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代号不死鸟[御兽]》 1、机械义眼 “滴--滴--滴--滴--” 杜溪陵挣扎着醒来，头顶是刺目的圆形白炽灯，看不清面容的医生探头来看她，边上的机械手臂伸过来，用镊子形状的手指扒开她的眼皮。 没有情绪的机械音响起： “患者苏醒，检测到心跳稳定。” 一股极痒的痛感从神经末端上升，像是有人生生要把你的神经抽出来，杜溪陵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视线里探进一只章鱼脑袋，有着机械质感的冰冷脑袋，湿滑巨大布满吸盘的触角伸过来，她身上痛感被逐渐抑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声音响起： “您希望自己的义眼是什么颜色的呢？请不用担心，换眼手术已经结束，您的身体状况很稳定。” 换眼手术？ 对了，杜溪陵想起来，自己在火海中受了重伤，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 现在她又看得见了？ 温柔的女音让杜溪陵的情绪更加平和，她勉强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只机械手臂举着六块色板给她挑选。 “有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粉色，都很漂亮哦。” 杜溪陵勉强抬起手，指了指粉色的色板，要她选的话，粉色亮亮的，好看。 不过她无法抵抗困意，下一秒又沉入沉睡。 ...... “您好，我是编号139的地夜叉，是您的陪护。” 眼前是侏儒状的矮小灵兽，三角形的脑袋上挤出大大的微笑。 这是灵兽与人类并存的世界。 数百年前，一场天灾毫无征兆地降临，辐射在短时间内覆盖大陆南北，一大半的动植物灭绝于天灾，另一半动植物基因发生异变，无数混乱融合的种族出现，原本稳定的基因链组出现突然性的，可遗传的融合。 其中有多数变异种族觉醒了特殊能力，灵兽由此诞生。 后来，人们发明出契约符文，以此与灵兽签订契约，从而驭使灵兽，他们被称为御兽师。 杜溪陵颇有几分沉默地打量地夜叉，她正在一个宽敞的单人病房内，环境整洁，堪称豪华。 "您的换眼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需要静养几日即可出院。" 地夜叉十分殷勤地拿来镜子，杜溪陵的视线随之移动，被镜中自己吓了一跳。 她套着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下巴瘦得削尖，双眼呈现出饱和度极高的粉色，眼周还裹着纱布和绷带，比鬼还像鬼。麻醉的效果还没有过去，她整个人几乎是呆滞麻木的。 杜溪陵试着转动眼球，粉色的虹膜跟着上移。 她于是大起胆子，伸手轻按在眼球表面——光滑、湿润、有一定硬度，像真的一样。 机械义眼对准地夜叉，眼前凭空浮现出一串文字。 【地夜叉】 【二阶】 【土属性】 这是图鉴？这么高级！ 杜溪陵失去意识之前受到了野生灵兽的袭击，在其释放的大火中失去了意识，没想到一睁眼不仅好好地住着高级病房，还换上了传说中的机械义眼。 “您入院期间，由地夜叉为您陪护。” “联邦查询到您无父无母，为您申请了未成年人补助。”地夜叉小心翼翼地在病床边上补充。 “为您分配的临时监护人很快就到。” 杜溪陵觉得自己是睡太久了，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一觉醒来给你配了个监护人？ “请不用担心，所有临时监护人都会通过联邦的心理测试和背景调查，确保候选人没有不良记录和潜在的安全风险。” “考虑到您的年龄，等到您成年后，临时监护关系在法律上就会自动解除，在那之前，监护人有义务为您提供基础的教育引导和吃穿住行。” 杜溪陵原本是个孤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外城平民窟这一块地方，孤儿们扎堆出现，最底层的孩子从来没有进入过联邦的视线，也就无从知晓联邦的政策。 “我不需要监护人。”杜溪陵对未知的监护人感到十分陌生，下意识皱起眉，她当然做不到短时间内对一个陌生人交付信任。 地夜叉犹豫着提出观点：“联邦星塔给您补贴了换眼手术的费用，但是其他的......医药费有公民补贴，但如果您不接受监护，也就没有正规的户籍......” 也就必须自己支付医药费，甚至是原价。 “......”好吧，杜溪陵穷了十几年，永远敌不过钱。 “我说，至少让我知道监护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哒哒，哒哒。” 正在此时，敲门声打断了杜溪陵的话尾。 地夜叉看向杜溪陵，她于是点点头示意地夜叉去开门。 杜溪陵没有家人，难道来的会是医生？ 地夜叉扭头去开门的片刻时间里，杜溪陵有些恍惚，坐在病床上没动，她脑子像是撕裂一般的痛，无数片段闪烁着黑白噪点闪动着。 一瞬间，她像是回到了绝望的火海之中。 四周是一片灰黑色的废墟，杜溪陵在火海中站起身，背上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燃烧的味道, 她的双眼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满身都是火焰燃烧的痕迹。 那场火是怎么来的？ “你醒啦......” 有温热的呼吸打在杜溪陵脸上，她骤然回神。 一双眼睛贴着她的脸，几乎是贪婪地打量着她。 杜溪陵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女人几乎跟她鼻子贴着鼻子，杜溪陵甚至可以看清楚她脸上的绒毛、眼下的细纹和浑浊发黄微微颤动着的眼睛。 地夜叉的脑袋挤进两人之间，一双细瘦的手臂挥舞着，要隔开忽然冲进病房的陌生女人，保护自己负责的病患。 女人痴痴地望着她，像是打量着一件珍宝，女人干瘦如鸡爪的两只手攥住杜溪陵两边手腕，杜溪陵下意识挣扎要扭开，但是她手术刚醒来，实在是太虚弱了。 “你醒啦？太好了......” 杜溪陵努力扭过头，女人距离她太近了，这并不是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我们认识吗？”杜溪陵艰难问。 难道这就是她的监护人？不是说通过了心理检测吗？ “这不重要！你醒了就好！”女人呼吸急促起来，这会儿地夜叉使了劲，生生把女人的手掰开了。 “啪——”病房门忽然被撞开。 一个护士冲进病房，神色慌张，钳住女人的手要带她出去。 护士嘴上止不住地道歉：“......是隔壁房的家属......对不住，一眨眼没看住就跑进来了。” “地夜叉，快来帮忙！” 护士两只手拽不住疯狂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愿意离开杜溪陵的病房，一只手被向外拉扯，另一只手则紧紧抓在杜溪陵的病床扶手上，圆钝的指甲内扣在光滑扶手上，最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女人被四只手带出病房，她歪歪扭扭地离开，走廊上随之响起吵闹声，杜溪陵犹豫片刻后，从病床上下来，一步一蹭走到病房门口，贴着墙偷偷往外看。 走廊上，方才的女人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在说：“太好了。” “太好了......” 地夜叉把人送出去就跑回来，这会儿正好撞上了靠在门口的杜溪陵。 “那是谁？”杜溪陵问。 地夜叉为难着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隔壁的家属......” “为什么我醒了，他们这么高兴？” 地夜叉低着头不敢对视，三角形的脑袋几乎要戳进胸腔。 “您是第一个醒来的，隔壁的病人......还没醒。” 杜溪陵的苏醒意味着希望，隔壁的夫妻俩守着命根一样的儿子已经度过了煎熬般的三日。 杜溪陵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病房外的红色紧急灯转为绿色，整条走廊上的每一间病房都听到了欢呼声。 所有人都在欢呼，所有人都在感谢。 这次变异灵兽袭击事件相当棘手，一是死亡人数过多，二则是至今为止，伤患竟然无一人恢复。 所有重伤者被安排在这一层的病房，杜溪陵是唯一一个没有家属陪同的，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苏醒过来的。 地夜叉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杜溪陵，她听着走廊上的欢呼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粉色的机械义眼在光线下十分明亮，显得冰冷而无情。 下一刻，杜溪陵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叫唤。 “我饿了。” 杜溪陵微微低头，刚才的冷漠似乎一下子消失，病房内外柔和的光线下，她只是一个重伤初愈的小姑娘。 地夜叉眨眨眼，把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赶走，哒哒哒跑去给病患安排吃的。 ...... 调查组冯歆站在监控前，上面播放着139街道的监控视频。 在大火的最后，警笛高鸣，幸存者的尖叫声被一并吞噬。火光冲天中，一个背光的黑色人影突兀地显现出来。 冯歆“嗒”的一声按下暂停键，监控视频戛然而止。 "这个孩子醒了?"她问。 "是的,现在身体虚弱,但是确实是醒来了。"同事程当接到了医院的消息。 冯歆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醒了是好事。" 139火灾不是一个小事件,在这次灵兽袭击事件中死了十几个人,尽管舆论第一时间被封锁,但是舆情依旧不乐观。为了表明重视，冯歆上报每一伤者身份，为他们提供最基础的人文关怀。 无数失去亲属的被害人家属上报要求彻查。同时，医院中幸存者无法醒来，这更加剧了恐慌。 联邦面临着质疑，舆情的巨大压力堆在他们调查组身上，冯歆几人彻夜整理各方监控信息，已经好几日没合过眼。 仿生人也经不起这样的糟践啊！ 工资雇不到24h仿生人就不要压榨普通仿生人！ ...... 杜溪陵伸手推开隔壁病房的门，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微响，几不可闻。 她仍然穿一身有些宽松的病号服，气色却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 隔壁并不是单人病房，而是四人病房。似乎相同症状的病患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里面拘谨地站着几个地夜叉陪护，此时也抬头向病房门口的方向看来。 病房一侧，杜溪陵在走廊上见到的那对夫妻俩十分友善地站起身来，面带笑容迎到杜溪陵身前要伸手搀扶她。 “不用，我可以的。”杜溪陵挤出一点笑。 地夜叉一步不离地跟在杜溪陵身后，两只细瘦的手伸在两边，随时打算要扶她。 其他的家属也纷纷不甘示弱地围上来，熟悉的眼神聚集在杜溪陵身上，好像无形中打开了一盏闪光灯，而他们在打量着艺术品。 “瞧瞧，多么健康。” “看她的眼睛，真漂亮，我儿子也少了一只胳膊......” “真好，懂礼貌的小姑娘，这是上天的恩赐，星塔为你赐福。” 杜溪陵在簇拥中靠近了那夫妻俩守着的病床，上面躺着的人已经看不清楚面容，脸上覆盖着氧气罩，身体手臂上接着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病患的状态。 除了仪器屏幕上的显示的细小波动，病床上几人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机，跟一具有心跳的尸体没有什么大区别。 “嘀—嘀—嘀—” “嘀——” 仪器上的起伏忽然平了下去，心电图化作一片死寂的平稳，刺耳的长滴声在空旷病房中回响。 “嘀——” 夫妻中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缓缓眨眼。 “滴——” 夫妻中的男人扑上前去，一双大手摇晃着病床上的人。 然而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 所有人陷入恐慌，哭声与尖叫声布满病房，恐惧随着电子音蔓延，病房一瞬间化作地狱。 杜溪陵警惕地退后一步，谁曾想这一步撞在了墙边柜子上，玻璃柜子发出碰撞的声音，尽管病房内一片混乱，这一点声音也足够让人注意到这边，仿佛一把小刀剜进盛满冰块的水里。 无数人在走廊上奔跑，病床上的按钮被无数次按下，人们的泣声混杂在一起，悲伤和痛苦混杂在一起，而夫妻俩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碰撞声，他们回头看向杜溪陵。 男人缓缓直起身，女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杜溪陵，杜溪陵没说话，只是警惕地再后退一步，她太熟悉这种眼神。 凶狠的，愤怒的，失去理智，不顾后果的。 这一步为一切按下了开始键，男人高举手臂，女人大步上前。 “你别走！” “不许走！” “别想...就这样离开——” 一瞬间，友善的夫妻化为索命的恶鬼。 杜溪陵始终面无表情，她从一开始就不把他们的善意当真，也就不会被此时的恶意伤到。 她背后已经抵着坚硬的玻璃柜，退无可退，而女人脚下动作飞快，一只鸡爪般的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臂。 “地夜叉！” 杜溪陵眼角余光瞟到站在混乱中无措的灵兽，陪护灵兽从小被灌输人类友好的观念，它甚至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还手。 但是杜溪陵不行，她才不想被打不还手，她命令道：“你的工作是保护我！过来！”《 》 2、监护人 哭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病床的天花板，走廊里外都是一片嘈杂和混乱。 地夜叉分一时慌张起来。陪护灵兽性情温和，从未被派去战斗过，此时它脑内一片空白，在一瞬犹豫后，它决定听从杜溪陵的命令。 杜溪陵眼前的手臂迅速放大，女人率先攥紧她的手臂，以脸贴脸的距离质问： “为什么？” “凭什么——” 距离太近，杜溪陵能看清楚女人脸上的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皱纹，她在质问着。 为什么你醒来了，我儿子却死了？ 凭什么你醒来了，我儿子却死了？ 杜溪陵不理会她，她忍着手臂上收缩的剧痛下蹲身体。 男人的手也要伸过来，堵着杜溪陵的路。 凭什么你醒来了？这不公平。 为了公平，你要偿命—— 杜溪陵：“啧。” 地夜叉虚影一闪，穿过蹲在地上的家属，穿过一边站着没反应的其他地夜叉，穿过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病人，它移动到夫妻俩视线的盲区，它的陪护对象被困在两人之间。 杜溪陵皱着眉抬头偷看，此时的地夜叉身上出现新的浮动标签。 【劈开】 地夜叉颤颤巍巍地出手，两只细长的手臂在身前空气中虚握。 很快，它的手臂无形地延长，在夫妻俩站立的间隙内，地夜叉的两只手臂瞄准后背伸出，向下劈开。 夫妻俩被一股巨力挤开，男人不耐烦地一掌推在地夜叉脑袋上：“滚蛋，跟你有关系？” “攻击天花板的灯！”见地夜叉被一巴掌推得又犹豫着不攻击，杜溪陵喝到。 “够了！闭嘴！闭嘴！”女人尖叫着向前一跪，膝盖几乎狠狠磕在地面上，衣料和地面摩擦发出微弱的刺耳声音。 “滋——” “啪滋——” 病房里骤然黑了，地夜叉听从命令，双腿用力一蹬，身体跃起在空中，一爪子打碎了中央灯管，一时之间碎片如同密密麻麻的雪片一样往下掉落，光线消失后，病房中的一切都失衡了。 杜溪陵趁此机会强行撞开跪地的女人，地夜叉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杜溪陵不仅没有赶紧离开，甚至弯着腰在病床边摸索。 她胡乱在黑暗中伸手，撞倒几个瓶瓶罐罐，最后抓住一个十升容量的大水壶。 地夜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结实的水壶被从下而上抡出一道圆弧，水壶的一角摔在男人下巴上，鲜血直流。 ...... “怎么回事？” “陪护呢？陪护在哪，出来回话，1309病房发生了什么？紧急救援？病患斗殴？” 走廊里无数白大褂移动着，住院部乱成一锅粥，而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身着干练的冯歆赶来了医院。 另一间空病房里，杜溪陵正被询问。 地夜叉被拘在另一边，它违反了规定，擅自出手，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板上钉钉。 “是我命令地夜叉的，我证明它没有攻击人类的主观欲望，请不要追责它，它保护了我。” “是的，当时他们要伤害我，我正当防卫。” 对面几人面对灭灯后的病房监控陷入犹豫，监控拍不清楚灯灭后的情况，这件事该如何定义，又如何处理？ 失去儿子的夫妻俩悲伤又痛苦，完全不像是可以正常交流的样子，医院住院部不愿意闹大这件事，139事件带来的关注已经让第69区医院成为众目睽睽，所有医生护士工作人员都不愿意在承受这样无端的压力和关注。 “许医生吗？这边的情况交给我们吧，这是我们重要的知情/人。”走廊上，冯歆大步走到许医生身前，抬手在两人之间亮起一道光屏，上面显示出冯歆的工作证。 联邦调查组？ 许医生摆摆手，既然这是个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吧。 “这孩子的临时监护人也来了，交给我们吧。” 一个中年男人跟在冯歆身后，一身朴素和冯歆完全不像是一路人。老徐满脸疲惫，139火灾后他已经几天没有闭过眼。 “老徐，妹妹在里面吗？”一个小女孩跟着老徐一起来的医院，她一双大眼睛兴奋地眨着，哪怕是来到弥漫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也有着十分的新鲜感。 “嘘，不要干扰调查组。”走廊上一片严肃的气氛，老徐伸手比划食指，把兴奋的女孩挡在身后。 ...... 杜溪陵坐在凳子上，方才气势汹汹地要盘问的医生们忽然离开，取而代之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一身制服身姿挺拔。 冯歆拉了一张椅子在杜溪陵面前不远处坐下，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地夜叉呢？请不要追责它。”然而眼前的女孩子并不关心所谓的联邦调查组。 或许是无知，毕竟是一个蜗居外城，连联邦法规都不清楚的未成年。 “我们会跟医院沟通的。”冯歆皱着眉把重点拉回139事件：“杜小姐还记得火灾时，那只灵兽的异样吗？无论是什么样的细节都可以。” 杜溪陵忽然陷入沉默，接着冯歆听到答复：“我不知道。” “杜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杜溪陵不看冯歆，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弱：“我需要休息，冯组长，我头好痛。” “地夜叉灵兽那里会有人去沟通的。”真是胡闹，冯歆忽然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头踩在了大动脉上，若不是上面急着催，调查组怎么会受到这样的掣肘。 “好困......” 杜溪陵刚做完换眼手术醒来，眼周尚且缠绕着一圈圈白色绷带，下面是新生的血肉和未痊愈的伤口，病房里给她配备的各种营养剂还没派上用场，地夜叉此时也被隔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力竭。 冯歆皱眉不语，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吧，今天到此为止，我会每天来看你，先好好恢复，有什么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 这是杜溪陵醒来的第五天，冯歆只是隔天来，那个自称老徐的监护人反而每天都来看她，有时候会带着他的一个小女儿。 第一次看到老徐，杜溪陵没有反应。 老徐对她笑了笑，木讷的中年人诚恳地介绍自己，哪怕眼前的小孩露出了冷漠甚至忽视的表情：“叫我老徐就行......我是仿生人，这是我的芯片，编号n99516。” 老徐暂时取出自己的个人芯片给杜溪陵检查，这对于仿生人而言相当于是交出了自己的心脏，于是她也正色拿起芯片去看，上面显示着编号n99516仿生人的一生，今年生理年龄是40岁，从事机械师维修方向的工作，御兽师天赋检测结果是f，有联邦认证的未成年人监护资格。 仿生人没有性别，老徐这副中年男人的长相和外貌是出厂时定下的，也就是说，这位监护人算不上严格的男性或者人类。 “我们家有四个孩子，加上你有五个。”老徐这样说，“小岸一直想要妹妹。” 那个小女儿叫做小岸，每天喜欢跟在老徐屁股后面，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她对杜溪陵也有十分的好感。 “我要当姐姐了！”小岸坐在杜溪陵的病床上，在软绵又蓬松的被褥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我好像没有答应监护这件事。”杜溪陵提醒她，不过好在有小岸这个话多的，她这两天也算是有所慰藉。 “粉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小岸总是思维跳脱，杜溪陵有时候跟不上她的思路。 “粉色当然漂亮，我特地选的......” 杜溪陵下意识接话，这几天她一直在打点滴，浅蓝色浅绿色和完全透明的营养剂打进身体，草莓味橙子味和西瓜味的营养液被地夜叉监督着喝，现在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是水。 杜溪陵在见小岸老徐和冯歆的空隙中总是昏昏欲睡，仿佛是某种药物成分起到了作用，在梦中她总是重新进入那片火海。 这一次她看清楚火海中奔跑的灵兽，灰色老鼠模样的长相，赤红色小豆一样的眼睛，它忽然闯进人群中，刚开始只是用尖牙咬人的腿和脚，后来在人们混乱逃窜时喷出一簇簇火焰，火焰以人为燃料，火海逐渐在人群中蔓延沸腾。 天地一片赤色的火光，黑烟向上席卷，赤焰向外攀爬，最后烟卷着火火燎着烟，千万条火舌疯狂舔舐分食最后的天空。 杜溪陵总是梦到一个女人，陌生的女人在拉着她跑，火焰在杜溪陵身上燃烧，皮肉血骨全部都要因为痛苦而分离，她最后连痛都感受不到，女人却对她说：“活下去。” 声音的末尾被卷进高温中，像是一起被火蒸发消失了。 杜溪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人应该是死了，冯歆说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这几天来，隔壁病房最后的患者纷纷闭上了眼与世长辞，冯歆四处奔波脚不沾地，最后只要她暂时平安就不太过问。 “你知道吗，我有两个姐姐。”小岸打断她的思绪，“现在明衣姐不在了，大家都很伤心。要是明衣姐知道家里有个新妹妹，一定会很开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小溪你放心。”小岸自顾自地讲下去。 杜溪陵于是一边吸着西瓜味营养液一边点点头，这一家人有五口，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再接下来是最小的小岸，当然杜溪陵来了之后她就是最小的。最大的姐姐徐明衣好像不在世了，小岸一直很难过。 “明衣姐也是在火灾里......小溪或许也见过的。”小岸这样继续说。 杜溪陵又点点头，一口气把西瓜味营养液喝完了。地夜叉经过一天的盘问终于失魂落魄地回来她身边继续陪护，所有的惩罚似乎都结束了，地夜叉没受什么苦，只是作为陪护灵兽的温良习性受到了一点点冲击。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老徐说会来接她们。 考虑到医药费和户籍问题，杜溪陵总得要老徐帮衬着一点，于是她对于监护人这件事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听说杜溪陵要离院，冯歆给她忙里抽闲寄来了一个脑机，那是一种通讯设备，可以与芯片配合使用，冯歆要她一直戴着并打开定位。权衡之下，杜溪陵只能暂时打开。 ...... 老徐、杜溪陵和小岸三人出了医院一路下行，先坐一段最便宜的空轨，然后换乘地上公交飞车。杜溪陵在高处时，可以抬头看到围绕内城弥漫着的浓雾，浓雾呈现尖锥状，牢牢笼罩着整个内城区域，从外城看浓雾之后什么都看不清，实在是太远了。 这样在城市里一转好几个路口，终于到了目的地，第69区139号道路。 她可以远远眺望到外城的尽头，灰色的金属高墙拱卫着城郊的高楼大厦，城外是灵兽活动的范围，城内则是人类群居地，杜溪陵有记忆以来泾渭分明，只有御兽师有能力出去城外，然后再全须全尾地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巷子，绕了两个弯，到了一个狭小的街区，眼前是相互挤压交错，层层叠叠的高层建筑。 三人一路上到十三楼，沿着长长的半封闭走廊向里，终于进了屋。屋里面积不大，老式的碎花墙纸，木制或是金属涂漆的家具，五张床挤在两间卧室和一个客厅里，胜在整洁温馨。 “老徐回来了。” “欢迎回家。” 里头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少年一个姑娘，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这是徐风，这是未言，来，这是小溪，以后就是一家人。”老徐说。 屋里的两人也自然的和杜溪陵打招呼。 二姐李未言上前来，问：“你喜欢红色还是蓝色？” “红色吧。”杜溪陵先回答李未言，李未言弯腰给她找出一双红色的拖鞋。 徐风懒洋洋听她们说话，也不插嘴。 老徐招呼几个孩子：“先吃饭了。” 这饭是营养胶囊一类的快餐，补充人体必须的元素和营养，保证高效率的正常生活。 虽然是营养胶囊，但一家人依旧十分有仪式感的坐在餐桌上，每人吃自己的那一份。小岸给老徐拿了扬州炒饭味，给徐风递了鸡汁拌面味，李未言伸手拿了黑椒牛肉味和青椒炒肉味给杜溪陵选。 杜溪陵犹豫片刻后拿了黑椒牛肉味。小岸则最后给自己挑了麻辣香锅味。 杜溪陵边吃边看向几人，胶囊表面是一层淀粉制品，入口即化，接着是一股以假乱真的味道在口中爆开，黑胡椒微微的辛辣和牛肉的烟熏风味令人欲罢不能。 她心中疑惑未解，饭桌后面墙壁上贴着的的全家福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几张照片叠在一处，一张是年轻的老徐牵着三四岁的小丫头，大概是这家最年长的孩子徐明衣。 再边上一张，是三人合照，七八岁的徐明衣身边出现了年纪相似的李未言，一个高抬着头，露出缺牙齿的笑容，另一个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下一张，五人合照，老徐身后站着亭亭玉立的两姐妹，他一手牵着小岸，另一手是徐风，两个小孩都是拘谨又紧张的样子。 每次有新的孩子加入这个家庭，就会有一张新的合照，老徐是仿生人，这一家人是他一个个领养回来的。 看到成年的徐明衣照片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杜溪陵脑中轰然爆开，梦境中的火海重新燃烧，哔剥作响。 这是那个火海里的女人，她居然就是徐明衣。 老徐也在看全家福，他有些走神，这一眨眼居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年轻的时候，老徐注册了联邦初级机械师资格证，哪怕不加入任何组织，只是在外城接零散的活，薪资也要远远比这条街上所有人都要高。 偏偏老徐是个软性子，十九年前，他在第69区医院的门口捡到一个嚎啕大哭的女婴。 第69区医院门口可以看到外城的边缘，一片死寂的灰色城墙，也可以眺望到内城高塔一般的迷雾，在那样天地一色的沉寂中，女婴的哭声是唯一的喧嚣。 老徐鬼使神差地捡回那个孩子，第一次产生了注册联邦监护人身份的念头，他把那孩子带在身边抚养长大，那就是徐明衣。 有一就有二，老徐就这样陆陆续续收养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心软是老徐的老毛病，他这些年一路从第69区的中心搬至边缘，算是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尽管如此，他也未曾改变过自己。 “明衣姐......我在火海里见过她。”杜溪陵突兀开口。 徐风小岸抬起头来，他们知道杜溪陵和徐明衣都是139事件受害者，原来她们还有一面之缘？ 饭桌上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到远处窗外传来的空轨运行的声音。 李未言的声音很轻，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你觉得明衣姐怎么样？” 杜溪陵没懂这个问题：“她是个......很好的人？” 杜溪陵的懵懂引来一阵笑，小岸抱着肚子蜷着身体笑起来，身体一抖一抖，最后砸在徐风一边手臂上。 徐风也没吭声，小岸抬起头时，眼中隐隐有着闪烁的泪光：“明衣姐当然很好！” 老徐忽然释然地笑：“她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老徐这几日忙的就是徐明衣的事情，联邦星塔补贴受害者，也是为了安抚家属，为亡者提供了免费面容上传，这是新时代的黑科技，只要成为会员就可以一直保存着已逝者的全息面容，甚至与逝者相见对话。 徐明衣死于139事件，老徐一家是受害者家属，而现在老徐又收养了一个幸存者。杜溪陵的生存在另一意义上见证了死亡的轮回，似乎送别亡者的伤痛通过这种形式渐渐稀释，记忆不会被忘却，可痛苦可以被淡化。 ...... 半夜，万籁俱寂。 她躺在小床铺上睁开双眼，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适应光线，微微调整亮度。 屋里只有几人交错的呼吸声。杜溪陵不清楚这栋楼的材质，这样一堵墙隔绝了许多声音，她听不见街道上的鸣笛声，昼夜运行的空轨和执勤的飞车警笛声，这座城市似乎对有家的孩子收敛起獠牙。 她拇指一用力，脑机被强行关机断联，在凌晨或许她能从冯歆的监视中抢走更多时间，正门走廊虽然老旧却安装着监控，实在是不妙，杜溪陵皱着眉头。 她没有时间也并不幸运，真是令人为难。 杜溪陵站在推拉窗前退后一步，横臂平行打开窗锁，她把声音放的得很轻，轻到她自己还能听清卧室里的呼吸声。 尽管这是一家很好的人，但她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家人是距离她太远的东西，无法理解的东西应该第一时间远离。 推拉窗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微凉的夜风从窗外涌入，杜溪陵微微一抖，窗户上下随着滑轨向一边挪动，挤出一个足以通过她的空间。 窗台台面又高又窄，杜溪陵双臂撑在滑轨上，微微用力稳稳支撑自己，从窗户向外探出上半身，她向下看了一眼，底下是繁星般闪烁的车灯，星轨般复杂贯通的轨道，河道镶嵌在其中仿佛玉带，霓虹灯和高楼的尽头是通天的迷雾内城。 会死的。 杜溪陵并没有从这里跳下去还保证自己生存的能力。 她不死心地观察外墙——一片光滑，没有阳台、植物、甚至突出的任何支架。 虽然同样没有明显处的监控，但她会从十三楼直勾勾落下去，没有支撑点，然后在一楼摔成肉泥。 或许义眼可以在一滩肉泥中保持亮粉色的光泽？她不清楚。 杜溪陵从窗边下来，慢吞吞坐回地上，吹着夜风，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杜溪陵像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事，轻手轻脚摸黑去洗手间翻找，选中一把算得上锋利的剃须刀。她把剃须刀贴在一只手手心上，随即一指前推，向下送刀。 手心上剜出一道小伤口，她于是挤了挤伤口，屏息凝神。 血液流淌处，无端出现一簇透明的火焰。 这火焰看不见，也没有温度，但是杜溪陵能看到空气扭曲，正是跳动的火苗形状。 杜溪陵敛目凝视，这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旺。 