉间一哽。
饶是他身为九五之尊,拍他马屁之人不知凡几,但如林月漓这般坦然又丝毫不加掩饰,大咧咧地直说出来的,也就她一个了。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手中的动作,待穿戴整齐,就要出去,身后却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唤声,“公子~”
纪容墨回身,就见林月漓睁着控诉的大眼睛看着他。
“公子这就准备出去了?”
“那不然?”纪容墨反问。
林月漓的眼神更委屈了,她道:“公子怎么能这样,漓儿因为公子手都伤成这样了,公子难道不该帮漓儿穿衣吗?”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然而纪容墨却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要本公子帮你穿衣?”纪容墨有些不可置信道。
“那漓儿怎么办?难道公子要让王叔帮漓儿穿衣?”林月漓气哼哼道。
饶是知晓她是故意这般说的,故意拿话刺他,可纪容墨的心中却还是不能忍。
他走回到塌边,掐住林月漓的下巴,沉声道:“下回这种话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林月漓嘟嘴,也不正面回答纪容墨的话,她举着自己破皮的手掌心,娇声道:“那公子帮不帮漓儿穿衣嘛~”
纪容墨看着眼前女子恃宠生骄的娇美面庞,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启唇吐出一个字,“帮!”
第三十八章 得寸进尺
“多谢公子,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林月漓顿时眉开眼笑。
她红着脸站起身,下了榻,走到纪容墨跟前,伸开双臂。
纪容墨看着站在身前玲珑有致的娇身躯,身体涌起一丝燥热。
但对上面前女子促狭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异样,拿起一旁的裙衫朝女子走去。
纪容墨是第一次为旁人穿衣,动作间难免有些生疏,再加上他刻意的报复,不一会儿,林月漓便满脸红晕地倒在他的怀中。
“公子~”林月漓娇娇地唤了一声,媚眼横生。
罪魁祸首纪容墨绷着一张俊脸,沉声道:“站好了,别乱动,马上穿好了。”
面上一本正经,但他额前沁出的细汗仍泄露出了他此刻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大手在娇身区上四处点火,林月漓手脚发软,站立不稳,待身上衣裙穿戴完毕,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看着面前风情万种,娇媚撩人的女子,纪容墨眸色一暗,他缓缓低头想要去钳住那红唇,却被林月漓躲开了。
林月漓撇开脸,娇嫩的面颊如三月桃花,粉白中透着娇羞,她细声细气道:“公子~不要啦~这都快要晌午了,再不起来,王叔定会觉得漓儿耽误公子处理正事的。”
说完,她捂着通红的脸,跑出了内室。
徒留纪容墨站在原地,缓解着身体的躁郁。
……
二人确实起得晚了,纪容墨踏出内室时,王顺福已经将午膳提了过来。
王顺福看着在纪容墨之前先一步落座的林月漓,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昨晚皇上生着闷气入眠,今日必定不会给林月漓好脸色,却不想林月漓倒是好手段,昨晚就将皇上给哄好了。
王顺福看着给林月漓夹菜的帝王,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盛。
帝王可从未如此纵容过一个女子,昨夜竟也没将林月漓给赶出来,若是林月漓只是后宫里一个普通的嫔妃,哪怕是个宫女,能引得帝王开怀,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可偏偏是静慈庵……
事关帝王的名声,王顺福暗暗磨了磨牙,心里打定主意,从今日开始要严防死守,绝不能再让林月漓随意出入禅房了。
他刚这般想着,就听见纪容墨道:“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林月漓吃得香甜,小嘴巴一鼓一鼓的,闻言,将嘴中的食物咽下,才道:“漓儿就几套衣裙,和一点首饰,都已经搬过来了。”
她本就没什么东西,初来保华寺只一身破棉袄,就这点东西还是王顺福随意给她添置的。
既是要伺候帝王笔墨,总不能穿着破棉袄在御前乱晃吧。
二人说着话,王顺福却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搬来?搬去哪儿?
不是他想得那样吧?
王顺福正思索着二人话中的意思,便见林月漓望了过来,她明眸皓齿,眉眼弯弯,柔声道:“王叔,接下来我住在公子屋中,要麻烦您了。”
王顺福:“……”
王顺福压制住心中的惊骇,努力不让自己在帝王面前露出异样。
这若是在宫中,别说没有皇后,便是有皇后也是不能与皇上住在同一寝殿的。
这是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林月漓不知晓皇上的身份,不知分寸,也就罢了,可皇上竟也默许了,皇上对林月漓……竟是看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竟允许她同寝而眠?
王顺福觑了眼波澜不惊的帝王,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漓姑娘说什么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都是应该的。”
林月漓看着王顺福脸上那极力遮掩也难掩震惊的情绪,心中有些失笑,她露出八颗贝齿,笑容甜美,“那就多谢王叔您了。”
用过膳,帝王便坐在桌案后处理折子。
饶是如今正值年节,朝中早已经封了笔,却仍有一些突发的紧急事情需要纪容墨定夺。
这一回,林月漓倒是乖乖巧巧地在一旁磨墨。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这样的场景,令得纪容墨的心情很好,他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夜间上榻之后。
纪容墨黑着脸看着躺在榻上的女子,紧抿的薄唇显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原因?”
林月漓眨着软润灵动的眼睛,可怜兮兮道:“公子~漓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纪容墨闻言,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目光落在林月漓的娇嫩的小手上。
林月漓顿时会意,嗓音娇软道:“公子~漓儿的手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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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后悔将人留下来了。
明明不让他碰,还非要惹他。
纪容墨从一旁的衣橱里取出一床被褥扔至林月漓面前,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床被褥是你的。”
随后上了榻,盖上自己的被褥,背对着林月漓。
他刚闭上眼睛,就察觉到身后的被褥被掀开一角,紧接着香甜的味道充斥在被褥中,不知触碰到了哪儿,纪容墨猛地睁眼看向已经钻到他怀中的女子。
眼中带着欲求不满的愠怒,“你这又是做什么!”
林月漓半张脸掩在被褥中,露出灵动的眸子,她眼神无辜,娇里娇气道:“漓儿不要一个人睡,漓儿冷。”
林月漓说的是实话,她自幼体质偏寒,怕冷得很,而纪容墨常年习武,火气旺,林月漓抱着他就跟抱着个火炉似的,自是舍不得撒手。
冰凉的小手钻进腰间,冻得纪容墨一个激灵,但随之而来的身体里刚压下去的邪火似又有冒头的趋势。
纪容墨额角青筋直跳,他冷声道:“松手!”
林月漓才不怕他,眼神执拗道:“漓儿不要!”
纪容墨沉着一双黝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见他如此,林月漓陡然又放软了语调,小嗓音撒着娇道:“公子~漓儿冷嘛~你就让漓儿抱着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撒着娇,冰凉的指尖在男人玄色衣袍内点火,纪容墨呼吸一滞,隔着衣料猛地攥住女子的手。
林月漓凑近纪容墨的耳畔,低声道:“公子若是能让漓儿抱着,等明日,明日漓儿手好一些,一定会报答公子的。”
她说这话时眼尾上挑,眼下的红痣透着勾魂摄魄的意味,似是要将人吸进去。
纪容墨心尖一颤,抿了抿唇,终是妥协了,他将女子到处作乱的手从怀中拿了出来,大掌覆住小手,道:“老实点。”
林月漓开心了,她眉眼弯弯,在纪容墨唇上亲了一口,道:“漓儿一定老老实实的。”
说完,她将冰冷的小脚往纪容墨温热的脚掌上一放,就闭上了眼睛。
纪容墨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脑中思绪纷杂,最终也沉沉睡去,只剩昏黄的烛光在寂静的夜里跳跃。
第三十九章 您是在关心漓儿吗
接下来的几日,林月漓在夜间的床榻上都使尽浑身解数勾着纪容墨,待纪容墨难以自持时又以身上伤还未好为由,拒绝他。
只在纪容墨极为难耐之时,出手相帮。
此举引得纪容墨颇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泄愤一般在林月漓白嫩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痕迹。
这一日,纪容墨沐浴完毕上了榻,一掀开被褥,就发现林月漓今日只着了一只红色肚兜躺在被褥中。
“公子~”林月漓娇声唤了一句,水润的杏眸眼波流转间透着别样的魅惑。
纪容墨黑眸一沉,反手就将被褥盖住,冷声道:“将衣裳穿好。”
见此,林月漓轻笑一声,她坐起身,被褥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露出上头残留的暧昧痕迹。
林月漓伸手去拉纪容墨的手,眼神羞怯,撒娇道:“公子~漓儿今日身上不疼了~”
这话中蕴含的信息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沉,但他却力持镇定,没有丝毫动作。
林月漓见状松开纪容墨的手,她由坐姿改为跪姿,上身直立,不着寸缕的玉臂攀上男人肩头,吐气如兰道:“漓儿身上不疼了,公子想对漓儿做什么都可——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吻住了。
急切而又热烈的吻落在唇瓣上,脖颈间,许是憋得久了,男人的动作与之前相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
床幔扯落,两道身影倒在床榻之上,女子娇媚的轻哼声从帐中传来,带着某种既定的旋律,紧接着——床幔猛地被掀开。
纪容墨黑着一张脸坐起身。
床榻之上,一滴滴鲜红在床褥上晕开,林月漓眼神无辜至极,面带委屈道:“公子,漓儿也不知晓为何会是这样,明明不是今日的。”
她解释了一句,便去后头的屏风处理了。
等再回来时,床褥已经被换过了,纪容墨冷眸半躺在床榻之上,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林月漓面色惨白。
他眉心一蹙,刚准备说的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出口便成了,“你怎么了?”
林月漓原本红润的唇瓣苍白,面白如纸,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捂着小腹缓缓走近,在榻边躺下,上半身依偎进纪容墨的怀中,如缠人的小猫一般蹭了蹭,才道:“公子~漓儿疼~”
“哪儿又疼了?”说完,纪容墨就愣住了。
他盯着林月漓捂着小腹的手,忽而朝外大喊道:“王顺福,喊沈修瑾来!”
“唉!是!公子!”屋外,王顺福高声应道。
“别!别喊!”林月漓原本满脸虚弱地倚偎在纪容墨的怀中,闻言立即阻止道。
她看向纪容墨,对上对方不赞同的眼神,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公子不必紧张,这大晚上的不好赶路,免得麻烦了沈大夫,再者,漓儿这是**病了,看不看都一样。”
见她一副无所谓,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的样子,纪容墨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股火气,“你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儿戏?”
突如其来的愤怒语气令得二人皆是一愣。
林月漓率先开口,她眼睛亮晶晶的,“公子,您是在关心漓儿吗?”
纪容墨撇过头,道:“没有。”
林月漓才不信,她窝在纪容墨怀中,轻声道:“公子不承认也没关系,漓儿心中知晓便好。”
察觉到身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林月漓伸手环住纪容墨的腰,用欢快的语气道:
“公子,漓儿好开心啊,从前漓儿疼时,没有一个人关心漓儿,可如今不一样了,漓儿有公子了,公子是关心漓儿的,还会给漓儿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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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她是用极为欢快的语气说的这句话,可纪容墨还是从这话语里听到了些许悲伤。
他指尖一顿,心中莫名有些酸胀,良久,他听见自己开口道:“你从前的家人也不给你请大夫吗?”
能出一百两将家中的女子丢弃在静慈庵,说明家中情况也不至于太差,这样的人家,在她未犯大错之前,应当不至于连个大夫都不给请。
纪容墨盯着林月漓苍白的面容,就见女子听见这话面露苦涩,“他们……他们若是知晓,应当会给漓儿请的吧。”
纪容墨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纪容墨细想,怀中的女子便又撒起娇来,“公子~漓儿好疼啊~”
纪容墨没好气道:“你又不看大夫。”
现在跟他喊疼又有什么用。
林月漓瘪嘴,细声细气道:“公子,漓儿不想看大夫,你帮漓儿揉一揉好不好,揉一揉漓儿就不疼了。”
纪容墨有些迟疑。
他一个帝王怎能做帮女子揉小腹这种事。
他脑中这般想着,放在被褥里的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贴在了女子的小腹上,轻轻揉搓着。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收回手,便听见林月漓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女子娇声道:“公子,公子的手好缓和,漓儿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纪容墨的手一顿,继续揉着小腹。
少顷,怀中女子沉沉睡去,纪容墨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漆黑的眸底深处透着担忧。
明日……还是让沈修瑾来看看吧。
夜色昏暗,烛光微弱,小腹处的力道渐渐变缓变轻,直至消失。
一直呼吸平缓的林月漓陡然睁开眼,黑亮的眼珠看向身旁容貌俊朗,已进入梦乡的男子。
兀地,勾唇一笑。
第四十章 开始在意她
翌日一早。
当林月漓醒来时,身边人早已经没了踪迹。
看着身上盖得严严实实,恨不能将她包成个蚕蛹的被褥,林月漓唇角微微勾起。
她掀开被褥坐起身,察觉到外面的说话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月漓抬头看去,就见一袭玄色衣袍,面如冠玉的男人走了进来。
纪容墨径直走到林月漓的身旁,在床榻边坐下,大掌抚上林月漓的小腹,轻声道:“醒了?可还疼?”
这般温柔的纪容墨,林月漓甚少见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因此她那双水润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纪容墨看了好一会,直将纪容墨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挽住纪容墨的胳膊,整个人如同小猫一般依偎在他肩上,道:“有公子帮漓儿揉小腹,漓儿今日好多了。”
她语气中满是刚睡醒的迷茫与依赖,令得纪容墨的心蓦地一软。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林月漓头顶的乌发,道:“既是醒了,那便起来,沈修瑾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沈大夫来了?”林月漓的眼中适时露出几分讶异与期待。
那期待看得纪容墨心中有些不舒服,他抿了抿唇,方才还柔和的语气,顿时又变得冷硬了起来,“嗯。”
随后便要起身离去,可才刚站起身,却发觉衣袖被扯住了。
顺着衣袖朝罪魁祸首看去,就见林月漓眨巴着圆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公子,您不帮漓儿穿衣吗?”
纪容墨蹙眉。
他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放纵林月漓了,他堂堂帝王岂能一直伺候她,至于上一回,不过是情有可原,如今她的手可没事。
因此,男人冷声拒绝道:“自己穿。”
谁知林月漓闻言,双眸泛起水雾,身子往后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公子,您就帮漓儿穿嘛,漓儿好可怜啊,肚子疼,都没人照顾,公子~”
纪容墨被她缠得实在是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道:“最后一次。”
绝对没有第三次!
林月漓见他答应了,顿时面带笑容地爬下榻,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嗓音娇软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这一次,林月漓没有再勾着纪容墨。
她在纪容墨的伺候下,舒舒服服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才挽着纪容墨的胳膊朝外走去。
走出内室的那一刻,林月漓的手忽然被人给甩开了,她脚步一顿。
看着前方装得一本正经,面容冷峻的男人,林月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室外。
沈修瑾已经等候多时了。
纪容墨一出来便走到了桌案后坐下,他面容沉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月漓紧随其后,热情地与沈修瑾行礼:“沈大夫安好,漓儿又要麻烦您了。”
沈修瑾面带淡笑道:“漓姑娘客气了。”
他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内心的震惊却一点也不比这段时间一直守在这里的王顺福少。
他与纪容墨自幼时便相识,自然知晓这位帝王是个什么性子。
之前帝王为了她出动龙卫,将静慈庵搅了个天翻地覆,便很令人意外了。
上一次,他不过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探一二,就差点引得人动怒,那时他便知晓帝王对这女子怕是上了些心,可如今……看这情况,两人竟宿在一处?
这可是后宫嫔妃都未曾有过的待遇啊。
沈修瑾心思辗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与林月漓交谈。
纪容墨见这二人越聊越起兴,好似完全忘了他一般,终是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见沈修瑾与林月漓同时看过来,纪容墨绷着一张脸道:“别废话,开始吧。”
二人不过就见过一面,哪儿那么多话。
林月漓有些歉疚地朝沈修瑾笑了笑,这才坐在一旁的绣凳上,将手伸了出来。
沈修瑾也在一旁坐下,将一块锦帕盖在林月漓的手腕上,最后宁心静气把脉。
时间缓缓流过,当沈修瑾收回手时,还不待林月漓开口询问,坐在上首的纪容墨便率先开口了,“怎么样?”
语气中的急切令得沈修瑾微微一滞,他顿了顿才开口道:“漓姑娘的身体太过薄弱,幼时底子没有打好,身体的亏空又还没有补全,难受是正常的。”
纪容墨对这个回答却并不满意,“她昨日疼得脸都白了,就没有法子让她不那么痛?”
沈修瑾见他这般重视,沉吟片刻后,才道:“有当然是有的,不过要等过后再慢慢调理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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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纪容墨拧眉,却也知晓沈修瑾不会骗他,他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段时间便住在保华寺吧,等调理好了,再离开。”
沈修瑾听见帝王这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刚要说话,便听见一旁的女子语带惊喜道:“沈大夫,您也要住在保华寺了吗?太好了!”
沈修瑾面容一僵,立刻抬眼去看纪容墨,果然见男人沉着一张脸。
纪容墨心中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看着面带盈盈笑意的林月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方才这般关心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就听见了哪一句?
她就那般在意沈修瑾?
纪容墨运了运气,这才看向沈修瑾开口道:“你住在东侧院,无事不要出来。”
站在一旁看了全程的王顺全在心里暗暗嘀咕,东侧院可是离后禅房最远的屋子,皇上这是得多不待见沈太医啊。
“是。”沈修瑾忙应下,随后不顾林月漓还想要与他交谈的眼神,忙跟着王顺福退了下去。
咳!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帝王会这般在意这女子,他上回无论如何都不会开那玩笑,以至于现在帝王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眼中钉一般,看得他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还有这漓姑娘,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那般看着他做什么,他跟她真的不熟啊!
沈修瑾与王顺福退了下去,屋内又仅剩下纪容墨和林月漓二人。
林月漓收回视线,就看见纪容墨拿着一本书在看,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掩唇轻咳一声,男人身体一僵,却仍是盯着书本,仿若能将上头的字盯出一个洞来。
林月漓心下轻笑,抬脚上前走至男人手旁,直接将他手中的书扔开,自个儿坐进男人怀中,娇声道:“公子~”
看着她熟稔又放肆的举动,男人心头怒火未消,冷声道:“起来!”
林月漓不动,反而伸手揽住男人的颈脖,用娇嗔的语气抱怨道:“公子的气性怎这般大,漓儿不过是与沈大夫说几句话,这也值得公子生气?”
那叫短短几句话?从见到沈修瑾起,她的眼中何曾还有过他?
这念头一出,纪容墨顿时僵住了,他何时开始如此在意林月漓的一举一动了?
第四十一章 另有算盘
不,一定是他让沈修瑾来给她诊脉,想要得到她的感谢,才会如此。
纪容墨眉头紧拧,好半晌才否认道,“本公子没生气。”
林月漓闻言,面上满是无奈,道:“是是,公子没生气。”
这语气跟哄不懂事的孩童似的,纪容墨有些不满。
可还不待他开口,就察觉到一只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
纪容墨低头,便见怀中女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粉唇微启道:“公子不必在意沈大夫,漓儿与沈大夫不过几面之缘,对沈大夫不过是心存感激才多说了几句话,没有旁的心思的。”
亲耳听见女子说出这话,饶是纪容墨仍旧是绷着一张脸,可唇角仍是不可抑制地往上勾了勾。
可兀地,他察觉到好似哪里不对,他冷笑一声,道:“你如今已是本公子的人,还敢有旁的心思?”
这可真是……林月漓心中失笑,她依偎在纪容墨的怀中,娇声道:“漓儿已是公子的人,自是不敢有旁的心思,再说了,漓儿虽然感激沈大夫,但却更感谢公子。”
说着她抬头,轻柔的吻落在纪容墨棱角分明的下颚上,那双水润的杏眸中含着细碎的光,柔声道:“漓儿知道的,沈大夫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公子对不对?”
“是公子关心漓儿,怕漓儿疼,才寻来的沈大夫给漓儿看病。”
最后一句话,女子语气带着笃定。
纪容墨身形微微一僵,旋即反驳道:“本公子是怕哪一日你突然死在本公子榻边,嫌晦气。”
林月漓揽着男子颈脖的手微微一顿,暗自磨了磨牙,她深吸一口气,将想一脚踹死男人的冲动压了下去,继续用娇软的声音道:“公子~你怎能这样说漓儿~”
纪容墨话说出口便后悔了,察觉到怀中的女子没有因此伤心,这才松了口气。
林月漓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便是公子不承认,漓儿也知道公子的心意的,公子,漓儿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公子啊,公子永远都不要离开漓儿,永远陪在漓儿身边,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喜欢’,听得纪容墨心尖一颤。
嗯,她果然很喜欢他。
不过永远陪在她身边……
纪容墨眼眸闪了闪,他抚着林月漓的长发,道:“只要你乖些,本公子不会离开你的。”
她这般娇,他若是离开她,她必会很伤心吧。
罢了,到时将她安置在宫外的宅子里,他每月多去看她几次便是。
林月漓自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她杏眼微眯。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也没关系,她本就没异想天开到帝王会这般容易便不顾名声将她带进宫。
若真这般进宫了,她的位分也不会高,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他如今这般……
想到帝王对她日益放软的态度,林月漓眸光一暗。
后面可不要后悔才是。
林月漓轻笑出声,在纪容墨柔和的目光中,小嗓音愈发娇了,“公子~你真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相互依偎的男女身上,看着情投意合,情深意切,实则心中都另有盘算。
自此,沈修瑾就算在保华寺正式住了下来,只不过因为纪容墨的牵制,他只能在纪容墨和林月漓看不见的范围内活动。
为此,沈修瑾没少在心中骂纪容墨心狠。
这大年节的他不回家待在这保华寺是为着谁,竟防狼似的防着他。
沈修瑾的气愤纪容墨无从得知,王顺福也不会傻到将这种事情说与帝王听。
帝王现在明摆着不待见沈修瑾,他上赶着禀告,是嫌脑袋待在脖子上太舒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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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年节,纪容墨也不忙,林月漓便整日地黏着他,培养感情。
反正她来了葵水,即便是擦枪走火,最后也得停下来,帝王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是可怜了她的手,掌心的破皮处,也不知何时才能好。
如此过了四五日。
这一日,内室里刚熄了灯,只余下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纪容墨浦一进帐篷,就被温香车欠玉抱了个满怀,下一瞬,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动。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推开怀中女子。
“公子,您怎么了?为何推开漓儿?”被推开的女子眨着无辜的眼睛,娇声道。
纪容墨咬牙,“你说为何?”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方便却还要来招惹他,每日看得到吃不到,纪容墨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会……
他闭了闭眼,在榻上躺下,正想着要极力忽视身旁女子的馨香。
忽而,一只柔嫩的小手伸进了玄色衣襟里,纪容墨猛地睁开眼,就见女子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公子,漓儿身体可以了~”
话刚一落,男人顿时如猛虎扑食一般将女子压在身下。
“唔~”林月漓小手抵着纪容墨的胸膛,锤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推开。
抬头就对上纪容墨欲求不满的黑眸,“又怎么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纪容墨是真觉得怀中女子十分娇气。
即便是在床榻上,也有诸多要求。
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他本可以不管她的感受的,可偏偏对上她那双眼睛,纪容墨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月漓的小手在纪容墨宽阔的胸膛上作乱,头微微仰起,凑近纪容墨的耳边道:
第四十二章 游荡山林的狐妖
“公子~只要公子答应漓儿一个请求,漓儿今晚就任由公子处置好不好?”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娇媚柔美的脸颊上,那双水润的杏眸中透着狡黠,她唇瓣轻咬,整个人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这香气令得纪容墨有些迷醉,可转瞬间却又陡然清醒。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身下娇美诱人的女子,薄唇轻启,“什么请求?”
林月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纪容墨,杏眼中满是期盼,娇声道:“公子,漓儿在静慈庵时曾听那些娘子说过,每年上元节,附近的集市会有灯会,公子带漓儿去逛灯会好不好?”
逛灯会?
纪容墨剑眉一蹙,拒绝道:“这个不行,你换一个吧。”
他来保华寺是祈福的,带着女子去逛灯会算什么。
“不要,漓儿就想要去逛灯会!”林月漓推开纪容墨背对着他,道:“公子若是不答应漓儿,那公子今日就自己睡吧。”
听着这任性的话语和背对着自己的冷漠背影,纪容墨瞥了眼自己身下,额角青筋直跳,心中也没来由地升腾起一股怒火。
他真是太惯着她了!
帐内寂静无声,安静得让人害怕。
纪容墨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正想着要不要甩袖离去时,忽而就听见空气中响起了女子的抽泣声。
他身形一僵,抬眼看去,就见林月漓背对着他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顿时,心中的怒火犹如被人泼了盆凉水般熄灭了不少,他抿了抿唇,大掌伸出,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林月漓肩膀的那一刻,女子先一步转身,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林月漓鼻尖微红,小手紧紧攥着纪容墨胸前的衣襟,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滴在纪容墨手背上,哭得好不可怜。
纪容墨只觉得自己的手好似被灼伤了一般,怀中女子的哭泣声更是令他心尖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拭去女子眼角的泪,轻声道:“哭什么?”
他又没打她,也没骂她,怎么就又哭了,跟水做的似的。
林月漓小嘴一瘪,哭得更伤心了,她抽抽噎噎道:“公子,漓儿不是故意的,漓儿就是很久没有去外面了,想去看一看,不是故意惹公子生气的。”
“公子若是不愿意,那漓儿就不去灯会了,公子不要生漓儿的气,不要离开漓儿好不好?”