火海之中，生死之际，这一簇透明的火焰从她身体深处燃烧而出。不同于那只鼠灵兽的火焰，透明火焰有着吞噬的力量，仿佛是更高级别的存在。 杜溪陵存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也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生死关头发生了异变。 冯歆问她有什么异常，实际上杜溪陵才是真正的怪物。《 》 3、火焰燃烧 翌日，第69区139号道路，老徐家。 杜溪陵是被消息弹窗吵醒的。 科技太发达也不好，重要讯息根本开不了静音免打扰。 杜溪陵眼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瞪瞪地瞧清楚眼前的一行字： “【订购提醒】尊敬的用户，您已于星历139年07月26日成功开通机械义眼基础服务，订购即刻生效，维护按月计费，了解更多业务优惠，立刻前往：速戳xxxxxxxxxx” 杜溪陵一个抖擞，弹跳起床，即刻清醒了。 不是，你们这补贴受害人怎么管装不管续的？ 杜溪陵鼓起全身勇气，颤颤巍巍点开附带网址，一键查询每月账单。 已开通套餐a01。 月账单...... 合计：10000星币。 个十百，千，万。 杜溪陵只觉得两眼一黑，她醒来就是个错误。 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外面的小岸关切询问。 “咋了咋了？” “......没事。” 杜溪陵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这次实在是生死之际没得选择，才走到了如今身背重债的地步，杜溪陵一副肉疼的模样，十分狰狞地发誓。 她再也不会给调查组好脸色！ 小岸走到近前，看着杜溪陵一副胃疼样子，眨了眨眼，建议道：“要不吃点东西吧？” 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嘛。反正小岸难过的时候就劝自己吃顿好的。 杜溪陵决定这话有理，爬起来吃了营养胶囊，才发现这会儿家里只有小岸在。 “老徐去接活了，未言姐在内城上班，平时不回来，三哥去上学了。”小岸解释道。 哦，大家都各自有事干呢。 小岸在拆解一个立方体的机械五棱锥，用细长的工具卸下外壳，露出里面毫无遮掩的线路和金属框架。 五棱锥是她从垃圾处理中心淘的废品，因为缺失了最关键的隔温罩，原本用于检测特殊金属的检测棒不得不报废。 小岸手上动作没停，回答道：“小溪有过天赋检测吗？” 杜溪陵觉得这一家人都有着一种独特的随性气质，昨天收养她在同一屋檐下睡觉，今天早上起来就看不见人影，就好像真的是相处很久的家人。 “什么是天赋检测？”杜溪陵问。 小岸点开脑机光屏，语音输入问题，半透明光屏上显示出文字来。 “天赋检测，全名大陆统一青年御兽师资质天赋检测，主要包括精神力，身体素质还有自然元素......” 小岸一指关闭语音进度，指着自己说：“我是f等，普通人的等级，小溪要不去试试看，说不定运气好开出a级，可以免学费进御兽学院。” “御兽学院会给配灵兽吗？”杜溪陵心动。 “那没有的。”小岸说。 “......哦。”杜溪陵心死。 “如果正常报名的话，御兽学院入校审查需要理论考试，一般来说去买芯片课程可以三日速成，不过全套的的御兽师理论芯片课程价格较高......” “芯片接入脑机才可以快速记忆，之前三哥是跑去垃圾处理中心淘了一个废弃芯片，接入电子屏幕，然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把理论知识背下来。” 脑机可以配合芯片类产品完成知识的无痛输入，像是杜溪陵这样接受机械改造的人，脑机的使用可以更加灵活，例如杜溪陵的义眼可以把看到的口型转化为字幕直接呈现。 这是机械改造盛行的时代，大多数人从出生起就在体内嵌入中央芯片，利用芯片代替大脑功能，用中心装置来驱动心脏。 在这个时代，学习的时间成本被急速压缩，知识真正的与财富挂钩，像是徐风这样的传统做法是挑战脑部退化区域的极限，算得上拼命三郎。 小岸“嗒”的一声把手上两个弧形外壳一上一下对准进暗扣，细长的五棱锥两侧把手边上亮起两道蓝色竖光，她把五棱锥的尖端对准墙壁，手指在侧边一按，一个红色小点出现在墙壁上。 “这是什么？”红点在墙壁上微微移动，小岸托着五棱锥的侧边，使它的尖端对准墙壁，红点闪烁两次之后消失了。 “你瞧，这样放出的红光可以到十米之外的距离，而且——跟安全局的警示光非常像。” “虽然不能穿透任何东西，只是一道光而已。” “我打算拿来吓人用，我跟你讲......”小岸话说到一一半，楼下轰隆隆响起一阵声音。 楼下，街道两侧一反常态的聚集了不少人。 这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在街道两侧，隔着一条马路对望。 天边日光晴朗，同时大雨瓢泼。 每一人都是摩肩擦踵，在大雨中参差地高举着长刀和枪械，像是举着各自的旗帜而非是武器。两支队伍相对而立，地上被雨水染出几片深浅不一的区域，他们的气势像是两军对峙一样剑拔弩张。 "轰隆——" 街口狭窄脏乱，天上瓢泼大雨，众人高高举起钢管和球棒，大声吼叫着像野兽一样往前冲。 “这是在做什么？”窗前的杜溪陵问小岸。 “他们几个帮派在争老大，天天在街道里打！我早觉得这算是扰民，但是老徐说这种事安全局不会有人管。没办法！我只能像个办法让他们自己滚蛋。这样——” 小岸伸长手臂打开窗户，探出一点五棱锥的顶端对准下面。 小红点并不足够投射到一楼，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要是能把光射到人脸上，一定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小岸显然恨急了这些扰民的家伙，此时说着话几乎牙痒痒。 “我们去楼下试试。” 杜溪陵好奇这五棱锥的妙处，于是一句多余的不问就跟上了。 两人溜到一楼，小岸躲在墙体后遮掩自己的身形，十米开外卡着距离的小巷内，人头攒动。 五棱锥的尖端从墙后伸出—— 闪烁的红点出现在两个帮派的中间，一个为首的中年人一回头，红色的光点打在他瞳孔处。 “有警察？”有人率先从死寂一片的空气中发出惊讶的声音，更多人变了脸色径直后退，黑/帮众人仿佛退潮般散去，长枪和刀械被温驯收起。 有人警惕地顺着红点的方向寻找—— 小岸仿佛能预知一般，早已拉着杜溪陵往墙后蹲。 她伸出一只手指在嘴前：“我早就排练过很多次，这群人欺软怕硬绝对不敢过来......” 小岸抓着杜溪陵的手腕，一抬头却忽然发现对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咳！咳咳。” 杜溪陵双眼失焦，一刹那，仿佛有一只大手在虚空中攥紧她的心脏，她毫无防备地失力倒地。 她大口喘着气，却依旧感到呼吸十分艰难。 “咳，咳咳......” 小岸慌了神，胡乱扶住她，杜溪陵无处借力，慌乱中一手扶在五棱锥的灯管上。 手心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电路上缺失的隔温罩成了此刻的纰漏，杜溪陵手心微小的伤口处，残留的血迹受到高温刺激，仿佛热锅里被人洒了一把水，滋滋作响。 余温点燃体内的透明火焰，杜溪陵仿佛听到体内有水珠蒸发爆炸的声音，她彻底失控了。 “咳咳......” 实际上，杜溪陵认为自己没有失控，她的意识很冷静，只是身体痛苦到无法行动。是她体内的透明火失控了，火焰仿佛活物般疯狂的叫嚣着，一股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几乎控制她的大脑。 杜溪陵什么都顾不着，甩开手上的灯管，灯管在地表刮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岸也顾不着了，双手揽住她。 五棱锥本来就缺失隔温罩，随着杜溪陵这一握，薄薄的金属外壳被一瞬间破坏，电路表面大剌剌暴露在外，粗糙的地表摩擦电路板—— “轰——” 一瞬间，五棱锥在两人不远处爆炸开来，一团黑红的火光席卷小巷，浓烟蔓延过来，不远处观望着警惕着的黑/帮成员再也没有犹豫，一个个撒开腿四散逃命。 杜溪陵倒在小岸怀里，远方传来警笛声，她再也无法对抗这焚烧血肉般的痛苦，眼前一黑失去知觉，缓缓闭上眼。 “呜哩呜哩呜哩——” 意识之中，火海还在燃烧，徐明衣站在一片模糊的火焰与烟尘中，面容反而越发清晰，她像是拍摄那张全家福时一样柔软笑着。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世道不公，视世人如蝼蚁，我的命运如行走钢丝之上——没有尽头和出路，更没有希望。 一瞬间，无言的愤怒取代毁灭的欲望占据上风，如果杜溪陵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内部，她会看到自己心脏处被一团透明火焰包裹着跳动。 一片分不清楚白天黑夜的火海中，杜溪陵伸出一只手，紧紧握拳。 烟尘里的徐明衣笑着消失，杜溪陵在小岸怀里睁开眼睛，她那粉色的义眼相当明亮，失焦的瞳孔重新回神。 杜溪陵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确实因为那一场火灾而发生了改变，她必须活下去，像是徐明衣所期待的那样。 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她的人生如同烈日一般璀璨。 这个社会严格地按照既定的秩序向前运转，每一人在社会中仿佛星轨上道路既定的无数颗星星，究其一生都要按照这个轨道运转。 而杜溪陵是一颗打破秩序的石子，当一块石子被丢进平静的水面，足以激起无数道涟漪，直到石子入水后的，涟漪仍然不会停滞波动。 “呜哩呜哩呜哩——” 警车来了。《 》 4、接受盘问 冯歆坐在飞车上，高高地往下望。 同事程当在边上絮絮叨叨： “上面很重视，让我们两个一起调查，已经不是问访了，我们要抓住机会，不放过所有知情人，什么都不能放过......那个幸存者靠谱吗？” 这是139街道，街区密密麻麻，道路狭窄，颜色灰暗，是附近最大的“穷人区”。 昨天半夜，杜溪陵的脑机忽然失灵，定位在几分钟之内消失不见，冯歆正打算打开人工智能抓捕全区监控，定位又恢复了正常。 她接着发来消息，说自己想起了有关火灾中那一只灵兽的信息。于是冯歆来了。 造成火灾的原因实际上一目了然，是一只鼠类灵兽火光兽冲进人群中放火。这次大型火灾被命名为139案件，原本只是一个小案件，偏偏案件中出现了一个不可忽略的疑点。 139案件中，只有一人存活，同时其他人无法治愈。 原本这类事件无法引起这么大的争议，偏偏在后续的收场中，不少重伤者的伤口无法治愈，死亡人数进一步上升的同时，此次事件的定性也急速上升，穷人区的小火灾引起社会各层不少关注，星塔不得不封锁舆论。 包括冯歆在内的临时调查小组查询了那附近的监控设备，事发现场没有出现第三方势力，那场大火裹挟了广场上所有人。 根据冯歆的推测，要么一人存活为假，这个所谓的幸存者就是火光兽的控制者，要么无法治愈为假，只是重伤者正好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两个矛盾的点不可能同时为真。 只可惜线索少的可怜，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唯一的幸存者看着还烧坏了脑子，一连几天没有任何线索。 ...... 拉长的警笛声中，火光被层层包围，一点点消散。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飞车，爆炸由街道上的安全保障系统初步控制，剩下则由是由安全局警员收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烧焦味道，劫后余生的街道上是人们的抱怨与后怕。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安全局在吃白饭吗？”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们的安危谁来负责？” 130街道上楼房密布，无数人聚集在街道小巷，你一言我一语地发泄不满，言语越来越尖锐，像是无数把出鞘的尖刀。 如果说139街道是穷人区，脏乱的臭水沟子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那么连续经历过两次灾难的139街道已经是一锅滚油，方才的爆炸已经在油锅中掀起一片巨大的火焰，且这片火焰不会轻易熄灭，余温足以掀起经久的火花。 为首的安全局警员简直汗流浃背，心道这爆炸又是哪里来的? ...... 冯歆从飞车上跃下，骑在自己的灵兽赤尾雕背上，她高高地俯视130街道广场上的混乱局面，脸色极为难看。 同事程当的消息“叮”的一声发过来。 “怎么办，139街道又有情况，真是太乱了。” “实际情况如何不重要，我们需要负责管控的是舆情民声。”冯歆面无表情，回复程当的同时向上级做了简短的情况汇报。 “申请查询139街道附近监控视频。”她发送申请。 139街道上的火光兽还没有线索，如今又是这条街道......再不加以制止，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局面。 火光兽、爆炸、139街道......冯歆忽然意识到，如今的线索是一团乱麻，真相隐藏在深处，那个少女的证词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 这会儿，杜溪陵虽然醒来却没什么力气，小岸带她贴着墙角绕了一圈，发现另一头的两个黑/帮已经四散开来，彻底看不见影子。 杜溪陵终于把一口气喘匀了，抬头看向远处警车，招呼小岸道:“我去见冯组长。” “小岸姐快回家。”杜溪陵拍拍小岸的手背。 “我陪你去吧。”小岸觉得杜溪陵的身体不一定稳定，她自己能行吗? “刚才我们两个在楼下...冯组长见过我们的...”杜溪陵低声解释，爆炸实际上因为小岸改造的五棱锥和自己体内的力量发生冲突，无论是五棱锥还是透明火焰，都不适合告诉冯歆。 小岸犹豫片刻后被说服，小跑着离开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拐角时，熟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杜溪陵？” 杜溪陵抬头，此时大雨已停，天空中一望无垠没有一丝云彩，只剩阳光正好，她忍不住眯起眼。 冯歆站在一只巨兽背上，背着阳光看不清楚神色，那巨兽越飞越贴近地面，带起一股轻风，对面广场上，许多人因为这巨兽的出现纷纷回首，投来惊奇的注视。 机械义眼一闪，面板自动浮现。 【赤尾雕】 【四阶】 【火属性】 四阶？冯歆是杜溪陵拥有义眼以来遇到的最强御兽师。 这只赤尾雕也是她见过的最大只的灵兽，身长一人高，和当时医院里的金明雀比，几乎是金明雀的三四倍大。那爪子看起来就足够把杜溪陵整个小身板抄起来抓住。 冯歆首先关心眼前这位未成年少女：“怎么了？你受伤了？” 关心之余，她忍不住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姑娘。 这么巧？又是她。又是她一个人。 冯歆看着脸色不好，像是几天没有睡好觉。 不会是为了调查之前的案件吧？ 杜溪陵沉默一瞬，心中无声发誓，自己绝对不能让冯歆看出端倪。 于是她斟酌着低下头，做出一副慌张姿态，小声说：“没受伤，有点吓到了。” 冯歆忽然觉得杜溪陵的表现终于与她的年纪符合了，先前在医院时，杜溪陵顶着一双粉色义眼，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对案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什么情绪，让冯歆几乎都找不到缝隙。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嘛。 冯歆于是伸手拍拍杜溪陵的背，安抚一般：“不用害怕。你说自己想起了什么，跟我讲讲吧。” 赤尾雕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冯歆边上，爪羽强壮有力，羽毛蓬松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锋锐的猛禽眼睛盯住杜溪陵，像是盯住了猎物。 凶什么呢你? 背着冯歆，杜溪陵阴森森地抬眼与赤尾雕对视，挑衅似的挑挑眉。 赤尾雕哪里受过小孩的挑衅，瞪着眼睛张开鸟喙要扑扇翅膀。 于是冯歆一回头看到自家赤尾雕十分凶猛地对着一个小屁孩扑腾翅膀。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 冯歆一抬手，赤尾雕化作一道微光飞进冯歆身体。 ...... 139街道，路边咖啡馆。 冯歆和程当坐在杜溪陵对面，一丝不苟的正坐。 杜溪陵捧着冯歆给点的拿铁，细细地抿一小口。 恩，稀罕物。 程当心说这小孩靠谱吗？他忍不住提醒道：“小杜啊，我们这次来呢，是想问问你想起啥来了。” 杜溪陵终于舍得放下饮料，正色道： “是的，我昨天忽然想起一些......” 程当忍不住前倾身体，139案件是上层重点关注，如今终于要有了线索吗？ “火光兽扑来的时候，眼睛是赤红色。”杜溪陵一边比划一边说：“当时我们这一片人都吓坏了，声音喊得特别大。它扑到我面前的时候，火烧过来，我的眼睛很痛，后来我太痛了，什么都看不见。” 杜溪陵这一番话没什么信息，反正其他人死无对证，再问详细的就是我不知道。 冯歆陷入沉默，程当语气快起来：“你还记得火光兽有什么异常吗？” 杜溪陵：“不知道。” “当时在场的人中，有御兽师吗？” “不知道。” “你的伤口是怎么痊愈的？” “......也不知道。” 老实说，这几个问题真不是杜溪陵装傻，而是真的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冯歆程当两人都陷入沉默，杜溪陵于是也不说话。 冯歆和程当两人耳旁的脑机闪着同频的红点，这意味着他们的对话正在录音。 冯歆皱着眉，杜溪陵的话没有证明，实际上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支撑，比如......杜溪陵的天赋检测。 如果杜溪陵是火光兽的御兽师，她独自存活就有了解释。现在火光兽已死，契约自动解开，只有天赋检测数据可以证明杜溪陵从未契约过灵兽。 程当问：“没有其他了？你在想想？” 程当语气严厉，足以吓到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孩子。 可惜杜溪陵不怕他，事实上，她现在更怕穷。 杜溪陵十分配合地躲开视线，低声说：“我不知道了。” 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是头疼忘了，无论如何我不知情。 杜溪陵忽然发现，周围街道上的嘈杂声全部消失，不远处的咖啡店员的交谈声也消失了，三人处于一个透明的封闭空间中，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杜溪陵忽然有点喘不上气，现在的她对于冯程两人来说像是蚂蚁一样渺小。她不喜欢这种为人所制的感觉。 “扣扣扣——” 是徐风隔着玻璃在叩咖啡馆。 他反手提着包，穿一身洗的发白的制服，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杜溪陵身上。 杜溪陵怔怔抬头，茫然与他对视。 冯歆忍不住蹙眉，在外面问讯到底是不方便。她解开封闭空间，让这年轻人靠近来。 封闭空间一接触，杜溪陵重新听到店里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店外的风声和引擎声，她像是被人堵住了耳朵又恢复过来，一时间所有嘈杂都显得无比珍贵。 年轻人个高腿长的迈步进来，毫不废话地扯来一张凳子挡在杜溪陵前面，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做什么？” 徐风这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习惯走路左顾右盼，这会儿忽然发现自家新来的小妹被两个成人堵在咖啡馆，瞧着不怀好意的样子，身体比脑子快一步，直接就进来了。 杜溪陵不希望徐风与两人起矛盾，软声解释：“这两位是联邦星塔的调查员，这是，我三哥。” 徐风反应过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冯歆见有闲杂人等干扰，索性直接跳过问题提要求：“请配合我们做一次身体检查。” 杜溪陵没懂：“做身体检查？和医院的体检有什么区别？” “是天赋检测吧？小溪不是你们的员工也不是下属，你们没资格强制要求。这涉及个人隐私。”这次徐风反应极快，杜溪陵心中大赞。 说的好，能说会说就多说几句。 程当从没在杜溪陵那里得到这样强硬的态度，当时沉下脸来：“只是一次检测而已，相关费用我们免除.....” 冯歆耳边的脑机闪起不规则的红色光点，她接到消息，脸色微微一变。 徐风还在据理力争，杜溪陵一时走了神。 杜溪陵只是忽然想到“一家人”的说法，她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实感。 “如果检测结果符合御兽学院最低要求，我们愿意资助您上学。”冯歆开口加码。“院校定为荒木学院。” 杜溪陵的注意力终于从饮料上转移过来，她意料之外的平静，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没有露出什么惊喜的神色。 她从小就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更何况现在。 这所谓的检测，是否可以检测出她体内隐藏着的透明火焰？一旦暴露，她恐怕要面临比家徒四壁更加恐怖的局面。 冯歆也在观察杜溪陵。 她忽然发觉，这姑娘不一定是什么不知情受害者，她生生熬过了双目失明的痛苦，这才获得急救，得以从火海中活下来。 其他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伤口无法治愈而死。她的双目无法治愈，在濒死之际，医院急诊处选择给她替换机械义眼，进行人体改造。因为她是唯一的，宝贵的幸存者。 她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一个没有契约灵兽的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的？《 》 5、天赋检测 咖啡店里，只有杜溪陵和徐风两人对坐。 徐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口：“为什么答应他们？” 杜溪陵慢吞吞解释：“因为可以免费读书？这不是挺好的嘛。” 星塔的条件提到这个地步，如果执意拒绝，不免显得心虚。 刚才那一瞬间，杜溪陵觉得自己如果开口拒绝，那只赤尾雕说不定真要出来把她一爪子抓走，然后强行检测。 杜溪陵心知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被星塔怀疑，同时身负透明火焰，背上还欠着机械义眼的月账单，一味躲避没有出路，与其穷困潦倒最后成为瞎子，不如赌一把检测。 大不了就是死。反正自己已经是条条大路通地府。 “要是当上御兽师，说不定还有的选。” “啊？说啥？” 杜溪陵嘟嘟囔囔的，徐风听不清。 “天赋检测具体是检测什么啊？三哥检测过吗？”杜溪陵迅速提问转移话题。 徐风大剌剌坐在杜溪陵对面，果然不再关心她刚才嘟囔的内容，解释道： “天赋检测全名是御兽师资质天赋检测，主要包括精神力，身体素质还有自然元素亲和这几项，检测中心会根据这几项数据，按照公式给出综合评价，分为abcde五个等级。” “按照人口比例划分，a等占5%，b等占10%，c等占20%，d等占30%，e等占35%。” “我是c等。”徐风指指自己，“d等以下是不及格，初级御兽学院不录取e等的学生。但是荒木学院作为荒木城第一学院，要求更加严格，不录取de等级。” 也就是说，这个第一学院不录取普通人。哪怕到时候杜溪陵运气好躲过了天赋检测，如果天赋普通，也不会受到资助。 徐风见她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忍不住安慰：“没事啊，普通人没天赋又不犯法。” 杜溪陵完全没被安慰到，“哦”一声，把喝完的饮料放下：“明衣姐的事，我——” 徐风挠挠头，憋出一句：“你别瞎想了，大姐本来就......” “什么？”杜溪陵没听清。 “没什么。”徐风把话吞回去，“回家了。” ...... 两人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小岸焦急等待着，老徐也回来了。 二姐李未言不在家，她在内城工作，平时极少回家，休假也极少，昨日是因为徐明衣亡故才临时请假回家。 徐风说：“荒木学院挺好的，内城第一学院！不试白不试，万一呢？” 小岸忍不住泼冷水：“是三哥申请六次还不通过的那个学院吗？” “六次咋了？下次申请必过。” “我祝福你。”小岸敷衍道。 “我陪你去吧。”徐风想了想做出决定，“其他可以造假，检测中心只有一个，我去过的。而且正好明天周末。” 杜溪陵人生地不熟，虽然她知道冯歆需要她的真实数据，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她自己不认得路，对检测也一知半解，还得拜托徐风帮忙。她于是应一声“好”，打开脑机给冯歆发消息。 “可以把我三哥一起带上吗？我一个人害怕。” 对面秒回：“可以。” 杜溪陵获得答复，思绪一下转移回自己身上。 她必须学着掌控透明火焰，但是火焰不受她的控制，反而反过来控制她。杜溪陵手无寸铁，更没有办法制衡它。 她越是依赖这股力量，这股力量也就越能反过来控制她。 偏偏她不知道这股力量如何控制，杜溪陵试着去划手，这次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不敢把血口子划大，于是透明火焰的事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一夜无眠。 ...... 检测中心位于荒木城外城第1区，是最靠近内城迷雾的区域。 冯歆等在检测中心门口，见杜溪陵与徐风两人从最近的空轨站走过来，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走这边。” 三人一前两后走进检测中心，冯歆提前预约过，一只到小腿高的机械灵猫蹲在大厅，见他们三人过来，小猫起身一摇尾巴，进了电梯。 【机械灵猫】 【二阶】 【金属性】 杜溪陵好奇地低头观察，机械灵猫身体呈流线型，像是一个纯白的细颈花瓶。它没有毛发，一双眼像是澄澈的玉石，高高仰着脖子，展示出一种独特的的高贵优雅。 机械灵猫点亮楼层，电梯直上10层。 “叮”的一声，10层到了。 从电梯一出来，机械灵猫“喵”的一声算作告别，它蹲着不动，乘坐电梯原路返回。 “您好。” 大厅一名工作人员迎上前来，询问杜溪陵姓名编号，核检信息。 冯歆和徐风两人送到10层大厅就止步，杜溪陵独自跟随工作人员向检测室去。 杜溪陵跟着人走进长廊，好奇地四下打量。 检测中心的装修风格相当统一，简洁的线条，原木的地板，柔和的暖光，大面积的浅色调，共同创造出一片宁静的空间，令人身心放松。 “杜小姐，检测室到了，这里进去。检测期间配合医师要求即可，不用紧张。” 杜溪陵应一声“好”，抬头看向门牌，上面写着1011号检测室。 门自动向两边打开，检测室内上下纯白，像是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隔着玻璃的医师向她点头示意，声音从天花板上的小广播传来。 “带上手环、臂环和眼镜，躺进检测舱，不用紧张，放轻松，就当是自家。” 杜溪陵心说她家没怎么好的地方睡。 检测仓放在检测室正中央，面对着医师的玻璃。杜溪陵先把臂环套进胳膊，再拿手环串在手腕，左右共四个，戴上后正正好贴合皮肤又不紧绷。她最后带上眼镜，镜片是特殊的蓝色偏光，但是戴上后看自己的手却没有什么变化。 戴上这些后，杜溪陵扶着检测舱边缘，爬进舱内躺平了。 电子提示音在舱室内响起：“身体素质检测即将开始。请放松身体，闭上双眼，保持心情平静。” 杜溪陵不再思考，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她闭上眼，一手叠放在另一手上，正好挡住手心的伤疤，也是十分乖巧规矩的躺姿。 舱门关闭，几个呼吸后，手环上开始闪烁光点，臂环内侧微微收紧，呼吸一样有规律的收缩舒张。 ...... 玻璃对面的观测室内，助手关注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每一项都做二次登记。 年龄：18岁 身高：1.59m 体重：43kg 肌肉密度...... 左手力量...... ...... 特殊：无 医师报出最终结果：“身体素质d级。” d级的身体素质在普通人中比较常见，对于没家世没背景的普通人来说，身体素质的等级几乎决定了最后的天赋等级，精神力和自然元素亲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医师有些惋惜，这孩子瘦的像是吃营养胶囊长大的。 ...... 杜溪陵一无所知，躺在柔软的舱室内，有些昏昏欲睡。 舱室内虽然封闭，但是并不闷热，杜溪陵甚至觉得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 真舒服啊！ “下一项，自然元素亲和测验，请放松身体，闭上双眼，依次触碰元素矿石。” 杜溪陵的意识进入全息景象中，她手环上镶嵌着的元素矿石按次序闪烁。 她眼前则出现一排花圃一样整齐摆放的各色花盆，花盆里是薄薄的不知名土壤，里面埋着大小相同、形状各异的元素矿石。 依次触碰的话，第一个是......火元素矿石。 杜溪陵向前一步，把手放在赤红色的元素矿石上。 矿石发出微弱的红光，杜溪陵眼前的空气中出现一个投影能量条。 一格，两格......三格。 杜溪陵没懂，此时电子音提示她触碰下一个元素矿石。 那应该是没事的意思？ 于是她继续水属性矿石，三格。木属性矿石，四格。......光属性矿石，两格。暗属性矿石，四格。 哦，杜溪陵原本还害怕摸上火属性矿石后，体内的透明火焰会猛虎出山般疯狂暴乱，这样一看，其实她和火属性的缘分也一般般。 或者说透明火焰不属于火属性? ...... 观察室内，许医师报出最终数据：“自然元素亲和c级。” ...... “下一项，精神力全息模拟检验，请放松身体，闭上双眼，请记住眼前的景象，并做出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咻——” 眼前是一片森林，浓烈到足以淹没城市的绿色。 杜溪陵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棵真树。 她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俯视的视角往下看，广阔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外围是低矮的杂草和湿地，接着是参差的灌木，再往里是一层一层拱卫中心的树木。 下一刻，她浑身失重，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 风声呼啸，划过耳畔如同刀割过锦缎，是一种柔软的锋利。 杜溪陵猝不及防尖叫出声，她在空中不受控制的翻了个身，风像是托着她，下坠的速度慢下来，她终于看到丢自己下来的人，那人乘在一只巨鹰灵兽背上，灵兽和御兽师都是看不清楚的一片漆黑。 杜溪陵的义眼没反应，这反而提醒着她，现在是全息模拟舱内。 不过杜溪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全息景象这么完整？ 她在风中下落，耳边是呼啸风声，遥远的林木在风中像是柔软起伏的绿色海洋，海水朝圣一般向同一个方向涌去。 杜溪陵看向树木拱卫的中心地带，那里地势更高，笼罩着高耸入云的迷雾，像是平静森林中突兀地出现了顶天立地的龙卷风。 杜溪陵突兀地联想到荒木城，外城低矮起伏的钢铁大厦，内城包裹着直入云端的迷雾。 和荒木城真像啊，这是什么地方？ “嘭！” 杜溪陵下一刻落地，全息模拟中她的身体像是橡胶，在河边鹅卵石地上球一样滚了一圈，稳稳躺平，一点痛感没有。 迷雾中间是什么？ 杜溪陵躺在森林边缘的河畔，抬眼看向青蓝色的天空，一时之间忽然又不想起来了。 ...... “全息模拟：迷雾之森。” 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杜溪陵的第一视角，这是模拟眼镜的实时转播。 她躺了一会儿，从河畔起身，正沿着河流向森林中心走去。 “咦？” “三十分钟。”