原来是怕他生气离开她。
纪容墨在心里暗叹一声,看着林月漓哭得通红的眼眶,心里最后那点怒气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怀中女子的怜惜。
罢了,不过是逛灯会而已,她年纪还小,又在静慈庵待了那么多年,爱热闹也是正常的,他堂堂帝王何必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纪容墨看着怀中还在抽泣的女子,大掌轻拍后背安抚道:“别哭了,我没生气。”
林月漓闻言顿时看向纪容墨,一双琉璃般的杏眸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真的吗?”
纪容墨心中兀地一软,嗓音放柔了些,“嗯……你既是想去逛灯会,那就去吧,只是不可在外待太久。”
“真的?”林月漓惊呼。
得到肯定的回复,林月漓兴奋地直接在纪容墨的唇瓣上落下一吻,道:“多谢公子,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看着转瞬间便展开笑颜,将方才的事都抛之脑后的女子,纪容墨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将女子放到床榻上躺好,盖上被褥,大掌轻抚乌发,道:“快睡吧。”
说完,自己便也躺了下来,闭上双眼。
纪容墨本是想着林月漓*水刚走,今日又闹了这么一出,必定疲乏得紧,今日便放过她。
哪知身旁的女子不这般想,轻轻一滚便滚进了他怀中。
察觉到怀中细腻,已经脱去外裳不着寸缕的身躯,纪容墨睁开双眸,沉声道:“不想睡了?”
林月漓满面羞红,她轻咬红唇,道:“漓儿当然想睡,但漓儿更想报答公子。”
说着,她娇软的小手主动朝纪容墨的腰间探去。
纪容墨眸色一深,随即攥住女子愈发放肆的手,想要反客为主,却被女子按在床榻上。
对上纪容墨不解的目光,林漓月不语,直接一翻身坐在了纪容墨的身上。
锦被滑落,露出女子一身白得发光的肌肤。
“嗯”纪容墨闷哼一声,看向林月漓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了起来。
林月漓肌肤渐渐染上粉意,她眼尾上挑,眼下的红痣越发妖冶,嗓音娇媚道:“公子~今日就让漓儿来伺候公子好不好?”
说着,她也不等男人回答,玲珑的身躯缓缓向下滑去……
这一晚,林月漓像一只游荡山林的狐妖,勾魂夺魄,缠着纪容墨要了一次又一次,让纪容墨享受到了比之前还要极致的快乐。
以至于当她精疲力竭,想要鸣炮收兵之时,男人却怎么也不肯放过她,终究还是被压着,直至天明,身下的床榻才停止了颠簸。
而林月漓,早已经人事不知了。
……
时光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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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林月漓便躲进内室打扮了起来,直至天快暗了下来才从里头出来。
林月漓提着裙摆在纪容墨跟前转了一圈,笑意盈盈道:“公子,漓儿好看吗?”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蓝色留仙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娇俏可人,三千青丝挽起,上头插了一根红宝石鎏金步摇,金黄细长的流苏垂在耳畔,行走间熠熠生辉。
这步摇还是纪容墨送给林月漓的,之前那晚太过,弄得林月漓第二日都起不来床,浑身疼得厉害。
为此,林月漓闹了纪容墨好一会儿,纪容墨也自知理亏,为了哄林月漓,这才寻来的这支步摇。
就是可怜了王顺福,这大冬天的还回了一趟皇宫,将这支步摇从帝王的私库里寻来。
纪容墨看着笑意吟吟,眉眼娇俏,貌美动人的女子,唇角弯了弯,面上却还是自持镇定道:“还行吧。”
换来的是林月漓一记白眼。
他心下轻啧,这小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敢朝他翻白眼了。
林月漓拿起一旁的白狐大氅披上,系好带子,便挽着纪容墨的手道:“公子,咱们走吧。”
保华寺后门处早有准备好的马车。
帝王出行,当然不可能只有纪容墨和林月漓二人,只不过都隐在暗处,明面上只有一个王顺福跟着。
而林月漓趁此机会将盈蕊也给带上了。
二人上了马车,盈蕊坐在车辕上,王顺福驾着马车,一行四人朝远处的集市驶去。
正值傍晚,天完全暗了下来。
集市上各个摊贩早已就位,灯笼一点,整条街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稍片刻,便已络绎不绝。
林月漓下了马车,挽着纪容墨的胳膊在人群里走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灯笼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快乐得就像那关在笼中的鸟儿,难得恢复些许自由,高兴得要飞起。
见她这般欢快的模样,纪容墨眸底深处也不免染上几分笑意。
林月漓是快乐了,可怜王顺福却是苦不堪言,紧张得不行。
可漓姑娘可真是太胡闹了,非要看什么灯会,偏皇上也纵着她,这集市这么多人,若是皇上有个什么好歹,他脑袋可就不保了。
思及此,王顺福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走在二人前面,用胳膊抵挡着周围的嬉笑玩闹的人,将道路上的其他人与纪容墨二人隔出一段距离,避免有人冲撞了帝王。
可饶是如此,帝王还是蹙眉停住了脚步。
第四十三章 公子愈发可爱
“公子,怎么了?”
察觉到身旁的男子停下了脚步,林月漓偏头看来。
五彩斑斓的烛光下,少女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白狐大氅将她的身形全部遮掩住,可即便是在暗色的遮掩下,少女依旧娇俏得令人挪不开眼。
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诸多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纪容墨心中不悦,他左右扫视一眼,将林月漓带至一个摊贩前。
拿起摊上的一个八仙面具,戴在了林月漓的脸上,遮挡住其惹人觊觎的容颜。
突然被强制性戴上面具,林月漓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轻笑了出来。
这轻笑声引得纪容墨眼神闪烁,本想就此略过,却不想女子越笑,声音越大,隐隐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他内心窘迫,咬牙道:“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若非她太勾引人,他何至于此。
他都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纪容墨这般对自己说道。
“没……没什么,漓儿就是觉得,公子愈发可爱了,漓儿越来越喜欢公子了”林月漓娇声道。
可爱?
纪容墨拧眉。
他堂堂帝王怎能用这样的词?
倒是后面那句,令得他眉头稍微舒缓些许。
嗯,他知道她喜欢他,她不必一直强调,这还是在外面呢,竟一点也不知羞。
纪容墨叹息一声,在心里摇了摇头,便要离开,却不想衣袖被抓住,紧接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八仙面具落了下来,将他的脸覆住。
二人隔着面具对视,纪容墨听见林月漓道:“公子也得戴面具才行,公子玉树临风,貌若潘安,刚刚那些小媳妇,大姑娘的眼神都往公子身上瞟呢,漓儿度量小,才不想再让公子被她们看了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拈酸吃醋的味道特别重,饶是隔着面具看不到林月漓脸上的表情,脑中也能想象出来。
八仙面具下,纪容墨薄唇微勾。
逛灯会的人越来越多,林月漓便拉着纪容墨朝拱桥上走去。
游人如织,岸边不少年轻男女在放河灯。
五颜六色的河灯带着不同的愿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似是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居高临下,又是别样的一番风景。
林月漓看着那些河灯,正想转头朝纪容墨说些什么,忽而,她浑身一僵,面具下,那双刚才还盛满星辰的杏眸死死地盯着河对岸一高大颀长的男子。
恨意,顺着眼角蜿蜒而上。
……
河对岸。
一袭月白色锦袍,容貌隽秀,气度不凡的男子沿河而立,身旁还跟着个青色长衫的小厮。
“公子不必郁郁寡欢,您此番也是为老夫人尽孝心,即便是上元节未曾赶回去,府中也是不会怪罪的。”
小厮青柏看着面带愁苦的男子,轻声开导道。
男子摇了摇头道:“本是能赶回府中的,偏横生了枝节,耽搁了时间,只能在此处停留一晚,也不知这晚了一日,府中爹娘他们会不会担忧。”
“也不知,祖母的病……能不能尽快好起来。”
青柏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家公子的心理。
自去岁下半年老夫人的病倒开始,自家公子眉宇间的愁闷就不曾消散过。
因着老夫人的病,府中年节也是过得冷冷清清。
除夜之日,老夫人晚上惊醒,说梦见了老太爷在地下孤苦无依,食不果腹,要她下去相陪,骇得老夫人当下便要老爷回河北老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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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
可这天寒地冻的,老爷的身子骨也不好,哪能经得起这颠簸。
最后还是公子顾惜老爷的身体,揽下了这桩事,第二日天一亮便启程去河北。
好在也不太远,紧赶慢赶地祭完祖,便往回赶,本想着能在上元节赶回京城,却不想路上横生枝节,晚了半日。
但也正因此,令得自家公子一整日都郁郁寡欢。
青柏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郁郁寡欢的,左右正值年节,府中也无事,晚个半日一日的又有什么要紧。
至于老夫人的病,这都半年了都还没好,也不是自家公子担忧一下就能好起来的。
青柏在心里暗自嘀咕自家公子的反常,面上却道:“公子放心便是,京中名医众多,定能将老夫人的病治好。”
“但愿吧。”男子呢喃道。
自祖父去世后,父亲不及祖父有宏才大略,政绩平平,官职低微,府中全靠当初祖父的余荫才能支撑到现在,但却已呈败落之势。
他虽有一腔抱负,然初入官场,却也要从低做起。
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此时,祖母再病故,他与父亲都要辞官丁忧……
想到去河北老家祭祖,背地里听到的那些闲言闲语,说傅家江河日下的话,他攥紧了拳头,总有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朝青柏道:“罢了,随我四处走走吧。”
主仆二人沿着河道走,青柏想要让自家公子开心一些,不知从哪儿买了个面具,递给男子。
“公子,奴才看好多人都戴这个,您也戴一个吧。”
男子方想要拒绝,目光落在那面具上,看着熟悉的图案,记忆深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抹柔情与怀念,接了下来戴在了脸上。
第四十四章 荷包
天愈发暗了,人群也愈发拥挤了起来。
不知是谁推了林月漓的肩膀一下,林月漓一个踉跄,幸而被纪容墨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
纪容墨搂着怀中女子,大掌轻拍后背安抚着她,眉心紧蹙道:“可要寻个地方休息一下?等人群散了一些再逛也不迟。”
林月漓闻言,脑中闪过方才的场景,笑着摇了摇头,顶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娇声道:“不要,漓儿好久都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漓儿还没玩够呢!”
听着怀中女子娇蛮的语气,纪容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只能依着她,不然她定是要闹起来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而天空上响起了一阵轰响。
林月漓扯着纪容墨的衣袖,激动道:“公子快看!好美啊!”
纪容墨抬头看去,就见绚丽的蓝色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炸开一簇簇火花,似是布满了天际。
明明是京中每年都能看到的盛况,可纪容墨的心情不知为何与以往有些许的不同。
人群忽而哄闹起来,烟火绽放的声音和熙攘声掩盖了一切,当纪容墨再次低下头时,身旁站着的女子已无踪迹。
纪容墨神色一慌,四下环顾一周,目之所及是数张沉浸在绚烂烟火中的八仙面具,却没有一个是林月漓。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面具,喊道:“王顺福!”
“唉!唉!是!公子!”王顺福正仰着头看烟火,忽而听到了帝王带着愠怒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恭敬应道。
纪容墨面色发沉,问道:“她呢?”
啊?谁?
王顺福这才发现一直站在帝王身侧的林月漓不见了,他面带惊慌道:“公子,这奴才也不知道啊。”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纪容墨斥道。
“唉!是!”
王顺福先是召来了扮作平民打扮隐在人群中保护帝王的龙卫,询问可有看见林月漓。
龙卫皆摇头。
此处人群众多,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在保障帝王的安全上,对于林月漓的行踪,则并未过多关注。
王顺福头疼不已,看着帝王青黑的脸,暗道林月漓可真会给他找事。
这逛灯会就逛灯会,乱跑做什么!
打发一半的龙卫去找人,王顺福腆着一张脸回到纪容墨面前,小心翼翼道:“皇——公子不必忧心,盈蕊姑娘也不见了,应当是与漓姑娘在一处的,有盈蕊姑娘陪着漓姑娘,漓姑娘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纪容墨掩住眸中焦急,沉声道:“但愿如此。”
街上鱼龙混杂,她又是时隔几年第一次出来,人生地不熟……
越想,纪容墨的心越是不由自主地狂跳,他大掌按在胸口,心很慌,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桎梏。
……
对岸。
烟火散尽。
男子与小厮青柏收回视线,继续随着人潮缓缓移动。
忽而,一道矮小的身影砸在了男子的怀中,而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看路的?要是撞坏了我家公子怎么办?”小厮青柏上前将男子护在身后,对着摔在地上的男孩目露不悦道。
男孩闷哼一声,颇为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脏兮兮的脸上,眼泛泪光,道:“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青柏怒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这般莽撞,将我家公子的衣衫都弄脏了,你知道这身衣裳要多少银钱吗?你赔得起吗?”
男孩似是被青柏的话给吓坏了,‘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道:“公子,公子我再不敢了,还请公子饶过我这一回,别让我赔钱!”
许是这边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男子眉心一蹙,他放下捂着腹部的手,从青柏身后出来,道:“此次便算了,今后玩闹要小心些,莫要误伤了旁人。”
男孩顿时喜极而泣,激动道:“是!是!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而后一溜烟地跑了。
“唉——唉——”青柏喊了两声,男孩连头都没回,直接跑没影了。
青柏回头看向自家公子,“公子,你做什么就这么放过他,您没事吧,可要请个大夫看一下?”
男子摇了摇头道:“无大碍,出门在外,能少一事便少一事。”虽说此地距京城还有半日的路程,但未必没有京城人士在,若是被人认了出来,留下一个咄咄逼人的名声,到底不好。
最后一句话,男人并未宣之于口。
见他这般说,青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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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男子扯了扯唇角,并未再多说什么,抬脚正准备走,忽而听见身旁的青柏惊叫一声,“公子!您的荷包!您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
男子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了个空,他脸色大变,“不好!”
“公子,一定是方才那个孩子,一定是他顺走了您的荷包!他方才往这个方向走了!”青柏也知晓那里头装着对自家公子十分重要的东西,当即指了一个方向。
主仆二人正要去追,忽而,一道身影站在了二人身后,“请问……这个荷包是你们的吗?”
吴侬软语顺着风声传入耳畔,傅景行转身,便见一少女站在身后。
少女乌发披散,外罩一湖蓝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八仙面具,看不见面容,但那摊开的莹白手掌心处躺着的荷包却分外眼熟。
傅景行眼中划过一抹惊喜,“是,是我们的。”
他想要伸手去接,忽而又顿了顿,双手交叠,向女子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小姐,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荷包。”
“是从一孩童手中得到的,方才我看见他不小心撞到了你,我与那孩童恰好一路,看见他打开了这荷包,将里头的银钱拿了出来,然后将荷包丢弃在路边。”
“这荷包是用云锦制成的,必定不是他的,我想着或许是你的,便返回来碰碰运气,不曾想你们竟还在原地。”
女子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如春风拂过耳畔,甚为舒服,尾音又带着些许少女的娇俏。
青柏面露愤怒朝傅景行道:“公子!果然是那个孩子!”
公子好心好意放过他,却不想他竟恩将仇报,偷了公子的荷包!
不!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公子的荷包来的!
面具下,傅景行温润的脸上也带着些许怒意,敛了敛眸,深吸一口气,他朝女子道:“原是如此,多谢。”
“不必言谢,只是这荷包被那孩子丢弃,想必里面值钱的东西应当是没了,你快检查吧。”女子道。
傅景行闻言,面色微变,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伸手朝女子手中的荷包探去。
指尖微凉,拂过带着暖意的掌心。
傅景行抿唇,手指快速打开荷包。
第四十五章 寻回
荷包不大,很快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木质的扳指。
看着在烛光下泛着紫黑色光泽的扳指,傅景行心里松了一口气。
“呀,竟还有一个扳指,我说重量怎么有点不对,只是可惜其他的东西都没了。”女子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惋惜。
面具下,傅景行唇角轻勾,道:“没关系,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只有这个扳指是最重要的。”
这个扳指,是他幼时祖父还在时,带着他亲手雕刻的,那时傅家正如日中天,还不似现在这般举步维艰。
有这个扳指在,就好似祖父还陪在他身边,而他也一定能重复祖父的路,带着傅家重回巅峰。
这个扳指对他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绝非一点银钱可比的。
可虽说是木质的扳指,却也是紫檀木雕刻的,想必是那孩童不识货,眼中只看得到金银,这才将这扳指连带着荷包一起丢了。
看着手中的扳指,傅景行眼中带上些许感激,他朝容貌隐匿在面具下的少女道:“多谢小姐将扳指归还,不知小姐家在何处,待明天天亮,在下必携重礼上门相谢。”
话落,却听对面的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家在何处?”
语气中带着些许迷惘与苦涩。
傅景行眉心一蹙,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还不待他细想,便听女子道:“上门相谢就不必了,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荷包既是物归原主,事情已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主仆二人反应,便已转身离去,涌入人潮中。
“诶——”青柏张了张口,可看着已不见踪影的女子,只得转头朝自家公子道:“公子,咱们运气可真好,碰见了个心善的小姐,不然老太爷留给您的扳指指定找不回来了。”
傅景行闻言微微颔首,低头将手中的扳指收进怀中贴身放好,忽而,他目光一凝,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珊瑚耳坠。
夜色下,烛影中,红色的珊瑚耳坠散发着别样的光泽。
“呀,公子,这耳坠不是方才那位小姐的吗?”青柏在一旁道。
不是青柏一直盯着人家女子看,是方才那女子通身上下便只有这对耳坠,再无其他首饰,自然就惹眼了些。
经青柏一说,傅景行显然也想起来了。
“公子,这可怎么办,咱们又不知晓那小姐长什么样子,如何将东西归还?”
傅景行抿了抿唇,将手中耳坠收好,道:“无妨,有缘自会再相遇,到时再归还便是。”
回京要紧,切不可因这些小事耽搁了时间。
……
拱桥上。
王顺福看着周身气息越来越冷厉的帝王,牙齿都在打颤。
姑奶奶呦,你到底在哪,赶紧现身吧,再不现身,只怕他这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许是神灵听见了王顺福的召唤,就在他念头落下的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公子!”
纪容墨猛地转身,一道娇小泛着馨香的身躯便闯进了他的怀中。
“公子~你去哪儿了,漓儿都找不到你了,漓儿还以为你不要漓儿了,抛弃漓儿了~”女子小嗓音撒着娇,说出的话更是倒打一耙。
王顺福原本站在纪容墨身边的,见此情况,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撇开头。
暗道这漓姑娘可真是真眼说瞎话,明明是她自己乱跑,引得皇上翻天覆地地找她,却倒打一耙,将责任都推到皇上身上。
纪容墨听着怀中熟悉的撒娇声,心事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又有些气恼。
气恼她不听话,到处乱跑,气恼……自己这般担心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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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皇离世后,他还从未这般担心过一个人,这样的滋味令纪容墨十分不舒服,也十分陌生。
以至于,纪容墨没有第一时间给予林月漓回应。
久久没有得到纪容墨的反应,林月漓从男人怀中钻了出来,抱着男人的手臂摇晃道:“公子?公子!公子~您怎么不理漓儿?”
月光下,女子的发髻有些散乱,乌发上的步摇都有些歪,但纪容墨却没有心思去帮其扶正。
纪容墨冷笑一声,抬手将女子脸上的八仙面具解了下来。
四目相对,他声音冷硬道:“你再说一遍,是你找本公子?”
他一边说着,眼神瞥向在林月漓身后归来的盈蕊。
盈蕊左手拎着新鲜热乎的糖炒栗子,和各种各样由油纸包裹着的糕点,右手拎着一盏美轮美奂的花灯,怀中抱着一叠东西,胳膊上还搭着几匹颜色艳丽的料子,甚至右手手指上还捏着一串摇摇欲坠的糖葫芦。
很明显,没有他在身边,女子买得很高兴。
他甚至怀疑,若非天色晚了,还知道要回保华寺,眼前的女子甚至都想不起来要找他。
林月漓面色一僵,眼中闪过被人戳穿的窘迫,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又理直气壮道:“公子说什么呢,那漓儿找不到公子,还不许漓儿先逛一逛了?”
“公子真是过分,你——”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便一把夺过糖葫芦将她的嘴给堵住了。
纪容墨沉声道:“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
眼前的女子贯会花言巧语,再说下去,还真要成他的错了,既然说不通,那他自有旁的方法惩罚她。
纪容墨强硬地搂着林月漓朝马车走去。
身后的王顺福见状讪笑一声,帮着接过了盈蕊手上的东西,跟了上去。
第四十六章 我给你揉揉
事实证明,惹怒一个强势霸道的男人,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惨痛的。
林月漓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哭戚戚地朝纪容墨控诉道:“公子~公子就会欺负漓儿,漓儿的腰好疼啊,呜呜呜”
她鼻尖微红,眼尾还挂着泪,柔弱无骨的身躯拢着被褥坐在床榻上,当真是我见犹怜极了。
饶是之前纪容墨在床榻上多有过分,林月漓也没有出现第二日哭得这般惨的情况,可见昨晚战况之激烈。
见此,纪容墨难免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有些气弱道:“这般疼?那……我给你揉揉?”
酣足的男人总是分外好说话的,昨日的怒火在床榻之间便已消弭,纪容墨此刻心中只剩下怜惜。
见林月漓不反对,纪容墨坐近了一些,掀开被褥一角,温热的大掌伸了进去,贴上细嫩的肌肤缓缓揉着。
阳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照亮浮动的尘土。
床榻边,红唇齿白,乌发披散的少女拥着被褥半坐着,享受着身后俊美无俦,长身玉立的男子的抚慰,像一只撒娇乖巧,任由主人撸弄的布偶猫,还是最漂亮的那一只。
许是纪容墨揉得极为舒适,林月漓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唔~公子~好舒服啊~左边一点,对,就是这,唔”
在女子慵懒地感叹中,纪容墨忽而停下了动作。
背上舒适的力道消失,林月漓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去,恰对上一双幽深晦暗的瞳孔,如黑色漩涡一般,隐隐还透着些许**。
这眼神……林月漓再熟悉不过,昨晚男人在帐中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她面上染上些许慌乱,一把扯过被褥将自己裹紧,杏眸中满是警戒与幽怨。
“公子,漓儿身上疼!”小嗓音还带着些许委屈与恼怒。
纪容墨的大掌悬在半空,柔滑的触感消失,他有些怅然若失。
对上小女子警惕又委屈的眼神,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面上一本正经道:“你在乱想什么,本公子岂会白日宣淫。”
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令得林月漓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恰被纪容墨给捕捉到了,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只能强硬地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起身吧。”
说着,径直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去拿林月漓的衣衫。
她本就爱娇,如今浑身疼得厉害,定会缠着要他帮着穿衣。
罢了,看在自己昨夜确实有些过分的份上,就再纵着他这一回。
帝王主动伺候人穿衣,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可偏偏林月漓不领情。
她小脸一撇,裹着被子朝床榻里一滚,嗓音软糯道:“漓儿不要,漓儿困,漓儿还想睡”
纪容墨眉心一蹙,将衣衫搭在一旁,弯身将淹没在被褥里的女子捞了出来,温声道:“听话,别耽误了吃药的时辰。”
自知晓林月漓葵水走的第二日,纪容墨便让沈修瑾给林月漓把脉,开了方子,调理身体。
如今,林月漓每日都要喝上一碗奇苦无比的药汁,对此,林月漓很是抗拒。
果然,一听到要喝药,林月漓原本莹白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更不愿起来了。
她在男人怀里打滚歪缠,“公子~漓儿不想喝药,漓儿如今已经不痛了,漓儿不要喝药,好苦”
温香车欠玉在怀,软着小嗓音朝他撒娇,纪容墨差点就心软了,可想到上一回林月漓痛得煞白的小脸,还是狠下心肠,沉声道:“不行,必须喝。”
“公子~公子~”
任凭林月漓如何撒娇都没用,最后还是由纪容墨亲手将药汁给林月漓灌了下去。
药是灌下去了,但小女子也发了脾气,说自己要补觉,直接将纪容墨给赶出了内室。
外头候着的王顺全看着被赶出来的帝王,脸上没有生气只有无奈时,心中对林月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晃半月而过。
早春时节,虽褪去了冬衣,但还是有些凉的。
禅房内,林月漓裹着薄毯,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温和的日光洒在她姣美动人的侧脸上,带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侧卧着,脸上带着盈盈的笑,葱白的指尖翻动着手中的话本,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桌案后俊美无俦的男人身上。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于坦白露骨,男人似有所觉地抬眼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月漓眉梢微挑,俏皮地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羽睫轻轻扇动着,水润的杏眸里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纪容墨的心尖不可抑制地一软,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他合起奏折,朝林月漓招了招手。
跟招小狗似的。
林月漓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眉眼弯弯地掀开薄毯,踢踏着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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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纪容墨身旁,腰肢微弯。
纪容墨极其自然地身体往后靠了靠,将人搂进怀中。
“公子~”林月漓的手臂顺势挂在男人的颈脖之上,嗲着小嗓音,娇娇地唤了一句。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如今二人之间的相处很是自然。
尤其是这半个月,林月漓并未再作妖,除了榻上偶有受不住时林月漓不肯配合两人闹些小矛盾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寺中清净,生活安逸,祥和,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饶是林月漓,这段时间也总是产生一种她与纪容墨是一对隐居山林的夫妻,不管外界纷纷扰扰,只管过好自己生活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不足半月,帝王就要回宫了,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安排上了。
听着怀中女子撒娇的小嗓音,纪容墨熟稔地抚着女子柔顺的长发,轻声道:“在看什么书?”
一边说着,一边从挂在颈脖的手上夺下女子方才在看的话本。
翻开封面一看,‘富家少爷’和‘俏寡妇’七个关键的大字映入眼帘,纪容墨顿时黑了脸。
他没好气道:“就这般喜欢看这种粗俗不堪的话本?”