助手记录着数据，惊讶道，“还没结束。” 开什么玩笑，天才吗？还是个脆皮天才？ 许医师闻言，抬头看向舱室内的杜溪陵，她面色平静，看着是精神稳定的样子。 主流的精神力检测中，往往以五大禁区其中之一的全息幻境模拟为内容，以坚持时长为评价标准，十分钟是c级精神力，二十分钟是b级，三十分钟后则进入a级的标准。 许医师从业多年，没见过几个a级精神力，只记得老师们反复叮嘱的，进入三十分钟后需要时刻关注检测人状态，一有不对，立刻退出。 精神力检测就像是一步步从浅海走向深海，每一个级别的划分都意味着深度的倍增。 业内有一个玩笑话，三十分钟一过，随时溺毙，天才和废材全在一息之间。 许医师屏气凝神目不转睛，一手已经伸出，虚放在截停按键上。 “啊，进去迷雾了！”助手忍不住低声惊道。 “毛毛躁躁的，记得保密。”许医师提醒道。 “知道知道，只是有生之年能看到迷雾中景色。”助手露出陶醉神色，“真是......死而无憾。” ...... 杜溪陵沿着河流走了很久，身边低矮的湿地被齐腰的野草取代，她伸手在身前扒拉开一条道路，中央迷雾还在很远的地方。 她根本感觉不到疲惫，平常孱弱的身体总是会影响到她，但是在这里，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强健自由的。 像是梦境一样，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凭借一个念头就生出翅膀，飞上天空。 在她陷入沉醉中时，脚下道路微不可查地扭曲变化。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杜溪陵陡然清醒，她竟然在第十步，走到了迷雾的边缘，森林的中心。 迷雾就在眼前，远看像是巨大的龙卷风，近看反而呈现出一种温和的宁静，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什么声音。 一片无声静寂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唤着你。 恍惚之间，杜溪陵又向前迈出一步。 穿过迷雾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纱，眼前朦胧一片，天空灰暗下来，阳光被阻拦在外。 杜溪陵顺从心意，一步踏入迷雾之中，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 下一瞬，她眼前不到一臂距离的地方，睁开一双巨兽的眼睛。 杜溪陵正站在这巨兽眼前，直面一只比她人高出十几倍的黄金瞳孔。 她浑身僵硬之际，透明的火焰在骤然在眼前爆开，接着燃烧、生长、吞噬。 像是一只无名的大手徐徐拉开命运的序幕。《 》 6、准备进入 杜溪陵一瞬间汗毛直立。 巨兽的瞳孔近在咫尺，竖瞳似乎还在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收缩，舒展。 “出现排异反应。” 许医师时刻关注着杜溪陵的状况，第一时间强制退出。 声音传递到舱内：“精神力检测结束，请检测人及时退出全息模拟场景。” 马上，舱内的杜溪陵睁开双眼，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浑身酸痛精神不振。 杜溪陵下意识打量对面几人的反应，没有人挽起袖子打算把她举报抓走，或许他们看不到透明火焰？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营养不良？回去好好吃饭，你年纪小，身体素质还有生长空间。” 这医师估计完全和冯歆没关系，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像是把她当小孩。在她眼里，杜溪陵只是一个小姑娘，不是知情人，不是幸存者，更不是嫌疑人。 “精神力a级，身体素质d级，元素亲和c级。” 许医师看着电子屏幕报出最终结果。 “综合等级b级。” 许医师例行安慰：“b级很优秀。不用担心，天赋测验决定起点，后天努力决定终点。” ...... 冯歆等在检测室外，脑机的光点一闪一闪，显示正在通话中。 她问：“为什么要提出提供资助？她的检测数据怎么重要？”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那一边的声音不疾不徐，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一个弯子，把问题抛回给冯歆。 冯歆犹豫着回答：“她有可能是未登记御兽师，火光兽是她的灵兽，如果她曾经契约过灵兽，天赋检测可以通过数据呈现出来。” 从火海中活下来是因为未知的灵兽护主，或者是......她命令火光兽造成火灾。 “不，都不是。”领导打断冯歆。 “小冯，你要记得，我们负责的是舆情。真相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139火灾死了太多人，当下人心惶惶，我们需要一个幸存者，这个幸存者最好健康、年轻并且未来可期。” 意思是让杜溪陵去吸引注意力，把139的事件压下去。 冯歆明白了，是自己的思维进入了死胡同，她醍醐灌顶，不再纠结。 “带她去外面契约，我们需要百分百确保人选的安全。” 检测是为了排除杜溪陵契约灵兽的可能，而在联邦星塔眼皮子地下契约则是为了排除最后一个猜测。 冯歆应下：“好。” ...... 杜溪陵出了检测室，拿到了自己天赋检测的具体数据，此时等在大厅的只有徐风，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研究这份天赋报告。 “卧槽a级！小溪你真给力奥。” 下一刻，徐风看到报告上身体素质大大的“d”，陷入沉思。 徐风上次见到a、d这两个等级排在一起还是上次。 杜溪陵指着元素亲和那几项，问：“元素亲和是什么意思？” “对于未契约来说，哪一项最高，初始灵兽最好选择那种属性的灵兽。不容易排异。” 徐风一边解释，一边打量她，之前他没怎么关注到，原来杜溪陵这孩子瘦成这样。 杜溪陵本来就瘦，徐风比她高点，从俯视的角度看，下巴更显得削尖。 徐风心头升起一腔热血，他饱含热泪地拍拍小妹的肩膀，说：“你放心，有哥在，不会让你挨饿受苦。” 杜溪陵：“？” 还来不及吐槽，冯歆从一边走廊上过来，杜溪陵把表情收起，十分乖巧无辜地给她递上自己的天赋检测。 冯歆接来天赋检测，随意翻阅了几下，杜溪陵看不懂她的态度，索性站在原地装蘑菇。 不说话不会是要反悔吧？ “b级，挺好的，之前答应你的学业资助需要你提供身份信息。”冯歆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明天来一趟内城，顺便把契约也办了。” ...... 翌日，外城第一区，内城入口。 有一人排队通过闸机，进入内城。 她裹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的外套，兜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虽然看不清楚身形，但是看骨架手腕明显是个小丫头。 正是杜溪陵。 进了内城，杜溪陵跟在冯歆后头亦步亦趋，昨天冯歆忽然说要带她直接去把初始灵兽契约了，徐风和杜溪陵两个人都是难以置信。 对于他们底层出身的御兽师来说，初始灵兽的契约实际上是比天赋检测还要难过的一道门槛。 徐风是个粗神经，只当冯歆是看中了杜溪陵的b级天赋。 天才嘛，到哪里都吃香。 今天杜溪陵没让徐风陪着，一是徐风还在忙着申请荒木学院的转学，二是杜溪陵经过几天相处，知道冯歆不会出尔反尔，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冯歆从内城入口接到杜溪陵，直接开着飞车沿着空中线路，穿越内城去星塔。星塔的作风相当霸道，其标识足以免去诸多审核。 杜溪陵趴在车窗边向外张望，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荒木城的中心......竟然是一颗巨大的机械树。 进入内城后，迷雾反过来遮挡住外城。内城的底部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整个内城像是一座海上孤岛。 孤岛的中心，也是城市最高处，俨然是一颗巨大的机械古树，它的藤曼和枝干遍布整座城市，像人类的心脏为整个身体供应血液。 枝干上高高低低悬挂着果实一样的灯笼，在雾中十分显眼，作为路灯照亮人们的前路。 树冠的高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长长垂下的丝绸云锦，细看是一座又一座华美的亭台楼阁，恍若梦境。 无数长杆从深不见底的迷雾中伸出，高高托起这座城邦的心脏。 这是她第一次窥见荒木城的真面目。 “这是荒木菩提树，建城四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了。可以说荒木城所有的规划都是围绕荒木菩提树开始的。”飞车是自动驾驶，冯歆瞧了她一眼，随口解释道。 很快，冯歆的车沿着一条不起眼的通道直接进入了星塔，飞车在甲板上缓缓滑行，最终停稳了。 “荒木学院的入学申请我们这边替你提交了，具体的录取信息记得关注学校通知。今年的开学时间在九月初，你正好赶得上。” 从看到天赋检测报告后，冯歆似乎就放下怀疑，效率极高地给杜溪陵办理了相关手续。 “你是b级天赋，星塔有补贴通道，荒木学院也有，会直接给你免去学费，但是生活费方面还是得靠你自己。” 杜溪陵理解，世道对于天才总是宽容的。她现在最主要的经济危机依旧来自于义眼的月账单。 杜溪陵一想到义眼就有点牙疼，月账单像是跗骨之疽一样缠着她，甚至每天出现在梦里，变成长着红色数字脑袋的恶魔追杀她。 “如果有经济困难问题，星塔每个月会有御兽师补贴。” “b级大概是一个月一万星币，这个需要本人来领取。” ！！！ 杜溪陵忽然月账单烟消云散灰飞烟灭，梦里的恶魔被她一拳撂倒，然后痛哭流涕地跪在她脚边抱着大腿求饶，说杜溪陵大人放过小的吧，小的知错了...... “呵嘿嘿嘿嘿......” 冯歆疑惑地回头，正看到这姑娘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傻兮兮的。 无奈之下，冯歆再向前走，已经可以看到大厅中间的传送阵，她脚步慢下来：“前面就是传送阵，你做好准备了吗？” “好了好了。”杜溪陵还在傻笑，乐呵呵的笑个没完。 她们现在所在的是星塔的十层，正中心巨大的传送阵似乎一直运转着，发出莹莹的光泽。 她们两人走近了，有一个青年人身着工作制服迎上前，问： “是杜小姐吗？” “是。”杜溪陵说。 “我是你的陪同员，金岩。”金岩看着是个稳重的中年人。 “你对自己的初始灵兽有什么想法？最好选择元素亲和等级高的属性。” 说实在的，金岩这一趟出的是护送小孩的工作，难度不大，总而言之就是带着有钱有背景的小孩长长见识，挑个低阶灵兽，最重要的是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我倾向木系灵兽。”杜溪陵回答。 一是因为木系灵兽好养活，大部分仙草灵木类灵兽都是土壤、阳光、水分就能养活，这是杜溪陵能够做到的。 二是她元素亲和等级最高的是木属性和暗属性，暗属性相对来说更加少见，木属性灵兽是她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挺好。”金岩赞道，这是很朴实的选择。 这小孩看着不会乱跑，还不好高骛远。低阶灵兽中，木属性灵兽是攻击欲望最低的，他今天一定能早早下班。 于是他不再多劝告，说：“准备好了的话直接进入传送阵吧。” 杜溪陵身无长物，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索性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工作人员给她递上一块玉佩形状的东西，介绍说：“这是传灵玉。“ ”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与陪同员分离，请第一时间压碎传灵玉，会有人来接您。” 这么吓人？ 杜溪陵觉得自己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这日子走在刀尖上，没有消停过。 工作人员见她神色呆呆的，笑着安慰：“请放心，一般来说用不到传灵玉，我们走一百次都不一定用得着一次，除非运气很差。” 杜溪陵“哦”一声，她确实觉得自己这几天下来特别倒霉。哪有人凑热闹遇上火灾，做手术欠上巨款，割个手还能喷火？ “传送地点就选择迷雾之森了？相比其他禁区，迷雾之森的外围最安全。”冯歆说。主要是冯歆听说杜溪陵的精神力全息检测也是在迷雾之森，越熟悉越安全嘛。 当然了，最安全也只是比较后的结果，像杜溪陵这样的契约者需要有专门的陪同员护送。 杜溪陵没意见，因为她啥都不知道，这些信息在公网上查不到，杜溪陵估摸着自己得成为御兽师才能有相应权限。 工作人员例行提醒： “选择地点，迷雾之森。我们有三条规则，请务必谨记。” “一是，不要窥探迷雾。” “二是，不要落单，不要离开陪同员的视线。” “三是，不要相信陪同员以外的人。” 杜溪陵懵懵懂懂应一声好。 杜溪陵只知道她精神力全息检测时，看见的那一片森林是以迷雾之森为原型。 不要落单这点杜溪陵理解，迷雾之森是灵兽的聚集地，人类五大禁区之一，她手无寸铁，离开陪同员简直就是送上门当食物。 她还是很惜命的！这一趟下来她还得去领取那一万补贴呢。 不过，不要相信陪同员以外的人？迷雾之森是人类禁区，会遇到其他御兽师吗？ 金岩和杜溪陵一前一后走进传送阵区域，或许真正的迷雾之森会给出答案。 此时另一边的工作人员面对十几个电子屏幕操作着，机械音随即响起。 “请注意，您选择的传送地点是，迷雾之森第五传送点。” “传送即将开始，请不要离开传送阵区域。” “滴——滴——滴——” 传送阵亮起，圆弧形的竖光将杜溪陵两人包围在其中。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站在原地，没有什么感觉，耳边却响起一阵凌冽风声，像是御风而行。 ...... 在他们进入的一瞬间，迷雾的最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 一只巨兽缓缓睁开双眼，身侧的迷雾随其吐息而起伏变化，像是乖巧的宠物。 巨兽微微起身，巨大的头颅遥遥望向迷雾之森的南边，它的目光透过层层的迷雾与斑驳的光线，穿过无数觅食或休憩的灵兽，一直到迷雾之森的最边缘。 有一个人类的传送阵闪烁着光芒。 是那个孩子回来了。《 》 7、初探迷雾（一） 没过多久，眼前光芒缓缓散去，杜溪陵透过光线的缝隙，看见了熟悉的浓郁绿色。 迷雾之森到了。 他们正在迷雾之森的外围，禁区的最边缘。 两人眼前是一片平地，杜溪陵可以向北看到灰色龙卷风一样的迷雾区域。 真正站在禁区外围，呼吸着禁区的空气时，杜溪陵竟然对着天边的迷雾产生了一瞬间的亲近感。 像是......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召唤她。 这就是迷雾的神奇之处吗？ 金岩来过太多次，视线熟捻地避开迷雾区域方向。 迷雾之森最为危险的就是其中不固定的迷雾区域，迷雾中有蛊惑人心的声音，它们会诱导你向内走，进入迷雾。 一般人会在进入迷雾的一瞬间失去意志，最后再也无法回到人类城邦。 金岩年轻的时候，最靠近迷雾区域的一次，是因为自己失血过多，脱力昏迷，竟然靠在石头上，在不知不觉之际失去了意识。 迷雾区域最外围并不是固定的，在他陷入昏迷的时候，迷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到他身边的水域。 他的灵兽们陷入不安和恐惧，撕扯他的衣服，疯狂摇晃他的身体，试图唤醒他。金岩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迷雾。 迷雾真正出现，近在眼前的一瞬间，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金岩见杜溪陵对着天边走神，心中一凛，再次警告：“不要窥探迷雾。” “嗯嗯。”杜溪陵恍如初醒，收回目光。这迷雾确实挺玄的，她不敢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传送阵，金岩召唤出自己的灵兽，一只四阶荒木狼和一只三阶金角猫头鹰。 一狼一鹰十分熟练地分开，一上一下地拱卫着两人。 