之前上元节灯会上,盈蕊买回来的那堆东西里,就有这些话本。
林月漓本是觉着无聊,随意看看打发时间的,却不想偶有一次,被纪容墨看见了里面的内容,气得直接将话本扔给王顺福命他烧了。
还让其找了些游记给林月漓,要她看,声称要洗一洗她的脑子。
气得林月漓在心里骂了他一整日。
粗俗不堪?
她将话本里的那些花样用在他身上时,也不见他不喜欢啊!
切,假正经。
好在纪容墨只烧了一本,剩下的都在盈蕊那,林月漓将游记的书皮扒下来包在话本上继续看。
眼下被戳穿了,林月漓也丝毫不心虚,她晃荡着小腿,理所当然道:“喜欢啊……这话本很好看的。”
好看?
纪容墨随意翻了几页,越看脸越沉。
这都是些什么?
“这公子家中既是富商,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半夜去爬一个寡妇的床,还对寡妇极尽引诱?未免太荒唐!”
“这种不切实际,污浊不堪的书以后别看了,看多了容易把脑子看坏了!”
说着,纪容墨直接手一扬,将话本扔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怀孕?
不切实际?荒唐?
林月漓勾了勾唇角,却也没说什么。
看着男人紧蹙的眉心与不悦的脸色,林月漓软着身子依偎在男人怀中,柔声哄道:“好了~公子别生气,漓儿不看就是了”
怀中的女子如小猫一般在他怀里蹭着,纪容墨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却还是绷着一张脸。
林月漓见状,乌黑的眼珠一转。
她凑近男人耳畔,葱白的指尖在宽阔魁梧的胸膛上打着转儿,吐气如兰道:“公子~公子别生漓儿的气了嘛”
“要漓儿说,那话本中的富家少爷哪有公子勾人,不然漓儿为何手中拿着话本不看,独独盯着公子看呢”
“不过……若是漓儿是书中的俏寡妇,有公子这般貌美的姿容来引诱,也必定是把持不住的,公子~您说,到时漓儿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最后一句话,林月漓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别样的风情。
许是林月漓的语气太有代入感,纪容墨听着林月漓的话,呼吸一滞,眸色陡然暗了下来。
他一把攥住女子在他胸前作乱的小手,沉声道:“大胆,你竟敢侮蔑本公子的清誉,本公子岂会做这样的事!”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中已然涌上**,“你这张嘴,满嘴胡诌,本公子定要好好惩治才是。”
话落,他的吻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怀中的林月漓却陡然变了脸色。
“唔——”
她猛地捂住嘴,从纪容墨的怀中跳了下来,直奔门外。
纪容墨一怔,随即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门外。
林月漓倚在廊下的柱子旁,抚着胸口作呕。
她难受得眼眶泛红,下眼睫处还坠着欲落未落的泪珠,看见纪容墨出来,她撇了撇嘴,正要诉委屈,一张口却又撇过脸去,作呕起来。
纪容墨三步并作两步走至林月漓身边,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满是担忧。
待林月漓好些了,纪容墨抬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这才沉声道:“好些了吗?你这是怎么了?”
“漓儿也不知道,这几日漓儿总是难受有些想吐。”林月漓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表情茫然,语气委屈。
二人四目相对,纪容墨眉头紧蹙,正想开口让王顺福去东侧院将沈修瑾喊来,却不想已经看了全过程的王顺福此刻已满脸骇然。
他恍恍惚惚道:“漓……漓姑娘,你不会是怀有身孕了吧?”
怀孕?
一句话,将林月漓与纪容墨二人钉在原地。
林月漓面带惊恐,而纪容墨则更多的是茫然。
是了,他未曾赐给过林月漓避子汤,而这段时间二人朝夕相对,于床事上也没有节制。
纪容墨脸上染上一抹凝重,瞥了眼睑上神情明显不对的林月漓,他蹙眉沉声道:“王顺福!去将沈修瑾喊来!”
王顺福这才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道:“唉!是!公子!”
王顺福脚步匆匆往外走,面上还能保持镇定,但心里已经慌乱不已。
此事是他的疏忽,以往在宫中,帝王并未赐过避子汤,所以他也就没有想到这一茬,也忘了规劝帝王赐避子汤。
原本帝王有了子嗣,该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但坏就坏在,帝王来保华寺是来祈福的。
无人察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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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幸个女子不打紧,到时回宫时好好安置好便是。
但若是怀孕了,这可是帝王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漓姑娘是在祈福时间之后怀孕都还好说,大不了到时帝王将孩子抱回宫中,瞒住漓姑娘的身份便是。
可这孩子,偏偏是在这时候来的!
此事若是被太后知晓了,太后会因此做出什么幺蛾子,王顺福想都不敢想。
而且……而且这漓姑娘还是静慈庵出身。
王顺福想到这些,头都要炸了。
王顺福脚步慌乱地朝东侧院走了,这边,林月漓与纪容墨回到了禅房内。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纪容墨垂眸看着林月漓平坦的小腹,脑子里不知在思考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见他绷着一张脸,林月漓的脸上染上几分不安,她怯怯地唤了一声,“公子”
纪容墨的视线由小腹转移到她的脸上。
林月漓眼眶泛红,似是在强忍泪水,她牵过纪容墨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带着试探,道:“公子,您不喜欢漓儿腹中的孩子吗?”
很奇怪,明明小腹没有变化,但是纪容墨就是感觉有些不同,连带着覆在女子小腹处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看着女子忐忑不安的眼神,纪容墨抿了抿唇道:“别多想,等沈修瑾来给你把过脉再说。”
他说了这一句,就闭了嘴。
林月漓神色胆怯,抚着小腹,似也不敢再说话。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好在王顺福脚程快,这又是大事,几乎是拖着沈修瑾跑来的,不稍片刻就来到了禅房,打破了禅房内诡异的气氛。
第四十八章沈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呼……呼……”
青色衣衫,斜挎着药箱的男子如死鱼一般倚在门框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沈修瑾的嗓子跟拉风箱似的疼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这急**一旁的王顺福。
他一把将沈修瑾拉进来,按在林月漓身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急声道:“沈太——沈大夫,你快看看,漓姑娘是不是怀孕了!”
他说着,急得直接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了一方帕子盖在了林月漓的腕骨处,激动焦急的样子,若是个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才是孩子的父亲呢。
缓了这一会儿,沈修瑾的嗓子这才好了些,只是双腿还有些发抖,他并不急着诊脉,而是有些无语的问道:“谁说漓姑娘怀孕的?我每五日给漓姑娘诊一次脉,她怀没怀孕我能不知道?”
为了调理好林月漓的身体,沈修瑾被纪容墨留在东侧院,每隔五日便要给林月漓把一次脉,以便更好的观察林月漓的身体并及时修改药方。
再没有人比他更知晓林月漓此时的身体状况了。
他这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好半晌,王顺福才反应过来,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那您方才怎么不说?”
害得他慌成那样,差点连鞋都跑丢了,主要是此事太过突然,他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沈修瑾翻了个白眼,王顺福一进东侧院的门就说了一句林月漓可能怀孕了,然后拉着他玩命的跑,他也要有机会说才是。
王顺福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氛围,林月漓抚着自己的小腹,面带恍惚道:“所以……我没有怀孕吗?”
沈修瑾正要点头,就听见一旁的纪容墨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再给她把个脉吧,也更放心些。”
沈修瑾一顿,侧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纪容墨一眼,就见对方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眼珠一转,扬了扬眉,笑着看向林月漓,道:“公子说的是,既然来都来了,明日正巧是给漓姑娘把脉的日子,那便提前到今日吧。”
说着他伸出手要给林月漓把脉。
林月漓很是配合。
王顺福见纪容墨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沈修瑾给林月漓把脉的手,感受到帝王周身冷凝的气势,一时之间也没敢说话。
不过须臾,沈修瑾便收回了手,“漓姑娘确实没有怀孕。”
林月漓张了张口,话还未出口,纪容墨便先一步出声道:“那她方才为何作呕?”
沈修瑾沉思片刻,道:“也许是这段时间漓姑娘喝药频繁,导致一想到马上又要喝药,由心理引起的身体对药物的排斥罢了,并不是怀孕,只是作呕的症状有些相似。”
“不过这也没事,漓姑娘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再有一个疗程,过个四五天便可停药了。”
纪容墨想到确实快到了林月漓服药的时辰,便也相信了沈修瑾的话。
他抿着唇,神色喜怒不变,让人分不清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林月漓听罢,咬着唇看了纪容墨一眼,正想说些什么,恰逢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王顺福到外头看了一眼,随后进来道:“公子,是盈蕊姑娘给漓姑娘送药来了。”
纪容墨沉声对林月漓道:“你先去将药喝了吧。”
林月漓乖巧点头,又看了嘴角含笑的沈修瑾一眼,这才退出屋子,去了院子里喝药。
她一出去,沈修瑾的笑容就收了起来,朝纪容墨道:“怎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尊敬的皇上,可别怪我这个做臣子的没提醒您,您如今可还在祈福期间呢,这个时候漓姑娘若是怀孕,对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也算是对您提了个醒,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的,若是漓姑娘真怀孕了,您打算如何安置她?”
说着,他眉尾上挑,看向坐在一旁面色冷沉的帝王,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好奇。
纪容墨听着这话,本就复杂的心情此刻更加滋味难明,他斜睨了一眼有些看热闹意味的沈修瑾,沉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嫌弃的语气令沈修瑾差点给气笑了。
他兀自站起身,道:“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不过尊敬的皇上,容臣下我呢,再提醒您最后一点,这漓姑娘可是静慈庵出身,您可要好好掂量掂量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带她进宫。”
掂量什么?
自然是掂量纪容墨对这漓姑娘的感情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值不值得冒着搭上声誉的风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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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进宫。
其实按常理来讲,帝王想要将一个女子带进宫,别说是静慈庵的,便是青楼的女子又如何,将知情人处置掉,随便换一个身份便可。
那些大臣们,谁敢置喙?
即便知晓,也只能装聋作哑,当做不知情,谁也不敢戳破,在帝王头上动土。
原本是可以这样办的,可偏偏皇宫里有个偏心的皇太后,一心想要找出帝王的错漏,将帝王从皇位上拉下来,让成王上位。
虽说如今纪容墨是九五之尊,可不要忘记了,皇太后在纪容墨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便已在后宫中搅风搅雨,她手中的人早已遍布后宫。
这些人隐藏在后宫各处,绝非一朝一夕可拔除的,更何况,皇太后身为帝王的生母,天生便占据上风。
若是要将这漓姑娘带进宫,还要瞒过皇太后有关这漓姑娘的身份,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毕竟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皇太后知晓帝王在祈福期间宠幸女子也就罢了,可若是还知晓此女子还是静慈庵出身,恐怕这前朝后宫又要掀起一番风云。
原本沈修瑾是相信纪容墨定会处理好此事的,可他在东侧院住了这许多日,偶尔窥见这二人的相处,也愈发不确定了起来。
如今离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才出声提醒,劝其掂量清楚。
沈修瑾丢下这句话便走了,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帝王。
一旁的王顺福见状恨不能跪下给离去的沈修瑾磕一个重重的响头。
天知道这些话在王顺福心头盘旋了多少天,可他愣是没敢说出口,如今由沈修瑾说出口真是再好不过。
沈修瑾虽为太医,可却是英国公的嫡长子,还是帝王的伴读,从小与帝王一起长大,只不过他对官场不感兴趣,更喜欢学医,这才进宫当了太医。
对此,英国公夫妇深感无奈,想要使用权利撸掉沈修瑾的太医的职位,可对方有帝王做靠山自是不怕。
也正是因此,沈修瑾才敢无所顾忌的说出口,毕竟,沈修瑾若是惹怒帝王,帝王不会砍他脑袋。
可若是换成王顺福,帝王盛怒之下,是真的会砍他脑袋的。
沈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王顺福在心里感叹道。
第四十九章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沈修瑾离开时,与站在院子内喝药的林月漓和盈蕊打了个照面,双方都微微颔首。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月漓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将药碗还给盈蕊便回了屋里。
“公子~~~”林月漓进门刚走几步,就怯怯地唤了一声,一双美眸中满是轻愁。
王顺福见此状况,很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将门给关上。
屋内只余二人,纪容墨的目光这才落在沈琼华的身上。
见她面上带着胆怯,这才出声,嗓音和缓道:“怎么了?”
林月漓仔仔细细地盯着纪容墨的脸看了好半晌,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柔柔的笑。
她绕过桌案,爬上男人的膝头,坐在男人怀中,小嗓音撒娇道:“公子方才做什么那般严肃,真是吓死漓儿了,漓儿还以为公子生气了,抑或怀疑漓儿假孕争宠呢~”
假孕争宠?
男人轻笑一声。
就凭她那些一眼就能勘破,错露百出的手段还假孕争宠?沈修瑾就在东侧院,一把脉就能原形毕露了。
心中这般想着,纪容墨嘴上却道:“你还需要假孕争宠?本公子在保华寺身边就你一人,夜夜与你在一处,你还要跟谁争宠?”
许是‘夜夜’二字的语气太过缠绵,林月漓羞红了脸,她粉拳砸在男人胸膛上,状似不经意道:
“公子这话说的,公子又不是一直都在保华寺,漓儿今后自然也是需要争宠的。”
这话令得男人轻抚长发的大掌一滞,大脑中又飞快地闪过方才沈修瑾说的那些话。
“公子?公子!”林月漓娇软的声音在耳畔呼唤,纪容墨猛然回神,对上她水汪汪的杏眸,“怎么了?”
林月漓面带娇羞,牵过纪容墨的大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公子,若是此番漓儿真的怀孕了,公子会喜欢漓儿的腹中的孩子吗?”
会不会喜欢他与她的孩子?
纪容墨低头,目光落在林月漓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眉若远黛,唇若红缨,肌肤白皙如瓷,鸦羽般的眼睫下,圆润的眼珠乌黑透亮,泛着细碎的光,盈满了期盼。
纪容墨盯着林月漓唇角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想象了一下,若是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小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叫父皇……
纪容墨唇瓣微勾,嗓音都软了,“喜欢的。”
三个字一出口,林月漓欢喜得杏眼都弯成了月牙,她攥着男人的玄色袖袍语气欢喜道:“漓儿也喜欢,公子,漓儿的身体快调养好了,等漓儿的身体好了,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生个小宝宝?
纪容墨勾起的唇角一僵,有些意味不明道:“你还小,生孩子很疼的,你不怕?”
“怕。”林月漓道,她依偎进男人的怀中,依恋般地蹭了蹭,“但漓儿很喜欢很喜欢公子,所以即便是怕,漓儿也想与公子有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公子,也有几分像漓儿的孩子。”
纪容墨神色一怔。
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便是怕疼,也想怀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吗?
……
许是林月漓那句话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今晚纪容墨在帐子里格外热情。
而林月漓今晚也是使尽浑身解数缠着纪容墨,任凭纪容墨要如何,她都依着对方,似是真要印证她白日里的话,尽快怀一个小宝宝。
当云歇雨停时,已近丑时三刻。
纪容墨抱着昏昏欲睡的林月漓去浴间沐浴时,怀中的女子嘴中还在呢喃着要小宝宝,软糯的嗓音与依恋的姿态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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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的心尖阵阵发软。
将人抱回榻上,搂在怀中,闻着怀中女子墨发的馨香,被褥中纪容墨的大掌下意识地抚上女子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可将来,或许会孕育出他们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安静的睡颜,那双漆黑的凤眸中透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光。
这一夜,纪容墨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而后便搂着林月漓沉沉睡去。
竖日。
纪容墨率先醒来,他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垂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女子侧着脸枕在他胸膛上,鸦羽般的眼睫低垂,在白皙透亮的肌肤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呼吸清浅,还在酣睡着,看着分外乖巧。
纪容墨薄唇微弯,低头,在女子的脸颊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出了内室。
他并未注意到床榻上原本正在酣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待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后,隐在被褥下的唇角弯了弯唇,重新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室外。
纪容墨在王顺福的伺候下用完了早膳,坐在案桌后,正准备处理奏折。
忽而,他手一顿,目光落在王顺福身上,沉思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去……抓几贴避子药。”
王顺福正要奉茶的手一抖,手中的托盘都差点砸在地上。
不是吓的,是高兴的。
皇上终于想通了,知道要让林月漓服用避子药了,知道不能带林月漓回宫了,谢天谢地,感谢沈大人。
王顺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是,皇上。”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托盘就急着往外走,方才走几步,却又被帝王喊住。
紧接着,帝王的话却令他脸色大变……
第五十章偷听
“……无需太多帖药,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另外准备准备,她与朕一道回宫,就先……暂且在乾元殿当个侍女吧。”纪容墨沉声道。
将人放在眼下,总不会被人欺负了。
“皇——”王顺福满目震惊,差点惊叫出声,反应过来后他压低声音道:“您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
王顺福没想到,帝王思考了一晚后是这么个结果。
居然宁愿冒着将来林月漓的身份被太后戳穿,损害帝王自身名誉的风险,也要将其带回宫。
更何况什么叫无需太多帖药,这意思是回宫之后帝王还准备让林月漓怀上龙嗣?
王顺福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奴才的身份,怎么也得婉言劝谏一句,万一帝王改变了主意呢。
别看王顺福平日表面上对林月漓的态度还算友好,可那都是基于纪容墨对林月漓的宠爱为前提,且不损害帝王的利益的条件下,所展示出来的和善。
可若是将林月漓与帝王的声誉放在一块比较,王顺福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至于林月漓今后会怎样,并不在王顺福的考虑之内。
“朕意已决,无需再考虑。”纪容墨声音坚定道。
“可是太后那边……”
剩下的话,在纪容墨深邃冷厉的目光中,缓缓咽了回去,王顺福低声道:“奴才知晓了,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头退了出去,直至出了屋子,才发现自己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回想着方才帝王的神情,王顺福仍心有余悸。
真是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十日,这林月漓竟是得帝王这般看重。
……
主仆二人的对话,林月漓正在梦香中,自是不知晓。
不过在昨晚的床事以及今早帝王那轻柔的吻后,心中便也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与把握。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难得没有赖着不肯起,自个儿穿好裙衫,洗漱好,出了内室。
听见脚步声,纪容墨下意识抬头看来,与林月漓四目相对。
“公子~~~”林月漓羞红着脸,娇娇地唤了一声,绕过桌案,依偎进纪容墨的怀中。
怀中女子刚睡醒,嗓音娇娇柔柔的,有些缠人,纪容墨抚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感受着掌心细腻的肌肤,道:“既是醒了,便用早膳吧。”
说着,便高声喊了一句王顺福,外头没人应,纪容墨这才想起来他派王顺福去买避子药了。
纪容墨微微一蹙,林月漓很懂事的道:“王叔应当是在忙呢,早膳这等小事就不麻烦王叔了,漓儿自个去小厨房用早膳吧,正好漓儿想给公子做些糕点呢。”
“这些事情不用你亲手做。”纪容墨沉声道,既然做了他的女人,自是不用再做这些粗活。
林月漓闻言轻笑一声,从纪容墨怀里抬起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眼睛亮晶晶道:
“漓儿知道公子是体恤漓儿,怕漓儿累着,可是漓儿想做给公子吃呢,想到能为公子做一些事,哪怕只是一盘糕点,漓儿便也觉得很开心幸福。”
怀中女子娇娇软软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纪容墨紧蹙的眉心松开,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可随即他又轻咳一声,道:“胡说,本公子才不是体恤你……”
林月漓极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很明显是不信这话,随意应付了纪容墨几句,便蹦跶着出了屋子,去了小厨房。
看着她欢脱的背影,纪容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前还算装得像样一点,如今刁蛮的性格是愈发显露了,这样的性子也不知让她入宫是对还是错。
林月漓前脚刚走没多久,不过一刻钟,王顺福便回来了。
他手中拎着一叠药帖,朝纪容墨行了一礼,道:“皇上,药都抓回来了,那奴才这便让人煎药?”
纪容墨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是拿到小厨房煎药?”
王顺福微微一愣,不知帝王为何有此一问,他点头道:“是的,漓姑娘喝的药如今都是盈蕊姑娘在煎。”
纪容墨神色微动,抿了抿唇。
女子本就娇软得不行,动不动就哭,昨日才嚷嚷着要给他生孩子,若是今日便发现他要给她喝避子药,定然会很伤心的。
嗯……为了今日自己能吃上糕点,纪容墨觉得自己理应解释一下。
他不是不让她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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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得过一段时间才行,起码不能在保华寺内怀上。
思及此,纪容墨站起身道:“朕与你一道去小厨房。”
王顺福有些惊诧,“皇上,小厨房脏乱,您千金之躯如何去……”
话还未说完,纪容墨便已走出了禅房。
王顺福见状,立即闭上了嘴。
得了,还说什么啊,赶紧跟上吧。
……
春日融融,却还透着些许凉意。
纪容墨想着待会林月漓可能会误会,脚步不自觉加快,王顺福在后面追得极为辛苦。
小厨房距离禅房并不算太远,只是相较于保华寺的大厨房相比,较为简陋了些。
此刻,那扇简陋的大门半掩着,露出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里头隐隐有一丝淡淡的药香传来。
透过那缝隙,纪容墨恰看见林月漓与盈蕊相对而立。
林月漓手中正捧着一碗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不似以往在他面前撒娇歪缠着不肯喝药,喝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下意识的,纪容墨止住了推门而进的动作,他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神落在了林月漓手中的空碗上。
无他,他记得她不是这个时辰喝药的。
每日喝药,她都要他哄着才肯喝,他绝不会记错时辰。
既然不是调养身体的药,那么现在她喝的是什么药?
想到她今日主动要来小厨房,纪容墨的神色深了深。
一门之隔的厨房内。
林月漓喝完药,将空碗搭在一旁的灶台边,接过盈蕊手中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盈蕊连忙拿过一旁的蜜饯,递给林月漓,道:“赶紧吃一颗,清清口,可不能让人闻出来了。”
林月漓颔首,用手指捻了一颗放入嘴中,缓缓咀嚼着。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反胃感这才压了下去。
看着林月漓喝药,盈蕊的眉心就没松开过,见林月漓缓过来了,她不由出声道:“你这般偷偷摸摸的喝药,还得喝多久啊?”
“这避子药喝多了到底伤身,而且上元节买的那些避子药到如今也没剩多少了。”
第五十一章你对公子到底是何想法?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王顺福耳边炸开。
什么?什么避子药?
这漓姑娘自己偷偷在喝避子药?!
王顺福想到上元节回保华寺时,自己要帮盈蕊拎东西,盈蕊将手上的东西都给他了,唯独怀中两大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肯撒手,心里一突。
那不会就是避子药吧?
所以上元节漓姑娘走失是假,她是故意离开皇上身边,偷偷去买避子药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漓姑娘为何要自己偷偷喝避子药!
想到帝王就在身侧,王顺福呼吸一滞,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咚咚咚’的心跳声,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帝王的脸色。
纪容墨浑身僵硬,他的视线由那灶台上的空碗,移到了林月漓那即便光线昏暗,也难掩姣好的面容上,漆黑的凤眸中似有滔天巨浪在翻涌。
屋内平静而又无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入耳畔,纪容墨听见今早还在他怀中撒娇的少女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喝避子药,可若是不喝,我与他那事那般频繁,若是怀孕了怎么办?”
这话与昨日缠着他,口口声声说要小宝宝的撒娇话语相比,令纪容墨觉得分外刺耳,他垂在身侧的大掌悄然攥紧,手背青筋毕露。
一旁的王顺福感受到帝王周围骤降的温度与骇人的气势,吓得两股战战,恨不能推开门冲上前堵住林月漓那张嘴。
可身旁的帝王显然想继续听下去,就是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此时违背帝王的意愿,只能缩了缩脖子,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却暗道今日只怕是不得善了,这林月漓……可真是作死啊!
显然,虽然林月漓自己识时务,主动寻了避子药喝,但王顺福并不领这个情。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次是盈蕊开了口,“若是怀孕了……昨日差点闹了个乌龙,公子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便是今日也没让王管事准备避子药,说不定你怀孕了,公子会让你生下来呢。”
林月漓似是有些动摇,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面上闪过一抹争执,随即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即便是他让我生,我也不会生的,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许是最后三个字太有分量,盈蕊也不再劝说了,而是道:“那该怎么办?避子药只剩下最后几帖了,要是用完了,还得找机会出保华寺去买才是。”
林月漓拧着秀眉沉吟了半晌,才道:“先用着吧,再过个几日我葵水就该来了,若是不够,到时再找机会出保华寺便是。”
“那行,我就是怕你喝了这么多避子药伤了身子,也不知道这得喝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这公子什么时候离开保华寺。”盈蕊道。
说到这个,林月漓面色也有些沉重,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总归有离开的那一日,待我跟着公子回了府,有了正经的名分,哪怕只是一个通房,到时便也不用喝了避子药了。”
“到时再怀孕生下一个孩子,不拘男女,我与这孩子便可相依为命,也算是在后宅之中有了一个依靠,便再也不用如之前在静慈庵那般担心受怕,漂泊无依了。”
盈蕊见她这般说,面上隐隐有些不忍,“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月漓,你对公子……到底是何想法?”
这一回,林月漓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小厨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厨房外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盈蕊悄悄侧身觑了一眼,而后快步上前将门打开,环视一周后,见人确实离开,这才走回来看向林月漓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盈蕊是真的看不透林月漓,之前上元节,她与林月漓一起离开后,林月漓让她独自一人去买避子汤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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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能理解林月漓这么做的原因,毕竟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可方才林月漓让她说的那番话,可不仅仅是这般简单。
以林月漓与那公子的关系,让公子知道林月漓对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爱慕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林月漓难道……难道就不怕公子一气之下回了府,将她留在在保华寺吗?
盈蕊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宣之于口,她能隐约感觉到林月漓在下一盘大棋。
看着盈蕊脸上的不安,林月漓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我早就说过了,我要走的路要远比你想象的艰难危险,盈蕊,你如今还有机会离开,你确定你选择跟着我吗?”
盈蕊正要张口,林月漓拉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我。”
对上她郑重的神情,盈蕊一怔,低头沉思的片刻,而后才抬起头,道:“我还是想跟着你。”
林月漓救了她一命,她不可能看着林月漓一个人单打独斗而坐视不管。
若林月漓即将要做的事真的很危险,两个人也总比她一个人身陷危险中好,起码还有个帮手。
林月漓露出一抹笑,那是一抹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虚情假意的笑容,她牵住盈蕊的手,道:“好,那从今日开始,就不要问,时间到了,你自会知晓一切的。”
对上她泛着细碎的光的眼睛,盈蕊缓缓点了点头。
林月漓道:“好了,我要开始干活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盈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有些傻愣愣地问道:“干什么活?”
林月漓眨了眨眼睛,露出八颗贝齿,唇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俏皮道:“自然是给公子做糕点啦,我可不是个食言的人。”
盈蕊:“……”
她可不觉得禅房的那位黄公子此刻还有心情用糕点。
第五十二章互相利用
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色转瞬间便暗了下来,阴云蔽日,似有落雨的征兆。
昏暗的禅房内,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男人一身玄色暗金锦袍坐在桌案后,双臂搭在圈椅扶手上,那张俊逸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周身那冷凝的温度昭示着眼下的平静不过是表现罢了。
以往的一幕幕在纪容墨的脑中闪过:
“公子不必吃醋,公子在漓儿心中永远是不同的,漓儿也会永远在公子身边。”
“公子最好了,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公子,漓儿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公子啊,公子永远都不要离开漓儿,永远陪在漓儿身边,好不好?”
“公子,您不喜欢漓儿腹中的孩子吗?”
“公子,漓儿的身体快调养好了,等漓儿的身体好了,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漓儿很喜欢很喜欢公子,所以即便是怕疼,漓儿也想与公子有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公子,也有几分像漓儿的孩子。”
娇憨的,妩媚的,娇俏的……最终都化为了一张冷漠而又带着沉重的脸。
“我也不想喝避子药,可若是不喝,我与他那事那般频繁,若是怀孕了怎么办?”
“即便是他让我生,我也不会生的,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待我跟着公子回了府,有了正经的名分,哪怕只是一个通房,到时再怀孕,以后也算有了一个依靠。”
以及……最后那长久的沉默。
兀地,纪容墨睁开双眸,漆黑的瞳孔中寒光乍现,手一扫,白玉镇纸砸落在地,发出‘咚——’地一声响,四分五裂。
门外守着的王顺福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却也不敢这时候推门进去,触帝王的眉头。
他焦急地在屋外踱步,急得额上都冒了一层细汗。
忽而,一道轻缓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王叔,您这是在做什么?”
王顺福吓得手一抖,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林月漓嘴含轻笑的脸。
王顺福此刻真是恨不能林月漓这个祸害永远消失在他面前,他刚想让林月漓离开禅房,可话到嘴边,又忽地顿住,心下一动,立时便改了主意。
他脸上挂着微笑,朝林月漓道:“没什么,就是消消食,漓姑娘,你这是……?”
王顺福的想法很简单。
今日的一切皆因这林月漓而起,不管帝王是准备处罚这林月漓,还是选择继续原来的计划将人带回宫中,帝王心中应当都自有定夺。
与其让帝王将自个关在屋中生闷气,还不若让林月漓进去,打破现在的困境,至于盛怒之中的帝王对林月漓会如何,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他要关心的,从始至终都是帝王,以及他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罢了。
至于其他人的下场?
关他何事!
最好帝王一怒之下改了主意,不带林月漓回宫了。
秉着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王顺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王顺福这般的好言好语,林月漓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自然是猜到了,只不过她也不在意。
王顺福利用她,她有何尝没有利用过王顺福。
远的就不说了,就说今日,若是没有王顺福的配合,她的计划又岂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没错,今日在厨房的那一幕,并不是林月漓发现了纪容墨来了小厨房才即兴上演的,而是早有预谋。
上一世林月漓在帝王身边待了那么久,对于王顺福自是也有些了解的。
他对帝王可谓是忠心耿耿。
有了昨日的假孕乌龙,即便是今日帝王没给她喝避子汤,王顺福也会出言劝谏的。
更何况,她有九成九的把握,经过昨日一事,帝王会让她喝避子汤,这无关情爱的深浅,最起码在保华寺的这一段时间帝王绝不可能会让她怀孕。
因此早晨出了内室发现王顺福没在帝王身侧候着,她便猜到了对方必是准备熬避子汤的药材去了,所以她才在帝王面前提出要去小厨房准备糕点。
无他,她所有的药都是盈蕊煎熬的,王顺福若是要熬制避子汤,也一定会交给盈蕊。
若如此,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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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到小厨房必会跟她撞上。
而她与盈蕊的对话,也必将会借助王顺福之口传入帝王的耳中。
若再顺利些,以帝王如今对她的感情,怕她服用避子药会伤心,亲自来小厨房安慰她,亲眼看到那一幕……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呢,林月漓弯了弯唇,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单纯无辜,她道:“我今日做了些糕点给公子尝一尝。”
王顺福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一样,随即道:“那漓姑娘就快进去吧,别让公子久等了。”
说着,近乎是半推半送地将林月漓迎了进去。
“碰——”
大门关上。
屋内门窗紧闭,显得比外面更暗了。
看着隐在暗处的高大身影,林月漓眸光一闪,娇声唤了一声,“公子~”
她也不指望对方回答,倒是看到地上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白玉镇纸,秀气的眉头一挑,转而将手中端着的摆放着精致糕点的碟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转身去开窗。
门窗大开,新鲜空气涌入,林月漓深吸一口气,没事人一般嘴中嘀咕道:“公子真是的,大白天的关什么窗啊,屋里太暗了,仔细处理公务时眼睛疼。”
随后,她又转身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白玉镇纸,“怎这般不小心,将镇纸都给摔碎了。”
纪容墨就看见方才在小厨房内分外冷漠的女子犹如戴上了面具一般,又恢复成他熟悉的那个娇软妩媚的女子,一会儿开窗,一会儿收拾地上的碎片,好似很关心他一般。
纪容墨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林月漓自然察觉到了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来自男人的视线,充满压迫感却又如影随形。
葱白的指尖划过锋利的碎片,冒出几滴血珠,滴落在瓷白的碎片上,引得林月漓痛呼一声。
她含着手指,站起身,朝纪容墨走去,路过小桌时另一只完好的手顺手端起小桌上的糕点。
碟子放在案桌上,林月漓径自坐在纪容墨的膝头,依偎在他的怀中,她举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给纪容墨看,嗓音娇软,“公子,您看,漓儿为了帮您收拾屋子,手都划伤了~”
第五十三章林月漓受伤
纪容墨垂头,视线落在林月漓那张妩媚动人,白皙如瓷的脸庞上,女子的神情是那般委屈无辜。
她眼含希冀地看着他,好似期盼他能出言安慰,仿佛他的安慰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纪容墨瞥开与她对视的双眼,目光落在了她举着的手指上,指腹处被割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不断有血珠从里面渗出。
难怪她会这般委屈,她这般娇,受了一点疼都要哼哼唧唧半天,手被割了破了,怎会忍得了。
蓦然,纪容墨脑中划过了一张冷漠又平静的脸。
不,她忍得了,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就如同她在他面前喊着苦,不肯喝药,可转头又背着他喝下一碗碗避子汤,却还在他面前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生孩子。
呵!
她与那些不择手段,贪慕虚荣,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藏得更深罢了。
深到……差点将他也给骗过去了。
见纪容墨只看着她却不说话,林月漓似有些不满,她拉着纪容墨的胳膊撒娇道:“公子~漓儿手都伤成这样了,你都不安慰一下漓儿,真是过分。”
她说完这句话,又抬眼去觑纪容墨的神情,却对上对方阴鸷的眼眸。
她似乎这才觉出些许不对劲,脸上撒娇歪缠的神情一收,有些小心翼翼道:“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纪容墨始终不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林月漓就探身去拿案桌上还有些热乎的糕点,捧到纪容墨的眼前,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公子,你看,这是漓儿特意到小厨房为你做的糕点,公子尝尝?”
此刻,女子脸上讨好的笑容在纪容墨看来分外扎眼。
终于,在林月漓充满期盼的目光下,纪容墨缓缓开了口,嗓音低哑,语气莫名,“去小厨房这般久,除了做糕点,还做了什么?”
林月漓眼底划过一抹心虚,这心虚恰落进纪容墨的眼中,他听见怀中女子道:
“除了做糕点,漓儿还用了早膳啊,之后漓儿就想公子了,便捧着亲自做的糕点来见公子,想……想让公子尝过以后能夸一夸漓儿呢~”
说到最后,女子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娇羞,似是觉得将心里想要讨夸奖的话说了出来有些难为情。
纪容墨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忽然心中涌出了一股无名之火,这股火比之前发现被欺骗,被**的怒火更甚。
他袖袍一甩,直接站起身。
林月漓一时不察,被甩在了地上,手中捧着的碟子砸落在地,四处飞溅,娇嫩的掌心狠狠地按在碎瓷之上。
“啊——疼——”林月漓痛呼一声,抬起泪眼汪汪的杏眼去看纪容墨。
男人却并未再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径直朝外走去。
“公子——公子——”林月漓大喊。
男人仿若未闻,房门大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余她一人跌坐在原地,满手鲜血。
龟缩在角落处等着看好戏的王顺福也傻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该林月漓被赶出来吗?怎会是皇上离开了?
王顺福扫了眼里头跌坐在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却满手鲜血的林月漓,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咬了咬牙,追着帝王而去。
……
入夜。
林月漓带着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回到了禅房。
白日里伤了手,又等不来人,沈修瑾若是没有纪容墨的旨意也不可能会给她看伤,林月漓索性回了盈蕊的屋子。
盈蕊见她满手的血也是吓了一跳,忙让人坐下,拿了镊子细细将里头的碎瓷片挑了出来。
幸而之前沈修瑾给的伤药还有些没用完,放在了盈蕊这,不然怕是连药都没得敷。
“哒哒哒——”
就在林月漓距离大门仅有几步的距离之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月漓抬眸,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叔?”林月漓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水润的杏眼中透着些许迷茫。
看着这样的林月漓,饶是王顺福因着进宫一事不怎么待见她,此刻也说不出狠毒的话,但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王顺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漓姑娘,公子已经睡了。”
林月漓闻言怔愣了一瞬,她看了一眼身后,方才没注意,屋内的大部分烛火确实已然熄灭,只靠近内室的窗棂中透出些许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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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光芒。
林月漓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王叔,我会小心些,不会吵醒公子的。”
说着,林月漓绕过王顺福就要朝里头,吓得王顺福赶忙朝旁边走两步,挡住林月漓的去路。
“王叔这是作何?”林月漓轻声询问道,她寡白着一张小脸,唇瓣苍白而又干裂,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身体有些不舒服。
王顺福头都大了,可皇命难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讪笑着举着手中的包袱递到林月漓跟前,道:“漓姑娘,公子说,让你回原来的屋子住,这是你在公子屋中的所有东西。”
林月漓闻言,姣好又脆弱的脸庞上满是呆愣与茫然。
待反应过来后,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公子不可能会这样说的!”
王顺福道:“漓姑娘,瞧你这话说的,不是公子亲口说的,我岂敢擅作主张?”
林月漓盯着那个小小的包袱,脸愈发白了,突然反应激烈道:“王叔,我要见公子,让我见公子!”
见她忽然闹腾起来,王顺福吓了一跳,连忙将包袱塞到林月漓的怀中,道:“哎呦,漓姑娘,公子已经睡下了,你若是要见公子也得等明日不是?”
林月漓身形一僵,王顺福见状连忙道:“漓姑娘,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你安分一些,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见公子便是,免得公子迁怒与你。”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胡说八道了,王顺福比任何人都清楚帝王的怒火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眼前的林月漓。
许是王顺福的话起了作用,林月漓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她抱紧手中的包袱,朝王顺福道:“那王叔,我先回小屋了,等明早公子醒了,我再过来。”
王顺福暗道怕是过来也没什么用,面上却是笑着道:“哎,好嘞。”
好不容易送走了想见纪容墨的林月漓,王顺福看着禅房里头微弱的烛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内室,床帐内,身穿玄色里衣,睡姿笔挺的男人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睁开了双眸。
漆黑的凤眸在微弱的昏黄烛光下明明灭灭,闪着迥异的光。
良久,男人闭上双眼,侧身而眠。
夜,还很长。
第五十四章你可有事瞒着本公子?
竖日一早,林月漓便来到了禅房,可却还是未能见到纪容墨。
“王叔,你说什么?公子不在屋中,这怎么可能?”
林月漓拧着眉,怀疑的眼神落在王顺福身上,脸上就差写着‘你在诓我’四个字。
王顺福脸上挂着微笑,道:“哎呦,瞧漓姑娘您说的,我作何要骗你,公子确实不在屋中,公子来保华寺是祈福的,今日正是个好日子,公子一大早就去前头供奉香火,祷告去了。”
“可之前公子都没去……”
“我不是说了,今日是个好日子。”王顺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道,只想赶紧打发走林月漓好交差。
林月漓沉吟片刻,道:“那我去前头寻公子。”
说着,林月漓连忙转身要走,吓得王顺福连忙拦着她,劝道:“漓姑娘,你去前头寻公子怕是不太好吧,公子是真的有正事要办,连我都被公子撇下留在这院中,可见公子是不想让人打搅他祷告的。”
见林月漓神色有些迟疑,王顺福再接再励道:“漓姑娘,这前头人多眼杂的,即便你有事与公子说,也不好商谈,还可能会因为打搅了祷告引得公子不悦。”
“不如你先回去,等公子从前头回来了,我将此事禀报给公子,公子若是要见你,你再过来?”
见王顺福都这般说了,林月漓自然不好再闹着要去前头,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道:“那王叔,公子若是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王顺福连连点头。
待打发走了林月漓,王顺福这才回身进了禅房,恭声道:“皇上,漓姑娘回去了。”
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的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看着帝王这般冷漠的态度,王顺福一时也摸不清帝王如今对林月漓到底是何打算。
说打算既往不咎吧,将人赶出了禅房。
说彻底厌恶吧,对林月漓又没有什么具体的惩罚。
思及此,他试探性地开口道:“皇上,若是漓姑娘再来……”
“你将人打发走便是,朕这几日不想看见她。”纪容墨面无表情道。
王顺福心里便有了数,看来皇上这回是真生气了,见都不想见林月漓。
也对,谁让这林月漓胆子这般大,若换成是宫里的娘娘,独受恩宠这么久,恨不能早日怀上龙嗣,可这林月漓,她居然敢背着皇上偷喝避子汤,皇上能不生气么。
要说这王顺福的想法也是拧巴。
林月漓不喝避子汤,他怕林月漓怀孕,林月漓自己乖乖喝避子汤,他又觉得林月漓不将纪容墨放在眼中,竟不想怀龙嗣。
恐怕,能跟他想法一样的,也唯有纪容墨了。
……
接下来好几日,林月漓前来禅房要见纪容墨,都被王顺福以各种理由都挡了回去。
不是说纪容墨去前头祷告,便是她来晚了,纪容墨已经睡下了,以及其他一些五花八门的原因,可谓是绞尽脑汁将她往外推。
林月漓知晓这些不过是托词,纪容墨就在禅房内,找这些理由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见她罢了。
可即便是知道,她也得装不知道,不然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可装傻也得有个度才是,若是太过了,就显得有些假了。
于是,当林月漓又一次被王顺福拦在了禅房外,林月漓没有相信王顺福编造出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直接道:“王叔,你别再骗我了,我今天来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前头,公子今日根本就没有去祷告!”
王顺福身体一僵,嘴角抽了抽,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林月漓便径直朝里闯去。
这可吓坏了王顺福,他想去拉林月漓,可这毕竟是帝王的女人,即便是惹了帝王的厌弃,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碰的,王顺福只能用身体挡在门前以阻止林月漓。
“诶!诶!漓姑娘!你可不能擅闯啊!”
“王叔,你让开,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公子!”林月漓眼眶泛红,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见王顺福死死挡着门,林月漓道:“王叔,对不起了!”
“啊?什么?”王顺福一头雾水,紧接着下一瞬,一阵钻心的刺痛自脚背向上袭来,连着脚踝处都疼的打颤儿。
王顺福一阵痛呼,林月漓趁机将他往旁边一推,紧接着,大力推开了那对她紧闭不开的大门。
“砰——”
门框砸到背面被反弹回来,微微晃动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隔着一间堂厅的距离,林月漓与坐在桌案后的男子遥遥相望。
“公子——”
林月漓还未喊出口,泪先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纪容墨就那么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仿佛她的眼泪再也激不起他的任何怜惜,仿佛……从前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温馨时刻,帐子里那些动人的情话……都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这样的对视很快便被人给打断了,王顺福顶着痛得涨红的脸,勾着麻木打颤的脚,颤颤巍巍向帝王告罪,“公子,奴才……奴才拦不住漓姑娘,还请公子责罚。”
纪容墨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王顺福一顿,侧头看了还在流泪的林月漓一眼,这才道:“是,公子。”
随后便退出了屋子,顺带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了纪容墨与林月漓二人。
看着盯着他不停流泪的林月漓,纪容墨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下,这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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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见我?说罢,什么事?”
很冷漠的语气,好似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月漓晕着泪珠的羽睫一颤,又一颗泪珠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公子,漓儿……漓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
纪容墨盯着她杏眼中的惶恐,良久,才道:“为何这样问。”
“因为……”林月漓手指搅着自己的袖袍,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嗓音低落道:“因为公子让漓儿回了原来的屋子,还不肯见漓儿。”
话落,屋内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纪容墨看着她害怕惶恐又不明所以的样子,心口忽而有些憋闷,却又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他开口,声音嘶哑,“没有。”
听到这回答,林月漓陡然抬起脸,面上满是委屈,道:“公子骗人,若不是生漓儿的气了,公子为何这般对漓儿?”
话落,又是长久的沉默。
许是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问出了口,林月漓并不似方才闯进屋中时那般害怕了,见纪容墨漆黑的凤眸一直盯着她,林月漓缓缓挪动脚步行至纪容墨身旁。
她微微俯身,在纪容墨身旁蹲下,手牵过纪容墨放在膝头上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一双圆润盛满泪意的杏眸望着他,道:“公子,若是漓儿做错了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漓儿好不好?”
“漓儿会改的,漓儿一定会改的,公子不要瞒着不告诉漓儿,也不要生漓儿的气好不好?”
“公子不理漓儿,漓儿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漓儿好怕公子从今以后都不理漓儿了,那漓儿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呜~~~”
一颗颗泪珠自眼尾滚落,浸湿了纪容墨的大掌,也浸湿了林月漓包裹得跟粽子一般的手上的纱布。
也是这时,纪容墨才注意到林月漓的手受了伤,他心中一紧,可随即又猛地松了下来,脑中划过那日女子手指伤口的样子,心下嗤笑。
那么小的一道伤口,竟也值得她将手包成这个样子。
不过又是为了做戏,想要让他怜惜她罢了,她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了。
看着林月漓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愈发惹人怜惜的脸,纪容墨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公子?”林月漓含着泪的杏眼看着他,眼中有迷茫。
纪容墨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有些大,使得林月漓不得不攀住圈椅的扶手才没有踉跄跌倒在地。
纪容墨看着她那双单纯,极具迷惑性的眼睛,薄唇轻启,“你说让本公子不要瞒着你,不要生你的气,那你呢?”
“你可有事瞒着本公子?”
纪容墨那双犀利的黑眸紧紧盯着这双杏眼,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第五十五章如梦一场
果不其然,即便是林月漓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可纪容墨还是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虚。
林月漓眸光一颤,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嗓音发软,“公子说笑了,漓儿……漓儿本就无依无靠,哪里有什么事能瞒过公子。”
这句话,将纪容墨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怜惜摧毁殆尽。
他忍住心底的一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若寒冰道:“哦?没有?那你背地里偷偷喝避子汤的事算什么?”
林月漓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她杏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容墨,似是不明白纪容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可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慌乱之下仍是嘴硬道:“公子在说什么?漓儿怎么听不懂?漓儿……漓儿怎么会偷偷喝避子汤,漓儿还想给公子生小宝宝呢,漓儿……”
说到这,林月漓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纪容墨已目露嘲讽的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令林月漓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定然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林月漓心下哑然失笑,面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看瞒不下去了,甚至还在不断的为自己找借口。
“公子,公子漓儿知道错了,漓儿……漓儿是听说生孩子很疼,而且之前在静慈庵,也有女子不小心怀孕然后被强逼着打胎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漓儿害怕,漓儿怕疼,这才自己偷偷喝避子汤的。”
“公子不要生漓儿的气好不好,漓儿是真的喜欢公子,也是真的想生下公子的孩子的,漓儿只是需要时间,或许等明年,明年漓儿就不那么害怕了,公子——”
纪容墨甩开女子巴拉着他袖袍的手,看着面前满嘴谎言的女子,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陌生。
或许,这才是她卸下伪装之后真实的样子。
而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逃离静慈庵,为了向上攀爬而装出的表象罢了。
一股难言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带着心尖处好似也萦绕着钝钝的痛意。
纪容墨将这归为愤怒,是林月漓欺瞒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了他对她仅有的那点怜惜,他才会如此。
而他,绝不会再任由她摆布!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他松开钳着林月漓下巴的手,漆黑的凤眸中隐有怒火在跳跃,“你走吧。”
“走?”林月漓脸上划过片刻的茫然,“走去哪?”
“回你自己的屋子去,我不想再看见你。”纪容墨道。
林月漓这下是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透着惊恐道:“公子!公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漓儿的气,漓儿知道错了,你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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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纪容墨攥住了手。
林月漓脸上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公子!公子漓儿疼!漓儿的手好疼!”
纪容墨看着手中被纱布包裹的隐有血丝渗出的手,心中怒火更甚,他道:“不想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耐心。
说完,纪容墨手一甩,林月漓便跌落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呜呜呜~”林月漓呜咽出声,哭得极为隐忍悲痛,可纪容墨面上情绪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恍若未闻。
林月漓捂着膝盖,踉跄地站起身。
“公子——”她还想伸手去拉纪容墨。
纪容墨却猛然撇过头对她怒目而视,面上满是嫌恶,大吼道:“滚——”
这一次,林月漓清清楚楚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她心中一惊,面上满是害怕,哆哆嗦嗦道:“公子您……正在气头上,漓儿改日再来找您。”
随后,便恋恋不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纪容墨盯着她孤独而又可怜的背影很久很久,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了目光。
禅房内整齐干净,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争吵的痕迹。
一切……仿若如梦一场……
第五十六章林雪瑶
林月漓回了自己的小院,刚走进去就将正坐在院中的盈蕊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绣活迎了上去。
“怎么了这是?”她看着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林月漓关切地问道。
林月漓摇了摇头,伸手擦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珠都擦掉。
盈蕊见状,也没有再问,看见林月漓手上的纱布染了血,呀了一声,连忙将人带进屋内。
二人在软榻边坐下,盈蕊从柜橱里拿出药罐,轻手将林月漓手上的纱布解开,莹白掌心处伤痕交错,有鲜血渗出。
盈蕊眉心一紧,细细地将周围渗出的鲜血擦拭掉,重新用纱布包扎好。
看着已经空掉的药罐,盈蕊抿了抿唇,担忧道:“药已经用完了,若是公子再不见你,你手上留疤了可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吧。”林月漓声音冷淡道。
闻言,盈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二人四目相对,林月漓道:“我今日见到他了。”
“那公子怎么说?还生你的气吗?让你搬回去吗?”盈蕊问道。
“谁说我要搬回去?”林月漓挑了挑眉,除了那双红肿的眼睛,脸上已不见丝毫方才在禅房内哭得凄惨的痕迹。
她朝盈蕊勾唇一笑,道:“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
皇宫,漪兰殿。
雕栏画栋的宫殿内,一装扮华丽,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斜倚在主位之上,她听着身侧的大宫女的禀报,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容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皇上身在保华寺,怎会宠幸女子?”林雪瑶根本不相信大宫女扶夏的话,“定是你弄错了!”
扶夏见自家主子不相信,连忙道:“是真的,娘娘!您忘了之前您让奴婢派人去打探的事?”
半个多月前,扶夏偶然撞见了秘密回宫的王顺福,本以为是皇上要提前回来了,便赶紧回漪兰殿禀告了林雪瑶。
惊得林雪瑶连夜焚香熏衣,淡扫蛾眉,就是期望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帝王的回归,在一众嫔妃中拔得头筹。
期待了整整一夜,谁知竟落了个空,连帝王的影子都没看见,林雪瑶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扶夏生怕要受罚,跪下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没有看错,声称就是看见了皇上身边的王总管。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林雪瑶当即就起了疑心。
王顺福一向是跟在帝王身侧的,既然帝王还在保华寺,不准备提前回京,那王顺福漏夜回京是要做什么?
还偷偷摸摸的。
林雪瑶极讨厌这种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于是便让扶夏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撬开御前之人的嘴,看看王顺福回宫到底是为的什么。
但当今陛下御下极严,这么多日都没有消息,林雪瑶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曾想,扶夏竟真打探到了。
林雪瑶挺直了腰,神色凝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速速说来!”