杜溪陵正是对灵兽充满好奇的年纪，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只灵兽。 荒木狼浑身线条流畅，覆盖着一层银色的皮毛，四肢有力，眼神锋锐，像是一名上好的猎手。 而金角猫头鹰则是金黑白三色相间的羽毛，看起来像是羽冠处长着金角，它的脑袋毫无阻碍地左右灵活扭转，俯视着这附近的一切风吹草动。 召唤出灵兽后，金岩没有多说话，他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他们绕过近前的一颗紫红色矮灌木，灌木后头居然出现了一个小木屋。 木屋前的树墩上沉默地坐着一名老人，老人裹着厚重黑袍，身形单薄，只露出花白的胡子。老人身后站着一只和木屋同高的渡尸鸦，它身上竟然穿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金属铠甲。 【渡尸鸦】 【？？？阶】 【暗属性】【风属性】 【？？？】 杜溪陵眸光一顿，这只巨大的漆黑乌鸦没吓到她，倒是义眼显示的内容把她吓到了。 无法窥探的等级和技能，这无疑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明老早。”金岩恭敬地向老人问好。 金岩拉着杜溪陵一起打完招呼，也不在意老人理不理睬，转身就离去了。 老人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反而是那只渡尸鸦抬头，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是守林人，以后你自己进来禁区，遇到他老人家记得也打招呼。”金岩说，“守林人不包括在不可信任范围内，危机时可以向守林人求救。” “平常不要打扰到守林人。” 杜溪陵嘴上应下，自己在心里嘀嘀咕咕，不要打扰到人家，又必须打招呼？ “沙沙沙......” 两人前脚走过熟悉的紫红色矮灌木，一阵声音在林中响起。 杜溪陵好奇望去，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风吹草动，除此之外十分静谧。 至此为止，杜溪陵尚未在威名远扬的禁区中看到任何一只野生灵兽，它像是一片浑然天成的自然区域，空气湿润清新，可以闻到草地的涩味，雨后泥土的腥气。 城市里的无处不在的铁轨声和霓虹灯全部都消失，杜溪陵模仿金角猫头鹰扭头打量周围，再向南边眺望，可以依稀看见层层云雾后暗灰色的城市高墙。 高墙和森林的中间是什么？杜溪陵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金岩没在意这些声音，有金角猫头鹰作为侦察，他不需要分辨太多杂乱的信息：“好了，我们去找找木系灵兽吧。” “你更倾向于植物灵兽还是动物灵兽？或者虫类。木系灵兽的可选性很广。” 杜溪陵昨晚上和徐风彻夜恶补了基础灵兽知识。徐风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在部分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 一听说杜溪陵要学，徐风当时就从老徐家的角落里吭哧吭哧拖出一个不知道几百年前的古董小黑板来，要开课教导。 据他说，学习就要古式才带劲。 杜溪陵回答：“动物灵兽吧。” 植物灵兽移动速度慢，前期发育时间长。虫类灵兽倒是发育期短，种类丰富，不乏移动速度快的，偏偏虫类灵兽寿命也短。 初始灵兽对于一个御兽师来说意义重大，至少徐风不愿意在初始灵兽的选择上随意，不然的话他早两年前就攒够钱能买虫类灵兽了。 “沙沙沙......” 两人已经远离了小木屋，沿着森林的外围，一条蜿蜒的小溪走。杜溪陵脚底下踩着碎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响声。 但是方才的声音并不是从他二人脚底下传出来的。 金角猫头鹰已经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扑闪着翅膀向着一处草丛中发出警告的叫声。 “啾啾!” 杜溪陵顺着金角猫头鹰的指引看过去。 草丛里倒着一名陪同员。 这人穿着和金岩相同的黑金色制服，身边看不见一只灵兽，手臂上全是鲜红的血迹，像是受了重伤和灵兽分离。 “救救我......” “怎么了？”杜溪陵忍不住问，脚步却死死定在原地，因为她想起来工作人员的提示。 不要相信陪同员以外的人。 守林人不算不可相信，那其他的陪同员呢？ “荒木狼，叶斩。”这是金岩在发令。 杜溪陵反应不过来，一动不敢动。 荒木狼也不犹豫，电光火石般扑上前去，张开血盆大嘴，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齿列间亮起绿色的光芒。那倒地的陪同员还来不及发出第二次呼救，脖颈就被荒木狼叼住，随即咬断，发出喀嚓的一声轻响，像是咬断了一截枯木。 那陪同员被咬断了脖子，没有挣扎也没有痛喊，身体像一块僵硬的石头,“扑通”倒在地上。 “这是幻象，退后。” 金岩死死盯着那个陪同员，直到这“人”像石头一样倒地，于是荒木狼十分熟练的又补上一爪子，这一爪子像是撕碎了透明的幕布，那陪同员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紫色的蘑菇。 【幻梦菇】 【二阶】 【毒属性】 【模仿】 幻梦菇长的圆胖小巧，菌盖是内深外浅的紫色，按照杜溪陵的评价，这是一个长得很标准的蘑菇。 “这是幻梦菇，目测二阶，一般来说不会单独出现。“金岩的语速快起来，”我们原路退后，声音轻点，不要刺激到其他灵兽。” 杜溪陵于是盯着那朵幻梦菇，一步一步退后，直到退出第九步，林地里忽然有微光一闪，像是什么东西解除了禁制。 那一朵幻梦菇的后方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色——全都是幻梦菇。 这里大概是幻梦菇们的地盘，所以这一圈看不见其他灵兽的踪迹。幻梦菇以血肉为食，会引诱灵兽靠近，等到它们被幻境所骗，再下毒杀死，将血肉和尸体覆盖在土壤表层，用以滋养自己，同时催生出更多的同族。 杜溪陵和金岩两人不打算激怒灵兽引起众怒，小心翼翼地原路后退。 “如果......真是陪同员受伤怎么办？”杜溪陵忽然提问。 “迷雾之森是灵兽的乐园，我们需要做的是保全自己。”金岩没有正面回答。“陪同员不会向守林人以外的御兽师求救。” 金角猫头鹰警惕地侦查四周，杜溪陵嗯一声不再说话。 她脑中忽然闪出一个疑问，或许金岩曾经遇到过同事求救或者被求救。人面对同伴的救助往往会陷入纠结，只有一视同仁才能保护自己。 ...... 迷雾之森的外圈。 这是密林深处，距离迷雾内圈只有百米之远，移动的迷雾经常覆盖这里，所以只有强大的灵兽会选择在此处栖居。 此时的密林不再静谧，无形的飓风从迷雾中掀起，不可窥探之地传出妖兽的怒吼咆哮。迷雾之外，密林中强大的植物灵兽也忍不住收敛起枝叶，瑟瑟发抖。 片刻之后，遥远的咆哮声消失了，有几只藓树松鼠大着胆子探出头窥探。 下一刻，密林上空扬起锐利的风，几片巨大的阴影覆盖在密林，一闪即逝，看不清楚形状，像是有妖兽争相飞翔而过。 “嗒”的一声轻响，藓树松鼠的小脑袋滚过密林层层的枝叶缝隙，咕噜噜掉在地上，一双大眼睛仍然睁着，呈现出一种凝滞的恐惧。 它窥探到了什么？ 密林下旁观一切的狮虎灵兽也不吭声，这不是妖兽的愤怒，只是因为妖兽经过密林上空，扬起的飓风就足够杀死一只藓树松鼠。 那飓风还在疯狂向南边席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死不休的决心。 ...... 密林的南方，一处河岸边。 河边饮水的一只巨齿豪猪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天边。 没有风，没有雨，迷雾距离此处尚且遥远。 空气中有一圈无色的波纹正向外展开，如同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等到包围真正成型，罩子的主人就会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可惜巨齿豪猪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什么都看不出来，等待一瞬间后，密林仍然是一片静谧，可是它心中无端的产生恐惧，前肢不受控制地刨着地面，焦躁不安。 片刻后，它最终听从自己心中的恐惧，扬起四肢飞快离开河岸。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 8、初探迷雾（二） “沙沙沙......” 杜溪陵和金岩两人已经是第三次撞见幻境，这一次是一个双肩包，黑白相间，在深绿浅绿的草丛中十分显眼。 “金角，毁了它。” 金角猫头鹰闻言展翅对着双肩包挥舞起来，金芒一闪，召唤出几个金属尖锥。尖锥像烟花一样“轰”的落下，那一小块幻境马上被击碎，露出了躲藏在下面的灵兽。 这是一只二阶豹纹灵猫，豹纹灵猫警惕地看着他们，防备的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 杜溪陵和金岩熟练地后退，荒木狼和金角猫头鹰的攻击都收着劲。没必要挑衅野生灵兽，这附近的灵兽太多了。 两人退到一颗目白桦树边上，方才他们就是在这里选择了走右边。 金岩指着目白桦树不远处一颗小目白桦树问：“这个怎么样？二阶，木属性。” 虽然杜溪陵说想要木属性动物灵兽，但是按照金岩的经验来看，初始灵兽在选择时基本上是一会儿一个想法，尤其是她这个年纪，看到了灵兽本身，倒是有改变想法的可能。 杜溪陵撇了一眼小目白桦，摇摇头。 契约个植物灵兽，是要她以后打架召唤颗树出来吗？ 杜溪陵暂时难以想象这种场景。 金岩也不强求，两人继续向前。 刚才的来路上，金岩顺便教了她契约符文的用法，这个时代科技发达，契约方式却反常的老式。契约符咒看起来是巴掌大的淡黄色长方形符纸，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符文，好在契约符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倒是不容易破损。 “这符文，你可以先直接在上面滴自己的血，到时候契约，需要灵兽和契约者的血都滴在上面才有机会成功。” “要么实力压制，要么双方达成共识，总而言之，不要试图强行契约过于强大的灵兽，越是强大的灵兽越契约难度越高，强行跨阶契约可能造成反噬。” “还有，一滴手指血就够了，不要给自己搞一个大伤口，到时候血哗哗流，灵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毕竟还是人类啊。” 金岩讲到这里，神情复杂，看着是十分有故事的样子。 “咕——” 就在此刻，金角猫头鹰突兀地发出一声高鸣警示。 两人背后的的目白桦忽然有异动，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树干上灰褐色的眼睛形状花纹忽然活了过来...... 目白桦睁开了眼睛。 “沙沙沙......” 义眼闪动着光条。 【鬼目白桦】 【四阶】 【木属性】 【威慑】 金岩发现了端倪，他被鬼目白桦的伪装骗到了，急声道： “退后，是四阶灵兽......” 金岩的声音戛然而止。 杜溪陵来不及转头去确认，眼前鬼目白桦的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黑白分明，眼球向着同一个方向滴溜溜转动，它们看向杜溪陵。 “金......”杜溪陵被瞧了这一眼，脸色苍白，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拼上全身力气才终于扭过头。 金岩不见了。 杜溪陵一刹那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鬼目白桦的幻境？是迷雾之森最常见的把戏？ 对方只是四阶灵兽而已，金岩不至于直接失去反抗能力，这意味着杜溪陵还是相对安全的。 此外，金岩没有瞬移能力，更不会无故消失......或许他此时就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只是在鬼目白桦的技能作用下两人看不见彼此。 使用幻境往往意味着灵兽没有很高的攻击欲望或者灵兽很弱，简而言之，只要表现出一定的实力，死亡概率很低。 但也不是完全为零。 她方才问过金岩，说这迷雾之森的幻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金岩当时回答，所有的幻境都有所依据。 譬如最常见的幻境呈现为一个突兀的人类用品或者倒地的受伤人类，实际上那个地方确实曾有过受伤的人或一具枯骨。 迷雾之森的外围不过是一些低阶灵兽，再高的灵智也无法支撑它们想象人类的世界，灵兽们只是为了觅食，模仿人类，学习人类。 因为进入森林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草木皆兵，往往人们发出最后的救援时无人敢信，所以大多数迷失者都绝望地死在禁区，无人知晓，受灵兽啃食，最后只剩一具枯骨，再也辨认不出身份。 “沙沙沙......” 又是这个声音，杜溪陵破罐子破摔，索性把眼睛一闭，把头扭回去，同时伸手在怀里按住了传灵玉。 传灵玉救援的时间是多长？或者说自己如果现在大声求救的话，金岩能找到它，打破幻境吗？ 她只来得及思考一秒钟，眼前的黑暗中又有异变。风声一刹那断了，像是一只手关上了闸门，这一片天地被锁进了罩子。 杜溪陵赌了一把，小心翼翼睁开眼。 眼前的鬼目白桦闭上了所有的眼睛，它现在看起来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样，像是一颗无害的目白桦。 为什么？有谁来了吗？ 杜溪陵眯着眼警惕鬼目白桦，却看到鬼目白桦的上空，空气中有透明的波纹向下扩张。 这是什么？也是灵兽技能？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很难用肉眼注意到这一点点变化，可惜杜溪陵曾经细致地彻夜观察过更加难以注意的透明火焰。 如果这是幻境，要打碎传灵玉吗？ 犹豫片刻，杜溪陵张嘴用牙齿狠狠咬在手心，试图触发透明火焰以求自保。 没用，杜溪陵狠着心咬出一个血口，身体里只有剧烈的心跳声，透明火焰的温度完全藏进身体深处，她根本没办法找出来，甚至这血腥味更进一步激发了灵兽的狩猎欲。 “沙沙沙......” ...... 迷雾之森外围，小木屋。 守林人坐在树墩上，干枯的手从黑色长袍下面伸出来，慢慢地撕开僵硬的肉干，他撕出一小条，缓缓塞进嘴里，上下颚像是机械一样僵硬地咀嚼，偶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这是因为守林人的年纪太大了，骨骼老化，牙齿也掉了不少。 在旁人看来，他这些年像是一座雕塑，几乎没有动过。 这会儿，一个小铁坨子从小木屋的斜屋檐上跳下来，一蹦一蹦地蹭到守林人面前。 这可能是迷雾之森中唯一一只机械幻兽，同时它也是守林人的通讯器，老人不喜欢使用脑机。 小铁坨子身体中间的显示幕亮了亮，竟然是代表陪同员救助的蓝色信号灯。 守林人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声音沙哑： “谁出事了？真是越活越过去......” 小铁坨子的显示屏又是一闪： “金岩，四阶御兽师。” “金岩称，自己遇到特殊情况，与被陪同人失联，请求支援。” ...... “金岩？金岩？” 杜溪陵把自己手心流出的一点血蹭在契约符文上，面前的鬼目白桦在透明罩子笼罩后彻底装死，说句不好听的，鬼目白桦这副德行像是欺软怕硬的痞子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杜溪陵伸手要按传灵玉，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用求救，没事。” 这是金岩的声音，但是杜溪陵看不到他。 “你在哪？”杜溪陵把手移开传灵玉，却感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旺盛。 “你附近。”金岩沉默了片刻，“离开这里，向西北走。” “......西北？” “这是幻境，方向和现实不一样，按我说的做。”金岩的声音快起来。 进入迷雾之森要遵守三条规则，包括不要落单，不要离开陪同员的视线，不要相信陪同员以外的人。 现在，陪同员离开了她的视线，那么现在跟她说话的人真的是金岩吗。 ...... 迷雾之森外围，小木屋。 小铁坨子的显示屏这会儿十分忙碌，“嘟嘟嘟”地闪烁起红光来。 红光意味着危险妖兽预警。 六阶以上的高阶灵兽被成为妖兽，妖兽几乎拥有和人类等同的灵智水平。而在迷雾之森，妖兽往往出现在神秘不可窥探的迷雾区域中。 现在，有妖兽离开了迷雾区域，出现在迷雾之森的外围。 为什么？ 守林人起身的动作一顿，危险妖兽预警的优先级高于陪同员求助。 “位置。”守林人言简意赅。 “迷雾之森第四区，西北角。” 守林人动作利落地翻身骑上渡尸鸦的背，鸦背上的黑色铠甲是他年轻时候亲自打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一人一鸟皆是一片漆黑，巨大的渡尸鸦展开双翼，像是掀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警告，该坐标高速移动中......正在靠近陪同员坐标方向。” 木屋边上掀起一层层草浪，渡尸鸦的身影下一瞬间消失在小木屋前。 ...... “沙沙沙......” 这会儿，杜溪陵看不见金岩，也看不见荒木狼和金角猫头鹰两只灵兽，她一个人行走在河岸边，有些渐渐分不清楚幻境和现实了。 全息投影中看到的迷雾之森是真实的迷雾之森吗？ 那她现在所在的迷雾之森是真实的迷雾之森吗？ 这几步路下来，她发现现在的迷雾之森没有一只灵兽，狩猎的、饮水的、晒太阳的，全部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现实世界和全息景象越来越接近。 "金岩。"杜溪陵喊。 “再向前走，那里有一片沼泽。”这道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 杜溪陵伸手紧紧揣着传灵玉，根本用不了多少力气就碾碎了。 传灵玉是蓝色的澄净玉石，一下碾碎之后就完全消失，要不是杜溪陵的手还保持着握姿，她都要怀疑她又困在幻境里。 碾碎传灵玉，她已经底牌尽出，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也就听天由命吧。 想到这里，杜溪陵长出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仿佛轻了不少，她轻手轻脚踩着河岸的碎石，沼泽地就在不远处。《 》 9、初探迷雾（三） 杜溪陵还在往前走。 沼泽地外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湿地，蜿蜒的溪流和密布的鹅卵石。跨过湿地，是郁郁葱葱高过膝盖的草地，杜溪陵艰难淌过草地，感到难以呼吸，几乎要被淹没。 太阳已经逐渐落到地平线下，迷雾之森像是处于一片巨大的深坑中，天色暗下来时，可以看到四面环绕的青灰色群峰。 刚一出草地，杜溪陵脚步停了停，遥望到森林深处光线稀疏，不规则的光斑打在泥泞的沼泽地上。 这里空气沉重粘稠，沼泽、密林与薄雾和谐的融在一处，不分你我。 沼泽浑浊，天地都是。 “金岩？” 杜溪陵懒洋洋对天空喊，这“人”已经好久没有说话，还跟着吗？ “你求救了？”那声音忽然有些气急败坏。 杜溪陵“呵呵”一笑，此时的她退无可退，居然在绝境之中产生了一些莫名的轻松，反正事情不能向更坏的地方发展，反正他人的救援速度不会因为自己此时的反应受到该改变。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传灵玉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偌大的禁区，真的会有人前来救援吗？ 杜溪陵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抖，于是她把双手揣在怀里，用衣角挡住了颤抖，神色如常地与天空之中的声音闲聊：“你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我感觉你现在在天上说话。” 虽然杜溪陵此时眼巴巴等着人来接应自己，但嘴上却不愿意输阵势。 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要我说啊，这传灵玉也太慢了，哎，这样救助，会是谁来救......” “嗖嗖——” 话说到一半，静谧的沼泽地被从天而降的飓风生生撕破，那飓风毫无预告地出现在她头顶，就好像是在这之前都被什么人捂住耳朵遮住眼睛，失去知觉。 杜溪陵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自己摔进芦苇丛内，身体磕进泥地里也来不及管。 几乎是在下一瞬，飓风的中心处，青色的影子和绛色的影子扭打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以这里为中心向外扩散席卷，杜溪陵一下子被压得喘不上气。 “呖——” 其中那只绛色妖兽沙哑地嘶吼着，接着，大地一阵颤抖，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轰隆隆——” 杜溪陵趴在芦苇丛里一声不敢吭，大地像是震怒一般不断颤动着，余波都让她心脏发疼。 她从芦苇丛中探出一点头，看到遍体鳞伤的妖兽投来了遥远的、平静的注视。 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在看无关的人。 杜溪陵咬牙闭气躲着。 “咚，咚，咚。” 这是巨鸟妖兽的心跳声，越来越微弱。 她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直到绛色巨鸟倒下，庞大的身体无力地趴在浅水滩上，深红的血液在清澈水面上疯狂蔓延，一直到杜溪陵眼前，被芦苇层层遮挡的的水面也被染成绝望的血色。 死了吗？ 杜溪陵产生了一种无来由的悲伤，她就这样看着这只妖兽死去，一点点听着它的心跳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她什么都没做。 巨大的迷茫将杜溪陵攥紧，她感觉呼吸受阻，那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要可怜它？这也是高阶妖兽的能力影响？ “轰隆隆——” 天边又是一声声连绵的巨响，这一次不是妖兽的缠斗，天空中突兀地展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杜溪陵无端联想到守林人那一只高阶渡尸鸦。 是救援来了吗？ 无形的透明罩子正在一点点碎裂，漆黑的力量像是蛛网一样蔓延，以点破面，最后整个天空密布着圆弧形的黑色蛛网。 这会儿，杜溪陵用力深呼吸，试图缓解两方角力带来的余波。 她觉得自己开始被幻境迷了眼睛，听力失常，还胡思乱想，于是把眼睛死死闭上，心中默念三声，我的命最大、我的命最大、我的命最大。 ...... 早在杜溪陵捏碎传灵玉之时，无形的符咒开始闪烁在森林外缘的天空，随着她的移动而不停闪动，金岩终于确认杜溪陵的位置。 在鬼目白桦跟前，金岩和杜溪陵一刹那失联，金岩到底经验丰富一些，马上冷静下来，推测自己被困进了一片封闭的幻境。杜溪陵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杜溪陵，两人被神秘的力量隔开来，同时被锁在幻境中的还有荒木狼和金角猫头鹰两只灵兽。 金岩低声骂一句倒霉，偏偏两只灵兽和他分在同一片幻境中，哪怕任何一只灵兽在杜溪陵身边也好，情况不至于如此被动危险。 金岩第一时间选择向守林人报告，同时联合两只灵兽试图打破幻境。 这时候，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阵轰鸣，大地颤动。 两只灵兽一时间陷入慌张，竟然违背了御兽师的攻击命令，颤抖着自发俯首，像是朝圣一般望向西北处，沼泽地的方向。 金岩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幻境，他不由得联想到高阶妖兽的狩猎行为，它们的灵智不再局限于动物的范畴，会划出领地进行狩猎。 杜溪陵成了什么东西的目标？ ...... 漆黑的蛛网不断扩大，“喀”的一声声轻响后，笼罩沼泽地的透明罩子一点点碎开。 高高俯视着沼泽地的青色妖兽不再犹豫，趋利避害的本性使它迅速展翅离去。 但是密林中蹲守巨鸟尸体的尸鬣狗决定虎口拔牙。 几只尸鬣狗包围着芦苇丛，一双双眼睛夸张地凸出，颜色浑浊，像是臭水沟里的污水，它们的毛发呈现出一块又一块的粘连，四肢瘦得皮包骨，龇着牙凶狠又贪婪，从杜溪陵的背面，一片茂盛的矮灌木后猛地冲出，要跨过芦苇丛去撕咬巨鸟妖兽的尸体。 听到尸鬣狗的动静，杜溪陵回头去看。 此时的视线死角，那只早就没了动静的巨鸟妖兽忽然一动。 它微微扬起脖颈，一双黄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妖兽目不转睛地盯住杜溪陵，像是盯着上好的猎物。 妖兽方才在装死。 尸鬣狗龇着牙，突然止步，警惕防备着妖兽临死的疯狂。 背后一道阴影覆盖天光，尚来不及思考，下一瞬间杜溪陵就没了意识，陷入昏迷。 “呖——” 巨鸟妖兽——姑获鸟半身染血，气息奄奄地用断翼支撑身体，它在来路上已经受了重伤，血色侵染着它的视线，胸腔像是被一脚踩扁了一样，五脏六腑挤压在畸形的身体里，它的心肺如同破损的老风箱，再也无法支撑血液和氧气的循环，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分解。 妖兽的野性叫嚣着要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理性却使它一路奔逃苟延残喘，保存着最后的生机。 姑获鸟的余威只足够在短暂的一刻内震慑尸鬣狗，不需要多久，尸鬣狗就会发现它早就是强弩之末，然后兴奋贪婪地一拥而上，撕咬妖兽重伤变形的血肉。 尸鬣狗不会先让它断气，这种以卑劣闻名的灵兽会在姑获鸟生命的终点极尽折磨。 尸鬣狗会撕咬它的咽喉，咬下它的羽翼，分食它的血肉，会生吞活咽直到它成为一滩分不清种族的血肉。 姑获鸟没有犹豫，它张开鸟喙，试图吞噬人类的身体。 人类会对同类产生愚蠢的善良，他们是自以为是的弱者，总爱做出飞蛾扑火的努力。这话果然不假。 它把人类从河岸边一路引来沼泽地，这是它为自己挑选的最后的食物。 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独特的力量，姑获鸟在逃亡过程中匆匆选中她，这真是意外之喜。 她会是上好的养料。 姑获鸟只需要几秒钟，人类的血肉不比灵兽鲜美，虽然不足够支撑它完全恢复，但是对于如今重伤的姑获鸟也算得上是一点珍稀的养分。 巨大的妖兽孤注一掷，面向昏迷的人类露出獠牙，背景天空中的蛛网正在迅速扩散，幻境空间即将被打破。 最后的救援近在眼前，却赶不上这危在旦夕的一瞬间。 “呤~” 然而在这个时刻，令它意料之外的是，人类通风报信时出现的蓝色光芒阴魂不散，这道蓝光在腰腹处流淌，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延展开来，化作一道通天水幕。 这水幕整体澄澈通透，柔软又坚硬地抵挡它的靠近。 通天水幕的绝对保护展开，在三秒内，一切攻击不可靠近，姑获鸟不得不放弃吞噬人类的身体。 错过这一刻，姑获鸟失血过多的半边身体已经踏入死亡的边缘。 姑获鸟不愿死，不甘死。 电光火石之际，姑获鸟用已经翻折变形的右边翅膀勉强支撑身体，用鸟喙在昏迷人类的腰间翻找。 细看之下，它整个右边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绛色的羽翼化作灰烬，甚至血肉也被烧尽，露出一段森森白骨，它再也飞不起来了。 眼前迎接姑获鸟的只有死亡这一种可能，而这个人类是唯一的变数，于是姑获鸟死死地抓住她。哪怕同样是一条死路，它宁愿选择未知的那一条。 它的血液顺着鸟喙向下流淌，把人类的半边身体染成血的暗红色。 血液染红了人类的符文，淡黄色的符纸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上面被染得血红的符文展开，要把姑获鸟笼罩进去。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尸鬣狗仍然在不远处弓着身观望，下一瞬间就要扑上前，分食妖兽虚弱重伤的鲜美血肉。 “喀、喀、喀——” 幻境空间彻底被打碎，天边的振翅声越来越近，姑获鸟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它不再犹豫，在血色符文下缩小身体。 它痛苦地感知着自己的力量被一层层封印，引以为傲的身躯一点点缩小，直到孱弱的人类足够承受它的契约。 最后的时刻，姑获鸟对森林深处，浓雾之后的某处遥遥地扬起脖颈，它在血色符文的光芒下发出最后的挑衅。 “喀——” 天空被撕碎成数百上千的不规则纸片，天幕的碎片像是梦境一般向下坠落，最终在沼泽地里消失无形。 随着幻境空间的破碎，渡尸鸦终于打通现实和沼泽地的连接，成功抵达现场。 尸鬣狗还在窥探着。 渡尸鸦落地时发出一声威严嘶哑的长吟，它拍打双翼，瞬间召唤出三四个漆黑的能量球，四散向外炸开，一旁觊觎血肉的尸鬣狗眼见形势不对，夹着尾巴逃了。 守林人闯进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预警中那妖兽的影子。 甚至......那妖兽平白无故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了。 来不及思考其他，这地上还有个重伤的。守林人见杜溪陵满身的血，伸手去探她鼻息，总算是还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气，走，我们赶回去。”守林人当机立断。 ...... 森林深处，浓雾之后，一双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这一切。 它明白姑获鸟最后一眼的含义，这意味着姑获鸟哪怕忍受人类契约的束缚，也一定会活着回来复仇。 那又如何？ 选择屈辱的活而非自由的死，姑获鸟已经走上了自己选择的死路。 嘶哑凄凉的怪叫声从森林深处响起，激起灌木中的小灵兽四散奔逃。 许久之后，移动的浓雾覆盖芦苇池，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10、首只灵兽 荒木城，星塔第十层，控制中心。 “玄音，快来！有伤员！”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第十层紧急借调了一名高阶御兽师，对方带着治愈灵兽临时赶到。 “九寰天鹅，使用大治愈术！” 御兽师玄音匆匆赶到，径直召唤出灵兽，在情况危机的时候，这类治愈灵兽可以达到更好的止血效果。 九寰天鹅通体纯白，羽翼柔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是盛着月光，见者无一不为之着迷，此时它微微展开双翼，敛目望向病床上的伤者，神情悲悯，身体像是明月一样散发出莹润的光泽，一颗明亮同时柔软的能量球被凝结出来。 杜溪陵双目紧闭，半身是血，床边的各种仪器实时反映着她的心率等数据。 九寰天鹅化出的光属性能量球缓缓落在杜溪陵的心脏处，像是冰雪融化在水中一般融化进伤者的身体，皮肤上暴露在外的细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情况稳定了！” 一个工作人员从临时病房出来，对外头等待的众人宣布喜讯。 星塔第十层负责星塔传送阵的运行，大多数前往禁区的御兽师会选择传送阵而不是自己出城去禁区，选择自己出城往往会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传送阵不仅可以指定传送地点，而且星塔的传送技术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几乎没有出现过差池。 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惊险的情况了，被陪同人忽然失联，陪同员紧急上报，远在荒木城的星塔只能向守林人呼救。 守林人是迷雾之森的一个传说，人们不知道守林人的年龄、家乡、喜好，不知道守林人从何处来，更不知道守林人的御兽师等级。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守林人年轻的时候隶属联邦星塔。 