“哎,是,娘娘!”大宫女扶夏道,“娘娘您让奴婢打探王总管为何回宫,但乾元殿的人口风极严,奴婢打探不出来。”
“直至奴婢发现一个在乾元殿做洒扫的小太监与一个宫女私下偷偷结成了对食,以此相要挟,那小太监才交代了。”
“他说王总管那晚回了乾元殿哪都没去,径直去了皇上的私库,拿了东西就离开了,好似是一个装首饰的匣子。”
“娘娘您想啊,这保华寺都是僧人,皇上让王总管回宫取首饰做什么?肯定是有狐媚子趁着娘娘您不在皇上身边,勾引了皇上!”
扶夏分析得很有道理,听得林雪瑶目露火光,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面色扭曲,厉声道:“这些狐媚子,一个二个的都与本宫抢皇上,她们哪儿及得上本宫对皇上的心!”
“就是,只有娘娘您对皇上才是一心一意的,哪些不要脸的狐媚子哪儿比得上娘娘您!”
“娘娘,眼下咱们知道了,您可得想想办法才是,万一那狐媚子心机深沉,拖着皇上,延迟皇上回宫的时间,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在宫外怀了孩子再回来,那可就一切都晚了。”扶夏面带急色道。
如今帝王膝下还没有子嗣,若是等那狐媚子怀上了孩子,可就阻止不了她进宫了。
说到孩子,林雪瑶更是目露凶光,“就凭那些不要脸的狐媚子,也配怀上皇上的孩子,扶夏,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信给侯府,若事情属实,定要除了那狐媚子!”
“哎,是!”扶夏转身就要去准备笔墨,刚走出两步,却又被林雪瑶喊住了。
“不行,此举不妥!”林雪瑶道。
且不说那狐媚子是否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也不能由她亦或是侯府出手除掉,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
再者,这皇宫内耳目众多,王顺福回宫的事情,不一定只有扶夏撞见了,她可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贤妃她们做了嫁衣。
林雪瑶蕴藏着怒火的眸子闪烁不定,忽而她抬起头,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来,恢复了镇定。
她扬声道:“伺候本宫梳妆更衣,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
慈宁宫。
当林雪瑶进入大殿之时,一眼便看见了贤妃,淑妃,以及一些小嫔妃。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蹲身朝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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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位上的太后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主位上,雍容华贵的魏太后斜睨了她一眼,嗓音淡淡道:“林妃来了,起来吧,坐。”
“是,谢太后!”林雪瑶站起身,退至一旁坐下。
一旁的贤妃笑着开口道:“不想今日竟是这般巧,跟约定好的似的都在今日来叨唠太后您了,连林妃妹妹都来了。”
林雪瑶面上带笑道:“贤妃姐姐这话说的,也是太后娘娘慈爱,体恤臣妾等人,让臣妾等人不用每日来请安,却不想咱们今日都想到一块了。”
林雪瑶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心里却气的要死。
宫里的妃嫔们都是帝王登基之初进宫的,除了那些小嫔妃,宫里位分比林雪瑶高的,唯有贤妃和淑妃两位。
这二位都是有封号的,且家世都在林雪瑶之上。
三人都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
就如此时,三人你来我往地刺了几个来回,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魏太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坐上观壁,冷眼旁观,态度异常冷漠。
不过她冷漠,众嫔妃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世人谁不知太后不喜皇上,偏心成王。
连对皇上都没什么好脸色,对她们冷淡,再正常不过。
不过即便是帝王与太后的关系再不好,她们也不敢在太后面前作什么妖,谁让人家顶着一个皇帝生母的身份呢。
魏太后坐在上头看了一会儿戏,感觉有些乏了,这才道:“既是没有旁的事,那便散了吧。”
此话一出,林雪瑶也顾不上与贤妃她们纠缠,当即朝魏太后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道:“太后娘娘,臣妾还有一事呢。”
见太后冷漠的目光看过来,林雪瑶道:“太后娘娘,这皇上祈福的时间就要到了,不知皇上何时回来啊?”
林雪瑶这话一出口,贤妃,淑妃和那些小嫔妃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很明显,这才是她们今日来慈宁宫请安的目的。
魏太后扯了扯唇角,“你们若是想知道,自己派人去询问不就是了。”
林雪瑶一噎,却还是保持微笑道:“臣妾自然是想的,但是臣妾等人微言轻,哪及太后娘娘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派去的人,连那保华寺的门都进不了。”
这话虽有恭维的嫌疑,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容墨不会见后宫嫔妃派去的人,但绝对会见太后派去的人,即便母子二人关系不好,但毕竟有一座名为孝道的大山摆在那呢。
最后,魏太后在众位嫔妃的恳求下,答应派人去保华寺。
第五十七章太后来人
出了慈宁宫,林雪瑶与其他妃嫔分道扬镳。
见四下无人,宫女扶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娘娘,您为何要让太后娘娘派人去保华寺,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那狐媚子摆到明面上来了,这也太便宜她了!”
林雪瑶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让太后派人去保华寺,若是那狐媚子真的存在,太后派去的人定然会有所察觉。”
“太后与皇上的关系向来不好,若是太后知晓皇上在祈福期间宠幸了女子,定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到时,皇上即便是为着名声着想,也不可能会将那狐媚子带进宫,不然岂不是让太后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而被皇上宠幸后又被抛弃,连宫都进不了,再也不能见皇上一面,你说那狐媚子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扶夏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还是娘娘深谋远虑,奴婢自愧不如。”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扶夏扶着林雪瑶的手,朝漪兰殿的方向走去。
……
宫中因王顺福泄露行踪而引起的波澜,王顺福本人尚且不知,他此刻正在保华寺的禅房内,提心吊胆的给帝王磨墨。
帝王这几日有些喜怒无常,有时看向他的眼神,令王顺福总觉得帝王是想砍了他的脑袋,因此这两日他时常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就为这,王顺福这两日还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哪里伺候得帝王不舒服,亦或是犯了什么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错误。
可他良好的记忆力告诉他没有,所以,王顺福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好几日未曾露面的林月漓身上。
一定是林月漓惹怒了帝王,帝王怒气未消,牵连到他身上,才会如此。
不得不说,王顺福真相了。
这两日,纪容墨晚间时常做梦,梦到的都是林月漓那梨花带雨的面颊和最后离去时那孤独纤弱的背影。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这一个多月日日与林月漓同枕而眠,身边的人突然不在了,午夜梦回,纪容墨从梦中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他的骄傲与自尊却又在告诉他,他不该留恋一个**他感情,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贪慕虚荣的女人。
因此在这一番复杂的情绪之下,再加之好几晚没睡好,纪容墨周身的气场分外冷凝。
王顺福正战战兢兢地磨着墨,忽而听到一旁的帝王开口道:“这几日,她可有再来?”
王顺福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阵抽搐。
他小心翼翼抬眼觑了眼帝王的脸色,脑中极快地划过帝王又突然问起林月漓的各种可能的原因,最后,努嘴小声道:“未曾。”
纪容墨薄唇紧抿。
呵!
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这还是被他揭穿了真面目,没脸见他了?
正好,他也不想看见她!
纪容墨这般想着,手中毛笔上的墨汁滴在了奏折上都不曾察觉。
王顺福眼睁睁地看着那墨汁滴落在奏折上,而帝王却还在走神,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道:“皇上,您是想见漓姑娘吗?”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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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墨听见这话,面色陡然一沉,凉凉地瞥了王顺福一眼,道:“你哪只狗眼看见朕想见她了?今后她的事你都不必关注,也不用来特意禀告朕。”
王顺福:“……”
这也不是他特意禀告的啊,不是您自己问的吗?
王顺福压下心中的一言难尽,面上一副恭敬之派道:“是。”
日光西斜,桌案上堆积的折子越来越高。
王顺福离开禅房去提膳,结果却空着手回来了。
关上门,站在大门处踌躇不定。
纪容墨察觉到他的异样,从折子中抬起头来,面不改色道:“怎么了?”
哪知王顺福却禀告了他一件并非他所预料之事。
“皇上,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来了,要见皇上,说是太后有话要带给皇上您。”王顺福道,面色却有些难看。
皇上祈福的时间即将满三个月,马上就要回京了,太后这时候叫人来,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纪容墨面色冷了下来,道:“有什么话让她转诉给你便是。”
王顺福道:“奴才也是这样说的,可桂嬷嬷坚持要见皇上您,说是太后交代的,还说太后说了要带皇上您的回话回去。”
这桂嬷嬷,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竟还在皇上面前摆起谱了,若不是皇上当初顾及皇室颜面和一丝生养之恩,太后此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顺福在心里嘀咕道。
纪容墨闻言,神色更冷了,道:“那让她进来吧。”
得了这话,王顺福便出去告知桂嬷嬷。
第五十八章别逼我杀了你!
“奴婢参加皇上!”桂嬷嬷一进来就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没办法,在王顺福面前她还能仗着自己是太后的心腹嬷嬷摆一摆架子,可直接面对帝王,她确实没有这个胆子了。
她在太后身边多年,岂能不知晓如今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就如那窗户纸,一捅就破。
对太后都如此,她这个当奴婢的在皇上面前就更没有什么脸面了。
纪容墨也没让其起身,直接道:“太后派你来做什么?”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
桂嬷嬷嘴角一抽,面上却还是笑着道:“是这样的,太后知晓皇上您在保华寺祈福即将满三月,遂派奴婢来询问一下皇上您何时回宫,如此,宫里也好早做准备。”
“太后娘娘心里牵挂着皇上呢,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很期待皇上回宫。”
桂嬷嬷真眼说瞎话添了一句,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母子二人的关系,谁知上首的纪容墨却冷嗤了一声。
“太后心里牵挂着朕?”语气中满是嘲讽。
桂嬷嬷对上帝王冷笑的神情,心中不免有些讪讪,默默低下了头。
而一旁的王顺福更是打定主意不说话。
这对天家母子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他还是不要掺和了。
良久,纪容墨才开口,语气冷沉道:“回去告诉太后,时间到了朕自会安排回宫之事,就不劳烦她费心了。”
“呃……这……”桂嬷嬷还想开口,王顺福便已站在了她面前。
王顺福笑眯眯道:“桂嬷嬷,皇上还有朝中事务要忙,您请吧。”
桂嬷嬷冷了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缓缓转身,绿豆大小的眼睛极快地环视了禅房一圈,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气得王顺福在背后咬牙。
这个老虔婆,变脸还真是快啊!
为了怕桂嬷嬷又奉了太后什么命令来保华寺对帝王不利,王顺福亲自送桂嬷嬷出了保华寺。
直到亲眼看到宫中的马车远去,王顺福这才回了禅房。
还未跨进院子,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王叔!”
王顺福心尖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林月漓。
林月漓今日穿了一件素色衣衫,乌发披散,面如纸白,唇无血色,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王顺福道:“哎呦,漓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去歇息吧。”
可别再吵着要见皇上了,赶紧走吧。
林月漓似是听不出王顺福的言外之意一般,她道:“王叔,方才您送出去的那位嬷嬷……是府邸里来人了吗?”
王顺福一惊,道:“你方才看见桂嬷嬷了?”
见林月漓点头,王顺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谢天谢地,还好这小姑奶奶方才没有不知轻重就闯上来。
不然若是被桂嬷嬷知道皇上在保华寺养了个女人,回宫之后禀报了太后,只怕太后又要精神了。
面对林月漓满是求知欲的杏眼,王顺福讪笑着打哈哈,道:“呃……嗯……是啊,漓姑娘,公子还等着我服侍呢,我就先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漓给打断了,“王叔,公子是要回府了吗?”
王顺福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林月漓怎么知道皇上要回宫了?
可随即他便想通了,桂嬷嬷的到来,在林月漓眼中就是府中派人前来,没有哪家公子会一直待在寺庙里的,她会联想到皇上可能要回宫也就不奇怪了。
王顺福轻咳一声,道:“漓姑娘,这事我也不清楚,何时回府得要公子定夺才是。”
闻言,林月漓目光一滞,恳求道:“那王叔,您再让我见公子一面行吗?”
这王顺福如何敢答应她,不久前皇上才警告过他,他可不敢明知故犯。
王顺福刚要拒绝,可忽而又顿住。
皇上之前吩咐说要带林月漓回宫,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就在未提及,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眼看回宫在即,若是再让林月漓见着皇上,又哄得皇上想要将她带回宫怎么办?
与其让她千方百计见着皇上,引得皇上再心软,还不若……
王顺福默了默,在心里暗暗道: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可皇上的声誉大过一切。
王顺福不敢看林月漓的眼睛,他撇开脸,道:“罢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便再为你通报一声,只是公子对你还存有余怒,会不会见你还不好说。”
林月漓闻言,脸上满是感激,道:“多谢王叔,谢谢您!”
林月漓走进院中安静候着,神色怯怯,这在王顺福看来就是上次强闯引得公子发了大怒,不敢再犯的结果。
王顺福很满意,放心进了禅房。
门轻轻合拢。
王顺福放轻脚步走到帝王桌案一侧,侍候笔墨,眼神却落在空处,思考着待会如何开口。
屋内寂静,纪容墨放下手中批注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嗓音淡漠道:“送走了?”
王顺福正在想着事,闻言陡然回神,恭声道:“送走了。”
说完,他又觑了一眼帝王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道:“皇上,奴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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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在院中碰见了漓姑娘,漓姑娘她想要见您。”
帝王批阅的手猛然一顿,意味不明道:“她要见朕?”
短短四个字,令王顺福根本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想到之前帝王的反常,王顺福狠狠心,大着胆子开口道:“是,漓姑娘方才好像看见了桂嬷嬷,所以还询问了奴才一些事。”
纪容墨眉心一蹙,薄唇抿了抿。
王顺福见状,接着道:“皇上,漓姑娘好像猜到了皇上您要离开保华寺了,所以她请求再见您一面。”
这话……说得可真是太有技巧了。
纪容墨陡然沉了脸,一股怒火自心中升腾而起,好似之前几日的心平气和都只不过是错觉,他的怒火从未有一日消散过。
难怪……难怪这几日都不曾来,今日却突然要见他。
这是知道他要离开保华寺了,怕他不带她,所以着急了?
呵!
她将他当做什么了?
一个任由她**于掌心的愚蠢之人?
还是一个她摆脱过去,向上攀爬的工具?
也对,像她这种不择手段,满嘴谎言的人,何曾有过真心,今日会来,也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纪容墨狠狠闭了闭眼睛,想要压制心中的怒火,可却好似怎么也压不住。
他怒声道:“让她给朕滚!”
面对这样的愤怒的纪容墨,王顺福心里也直打颤,应道:“是!”
随后,便赶紧退出去了。
站在院子中的林月漓看见王顺福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道:“王叔,怎么样,公子愿意见我了吗?”
她眼含期待,可王顺福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她的期待。
“漓姑娘,公子还在气头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王顺福面带不忍道。
“不!”林月漓道,“我要见公子,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公子!”
说着,林月漓推开王顺福便要往里面闯。
可这一回,王顺福却不会再心慈手软了,打定了主意不会让林月漓见到纪容墨。
所以他死死的挡在大门前,即便林月漓如何折腾,他都紧守大门,寸步不让。
林月漓无法,只能哽咽着哭喊道:“公子——公子您见一见漓儿啊,漓儿真的知道错了,漓儿知道错了,您见一见漓儿好不好?”
“公子,您不要将漓儿一个人抛下,漓儿害怕,漓儿——”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来,里面传来‘砰’地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砸了。
紧接着屋内便传来男人的怒吼,“滚——别逼我杀了你!”
第五十九章漓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一声怒吼,惊得王顺福与林月漓都打了一个哆嗦。
王顺福腿都要吓软了,连忙朝林月漓道:“漓姑娘,公子眼下真的在气头上,你若真要见公子,今日也是不成的了,赶紧回去吧。”
林月漓似是也被一声威喝吓到了,有些呆愣愣的,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最后,竟真在王顺福半推半送之下,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院门前的背影,王顺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颗心刚落地,里头传来的传唤声又令得他的心陡然悬在了半空中,“王顺福!给朕滚进来!”
王顺福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进了禅房。
光线良好的屋子内,身着玄色暗金锦袍的纪容墨大刀阔斧的坐在桌案后,他面容冷峻,漆黑的凤眸中似蕴含着滔**火。
桌案前的暗金色地砖上,瓷片七零八落地躺着,褐绿色的茶叶躺在早已没了热气的水上,轻轻打着旋儿。
王顺福战战兢兢地道:“皇上喊奴才,可是有何事吩咐?”
纪容墨面带怒意道:“准备一下,三日后时间一到,立即回宫!”
终于要回宫了!
王顺福有些雀跃,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表露出来,他沉稳应下。
迟疑了一瞬后,小心翼翼问道:“那皇上,漓姑娘……”
纪容墨露出一抹冷笑,似是嘲讽,“不必带她了。”
呼……
王顺福轻轻松了一口气。
皇上总算是清醒了。
不带林月漓回宫才是最正确的决定,不然之后可就有的闹了。
“是,皇上。”王顺福应道,转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这一刻的王顺福不会想到,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会分外后悔他今日做的这个决定。
还不如此次将林月漓给带进宫呢。
……
回宫的时间定了下来,王顺福这两日都在收拾东西。
即便是他顾及着林月漓发现,可这般大的动静,又如何能瞒得住。
因此这两日林月漓时常来禅房,求着想要见纪容墨一面。
可纪容墨余怒未消,笃定了林月漓这般做派就是怕他不将她带回宫,心中怒火更甚。
连林月漓彻夜站在禅房外都不闻不问。
更糟糕的是这一夜还下了雨,春雨寒凉,又是在夜间下的,冻得人直打哆嗦。
林月漓身体本就不太好,这般冻了一夜,整个人狼狈至极,面色更是煞白如纸,看得王顺福心中打鼓。
心有不忍是其次,但更多的,是怕林月漓若是真倒在这禅房外,万一帝王又心软了,改变主意将林月漓带回宫了怎么办。
可林月漓又不听他的劝,执意要早外等着。
于是,在天边露出第一缕阳光之时,王顺福去找了盈蕊,让她劝劝林月漓。
也不知盈蕊跟林月漓说了什么,林月漓总算是同意离开禅房了,王顺福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离开的前一日,沈修瑾这才得知了纪容墨要回宫的消息。
不是他日子太过逍遥,不问世事。
实在是当初因着纪容墨气量小,他所住东侧院与禅房相隔甚远,这边的动静东侧院那边听不到。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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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这两日又要忙着收拾东西,又有应付闹着要见帝王的林月漓,这才一时不查,忘了告知他。
沈修瑾得了这个消息,立时便来了禅房。
“你要回去了?怎么这般突然?”沈修瑾问道。
纪容墨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神色郁郁,见他来了,突然来了些许兴致,道:“手谈一局?”
沈修瑾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二人相对而坐,纪容墨执黑棋先落一子,道:“也不算突然,三日前就决定好了,只不过忘了告知你罢了。”
沈修瑾刚落下一子,心口就插了一刀。
不过他也习惯了,撇了撇嘴,道:“我说呢,听闻那位前两日派了身边的嬷嬷来关心问候你?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回去的吧?”
纪容墨扯了扯嘴角,道:“关心?问候?你也信?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彼此面上都好看一点罢了。”
沈修瑾:“……”
他又下了一子,出言安慰道:“也对,不过你也不必太过难过,都过去了,以后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沈修瑾是理解不了太后这种偏心。
要说偏疼幼子,他娘也是生了他之后又生了他弟弟,可他娘虽然疼爱他弟弟,对他的疼爱也不少,还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
总之,也不会想让他**啊,三年前,若不是他恰巧在宫中,纪容墨可就真的中计了。
太后,也真的是狠得下心。
沈修瑾暗暗摇了摇头,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既是准备回去了,那漓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
第六十章凭她也配?
之前沈修瑾察觉出纪容墨对林月漓非同一般时,便出言提醒过。
多日过去,眼看回宫迫在眉睫,沈修瑾也不知道帝王是否拿定了主意。
此话一出,帝王捏着黑棋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后又若无其事落下,他刚想开口,却似察觉到了什么,余光瞥向了沈修瑾身后。
阳光照在窗棂上,洁白的藤纸上照映出女子的发髻,显然……站在窗外的并非王顺福。
至于是谁,纪容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离开保华寺,跟他‘进府’,她还真是坚持不懈啊!
想到她为了‘进府’,这两日在外面上演的苦肉计,纪容墨心中陡然伸出一股戾气。
他收回目光,眸若寒冰,口中的话更是令人遍体生寒,道:“什么怎么办,难道我每到一个地方身边伺候的人都得带回去不成?”
许是纪容墨话里的语气太过冷漠,令沈修瑾有些意外,“可,可之前……你们俩,不是……你之前不是也有点想带她回去吗?”
难道他的劝说,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沈修瑾捂着心口,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纪容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我何曾说过我想带她回去?一个出身静慈庵,来历不明的女子,凭她也配?”
“不过是我闲暇时**逗趣的玩意儿罢了,如今厌了,自然该丢了。”
“她若是还知些礼义廉耻,就不该再做无谓的纠缠,否则……只会让我更加厌恶!”
沈修瑾有些诧异地看了纪容墨一眼,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纪容墨说话如此刻薄。
是的,就是刻薄。
沈修瑾从没想过有一天刻薄这个词会与纪容墨联系在一起。
帝王自出生起,除了有个不慈的母亲,其他都算得上是一帆风顺。
一出生就被册封为了太子,被先皇带在身边教导,年少成名,文武双全,虽待人冷漠了些,但自幼学习的礼仪和他的教养让他即便是在愤怒时,也不会说出太过分的话。
若是对方实在是罪大恶极,他也只会用行动来惩处对方。
便是三年前的那场毒杀,帝王也未曾对太后说过这种刻薄的话,当然,也许是因为说了,也没意义。
所以,今日听得帝王这般说林月漓,沈修瑾很是惊愕。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就听到了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有人在偷听?
沈修瑾连忙站起身,将窗户打开,恰看见林月漓小跑着离去的背影。
月白色的襦裙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目,春风拂过,乌发飞扬,紧接着便与一走进来了身影相撞。
女子跌落在地,却又极快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最后的最后,是那一小节飘逸的裙摆。
“漓……漓姑娘!”被盈蕊引去小厨房,方一回来就与林月漓装了个满怀的王顺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小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王顺福反应过来后,连忙朝禅房里看去,恰与站在窗边的沈修瑾四目相对。
沈修瑾脸都僵了,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冷凝气息的帝王,低声道:“呃……这怎么办?”
任何女子听见方才的话,只怕都要伤心了。
沈修瑾的意思是纪容墨也许会心软去哄哄人,毕竟他冷眼看了这么多天,帝王对这林月漓的态度好似并不像他的嘴那般硬。
纪容墨闻言,淡淡地瞥了沈修瑾一眼,漆黑的凤眸明晃晃地透露出了一个意思——多管闲事。
沈修瑾:“……”
啧。
沈修瑾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又琢磨了一下帝王方才说的那话,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早就发现了林月漓偷听,故意说给她听的?
咦,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纪容墨会说那样的话。
沈修瑾觉得他窥见了真相,正想着劝谏一下。
即便是不打算将人带回宫,也要好好安置好,若是实在不舍也可以带到京城安置在宫外嘛,不必恶语相向,要懂得怜香惜玉一些。
可他还未开口,就听见帝王忽地问他,“你给她把了这么多次脉,就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许是话题跳跃得太快,沈修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对?什么不对?”
纪容墨缄默了一瞬。
良久,才开口道:“她喝了避子汤。”
沈修瑾蹙眉,面带疑惑道:“我知道啊,我给她把了那么多次脉,能不知道她喝了避子汤?”
沈修瑾觉得自己的医术收到了质疑,这也就是帝王了,若是换一个人这般说,他一定要与那个人掰扯到底,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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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避子汤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二人是因为避子汤的事情闹别扭了?
沈修瑾其实也是陷入了自己的惯性思维里,按照他的想法,帝王是来保华寺祈福的,宠幸一个女子也就罢了,为了名声着想定然不宜闹出人命,事后必定是要让林月漓服用避子汤的。
所以他替林月漓把脉时,发现其服用避子汤,以为是帝王吩咐的,也就没有特意点明了出来。
后来帝王误以为林月漓怀孕,让他去诊脉。
事后,帝王冷沉的样子,他也以为是帝王太过宠爱林月漓,即便是喝了避子汤,可心中还是对那孩子有几分期待的,所以在发现是场乌龙后,才会面色不虞。
可如今看来,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沈修瑾暗自思忖着,对上纪容墨漆黑冷凝的双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灵福至道:“该不会那避子汤不是你让漓姑娘喝的,是漓姑娘自己喝的吧?”
纪容墨移开目光,面色更冷了,嗓音淡漠道:“没有,就凭她也配怀上朕的子嗣?呵!”
虽然帝王极力掩饰,可二人相识多年,沈修瑾岂能没察觉出纪容墨语气中的愤然。
竟真是漓姑娘自己喝的?
以往宫里的那些娘娘恨不能自己能尽快怀上龙嗣,整日的助孕药喝着,可到了这漓姑娘,竟还主动自己找避子汤喝?
“噗——哈哈哈哈!”沈修瑾陡然大笑了起来,这看帝王的热闹可真是难得一回,以至于令得沈修瑾都下意识忽略了帝王阴沉的脸色。
他手臂搭在帝王的肩上,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阿墨,看来这漓姑娘还未完全对你坦诚相待啊!”
不然为什么不愿意怀帝王的孩子?他们这些身边人知晓帝王此次是为民祈福,为了帝王的名声不能让林月漓怀孕,可这林月漓可不知晓帝王的身份啊。
站在她的角度,明明应该想方设法怀孕才是,怀了身孕才能跟随纪容墨名正言顺的回‘府’。
可她偏偏自己找了避子汤来喝,除了不愿怀,他再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因为太过幸灾乐祸,连对纪容墨登基之前的称呼沈修瑾都蹦出来了,气得纪容墨脸都黑了。
他语气阴恻恻道:“朕突然觉得英国公夫妇年事已高,你该卸下太医院之职,承担起身为英国公府嫡长子的责任了。”
第六十一章那他面前的这个是鬼吗?
一句话,令得沈修瑾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
他连忙收回搭在帝王肩上的手,道:“我不笑了,我不笑了行了吧,你既要回去了,那我也去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
说着,他便朝外走。
打开门,柔和的阳光照了进来,沈修瑾抬脚的动作一顿,忽而转头,神色认真道:
“阿墨,虽然如今还不能带漓姑娘进宫,但你若实在割舍不下,不如好好将其安置在外,以待来日有机会将人带进宫。”
“今后那样的话就别再说了,人心若是凉了,可能就再也捂不热了。”
也是看纪容墨对林月漓的态度着实特殊,沈修瑾才会多嘴一说。
至于说‘来日’,那自然指的是太后逝世之后,亦或是几年以后,待祈福一事过去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将人带进宫,最起码不能顶着静慈庵的名义。
纪容墨神色一动,随即语气冷硬道:“你想多了,不过一个女子罢了,朕还不曾放在心上。”
沈修瑾眉梢微挑,看着貌似浑不在意的帝王,点头道:“好,算我多嘴了。”
沈修瑾走了,纪容墨站在原地良久,忽而眸光一动,视线落在了方才映照出林月漓身影的窗棂上,薄唇紧抿。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自言自语道:“心凉?她何曾有过心,她想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想要跟着回‘府’罢了。”
未曾达到目的,她如何会舍得离开。
只怕会一直守着这保华寺,以期待他以后能够回心转意。
纪容墨收回视线,眸光转冷。
……
竖日。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今日要赶路,这样的天气本是最好的,可禅房内诡异的气氛却打破了王顺福的好心情。
一切东西都已装箱好,马车就停在后门,整装待发,可帝王却迟迟不肯起身,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一直盯着院门处,好似在等什么人。
王顺福心里打鼓,这保华寺里无牵无挂的,帝王在等谁,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
他在心中暗暗祈盼,今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变故啊!
忽而帝王似是看到了什么,身形一动,朝外大步走去。
王顺福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刚跨出屋门,走至院中,便看见一女子小跑着进来。
不是林月漓,而是盈蕊。
眼看她就要冲撞帝王,王顺福连忙上前几步将人拦下,他假笑道:“哎呦,盈蕊姑娘,这大清早的你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
纪容墨站在王顺福身后,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院门口一眼。
空无一人。
纪容墨的神色更冷了。
盈蕊眼含泪花,视线绕过王顺福落在了纪容墨的身上,哽咽道:“公子,月漓病了,她一直喊着公子的名字,还请公子您去见她一面。”
王顺福脸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这若是去看了,路上就多出了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道:“哎呦,我昨日还看见漓姑娘好好的,她怎今日就病了呢,这可真是不凑巧。”
王顺福这话的意思是在暗喻林月漓在故意装病呢。
果然,纪容墨听见这话,心里刚生出了那丝担忧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在他面前玩这些小手段,扮苦肉计,简直是不思悔改!
见盈蕊还要说些什么,王顺福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锭子塞到盈蕊的手中,道:“如今沈大夫也回去了,你拿着这银子赶紧去请个大夫给漓姑娘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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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他将盈蕊朝外一推,转身朝纪容墨道:“公子,咱们走吧。”
王顺福拥着纪容墨朝外走去,脚步飞快,盈蕊在后面小跑着追赶,“公子,您就去看一看月漓吧,月漓都病得起不来榻了。”
话音刚落,纪容墨与王顺福脚步齐齐一顿。
只见那后门的墙角处站着的身着月白色衣衫,杏眼通红的女子,不是林月漓还能是谁?
王顺福暗道糟糕,瞥了帝王一眼。
纪容墨面色沉凝,眼含嘲讽地瞥了一眼追来的盈蕊,道:“病得起不来榻?”
那他前面的这个是鬼吗?
果然是装病!
这是知晓派来的人不顶用,自个又跑来了,以为他看见她会回心转意?
呵!她以为他还会上她的当吗?
纪容墨敛眸,神色骤冷。
林月漓一步一步缓缓自角落走到纪容墨跟前,她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一双杏眼如往常一般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嗓音又轻又软,道:“公子这就准备走了吗?”
她语气平和,完全没有之前吵闹着要见纪容墨时的激动,也没有她请求他原谅时的哀求,好似这一刻,她整个人都释怀了一般,对一切都不在意了。
纪容墨眉心一动,下意识低头看了林月漓一眼。
这一看,才发觉林月漓的脸白的不正常,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整个人毫无血色,连那以往如红樱般的唇都泛着些许白,就好像真的生病了一般。
纪容墨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担心她后,心中又不免冷笑一声。
果然,这个女人手段了得,竟差点又引得他心软。
他冷嗤一声,“林氏,莫要再痴心妄想,你当知晓以你的身份,能离开静慈庵便已该感恩戴德了,若是再纠缠不休……”
第六十二章此生再难相见
那便是不知廉耻了。
最后一句话在喉间滚了滚,纪容墨终究是没有再说出口,可前半句话中的贬低,嫌弃,以及那暗藏的威胁却早已显暴露无遗。
林月漓羽睫一颤,强装出来的平静顷刻间消失殆尽,那双红肿的杏眼中似有哀伤划过,转瞬即逝,她勾起苍白的唇角,强颜欢笑开口,“漓儿……”
顿了顿,林月漓将喉间的哽咽咽下,声音愈发低了,“漓儿自知身份低贱,命如蝼蚁,如今更是引得公子厌恶不喜,不敢再有其他奢望,亦不敢再多做纠缠,公子大可放心。”
‘低贱’二字一出,纪容墨指尖猛地一颤。
明明更加狠绝的话他都说过,可听她自称‘低贱’,他的心竟有些闷闷的难受。
他眼神恍然地去看林月漓,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女子乌黑的发顶,以及被泪珠晕湿的一小块鞋面。
“漓儿今日厚颜前来相送,是自知今日一别,漓儿与公子只怕此生再难相见,所以……”
她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绣着松柏图案的石青色香囊。
“这是漓儿为公子做的香包,松柏有坚韧顽强,平安顺遂之意,愿公子今后不受灾病困扰,能够一世无忧,若……若公子因是漓儿所做而嫌弃,直接扔了便是。”
说着,她捏着香囊的手往前送了送。
可许是反应过来男人此刻应是无比厌恶她的,手一转,将香囊塞进了一旁站着的王顺福的手中。
她泛红的眼圈紧紧盯着那香囊,语气艰涩道:“公子……漓儿祝你……一路平安。”
林月漓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跑了。
从始至终,都不曾再多说一句挽留,抑或是恳求的话。
甚至后半程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纪容墨,似是害怕看见他眼中的嫌恶。
“月漓!”盈蕊见她跌跌撞撞地跑了,生怕林月漓出了什么意外,连忙追了上去。
王顺福傻了眼,捧着手中的香囊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呃……皇上,这香囊……”
王顺福是想让帝王拿个主意,到底是扔还是不扔,却见帝王只怔怔地看着林月漓离去的方向,好似没听见他的询问。
王顺福咬了咬牙,将香囊往袖笼里一丢,朝纪容墨道:“皇上,咱们走吧,再不走时辰就晚了。”
装扮成马夫的龙卫早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听见王顺福的话,纪容墨收回视线旋身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纪容墨偏头,漆黑的凤眸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古朴祥和的寺庙,而后缓缓坐了进去。
放下车帘,王顺福重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车辕上,朝龙卫点了点头。
龙卫颔首,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
这厢,盈蕊一路追着林月漓回了小屋。
看着侧躺在床榻上,面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月漓,盈蕊眼中满是担忧。
她缓缓走近,侧坐在榻沿上,手在林月漓肩上拍了拍,安抚道:“月漓,你若是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
她其实也觉得那公子说话有些过分,即便是不想带月漓回府,也不该说那般狠绝的话。
想到这,盈蕊不禁有些懊恼,要是当初刚逃离静慈庵时,她能劝林月漓一起离开就好,没有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没有期盼,也许林月漓就不会这般伤心了。
盈蕊正这般想着,突然,一声突兀的笑声将略显沉重的氛围打破。
“噗——哈哈——”
盈蕊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月漓,就见林月漓转过身来,一张精致带着纤弱之美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哪有一点悲伤的样子。
“盈蕊,你也太好骗了。”林月漓一边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一边坐起身。
对上盈蕊不可思议的眼神,林月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伤心?我才不伤心呢。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锣呢。”
“行了,我得去用早膳了,不将身体养好,怎么有力气继续将这出戏接着唱下去。”
盈蕊:“……”
诶?
……
就在林月漓用早膳之时,五公里之外,一辆奢华的马车里,纪容墨闭着眼端坐着,脑中不断闪现方才的一幕幕,最后定格在女子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滴落的泪珠晕湿了鞋面的画面。
耳边回荡着女子的话,“今日一别,漓儿与公子只怕此生再难相见。”
此生……再难相见……吗?
纪容墨猛地睁开眼睛,高声喊道:“王顺福!”
正坐在车辕上有些昏昏欲睡的王顺福陡然一个激灵,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他连忙抚了抚帽子,掀起车帘一角,探头进去,恭声道:“皇上,有何是吩咐奴才?”
“将香囊给朕。”纪容墨淡声道。
“啊?”王顺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朕说,将香囊给朕!”
纪容墨冷眼一扫,王顺福当即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将袖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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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香囊掏出来双手恭敬递了过去。
纪容墨接过,沉默着盯着香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绣着的松柏,薄唇紧密,黑眸中蕴含着风暴。
王顺福看见这样的帝王,暗道一声不好,皇上该不会突然又改主意了吧?
他就知道不能让皇上见林月漓,一见准要坏事。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扯出一张笑脸,道:“皇上是不放心漓姑娘吗?”
见纪容墨不语,王顺福生怕帝王脑子一昏今日要带林月漓进宫,接着道:“皇上放心便是,奴才都安排好了,保华寺的漓姑娘住的小院会一直保留着,直至漓姑娘自己主动离开。”
“奴才还留了一笔银子,那笔银子足够漓姑娘下半生嚼用的了。”
当然,是在不大手大脚的情况下。
王顺福暗暗道。
许是‘离开’二字分外刺耳,纪容墨捏着香囊的手猛地收紧。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情况。
她那般想跟他回‘府’,目的还未达成,又怎会舍得离开?
可万一呢,她既想到了此生再难相见的情况,会不会觉得等待无望,然后就此离开?
一想到林月漓将来可能会离开保华寺,对他死心,到一处**的地方嫁人生子,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纪容墨的心中就陡然生出一股暴戾。
他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只恨不能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万段!
感受着帝王周身冷厉的气息,王顺福浑身汗**都炸了起来。
**帝王这是怎么了,分明方才林月漓站在帝王面前时,帝王都还是正常的,怎么一会就……
总之,绕来绕去,都是这香囊惹的祸,肯定也与林月漓脱不开关系。
王顺福思虑再三,狠了狠心,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开口道:“皇上,今日回宫,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在宫门前迎接皇上。”
只说了一句,王顺福不敢再说了,因为帝王此刻的神情太恐怖了,王顺福只期待着他方才的话帝王能够听进去一二。
事实证明,还是有些用的。
王顺福感受到帝王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刚松口气,就听见帝王道:“派几个人去保华寺。”
“啊?”王顺福不知道帝王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就在他满脑子疑惑不解之时,帝王却主动解释道:“她一女子在外到底不安全,让他们看着些……”
顿了顿,又道:“有什么异常,立即来向朕禀报。”
王顺福:“……”
第六十三章回宫
为了林月漓的安全着想?
王顺福嘴角几不可查向下撇了撇。
他怎么就不信呢。
可面对帝王冰冷的凝视,王顺福只能笑着恭维道:“皇上仁心,惦记着漓姑娘的安全,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刚准备放下车帘,就又听见帝王道:“让他们隐蔽些,不要泄露了踪迹。”
不然若是知晓他派人在暗中保护她,还不知要如何得意。
王顺福:“……”
“是。”王顺福瓮声瓮气道。
车帘落下,马车速度又快了起来。
纪容墨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良久,轻轻抚平他方才盛怒之下弄出来的褶皱,凑近鼻尖,轻闻。
好似……有些似曾相识。
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些许,与香料混杂在一起的,果然是梅花花瓣。
纪容墨眉心一蹙,保华寺周围只有静慈庵内有梅花树,自离开之后,她再未回去过,怎会突然想到去静慈庵?
忽然,纪容墨想到他昨日说的那番话,难道……
纪容墨抿了抿唇,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烦躁,将香料重新倒回香囊中,随手将香囊放进了怀中。
……
龙卫驾车的技术极好,保华寺距京城也不算太远,不过大半日,便抵达了京城,一路进了皇宫。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王顺福跳下车,掀开车帘,道:“皇上,到了。”
纪容墨睁开双眼,弯身下了马车。
马车外,太后并未来,以贤妃,淑妃,以及林雪瑶为首的一众嫔妃打扮得花枝招展,早已恭候多时。
见纪容墨现身,众嫔妃欢喜之余,连忙蹲身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纪容墨面无表情的扫视一圈,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便上了回乾元殿的御撵。
贤妃,淑妃和林雪瑶见状连忙想跟上去,“皇上……”
还未走两步,便被王顺福给拦下了。
王顺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道:“各位娘娘,皇上刚从保华寺回来,正是需要歇息的时候,待皇上歇息好,若是想见各位娘娘,奴才一定亲自相迎。”
“你!”淑妃面色一厉,随即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小太监,是皇上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当即又换了一副脸色。
可还未等她说话,一旁的贤妃便插了一嘴,笑着道:“王总管跟随皇上在外也辛苦了,既然王总管这般说了,那本宫就静等皇上的传召了。”
淑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剜了贤妃一眼,随后也笑着描补道:“贤妃说的是,我们等皇上的传召。”
王顺福笑着道:“各位娘娘静候佳音便是,奴才还要伺候皇上,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追御撵而去。
一众嫔妃等了几个时辰,却连一句话都没搭上,自然一哄而散,回了各自寝殿。
金瓦红墙,青石板铺就的长长的宫道上,扶夏搀着林雪瑶慢悠悠地走着。
扶夏有些不解,“娘娘,方才淑妃和贤妃都上赶着关心皇上,娘娘您怎么都不说话,也好叫皇上知道您的思念。”
林雪瑶挑眉,冷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你没看见淑妃和贤妃都热脸贴冷屁股?还是贴一个阉人的冷屁股!”
“以为讨好一个阉人就能让皇上多看一眼?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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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丢不起这个脸!”
林雪瑶有自己的高傲与自尊,她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岂会自降身份去讨好一个阉人!
扶夏闻言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调转话锋恭维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见林雪瑶的心情还不错,扶夏又道:“皇上祈福时间一到就回了宫,娘娘这下可以放心了。”
之前桂嬷嬷去了一趟保华寺,回来后太后并未有什么动作,林雪瑶就猜测也许是她多心了。
若不然,太后怎会轻轻放过。
只是未曾亲眼看见,到底心里存疑。
如今见帝王一日都不曾多留便离开了保华寺,且回宫时身边并未多出什么貌美的婢女,林雪瑶这才总算是真正放了心。
因此,她此刻心情甚好,听了扶夏的话,挑了挑眉,道:“是啊,本宫就怕皇上被哪个狐媚子给勾住了,如今既是一场乌龙,那自是最好不过。”
忽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道:“那个粗使太监竟敢说谎,害得本宫差点犯下大错,将他处理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了一条性命。
扶夏心中一紧,生怕林雪瑶想起自己来,连忙应下。
林雪瑶又吩咐道:“皇上今日刚回宫,肯定是累了,明日吧,明日以本宫的名义送蛊汤去乾元殿,可不能让淑妃和贤妃抢了先。”
扶夏连忙道:“是,娘娘,皇上喝了娘娘送的汤,肯定会想见娘娘的。”
林雪瑶红唇勾出一抹笑。
她也是这样想的。
主仆二人相伴朝漪兰殿而去。
余辉落下,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六十四章春梦
夜色昏暗,灯影朦胧。
宽阔空荡的禅房内,衣物散落一地,身下的床榻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混杂在男女极致的欢愉声中,显得异常暧昧。
花样繁复的帐子里,一对身影极尽缠绵。
额间沁出的汗珠自鬓角滚落,滴在女子白得发光的肌肤上,令得怀中女子身体不自觉一缩,似是被那汗珠烫到了一般。
男子闷哼了一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带着不满。
女子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想要辩解,“漓儿不是故——唔——”
唇齿交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引起一层隐秘的战栗,灼热难耐却又抑制不住。
温度逐渐升高,梅花暖香充斥在帐内,引得人愈发迷醉。
终于,云歇雨停,男子拂过女子湿汗的乌发,坐起身想要抱女子去沐浴。
忽地,一只白嫩纤细的小脚却抵在了胸膛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男子缓缓低头,就见女子一双杏眼中尽是妩媚撩人的风情。
她一改往日羸弱求饶的模样,嗓音娇媚道:“公子,接下来换漓儿伺候公子好不好~”
男子身体紧绷,眼神灼热,“你身体受得住?”
话落,胸前的小脚用力一推,男子壮硕的上身顺势砸落在床榻上。
紧接着,女子玲珑的娇躯翻身而上。
她眼尾上挑,下处的红痣愈发妖冶,缓缓俯身,吐气如兰道:
“话怎那般多,受不受得住,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
“唔——”
一阵难耐的声音从喉间溢出,纪容墨陡然睁开双眼,眼中的情欲还未消散,明黄色的床幔映入眼帘,竟令他有几分陌生。
这是……他的寝殿?
纪容墨下意识往旁边看去,果然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掀开被褥,下一瞬,脸就黑了。
他掏出怀中的香囊,闻着其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气息,愈发觉得是它在作祟。
这是人不在了,还想借着一个香囊勾着他?
呵!
他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许是第一回做这种梦,又许是对梦中女子的恼怒,一股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烧,纪容墨将香囊一扔,扬喊声道:“王顺福!”
守在殿外昏昏欲睡的王顺福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连忙小跑着进来,“皇上。”
纪容墨掩了掩被褥,道:“打水,朕要沐浴。”
“啊?”
对上帝王骇然的眼神,王顺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下去准备了。
沐浴完毕,帝王却并未回寝殿,而是穿好外裳朝外走去。
王顺福一惊,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临近子时,这大晚上的皇上气冲冲的是要去哪?
王顺福顾不上其他,连忙跟了上去。
纪容墨脚步生风出了乾元殿,直接进了离乾元殿最近的披香殿。
披香殿住的是许婕妤,天色已晚,许婕妤都已睡下,忽然被宫人叫醒说皇上来了,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
整个披香殿都动了起来,许婕妤换好衣裳,正准备梳发,想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帝王,就见帝王已经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许婕妤也顾不上梳发了,连忙迎了上来,姿态优雅地行礼道:“嫔妾恭迎皇上!”
她心中窃喜。
贤妃,淑妃和林妃白日里绞尽脑汁想与皇上搭话都没搭上,却没想到皇上回宫第一晚竟然来了她的寝宫,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运道就要来了!
也该她得宠了!
纪容墨也没喊平身,风一般略过许婕妤,坐在了床榻边。
许婕妤脸色一僵,站直身体,转身上前,“皇上……”
“将衣裳脱了。”帝王冷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许婕妤眼中划过一抹讶然,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皇上今日怎地如此……猴急?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矜持一下。
许婕妤脸上染上一抹羞红,她扭捏着道:“皇上,皇上您如此直白,这让嫔妾如何……”
“朕再说一遍,将衣裳脱了。”纪容墨沉声道,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他站起身,好似在说若是不脱,他就走了。
许婕妤这下也不敢拿乔了,若是今夜帝王走了,她明日也就不用见人了。
于是,她素手解衣衫,将穿上还未有一盏茶功夫的宫装褪了下来,只余下一件单薄的肚兜。
她红着脸躺到了床榻之上,心中却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
许婕妤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一身肌肤养得白嫩,但落在纪容墨眼中,却激不起半点兴趣。
但想到方才的梦,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却在距一尺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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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怎么也下不去了。
许婕妤闭着眼睛,迟迟未等到帝王,不由得睁开眼睛,看着帝王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她眼中闪过痴迷。
染着红色丹寇的手缓缓攀上纪容墨的肩头,下巴微微抬起,“皇上,让嫔妾今晚伺候皇上您吧。”
纪容墨冷眼看着许婕妤越来越近的脸,那双眼中,有痴迷,有兴奋,但更多的,却是渴望……对权势地位的渴望。
就如同后宫的所有女子一样,丑陋至极。
兀地,他伸手阻止了许婕妤的靠近。
“皇上?”许婕妤轻唤,眼中的痴迷消散,取代而知的是忐忑。
纪容墨扯下她的手,语气冷沉道:“朕先去沐浴。”
说完,就径直去了沐间。
直到在里面呆够了一刻钟,纪容墨才出来了。
殿内一派宁静,鎏金竹节香炉静置其中,袅袅香烟从其中升腾而起,四散而开,带着淡淡的甜香气息。
床帐内,有女子独自呻吟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王顺福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低声道:“皇上,香已经点好了,人也已经支开了。”
紧接着,一其貌不扬的嬷嬷也从角落处走了出来,安静站立着。
纪容墨嗯了一声,嗓音淡漠道:“这里交给你们,朕先回去了。”
王顺福躬身颔首,那嬷嬷也跟着行了一礼。
二人送走了帝王,王顺福听着帐子里头的动静直摇头叹气。
帝王厌恶后宫女子,觉得后宫的嫔妃都是如当年的太后一样,为权势而来,都是些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贪慕虚荣之人。
可为了前朝安稳,又不得不将她们纳入后宫,好吃好喝相待,却不想碰她们,遂寻了这香,用以遮掩。
以往,帝王从不在这些嫔妃宫殿过夜,都是将这些嫔妃抬进乾元殿侍寝,方便掩人耳目。
今日忽然来披香殿,他本以为是帝王在保华寺与林月漓待了两个月,近了女色,想开了,却是不想最终还是这般虎头蛇尾的收场。
想方才乾元殿内脏了的床褥,王顺福不禁有些发愁。
就非得是那林月漓吗?
不能吧?
王顺福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看到一旁的元嬷嬷,又倏而松了眉眼,恭敬道:“有劳嬷嬷了,待会收拾收拾,切勿露了马脚才是。”
元嬷嬷点了点头,朝帐子走去。
第六十五章劝说
竖日。
天刚亮,许婕妤昨晚在披香殿接侯圣驾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咚——”
漪兰殿内,林雪瑶刚睡醒就从扶夏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直接将洗漱的金盆都掀翻了。
大骂道:“许含莲那个不要脸的**,皇上刚回宫就爬上了龙榻,她就这般急不可耐!”
周围的宫女见状,吓得都直接伏跪在地。
扶夏大着胆子开口道:“娘娘息怒,听说皇上临近子时才去的披香殿,要奴婢说不过是那许婕妤运道好,披香殿离乾元殿最近,才让许婕妤捡了便宜,并非是特意去看许婕妤的。”
话落,林雪瑶的怒火不减反增,“那也破了惯例,以往哪个不是抬去乾元殿侍寝的,凭什么那**是个例外!”
扶夏见自家娘娘钻了牛角尖,挥挥手命那些宫女退下,而后才靠近林雪瑶,道:“娘娘,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
见林雪瑶看向她,扶夏继续道:“如今先帝三年孝期已过,娘娘您得抓紧时间怀上龙嗣才是。”
说到这个,林雪瑶就有些烦躁,“这是本宫想怀就怀得上的吗?”
当今帝王不重女色,后宫也不过才十几个嫔妃,传唤侍寝的次数又少,一个月里有七八日都算多的。
偏帝王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如此一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轮上一回,想要怀上孩子,何其艰难。
也正是因此,她初闻帝王可能在外养了女子反应才会那般大。
本就僧多肉少,再来一个得帝王心意的,打破了现在的平衡,岂非更加艰难。
思及此,林雪瑶心中就怒火与委屈一并翻腾,“本宫对皇上一心一意,皇上怎么就看不见本宫的好,只看得见那些狐媚子,她们哪及得上本宫!”
扶夏见林雪瑶又有动怒的趋势,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她低声道:“娘娘,奴才这般说也是有原因的,如今这后位空悬,您别忘了当今太后当年是如何当上坐上皇后的宝座的。”
林雪瑶一愣,怒火与委屈消散,眸光闪烁,“你是说……皇上有可能会效仿先帝,将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嫔妃封后?”
当年,魏太后不过是一小小的婕妤,其父不过是一六品小官,就是因为生下了先帝的第一个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被先皇力排众议封为皇后。
其母族魏家都趁势而起,魏大人成了国丈,而后又被封为太后,如今魏家身为天子外家,自然更是水涨船高。
连魏家那样的破落户,都能就此翻身,她可是侯府出身,若是她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皇子……
林雪瑶本就将皇后之位视为囊中之物,如今一想,心便更火热了起来。
“可皇上与太后一向不睦……”
“娘娘,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扶夏道。
林雪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本宫的心思不该用以对付那些**,早日怀上龙嗣才是重中之重。”
说着,她忽而冷笑一声,“能侍寝算什么本事,若是能怀上龙嗣,生下皇子,坐上后位,那才叫有本事呢,待会的蛊汤,本宫要亲自送去乾元殿!”
扶夏见林雪瑶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旁的事情也好,不然,若是娘娘三天两头因侍寝一事发怒,受苦的可是她。
漪兰殿发生的事只不过是后宫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今日各宫摔碎的瓷盏加在一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刚刚下早朝回到乾元殿。
纪容墨刚换下朝服,就见王顺福进来禀报,“皇上,成王殿下来了。”
纪容墨拉了一早上的脸,总算松动了些,语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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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道:“让他进来吧。”
“是。”
少顷,一身紫色锦袍,与纪容墨有六分相似的少年,便进了内殿。
“臣弟参见皇上。”成王拱手行礼道。
“不必多礼,平身吧。”纪容墨道。
成王立即放下了手,扬声道:“皇兄,你终于回来了!本来我昨晚便想进宫来的,可一想你大约是要歇息的,这不,一下早朝我便来了。”
成王年岁不过十五,嗓音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清润,性子也爽朗些,不似纪容墨那般沉闷。
成王刚年满十五就迁了府,成王府就建在皇宫外最近最繁华的街道上。
原本魏太后是不舍小儿子出宫别居的,可耐不住成王自己想出宫,说什么宫里嫔妃多了,他长大了要避嫌,宫外更自由些,魏太后这才妥协了。
就为这事,魏太后竟还隐隐对皇上不满,闹出了不少小动作。
自三年前那事之后,母子二人关系降至冰点,遂魏太后虽未明说,但宫中却隐隐传出谣言,说皇上对成王表里不一,所做的都是为了个善待胞弟的名声,不然成王从小居住在宫中,哪会觉得不自由,想要出府别居。
如此牵强的迁怒,如此偏心的说法,又在宫内传播,还败坏的是当今帝王的名声,打量谁猜不到是慈宁宫那位的手笔一样。
不过,这却没影响到兄弟二人的感情。
纪容墨见到成王,阴郁了一晚上的脸也能露出些许笑容了,他道:“你若是昨晚进了宫,朕也肯定是要见你的。”
成王笑道:“我这不也是为了皇兄你的身体着想,对了,皇兄,你回宫了,可有去见过母后?”
“你离宫这么久了,母后肯定也十分想念你,不如今日咱们一起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吧?”
话落,方才还温馨的氛围,陡然就冷了下来。
第六十六章终究有缘无分
三年前,纪北尘不过才堪堪十二,年纪小,对于魏太后给纪容墨下毒一事并不知晓内情。
但自从他记事以来,便知晓魏太后与纪容墨关系不好。
一边是疼爱他的亲生母亲,一边是他敬重的同胞兄长,纪北尘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一直致力于缓和这对母子的关系,只可惜收效甚微。
尤其是这三年,母子二人的关系急转直下,除了逢年过节魏太后必须出现的场合外,纪容墨与魏太后几乎互不相见,这令纪北尘分外担忧。
今岁是除服的第一年,纪容墨却因祈福之故在保华寺渡过,宫中的宴席也是冷冷清清。
好不容易回了宫,也不见他第一时间去给太后请安,难免令纪北尘有些心中有些不安。
看着满眼期盼的同胞弟弟,纪容墨即便满心不愿,也不忍令他失望。
再者,即便他与太后关系再如何不睦,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以免惹得朝臣非议,离宫三月回宫后不去慈宁宫请安,确实说不过去。
思及此,纪容墨便顺着台阶下了,他道:“你来得正好,朕也正准备去给太后请安,你一道去吧。”
闻言,纪北尘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道:“是,皇兄。”
兄弟二人出了乾元殿,便往慈宁宫而去。
王顺福跟在帝王身后,自知道是要去慈宁宫,额上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慈宁宫。
魏太后刚用完早膳就听到桂嬷嬷说纪容墨和纪北尘来请安了,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容。
“尘儿来了?快,快让他进来。”
不稍片刻,纪容墨和纪北尘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魏太后直接忽视了纪容墨,朝纪北尘招手,“尘儿,快,快过来,让母后看看,你这个野小子,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母后。”
纪北尘有些尴尬地看了纪容墨一眼,而后走上前,朝魏太后道:“母后这话说的,儿臣这不就想您,进宫来看您了嘛。”
魏太后听了这话心中很是慰帖,笑着道:“你能来母后很高兴,今日可得留在慈宁宫陪母后用午膳才是。”
纪北尘连连点头,瞥见一旁站立在中央,始终面无表情,除了请安一言不发的兄长,忙朝魏太后道:“母后,儿臣今日是随皇兄一道来的。”
“皇兄去保华寺三月,也很是想念母后,主动邀儿臣一道来向您请安。”
“母后,不如让皇兄今日也留下来用午膳,咱们母子三人一起吃一个团圆饭。”
话音一落,魏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她淡淡开口道:“你皇兄事忙,咱们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转头,便朝纪容墨道:“皇上,你说是吧。”
冷淡至极的双眼与纪容墨漆黑的眸子对上,纪容墨表情不变,嗓音淡漠道:“太后说的是,有尘弟陪着太后就好,这安既是请过了,那朕就先回乾元殿了。”
说完,提脚转身就走。
“诶!皇兄!皇兄!”纪北尘上前追了几步,可终究没留住人。
他转身看向魏太后,有些无奈道:“母后您这是做什么?皇兄好不容易从保华寺回来了,难得来一趟慈宁宫,您怎么就这样将皇兄赶走了。”
魏太后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是你拉着他来的?若是有心,昨日就来了,岂会等到今日?”
“假仁假义的请安,哀家才不稀罕!”
想到这三年被压制得厉害以及上回计划的失败,魏太后心中便说不出的憋闷。
“母后!”纪北尘喊道。
母后怎可这般说皇兄,方才更是理都不理皇兄,一张口就是赶人,也难怪皇兄不愿意来慈宁宫了。
魏太后对纪容墨冷言冷语,但对于小儿子却是疼爱的紧,并不愿与其起冲突,因此转移了话题道:“你来得正好,如今你也十五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前几日母后命人将这京中二品以上的闺秀的画像都收集了来,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纪北尘眉心一蹙,道:“母后,皇兄还未娶妻,我怎可先定下王妃。”
魏太后不屑道:“他是他,你是你,他怎可同你相比,你的婚事是重中之重,选好的人选,将来对你也有帮助。”
“尘儿,你如今也大了,初入朝堂,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
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纪北尘抬头看了魏太后一眼,魏太后神色淡然,纪北尘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
纪容墨脚步生风地出了慈宁宫。
身后王顺福一路小跑着追赶,好不容易到了乾元殿,就见帝王跨进了内殿,“朕要独自一人待一会儿。”
一句话,生生止住了王顺福进殿的脚步。
看着紧闭的殿门,王顺福举起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心中不禁也升起几分恼意。
这太后着实是太过分了,仗着皇上生母的身份,作威作福,对皇上冷言冷语,当谁稀罕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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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安不成!
可恼怒过后,王顺福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满是对帝王的心疼。
哪有孩子不渴望父母疼爱的,皇上如今对太后的冷漠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在帝王五岁时,便被先帝派到皇上身边服侍了,他记得最初的时候,皇上对太后这个生母很是汝慕。
先帝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很是看重,不仅一出生就带在身边教导,皇上刚年满三岁,就遍请名师给皇上启蒙授课。
五岁时,皇上便已经熟识了好多书,便是太傅都夸赞皇上聪慧。
先皇政务繁忙,虽将皇上带在身边,却也不能时时陪伴,除了他这个贴身太监,就只有那一本本功课陪着皇上。
那时太后生下成王殿下已满一年,太后对成王殿下极尽疼爱,饶是皇上再年幼,两者一对比,也知晓了自己不得生母喜欢。
父亲的繁忙,母亲的不喜,令得即便身份最贵的皇上也变得有些敏感自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才会如此。
王顺福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帝王五岁那年,成王殿下不再是那个只能窝在襁褓里的婴孩,喜欢去御花园看漂亮的花花草草,于是太后便总是抱着成王殿下去御花园闲逛。
皇上知晓后,就总是趁着休息的间隙,去御花园偶遇太后,想要与太后说说话。
可是太后对皇上并没有对成王殿下那般好的耐心,皇上多说几句,太后便满脸不耐烦抱着成王殿下回去了。
以至于后来,皇上都不露面,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太后。
看着太后逗弄成王殿下,看着太后唤成王殿下宝儿,待人走远后,自己又失魂落魄的回了上书房读书。
这样的失落在之后太后越发过分的行为里,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逐渐转变为了一颗冷硬的心。
终于,在先帝去世后,皇上登基前,一次意图弑子的行为里彻底爆发。
思及此,王顺福又无奈地摇摇头,皇上虽说对太后**心,但却还是念着些许生育之恩,到底不肯真正下狠手。
不然也不会宁愿自己背负不孝的名声,也不肯吐露半分太后曾做下的事,便连在保华寺下药都轻轻揭过。
皇上是还顾忌着生育之恩,可太后呢,人家不仅没有丝毫心虚,还颐指气使,好似皇上欠了她的一般冷言相待,若是再这般下去……
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连眼下的平衡都维持不了了。
这对天家母子,终究是有缘无分。
第六十七章喜当爹
王顺福倚着墙柱在心里嘀咕着天家母子的事,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王爷爷。”
王顺福吓得差点蹦起来。
转头才发现是他的徒孙,小奇子,气得他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对方的帽檐上。
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是要死啊!鬼鬼祟祟的,是想吓死谁!”
小奇子一个踉跄过后,连忙扶正自己的帽子,讪笑道:“王爷爷,是您想事情太入神了。”
王顺福冷哼一声,道:“又有什么事啊?”
小奇子连忙道:“王爷爷,林妃娘娘送了汤来给皇上。”
“这等小事,你们直接手下便是,还用来禀告我。”王顺福有些不耐。
小奇子见状解释道:“不是,王爷爷,是林妃娘娘亲自送来的,正在门口吵着要见皇上呢。”
他话一落,王顺福便已然朝前头去。
果不其然,一赶到门前,就见林雪瑶站在那,一脸怒容。
“哎呦,林妃娘娘,奴才给林妃娘娘请安了。”王顺福笑着道。
见王顺福出来了,林雪瑶也不敢再那般放肆,她强忍着怒气道:“王总管快请起。”
王顺福本来也没多恭敬,能让他恭敬行礼的满皇宫也唯有帝王一人了,他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帮臭小子怠慢了娘娘,引得娘娘如此动怒?”
林雪瑶再傻,也知道不能承认自己在乾元殿动怒,她道:“动怒倒不至于,本宫今日来给皇上送汤,想着让这些公公禀告一声,只是到底是乾元殿的人,没想到连通禀一声都请不动了。”
林雪瑶今日可不是来送汤的,送汤只是一个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接着送汤的名义见到皇上,能够留在乾元殿,成功侍寝。
如今却在第一步就受了阻碍,岂能不恼。
王顺福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林妃娘娘可是错怪他们了,是皇上吩咐的,不见任何人,他们也不过是依着吩咐办事罢了。”
这理由,林雪瑶有些不信,“听说,方才成王殿下来过。”
怎成王就能进去,轮到她就不行了?
王顺福闻言,看着林雪瑶的眼神更冷了,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方才皇上和成王殿下去了慈宁宫一趟,林妃娘娘执意要通传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后果……”
林雪瑶一顿,暗道晦气,这种事情也能叫她碰上。
她磨了磨牙,道:“那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好强求,那就有劳王公公向皇上代为转达本宫的心意了。”
说着,瞥了端着汤的扶夏一眼。
扶夏会意,立刻将手里的汤塞到了小奇子手中。
林雪瑶假笑一声,“那本宫就先走了。”
林雪瑶转身,扶夏连忙搀扶着她的手朝漪兰殿走去,手被护甲抓得生疼,却一声都不敢吭。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林雪瑶,王顺福的脸上早没了笑模样,一旁的小奇子凑上前道:“王爷爷,这汤……”
王顺福斜睨了一眼他手中的汤,冷笑一声,“放着便是。”反正也用不上。
……
这一晚,林雪瑶翘首以盼,却未被传召侍寝,抬进乾元殿的是贤妃,气得林雪瑶又砸碎了漪兰殿里的一套茶具。
不过她也未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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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多久,因为接下来的十多日,纪容墨将宫中的嫔妃位分由高到低都‘宠幸’了一遍,哪个都没落。
而后帝王便好似要修身养性一般,一个月都不曾传召嫔妃侍寝。
后宫的各位嫔妃焦心不已,便是王顺福也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发现,帝王不碰那些嫔妃也就算了,可夜里总是捧着那个香囊入睡算怎么回事?
更糟糕的是,这一个多月里,帝王起码有十多日要起夜换床褥。
这梦见的是谁,王顺福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对此,王顺福算是彻底服气了。
于是,为了帝王的身体着想,在一日晌午,王顺福向帝王进言是否要将林月漓接入京中,安置在宫外时,本以为帝王会顺势同意,却不想得到了帝王的一记冷眼。
“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纪容墨冷声道。
王顺福迟疑了片刻,道:“并未。”
“那看来她过得很好啊。”
不知为何,王顺福竟在这句话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斟酌着道:“应当……应当是吧。”
若是有什么事,龙卫肯定会禀报上来的。
他刚这般想着,就察觉帝王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凉飕飕的,“所以,你管的什么闲事。”
王顺福:“……”
王顺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这是为了谁?!
恰在这时,小奇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喜道:“皇上!皇上好消息!玲珑斋的李才人查出怀有一月身孕了!”
王顺福:“!”
第六十八章绿帽子
王顺福一惊,下意识就去看龙椅上坐着的帝王的脸色。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一清二楚,帝王根本没有碰过后宫的嫔妃,李才人若是怀孕,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好个李才人!好大的胆子!
纪容墨也是一怔,随即冷笑一声道:“怀孕了?”
“是啊,皇上,太后娘娘已经送了东西去玲珑斋,贤妃,淑妃和林妃娘娘此刻也在玲珑斋,皇上您可要去看看李才人?”小奇子高兴道。
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啊,若生下的是皇子,只怕这李才人就要就此翻身了。
小奇子正在心里暗叹着,便听见纪容墨眼带嘲弄道:“是得好好奖赏才是,王顺福!”
“奴才在!”王顺福后背激出了一身冷汗。
“你挑几样东西亲自去一趟。”纪容墨冷声道。
“是!奴才遵命!”王顺福连忙应下,退了出去,顺手将欲言又止的小奇子带了出来。
小奇子满脑子疑惑,“王爷爷,这李才人有身孕了,皇上不该高兴才是吗?”
怎么好似并不怎么看重,连去都不去看一眼。
王顺福才刚缓过神,安抚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闻言,直接拿起手中的浮尘在小奇的帽檐上连敲好几下。
“你……你个混账玩意儿!谁让你未经本公公的允许进殿禀报此事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爷爷我!混账玩意儿!”
小奇子被敲得眼冒金星,脑子却还是有些茫然,“可……这不是个好消息吗?难道皇上并不喜欢李才人腹中的孩子?”
听着小奇子自言自语的话,王顺福眼皮一跳,警告道:“皇上的心思岂是咱们当奴才的可随意揣测的,你小子的嘴给我管牢了,不然等犯下大错,连我都保不了你!”
小奇子被王顺福的话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连连称是。
王顺福转身朝库房走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李才人可真是自寻死路,敢给皇上带绿帽子。
惹了皇上的厌恶,面对后宫里那么多的明枪暗箭,他倒是要看看这李才人肚子里的孽种能保多久。
……
漪兰殿。
林雪瑶气冲冲的回来,一进门就砸碎了一个双碟银彩珐琅瓶。
瓷片四溅,吓得身后的宫女们都伏跪在地。
扶夏见状连忙让人都下去,今日刚查出李才人有了身孕,若是娘娘发怒的消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关上殿门,看到坐在主位上满脸怒意的林雪瑶,扶夏心中也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劝慰道:“娘娘息怒……”
“这让本宫如何能不怒!”林雪瑶吼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自皇上回宫不过才侍寝一次罢了,竟就怀上了。”
“若依你所言,本宫今后岂不是要向一个小才人俯首称臣?”
林雪瑶一想到今日在玲珑斋,那李才人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满面红光,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样子,就恨不能立刻弄掉她肚子里的贱种。
扶夏自幼便服侍林雪瑶,后又跟着林雪瑶进宫,十数年的时间,如何猜不到林雪瑶在想什么,她面色一变,劝道:“娘娘,您可不能冲动啊,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那难不成你要本宫眼睁睁地看着那**生下皇子,抢了本宫的皇后之位?”
扶夏一噎,看着林雪瑶癫狂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虽然也想林雪瑶坐上皇后之位,自己这个大宫女也能水涨船高,但却更惜命。
林雪瑶做错了事情还有侯府庇护着,她这个做奴才的可没这么好的命。
其他也就罢了,林雪瑶要做,她必然不会拦着,甚至还会帮着出谋划策,但这谋害皇嗣,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扶夏眼珠一转,道:“娘娘,您得冷静下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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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才人虽然怀孕了,但却并不得皇上看重,没看今日皇上连面都没露,直接派了王总管来。”
林雪瑶闻言,心中的怒火消了些,道:“那倒是,不过一个小才人罢了,若非怀了孕,本宫都不将她放在眼里,更何况皇上。”
扶夏见劝说有效,接着道:“娘娘说的是,这俗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可切不能因小失大。”
林雪瑶听着这话,方才的怒火彻底消散,理智回归,她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对,本宫不能慌,不能盲目出手。”
“本宫就不信贤妃和淑妃就这般稳得住,能忍住什么都不做,只要她们动手了,本宫便可在后顺水推舟一把,到时,即便是事发,也牵扯不到本宫身上。”
扶夏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家娘娘手段有,头脑也有,就是容易冲动,一旦冲动就有些不管不顾了,但是冷静下来,还是能听得进劝的。
扶夏道:“娘娘说的是,有贤妃和淑妃在先呢,咱们不必着急,静观其变就是。”
林雪瑶扬了扬眉,冷笑道:“没错,左右又不是贤妃和淑妃有孕,一个小小的才人罢了,手段能力皆无,即便皇上有效仿先帝之心,也得那李才人能生得下来才是。”
“去,派人盯着贤妃和淑妃宫里,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向本宫禀报。”
“是,娘娘!”
扶夏转身就要去安排,却又被林雪瑶出言喊住。
“明日一早,让太医来一趟,给本宫看看。”林雪瑶道。
扶夏微微一愣,随即应下,退了出去。
殿内只余下林雪瑶一人,她倚在软榻上,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眼神中透着些许期待。
皇上从保华寺回来后她也侍寝过,李才人能怀孕,说不定她腹中也有了呢。
若是她腹中有了龙嗣,岂还用忌惮贤妃和淑妃两个**,就连皇后之位必定是属于她的。
第六十九章宫寒
竖日一早,扶夏便拿着漪兰殿的牌子去了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林雪瑶坐在纱帘后,将手伸出,腕上盖着一层锦帕。
良久,吴太医将手收回,林雪瑶道:“吴太医,本宫身体如何?腹中可有龙嗣?”
吴太医身体一僵,摇了摇头,道:“娘娘并未怀孕。”
听到这话,林雪瑶的手猛地收紧。
许是心中早有准备,知晓没那般容易,林雪瑶只是有些许的失落,并未动怒。
她收回手,隔着纱帘缝隙却见吴太医的神色有些闪烁,当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吴太医,可是本宫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呃……这……”吴太医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林雪瑶见此状如何不知晓吴太医有所隐瞒,当即一拍桌子,厉声道:“还不说实话!若敢有半分隐瞒,本宫定要砍了你的脑袋!”
吴太医见林雪瑶发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林妃娘娘恕罪……娘娘,娘娘您的身体眼下只怕难以怀孕。”
林雪瑶闻言,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规矩了,一把掀开用以遮挡的纱帘,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是说本宫不能生?”
见林雪瑶误会,吴太医生怕小命不保,连忙解释道:“不是不能生,是眼下难以怀孕。”
吴太医心中暗暗叫苦,有些懊悔自己方才没有收敛好情绪,被林雪瑶发现了端倪。
这林妃娘娘身体如此,太医院的其他人必定是知晓的,可此前却没人说过,必定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初入太医院,这还是第一次来漪兰殿给林妃诊脉,一时太过惊讶,这才漏了馅。
林雪瑶原本是期盼着今日能诊出怀孕的消息,如今怀孕的消息没诊出,却得到了一个难以怀孕的消息,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林雪瑶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话都说出口了,眼下遮掩也来不及了,吴太医干脆照实说了,“娘娘,不知娘娘从前可有受过寒?”
林雪瑶拧眉道:“入宫的第一年,本宫曾在冬日不慎跌落进御花园的湖中。”
“那便是了。”吴太医觑着林雪瑶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娘娘体质本就比一般女子偏阴寒,冬日落了水,引起了宫寒,所以难以怀孕。”
“即便强行是怀上了龙嗣,母体宫寒,也很容易流产,是绝对留不到生产的。”
林雪瑶听了这话,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怀上了生不下来,这与说她不能生有什么区别?
吴太医见林雪瑶有些摇摇欲坠,连忙道:“不过娘娘,宫寒经过调养,若是恢复的好,还是有顺利生下孩子的可能的,只不过调养需要的时间长一些,怀孕的几率也比一般女子低。”
“需要调养多久?”林雪瑶深吸一口气道。
若是太长了,贤妃和淑妃在她前面先一步怀孕,她岂非要眼睁睁地看着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尤其是贤妃!
林雪瑶当年就怀疑落水之事是贤妃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知道自己的身体因落水一事影响差点怀不了孕,更是恨毒了贤妃。
若是要眼睁睁看着贤妃生下皇子登上后位,林雪瑶自己就能把自己呕死。
吴太医觑着林雪瑶的脸色,斟酌着道:“五年。”
“什么!”林雪瑶脸色一变。
竟要五年的时间!
如今已出了先皇孝期,皇上又正值盛年,后宫怎么可能五年没有孩子降生,昨日有李才人,明日便有可能是许婕妤,甚至是贤妃!
“不行!本宫等不了那么久!”林雪瑶斩钉截铁道。
吴太医摇了摇头,道:“娘娘,五年还只是保守估计,若非发现的早,再过个几年,只怕便再也怀不了了。”
林雪瑶被这消息砸得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好似卸了力道般瘫坐在圈椅上。
吴太医见此心中害怕极了,生怕林妃要杀他泄愤。
若是杀了吴太医可以令她怀孕,林雪瑶肯定毫不迟疑,可惜不行。
良久,林雪瑶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压抑着怒火道:“既是如此,那你先给本宫开调养方子吧。”
“还有,吴太医,今日的事情,本宫不希望第二个人知晓。”
吴太医连连应是,退出内殿开方子去了。
殿内落针可闻,在一旁全程听完的扶夏此刻也不敢随意开口。
“扶夏……”
听见林雪瑶唤她,扶夏硬着头皮上前,对上林雪瑶精致却又扭曲的脸,极轻地换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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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林雪瑶满脸怒火,牙咬切齿道:“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信给侯府!”
……
忠勇侯夫人收到林雪瑶的信,匆匆进了一趟宫,母女二人单独在漪兰殿内关紧门窗聊了近一个时辰,忠勇侯夫人才离宫。
当今皇后之位空悬,品阶高的嫔妃们要见自己的家人也容易,至于太后……与她无益之事,并不会多管。
尤其是眼下这种敏感的情况下,后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玲珑斋,更是无人在意忠勇侯夫人进宫一事。
倒是李才人自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隐秘,不会暴露,自怀孕以来,虽小心谨慎,却也难掩得意。
只不过这得意还没持续多久,一日,从御花园回来之后,便落了胎。
消息传到乾元殿之时,王顺福如何畅快自是不必说。
纪容墨听到这个消息,虽早有准备猜到了后宫那些女人不会让那孩子生下来,却也怔愣了片刻。
王顺福语带讥讽道:“皇上,奴才听说,这李才人知晓落了胎,在玲珑斋里崩溃大哭呢。”
要李顺福说,又不是真的龙嗣,哭得那么伤心。
皇上虽本就不愿碰后宫那些女子,但也算好吃好喝的养着没有亏待,与先帝时那些无宠的嫔妃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可这人心啊,总是不知足的。
这李才人意图混淆皇家血脉,若真生下来了,那才真的是大祸临头了呢,便是神仙也救不了李家了。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好歹是一条人命,大人造下的孽果,却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承担。
王顺福摇了摇,不免感叹道:“这孩子有这样一个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也是倒霉。”
听着王顺福的絮叨,不知为何,纪容墨突然想到了他的孩子,那个……从未存在过的,他与林月漓的孩子。
即便那只不过是一个乌龙,但也不可否认,曾有一瞬间,他是确确实实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甚至因此还幻想过他和林月漓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想象过林月漓若是当了母亲会是何模样。
蓦地,纪容墨又想起了当初小厨房听见的那句话——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女子的声音冷静而又坚定,他初时只觉气愤,如今冷静下来,细想之下却……
第七十章朕的亲生骨肉怎会是奸生子?
纪容墨薄唇紧抿,忽而开口朝王顺福道:“你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掉?”
王顺福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压下心中的慌乱,小心觑着帝王的脸色解释道:
“皇上说笑了,李才人意图混淆皇家血脉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那孩子更是万万留不得的,奴才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纪容墨眼眸一扫,王顺福当即跪在地上。
低声道:“奴才只是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既然生与不生都是一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怀上,平白造了杀孽。”
说完,王顺福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帝王,见纪容墨眉心紧蹙不知在想什么,连忙补充道:“这只是奴才的一点愚见,皇上不必在意。”
纪容墨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顺福见纪容墨没有发怒,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帝王又开口问道:“那照你的想法,怎样才算得上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呢?”
这话听得王顺福微微一愣,他不清楚帝王为何突然这般问,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斟酌着回答道:
“奴才虽是个阉人,未曾成家,但依奴才所想,最起码能够给孩子足够的关心和爱,细心教导其成长,亦或是能够给予孩子一个安全的环境,能让其安然长大成人,便是一个好母亲吧。”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若是在此之上,还有能力能让孩子不必为今后的前程担忧,那就更好了。”
那李才人显然不在此列。
大胆通奸随时有可能被发现也就算了,怀孕了还到处招摇,不过区区几日就被后宫的那些女人弄流产了,即便是这孩子真生下来了,她也护不住。
纪容墨听着这一番话,心神微微一动,有片刻的茫然,薄唇呢喃道:“那她……她也是这般想的吗?”
她是觉得现在的她给不了孩子这些,所以才选择一开始就喝避子汤,杜绝怀上孩子的可能吗?
或许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当初为何会说出‘奸生子’这三个字?
又为何说要进了府得了名分再怀孕?
更何况,她既是打定主意要随他回‘府’的,若是怀上了孩子,进府的几率岂不是更大,没必要想着进府之后再怀,即便是……
即便是她心中没有他,一直在花言巧语哄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逃离静慈庵,为了‘府’中的荣华富贵,也合该尽快怀孕才是。
所以,她真的是为了孩子着想,为了当一个好母亲?
纪容墨有些怔然,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明明林月漓还是那个花言巧语,贪慕虚荣,满口谎言,不择手段之人,可在这样的想法之下,纪容墨心中那一直压抑着的恼怒却奇异地悄然消散了许多。
随即又有些不满,眉心紧蹙,嘀咕道:“朕的亲生骨肉又怎会是奸生子。”
他的孩子,合该是这宫中最尊贵的存在才是。
王顺福就在帝王身侧,这偌大的大殿唯有主仆二人,王顺福将帝王的自言自语听了个清清楚楚。
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看着帝王那神游天外的样子,再结合第二句话,哪还猜不出来这是又想起保华寺那位了。
对此,王顺福也真是有些无语凝噎。
他垂着脑袋,眼珠滴溜溜直转,忽而,身旁的帝王喊道:“王顺福!”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王顺福下意识应道。
纪容墨轻咳一声,道:“朕突然想起来朕还有些重要的东西落在保华寺,你准备一下,三日后一下朝,朕要去一趟保华寺。”
“皇上,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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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有龙卫守着,可以传信给他们将其带回,不必亲自……”对上帝王冷沉不悦的眼神,王顺福顿时就明白了。
这哪是去拿东西的,这分明是去找林月漓的。
至于为何是三日后……因为第四日沐休不用上朝啊!
皇上该不会是又想将林月漓带回京安置在宫外了吧?
王顺福嘴角一抽。
不是说他多管闲事吗?有本事您别去保华寺啊!
任凭心中如何诽谤,王顺福面上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看着帝王满意点头的样子,王顺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平白给林月漓做了嫁衣?
……
保华寺。
正是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偏于一偶的小院内,林月漓临窗而坐,摆弄着手中开得正盛的杏花。
寺庙清贫,没有奇花异草,但是后院处种了一些杏花树,方便来寺庙上香的施主们观赏,林月漓便央着盈蕊给她折了些带回来。
阳光顺着窗棂洒下来,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仿若渡上了一层金光,有些目眩,连带着手中摆弄的杏花都染上了些圣洁的意味。
盈蕊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竹筛,上面都是分拣好的杏花,笑着道:
“今年的杏花长得好,我又去摘了些,待会儿可以凉拌着吃,还能做些糕点,等过两日都开了,便可多摘些,做点酒水,蜜饯等物,过段时间,咱们便有杏花酿喝了。”
林月漓闻言,抬头看了过来,望见她捧着的竹筛,笑了笑,道:“或凉拌,或糕点皆可,酒水和蜜饯就算了,即便是做了也来不及喝,别累得你白辛苦一番。”
察觉到林月漓话中的言外之意,盈蕊顿了顿,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收了收,轻声开口道:“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第七十一章侯府来接
林月漓不会在保华寺待太久。
这一点,早在纪容墨一行人离开保华寺后,盈蕊便知晓,她也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心理准备。
这段时间,林月漓不仅闭门不出,制造出一种伤心欲绝,悲痛难忍的假象,还让她每日都熬一碗疏肝理气的药。
盈蕊虽有些不解,却也乖乖照做。
只是近两月的安逸平淡时光,突然要割舍下来,到底是有些舍不得的。
好在盈蕊也只是黯然了一瞬,便抬起头,看向林月漓道:“确定好了哪一日吗?”
林月漓闻言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红唇微勾,说了一个日期。
盈蕊微微一惊,道:“这么快?那我去收拾东西。”
说着,她将手中的小竹筛往桌上一放,就要去内室,一只手却按住了她。
盈蕊抬头,恰对上林月漓迥异的目光,那是一种激动,愤恨和迫不及待糅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不必收拾,我们离开什么都不带。”
……
三日后。
寅时末,晦暗的天际透出一丝微亮,与暗夜混杂在一起,天空透着青灰之色,勉强能看清房屋的模样。
保华寺内,一片寂静,具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小屋之内,林月漓与盈蕊都已换上了破旧的衣衫。
这是林月漓去静慈庵摘梅花做香囊时,特意去原来的房间取的。
一簇火苗升腾而起,散发着微弱而又昏黄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映照出林月漓姣好的面容。
烛火在水润漆黑的杏眼中闪烁,盈蕊低声道:“月漓……真的要放火吗?”
林月漓点头,随即又安抚道:“你放心,那些师傅们不会有事的。”
随**着蜡烛的手一偏,火苗与床幔相触,顷刻间便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帷幔,桌巾一一扫过,最后,林月漓用力一扔,将蜡烛丢进火堆中。
她拉住盈蕊的手,低声道:“咱们走!”
二人出了屋子,却并未离开院中,而是躲到屋后一处远离火势的水缸后,静静等待着。
盈蕊不知道林月漓在等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跟从,胸腔内的心却在剧烈的跳动着。
‘噗通——噗通——’
时间仿佛在火光里被拉得格外的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盈蕊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着火了!快救火啊!”
比保华寺僧人更快赶来的,是四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子。
盈蕊瞳孔骤缩。
这……这些是什么人?!
映着火光,盈蕊看见林月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月漓……是在等这些人吗?
还不待盈蕊想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就见这四个男子望着这滔天火光,面色骤变,竟不约而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林月漓拉住盈蕊的手,低声道:“快走!”
灼热温度在背后熊熊燃烧,火光犹如犹如黎明乍破灰暗的夜空,林月漓拿下小门的门栓,拉着盈蕊的手,奔进充满无尽危险的未知处。
……
天,亮了。
距静慈庵不足一公里的小道上,一辆青油布马车在小路上疾驰。
拐弯处,马夫一个不察未能及时注意到冒出来的人,当即大喊道:“让开!快让开!”
女子听见身后的动静,缓缓转头,随即瞳孔瞪大,整个人似是被吓到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蠢货!快滚开啊!”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女子,忽然,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一把扑倒那女子,滚到一旁。
缰绳勒紧,马蹄扬起,整个马车急停之下差点翻车。
青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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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哎呦,你怎么驾车的,差点闪到我的腰!”
马夫连忙推卸道:“方妈妈,不是小的的错啊,是这路中间突然窜出来了两个人。”
说着,马夫气哄哄冲着坐在地上的人道:“哎!你们怎么走路的?看不见这有马车吗?想死就滚远点!”
看着二人身上的穿着,马车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救人的女子闻言,当即反驳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明明是你们驾车不看道,差点撞了人!”
许是争执的声音有些大,马车里坐着的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探出头道:“处理好了没有?还得赶时间呢,夫人说了今日得赶回去。”
她扫了坐在地上,在她眼中堪称衣衫褴褛的两人一眼,目光落在了马夫身上,满脸不悦。
“马上好了。”马夫谄媚道,随即看向二人时,又变了一副嘴脸,厉声道:“还不快滚!”
就在他话音落下至极,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方……妈妈……?”
“嘿!你还没完没了了还!”马夫扬起鞭子就想抽过去。
“等等!”方妈妈听见声音立即看了过去,眼中闪过狐疑,“你认识我?”
林月漓靠在盈蕊的肩膀上,闻言,放下了捂着额角的手,露出了一张莹白如玉,精致小巧的脸。
“方妈妈,是我啊,我是月漓,三年不见,方妈妈不认识我了吗?”
林月漓仰起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颊上额角带着些许擦伤,隐隐有血珠沁出,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更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愈发惹人怜惜了。
方妈妈看清林月漓的容貌,那张布有少许岁月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好美丽的女子。
随即反应过来林月漓说了什么,她有些惊诧道:“你……你是林……月漓小姐?”
第七十二章擦肩而过
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林月漓,三年前还是她奉夫人的命亲自将林月漓送去静慈庵的,林月漓不长这样啊!
在最初的惊讶后,方妈妈的目光便落在了林月漓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些许端倪。
眼前这张脸的五官确实有三年前林月漓的影子,只不过三年前的林月漓刚被寻回侯府时,不仅面黄肌瘦,肌肤也不似这般莹白。
如今的这张脸,不仅是长开了,精致了,变白了,这通身的弱柳扶风的气度更是令人着迷。
最关键的是,她与夫人年轻时有三分相像。
宫里的林妃娘娘像侯爷更多一些,而眼前这人更像是汇集了侯爷与夫人的优点所长。
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方妈妈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可是知晓夫人接林月漓回府是干什么的,可若是林月漓长这个样子……
不管了,先将人带回去,再看夫人如何安排吧。
这样想着,方妈妈连忙下了马车,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面上装作一副惊喜的模样朝林月漓走去。
她弯身扶起林月漓,道:“月漓小姐!真的是你啊!”
林月漓红着眼眶,眼尾坠着两滴泪,顺着方妈妈的力道站起身,才柔声道:“方妈妈,是我,我是月漓,不曾想今生竟还能有机会见您一面。”
方妈妈刚露出的笑因这一句话僵在了嘴角。
不过很快,方妈妈就反应了过来,关切问道:“月漓小姐,您怎会出现在这里?您不该在静慈庵吗?还穿的……额……”
便是京中收入好一些的乞儿也比眼前的林月漓穿的好些。
林月漓似是有些局促,她低声道:“静慈庵生活清贫,时常吃不饱,我便想着来这附近找找,看看有什么野果能充饥。”
方妈妈:“……”
方妈妈临场反应还是很快的,当即强忍着将满是尘土的林月漓搂进怀中,一边流泪一边道:“我可怜的小姐哦,真是遭了老大的罪了,竟过得这般苦。”
林月漓忍着心理上的厌恶,抱住方妈妈,哭着哽咽道:“方妈妈,您能不能帮我跟母亲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我推的雪妍落水的……”
这话一出,方妈妈的身体又是一僵。
方妈妈嚎了一嗓子,松开了林月漓,道:“小姐,小姐您在静慈庵,夫人在府中也是日夜担忧,这不,让老奴来接您回侯府了!”
随即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却决口不提替她申冤之事。
林月漓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将震惊,茫然,不可置信,而后欣喜若狂整个流程演绎了一遍。
她紧紧攥住方妈妈的衣袖,娇弱的嗓音难掩激动,“方妈妈,这是真的吗?母亲她……母亲她相信我是冤枉的,愿意接我回府了?”
方妈妈只愿意听后半句,“是啊,小姐,夫人要接您回府,您快随老奴回去吧。”
林月漓正要应下,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可是我的东西还在静慈庵,而且还没有与庵主说……”
“月漓小姐,那些东西就不用带了,至于庵主那里,夫人会派人去说的。”方妈妈赶忙打断林月漓的话,生怕林月漓要回静慈庵带着她的那些破烂回侯府。
没错,就是破烂。
看着林月漓身上都穿成这样,方妈妈也就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好衣裳了。
原本,方妈妈也是不介意去一趟静慈庵的,毕竟她三年前将林月漓送到静慈庵时,出来接人的庵主和几位娘子穿着上还过得去。
如今见林月漓都成这副惨样了,方妈妈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静慈庵也就面上好看些,内里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那样的地方她可不想踏足,这样说,也只是应付林月漓,怕她吵着要回静慈庵拿破烂。
人都接到了,为何还要派人去静慈庵,静慈庵关了那么多犯错的女子,多一个少一个应当也不会太在意。
也省的接人时,庵主不放人,她还得亮出侯府的身份施压。
让人知晓侯府的小姐进过静慈庵,坠了侯府的脸面。
越想,方妈妈越觉得老天爷眷顾她,竟让她在路上碰见了林月漓,不用去静慈庵。
林月漓却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月漓小姐,您快上车吧。”方妈妈催促道。
林月漓点头,刚抬起脚,忽而又放了下来,拉过盈蕊的手,朝方妈妈道:“方妈妈,我能将盈蕊带走吗?”
“额……这……”方妈妈拧眉,有些迟疑。
夫人只说将林月漓带回去,这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还是从静慈庵出来的,怕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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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妈妈自然知晓送进静慈庵的都是哪些女子,这林月漓犯下的错有几分水分,方妈妈是清楚的,可这旁人……
似是知晓方妈妈在想什么,林月漓眼眶含泪道:“方妈妈,求求您了,盈蕊她是孤女,父母留下家业被族中人抢走,族人将她丢在静慈庵的,她不是坏人。”
“她帮过我许多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人留在这。”
听见这话,方妈妈才终于点头,道:“既是小姐想带此人回府,那便带吧。”
闻言,林月漓破涕为笑,满脸感激道:“多谢方妈妈。”
看着她这副单纯无知,好拿捏的模样,方妈妈心中暗暗点头,看来夫人和娘娘很快便要心想事成了。
方妈妈扶着林月漓上了马车,紧接着自个儿便坐了上去,至于盈蕊,则是自己爬了上去。
马夫在方妈妈那一声‘月漓小姐’喊出口后,便吓得两股战战,根本不敢再说话了,生怕林月漓会找他算账,连忙坐上马车。
这一回,再不敢那般横冲直撞了。
青油布搭成的车厢不仅简陋,还很小,三个人有些挤,行驶时有些颠簸。
林月漓看着方妈妈不动声色打量她的眼神,心中冷笑一声。
她上一世是有多瞎,竟然会觉得侯府过了三年还来接她回府,是因为忠勇侯夫妇惦记她,看重她。
若真是惦记她,看重她,合该亲自前来才是,又岂会派一个奴才来接她,还调派这样一辆简陋的马车。
林月漓眼底浸着寒冰,面上却一副胆怯又汝慕的样子,询问着忠勇侯夫妇的近况。
对于林月漓表现出来的对忠勇侯夫妇的在意,方妈妈很是满意,捡了些不太重要的,府中人尽皆知的事情说了说。
两人洽谈甚欢,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与马车擦肩而过。
风声略过,掀起车帘一角,有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林月漓下意识抬头看去,恰将一闪而过的玄色暗金袍角收进眼底。
胳膊猛地被攥住,林月漓侧头,对上盈蕊慌乱的目光。
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林月漓朝她微微一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月漓小姐?”
林月漓转过头,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柔声道:“我在听呢,方妈妈请继续。”
第七十三章找人
“皇上,怎么了?”
王顺福的唤声将纪容墨的目光从身后的马车上拉回,纪容墨回过头,眉心微蹙,“无事。”
不知为何,方才与那马车擦肩而过时,他心里有一种慌乱之感。
这种感觉很毫无根由,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王顺福却是有些担忧,见帝王紧蹙着眉,他关切问道:“皇上您可是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咱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天色还早,赶路也不急着这一会儿,皇上您的龙体要紧。”
虽然帝王极力遮掩,但王顺福贴身伺候帝王又怎能不知纪容墨这几日没怎么睡好,今日更是一下早朝便舟车劳顿,由此才出言劝谏。
闻言,纪容墨摇了摇头,嗓音冷沉道:“不用,到保华寺再歇息也是一样的。”
说着,马鞭一甩,加快了速度。
这么急做什么,人又不会跑。
王顺福在心里吐槽一声,连忙打马跟了上去。
……
临近午时,即便是春日,太阳也有些晒。
一队十数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疾驰,矫健的马蹄踏过平坦的道路扬起一阵尘土。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暗金衣袍,剑眉星目,气度非凡,以一马当先之势疾驰,春风拂过面颊卷起袖袍发出猎猎声响。
突然,正前方出现了一道骑马的身影,看见为首之人先是一惊,随即连忙打马迎了上来。
“吁——”
双方交汇,为首之人攥紧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你为何会在这里?”纪容墨沉声问道。
龙卫浑身脏兮兮地下马,跪地扬声道:“皇上,不好了,臣正要回京向您禀报,昨夜保华寺突起大火,漓姑娘她——”
话还未说完,纪容墨便已向保华寺疾驰而去,消失在龙卫眼前。
“皇上!”
王顺福惊呼,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龙卫,嗓音焦急道:“漓姑娘如何了?可有受伤?”
“王总管,昨晚发现时火势太大了,我们并没有发现漓姑娘的身影,漓姑娘怕是……”
“什么!”王顺福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详细询问龙卫,连忙打马追帝王而去。
……
耳畔风声猎猎,纪容墨的心疯狂跳跃着,满脑子都是龙卫方才说的那句话。
终于,到达了保华寺。
纪容墨从马上一跃而下,三两下便奔进了保华寺。
原本朴素简洁的小院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烧焦的黑色木头,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嚓’的碎裂声。
纪容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有正在搜寻的龙卫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见是纪容墨,三人连忙上前,行礼道:“臣参加皇上!”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行礼的三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人呢?”
三个龙卫面面相觑,各自推搡着,最终,一个被推出来的龙卫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昨夜突起大火,火势太大,臣等无能,没能将漓姑娘救出来,漓姑娘应当是……还请皇上恕罪!”
话一落,龙卫们皆跪伏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救出来……没有救出来……
忽地,纪容墨喉间涌上一抹腥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皇上!”龙卫惊呼。
刚赶到的王顺福恰看见了帝王吐血的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脚底生风地跑到帝王跟前,一把搀扶住帝王。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才是啊!”王顺福颤声道。
王顺福没有想到林月漓在帝王心中竟如此重要,她的死竟会引得帝王悲痛吐血。
纪容墨一把甩开王顺福的手,颤抖着唇道:“她的尸骨呢?”
龙卫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臣等还在搜寻。”
整个院子都烧成了灰烬,什么都是黑的,仅靠他们三人,是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寻出来的。
听到尸骨还未找到,纪容墨的心中陡然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找!都给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纪容墨道。
他不相信,不相信林月漓就这样**。
那个女人诡计多端,手段百出,满口谎言,连静慈庵那样的地方都想法子逃出来了,怎会死在了这样一场火灾里!
他一声令下,跟来的龙卫们都动了起来。
纪容墨站在废墟之中,弯身徒手搬挪着已经烧得掉渣的木材。
王顺福看着帝王亲自下场搜人,倒是有心想要劝,可对上纪容墨猩红的双眼,那点劝谏的话又咽了回去。
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搜查的队伍。
一行人将整片废墟来来**搜查了三遍,都没有发现林月漓的尸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纪容墨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若是没有尸骨,那便只能是她逃出去了。
至于为何离开了保华寺,纪容墨不得而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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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说,纪容墨不愿意去深想。
他怕真如他之前所想,林月漓自知进府无望,逃出火灾后,便顺势离开了。
想到这,纪容墨攥紧了拳。
是她主动来招惹他的,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先一步离开。
想到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林月漓,纪容墨当即下令道:“给朕沿着保华寺附近搜,一定要将人搜出来!”
听着帝王这话,王顺福张了张口。
他想说没有找到尸骨未必就是逃出去了,也有可能是尸骨无存,烧成一捧灰了呢。
可看着帝王此刻周身骇人的气势,盘旋在嘴边的话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罢了,找便找吧,若是找到了,自然最好。
若是没找到……皇上自然就死心了。
十数人派出去,唯有王顺福留在帝王身侧。
王顺福看着帝王脏污的衣袍和满是焦土的手,低声道:“皇上,奴才先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这周围土地辽阔,他们此次带来的人手有限,若是要将附近都搜查一遍,今晚必定是要住在保华寺了。
……
而被众人搜查的林月漓此刻却并不知晓保华寺的情况,但却能猜到些许。
她坐在简陋的马车里,跟随着方妈妈,一路颠簸着进了京。
车外熙熙攘攘,上京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月漓却对这热闹没有半分兴趣,但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犹记得上一世她回京时,倒是忍不住掀开车帘看外面热闹的场景。
那时的她,心中虽也伤心三年前被忠勇侯夫妇丢去静慈庵,差点丢了清白,但十分记恨在方妈妈将她接回的路上便已消了七八分。
更多的,是对忠勇侯夫妇,对亲情的渴望。
她甚至在心中劝慰自己,忠勇侯夫妇并不知晓静慈庵内的真实情况,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将她送去的。
时过三年,还记得将她接回,心中定然也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她自小在不同的人身边轮转,极度渴望亲情,以至于三年前的那二十板子还不足以打醒她,所以才让她后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身为亲人的她们,却踩着她的骨血扶摇而上。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直偏袒一边的道理,风水也该有轮转的一日。
她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着接招了。
这般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方妈妈,月漓小姐,侯府到了。”
第七十四章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才是
林月漓脸上下意识扬起一抹笑,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然后,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她看向方妈妈,满是疑惑道:“方妈妈,这是哪儿?”
方妈妈讪笑道:“月漓小姐,这是侯府的后门啊。”
林月漓当然知道这是侯府后门。
上一世她被忠勇侯夫妇寻回时,走的便是这后门。
后被从静慈庵接回时,也走的是这后门。
躲躲闪闪的,好似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一样。
也正是因此,侯府中人人都知晓她这被寻回来的小姐不得忠勇侯夫妇的看重,府中的奴才都不将她放在眼中,怠慢她。
那些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眼光时刻附着在她身上,即便后来忠勇侯夫人为了哄她嫁给傅景行表面上对她很好,可侯府的人都知晓在忠勇侯夫人的心中,她远不如林雪妍。
如今,还想让她吃这个哑巴亏,以为她是一个面团任由他们在手中揉搓按扁?
她今日就要让这些人知晓,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才是。
林月漓心中冷笑一声,下一瞬,便眼眶泛红,哽咽着道:“方妈妈,母亲……母亲是不是还是在怨我?”
晶莹的泪珠顺着细嫩的面颊滑落,一颗又一颗,打得方妈妈一个措不及防。
“月漓小姐,您……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方妈妈也有些懵,这怎么说哭就哭了,眼下夫人还要用林月漓,万一以为是她欺负了林月漓怎么办?
“月漓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夫人最是心疼小姐不过。”
“这三年,夫人时时刻刻惦念着您,整日里思念着小姐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然也不会过了三年,还派老奴去静慈庵接您啊。”
不得不说,这方妈妈也是个人才,谎话那是张口就来。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只怕是三年前她初回侯府时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吧,生怕她欺负了她捧在手心的宝贝。
林月漓顺着方妈妈的话往下演,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诧异,惶然与期盼,她软声道:“真的吗?母亲竟这般思念我吗?”
看着那双水雾朦胧的杏眼,方妈妈以为林月漓相信了,连忙点头道:“是啊,月漓小姐,您快进去见夫人吧,夫人可是期盼着与你见面呢。”
林月漓动都不带动一下,接着问道:“若真是如此,那母亲为何要让我从后门入?”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般问,方妈妈的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为何要让林月漓从后门入?
那自然是因为夫人打从心底里不待见这个女儿了,将人接回来不过是因为宫里娘娘的要求,权宜之计罢了。
夫人真正疼爱的,是如今府中的二小姐林雪妍。
要方妈妈说,这都是命,是林月漓命该如此,生在富贵之家,却没有那个命去享福。
当年,夫人生林月漓时伤了身子,因此林月漓是夫人最后一个孩子。
民间有一句俗语,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这话,放在富贵人家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月漓是自家夫人难产,极尽艰难生下的。
最后一个孩子,又是个娇软的女娃,自然是千娇百宠地养着。
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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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享受这一切的该是林月漓才是,可偏偏造化弄人,孩子被人掉了包。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对孩子如此,对大人亦是如此。
孩子被人掉了包,但十二年的精心呵护,付出的感情,却不是一下就能收回的。
更何况,夫人的心就本就是偏的。
在自家夫人的心中,先是大公子,然后是二小姐,便是宫里的娘娘在夫人心中都得往后排。
若非为了侯府的前程,还有侯爷的吩咐,夫人是万万不可能再将林月漓接回来,让二小姐受气的。
连自幼养在身边的娘娘都不及二小姐重要,由此可见二小姐在夫人心中的分量,更遑论林月漓这个从没养过一日,没付出过一日感情的。
二小姐自知晓林月漓要从静慈庵回来,便整日郁郁寡欢,哭着求夫人不要丢弃她,这让夫人心疼不已,心中自然也对林月漓恼上了。
再加上,林月漓是从静慈庵回来的,夫人怕被人知晓侯府有一个从静慈庵回来的女儿,怕颜面扫地,这才让她带人从后门进来。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方妈妈心里都清楚,但却不好宣至于口。
可若是不回答,万一林月漓记恨上了,将来不肯与夫人交心,不肯为侯府所用,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方妈妈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想着要如何回答。
可还不待她开口,就听着身旁的林月漓抽噎着道:“呜呜呜~方妈妈,您不用找理由诓骗我,我就说无缘无故的为何要让我从后门入,肯定是母亲还在怨我,是你们瞒着母亲将我带回来的。”
“既是如此,为了不让母亲添堵,我这就回静慈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