祸中有福的是，传灵玉护住了被陪同人的心脉，同时守林人及时将人送回来，尽管被陪同人重伤失去意识，但好在如今情况已经稳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太好了！”有人欢呼。 "没出事就好......"有人后怕。 “还好玄音赶来了。”有人感慨。 “有玄音的大治愈术，就没有不可痊愈的伤势。”有人骄傲。 临时病房外，冯歆在一片混乱的欢喜中首先理清思绪，杜溪陵一身是血的被送回传送阵时，她心脏都要停跳了。 "守林人怎么说？这次契约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差错？"冯歆在一群劫后余生的工作人员中显得最理智，问：“她契约成功了吗？” 一人回答：“明老没说啥，陪同员失联，具体情况等陪同员出来做汇报。” 另一人补充：“明老把人放下就急匆匆回禁区了，说是有迷雾的妖兽进入外围，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迷雾的妖兽对于冯歆来说太过遥远，她问了一圈，终于确认杜溪陵的契约结果。 “她契约的灵兽还没有收回去，现在送去灵兽观察室治疗了。” “冯组长，真是抱歉，控制中心太乱，叫你见笑了。” 控制中心众人终于回过味来，冯歆是另一部门的同事，却在第十层旁观了这么半天。 这是逐客令的意思。 冯歆也不多留，客客气气说：“哪里哪里，部长那边刚才正叫我呢，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这次杜溪陵成功契约灵兽，为她自己排除了最后的嫌疑。 冯歆鬼使神差地想，或许不可治愈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谣传，杜溪陵的幸存就是最大的证明。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调查方向就错了，这根本就是地区医院的失误，急救不当被推诿为灵兽变异。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139案件，御兽师依旧是最崇高的职业，星塔的工作依旧百无一失，什么都不会改变。 冯歆早在第一时间知会调查组领导，如今已经获得了回复。 “不必再查，139案到此为止。” 无论真相是否有关地区医院，联邦都会粉饰太平，瞒天过海。 至此，杜溪陵成为139案件的完美受害人。 ...... 姑获鸟醒来时，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但是心脏竟然还在跳动。 它看向四周，这是人类的领地，四处是冰冷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姑获鸟还活着，甚至受到了人类的治疗。 它一时乐得想笑，于是毫无防备地睁开眼。 有一个人类贴着玻璃站着，正距离极近地观察它。 姑获鸟金色的瞳孔正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粉色机械义眼。 见它醒来，人类面无表情地挑挑眉。 ...... 杜溪陵的情况稳定后，被转移到星塔的治愈中心。 身体温暖舒适，像是冬天的时候把全身泡进盛满热水的浴缸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杜溪陵神智已经回笼，但几乎没有睁开眼的欲望。 直到又尖又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您醒啦。” 杜溪陵觉得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像是不久前在哪里听到过。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只三角形脑袋的侏儒状灵兽，灵兽挠挠头腼腆地说： “我是您的陪护，地夜叉编号39。” 杜溪陵瞳孔颤抖地盯着眼前的地夜叉，试图从地夜叉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她根本找不到地夜叉之间的区别。 杜溪陵重生了，她重生在自己醒来的那一天...... “抱歉，许医生嘱咐我不要让您睡太久，您的身体情况稳定，现在是下午19点钟，您睡了3个小时。”地夜叉看不懂患者的表情，兢兢业业汇报道。 又是许医生？ “今，今天几号？”杜溪陵声音颤抖。 地夜叉39号更茫然了：“星历139年7月29日。” 杜溪陵一边问一边伸手在床边小柜子摸索，一个坚硬的东西直咯手——是脑机。 两相印证，杜溪陵终于放下心来。 还好她没重生，没刷新纪录，也没遇到鬼打墙......这天杀的医院怎么用一模一样的地夜叉和许医生，吓得她刚醒来差点又睡过去。 杜溪陵顺手打开脑机，光屏弹出来几条信息，她一目十行，第一条竟然是李未言的留言。 “小溪好了吗？小风说你去了星塔，回去的路你认得吗？内城的路比较难走，我送你回家吧。”——16时。 接着是李未言和老徐的未接电话，徐风和小岸也先后发来信息，杜溪陵几乎失联了大半天。 杜溪陵有些汗颜，连忙一个个回消息，统一说自己刚醒来，一切都好，马上回去。 回复完，杜溪陵向下划，是冯歆的留言。 “我还有工作，看你身体情况稳定就先走了，相关费用已经支付，不必担心。” “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配合。”——17时。 杜溪陵咂摸咂摸嘴，冯歆就这么开始感谢了，意味着关于杜溪陵的闻讯和调查到此为止，全部结束。 一个疑问随即冒出来，为什么冯歆认定她没有任何嫌疑了？ 老实说，杜溪陵搞不懂自己身体里的透明火焰算什么，好在所有检测都无法检查出它，杜溪陵觉醒透明火焰鸡肋得像是一条鱼捡到自行车。 关键时刻起不到任何作用。 杜溪陵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事情，但暂时想不起来。 她于是向下翻找消息记录，翻到了义眼的续费提醒。 对了，她要去领取补贴来着，一万星币呢！ 杜溪陵捣鼓半天脑机，终于舍得抬头问地夜叉39号：“我可以走了吗？感觉哪都不痛，你们这是哪家医院？我姐姐要来接我。” 地夜叉39号小心翼翼：“这是荒木城星塔里的治愈中心。请您不要忘记带走自己的灵兽。” “灵兽？什么灵兽?” 杜溪陵茫然，杜溪陵困惑，杜溪陵展开回忆。 那只鸟跟她契约了？ 契约不是要双方同意吗？怎么还搞强买强卖？ 哦，她之前把自己的血抹在契约符文上了。 那难道是她的错？ 地夜叉39号无措地看着杜溪陵陡然阴沉的脸色，这个人类真恐怖啊！ ...... 杜溪陵跟着地夜叉39号来到灵兽观察室外，从走廊进去的第三个玻璃间就是姑获鸟的所在。 “呵呵。” 她看着眼熟至极的绛色灵兽变成只有两个拳头大的袖珍小紫鸟，忍不住真心嘲笑出声。 姑获鸟对上杜溪陵的眼睛，咕咚咽了声口水。 该死，它忘了，这是人类的世界。 杜溪陵看了半响，也不说话，从另一侧进去玻璃间。 看管的工作人员热情的打招呼：“醒啦？喏，把你家灵兽很健康，只有一些小伤，都恢复了。” 这名工作人员语气反常的兴奋，下一秒杜溪陵就知道了原因。 “您好像，契约到了新种族。” 杜溪陵微微低头去看姑获鸟，她的长发披散着，从侧面遮住了工作人员探寻的视线。 果然，麻烦来了。 “杜小姐，您的灵兽方便配合做一个种族登记吗？只需要十几分钟，我们会有相关补贴，作为新种族的发现者，您的名字会出现在图鉴更新页。” “我想看看它。”杜溪陵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柔。 工作人员十分体谅地让开身体，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神秘的新灵兽。 粉眼的少女心疼地伸手捧起姑获鸟，小巧的灵兽陷在手心中间，显得同样柔软无害。 杜溪陵的手指抚摸着姑获鸟小小的脑袋，下一刻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发贴着姑获鸟的额头。 在这样的距离下，义眼扫描姑获鸟，显示出灵兽信息： 【？？？】 【一阶】 【？属性】 这一幕看着温情无比，心肠柔软的少女御兽师和自己的灵兽脑袋抵着脑袋，两人都是死里逃生大病初愈。 但是，姑获鸟知道这是威胁。 这双粉色的眼睛在威胁它。 弱小的人类在威胁它。《 》 11、补贴结算 闭嘴装傻，好好配合，不许露馅。 杜溪陵这样无声威胁着。 很快，手心里的灵兽极具灵性地领会了她的警告。 姑获鸟用脑袋蹭了蹭杜溪陵的额头，表面的乖顺表示两人同盟的达成。 他们各自怀揣着一份秘密，也都不希望秘密被发现。 契约已经成立，你我便是同盟。 杜溪陵这才和它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走吧，去登记。” ...... 星塔登记处。 窗口的工作人员推来一辆齐腰高的小推车，让姑获鸟站在上面，接着兴奋地带这只神秘的新灵兽进检测室，杜溪陵作为御兽师在一旁陪同。 契约符文的力量会在御兽师和灵兽之间形成双向的束缚，契约成立后，双方都不能轻易断开连接。 这也是杜溪陵对姑获鸟态度转变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这次，杜溪陵作为新灵兽的发现和契约者，星塔需要她提供第一手资料并凭此及时更新灵兽图鉴。 至今为止，灵兽图鉴更新至编号第八百九十二，为全大陆的御兽师及灵兽衍生行业提供着免费信息服务。 杜溪陵倒还打算去荒木学院，到时候开了学人多眼杂，还不如现在就直接把灵兽登记了，也好应付些。 既然星塔认为这是新种族，那就是吧。 杜溪陵并不废话：“麻烦了。” 她的确也好奇，沼泽的妖兽到底是什么来头。 杜溪陵想着，瞥了一眼自己的灵兽。在禁区时，它看着气势非凡来历不明，现在义眼的检测下竟然只剩一阶。 “灵力浓度，一阶。” “体长0.21米......小型灵兽。” “形如麻雀......头、胸及背紫色，外侧尾羽及覆羽上的条纹白色，腹及臀亦白。虹膜金色。嘴及脚黑色。”（1） “御兽师麻烦让灵兽叫两声，以及释放一个技能，我们需要确定属性。” 检测员和杜溪陵站在一侧房间，隔着玻璃是姑获鸟所在的检测室，杜溪陵看不出检测室是什么材质，但是检测员既然这么说了，低阶技能肯定是不会造成危险和损失的。 “额，叫两声？”杜溪陵犹豫着对姑获鸟说，它能听懂检测员的话吗？ “咕咕。”姑获鸟站在原地，发出鸽子一样的叫声。 检测员如获至宝，录音设备反复播放它的叫声。 顿时“咕”声满屋。 杜溪陵露出诡异的神色，像是右边眼皮在跳，她和检测员的欢喜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杜溪陵听懂了，姑获鸟说的是，愚蠢的人类。 杜溪陵几乎冷笑出声，它才是愚蠢的鸟类吧，沦落至一阶灵兽还要过嘴瘾？ 不过杜溪陵没说话，她说话检测员听得懂，一般的一阶灵兽可没有足以正常交流的灵智。但是姑获鸟说话，检测员可听不懂，于是它越发猖狂。 “咕咕。”愚蠢的人类。 “叽叽叽？”你那是什么表情？ “啾啾啾。”我是迷雾中的妖兽，姑获鸟。 “啾。”与我契约是你至高的荣幸。 “咯咯。”感恩戴德吧。 拒绝灵兽表演，但拒绝不了灵兽硬要表演。 检测员神情严肃，在观察室里反复听了一遍又一编，陷入犹豫，新灵兽看着像麻雀，叫起来像鹦鹉，叫唤起来的劲头轴轴的......真是有趣的灵兽啊！ “使用一个技能。”杜溪陵提醒。 姑获鸟于是展翅悬空，羽翼拍打间，一阵青色的轻风被扬起，接着这股轻风围绕着它的身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检测室里两人隔着玻璃能依稀听到风声。 “是风龙卷！” 检测员像是捡到了宝，双眼几乎要放出光芒来。 虽然新灵兽的等级较低灵力不足，无法完整使用出这一技能，但是高阶技能的雏形也足够证明灵兽潜力无限。 杜溪陵觉得这风龙卷相当眼熟，当时迷雾之森上空就是这样的飓风包裹着妖兽，现在姑获鸟使用出的无疑是削弱版。 为了确定灵兽的属性，一般需要两个技能，可惜一阶灵兽没有两个技能。 “够了够了，技能可以收回了。” 检测员意犹未尽，忍不住一直保持着慈母笑容。姑获鸟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它收缓速度，检测室内的轻风逐渐散去。 “我们的灵兽是在迷雾之森的哪个区遇到的呢？可以简单描述方位和地形吗？” “是第四区的西北方向，我太不清楚具体的位置，这个可能得问守林人。” “我们在一片沼泽地遇到的，北方是迷雾区域，南方是河岸和湿地。” 检测员面对着一片墙壁一样的电子屏幕，双手操作时快得要冒出火星子。杜溪陵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了迷雾之森的平面地图，上面记录着迷雾之森的地形，放大后是无数具体到树木和河流的像素图案。 检测员动作飞快，按照杜溪陵的描述定位到迷雾之森第四区，接着放大第四区的西北部分。 杜溪陵甚至可以从这样模糊粗糙的地图中认出那颗目白桦的像素图案。 “是这里吗，第八沼泽？” 杜溪陵凑上前去仔细辨认：“不太像？” 检测员移动地图，屏幕展示出另一片沼泽地：“那就这个，第三沼泽。” 杜溪陵看到熟悉的密林和湿地，这才确认了，她忍不住问：“这地图我一个人进去可以查吗？” “可以的，禁区地图需要御兽师认证才能开通，您待会去窗口顺便把一阶认证也做了。”检测员手上动作飞快，语速也飞快。 “既然如此，按照取名惯例，您发现的新灵兽会被命名为沼泽灵雀。” 杜溪陵没意见，姑获鸟在检测室里嘎嘎大叫起来。 平庸的名字！怎么配的上我？ “挺好的，还有其他检测吗？”杜溪陵听着鸟叫声，乐呵呵地说。 “可以去前台了，稍后我们会上传数据，沼泽灵雀的编号是893，您的名字也会被记录在图鉴内。” “好。” 杜溪陵进去接姑获鸟，于是姑获鸟十分不客气地跳到她肩膀一侧站着，鸟头高高抬着，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还好不重，因为是风属性灵兽吗？杜溪陵抬抬肩膀，姑获鸟站的很稳当。一人一鸟倒是十分默契。 ...... 登记处前台。 此时登记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杜溪陵从检测室出来，直接去了最近的窗口排队。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钱蓝年纪不大，笑容灿烂又得体，与杜溪陵对视一瞬后，也忍不住把视线转移到姑获鸟身上。 是新灵兽种族！他见证了历史！他还能亲手登记信息！ “我还有b级天赋补贴，一阶御兽师认证可以一起领掉吗？”杜溪陵不在意这股灼热的注视，她更关心钱。 钱蓝回答：“可以的，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所谓身份证件就是虹膜扫描，不过因为杜溪陵换过义眼，她的身份证明需要虹膜和指纹一起出示。 机器发出“叮”的一声，随即亮起代表认证成功的绿光。 “这边检测到您是初次领取天赋补贴，请务必注意以下几点。” “天赋补贴每个月可领取一次，逾期不候，需要本人亲自领取，总共可以领取十二次，即获得天赋证明的一年之内。” 杜溪陵咂摸咂摸嘴，这限制还挺多的，估计是为了激励高天赋的人成为御兽师。 如果杜溪陵没有冯歆那个调查组的资助，她靠着每个月一次的天赋补贴，在一年后也能勉强攒齐购买一只灵兽的资金。 “b级天赋补贴一万星币，一阶御兽师补贴五万星币，新种族登记奖励五十万星币。” “总计五十六万星币，到账可能延迟，请及时确认。” 杜溪陵听到数字的瞬间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叮”的一声响，她的脑机已经绑定身份证件，余额数字飞快变化，最后停在了560001星币。 杜溪陵从小穷到大，此时为金钱所震慑，一动不动。 “咕咕？” 姑获鸟对人类货币没有概念，只觉得杜溪陵忽然傻了，站在肩膀上用鸟喙戳戳她耳朵。 杜溪陵半天才回神，愣愣地说：“......没事。” 她只是发财了而已。 ...... 荒木城，星塔外。 “未言姐！” 杜溪陵从一楼大门跑出，两颊兴奋得发红，她跑到李未言身前只剩几步时，忽然又把浑身的兴奋劲收起来，腼腆道：“让你等太久了。” 此时夜幕降临，蓝黑的天空中点缀着繁星，可惜内城的光更加明亮，荒木菩提树密密麻麻的枝干亮着暗金色的光，整个城市笼罩在巨树的树冠下，树冠和枝干中交织着各色的霓虹灯，穿插着林立的高楼大厦，高楼上亮起的无数个方形窗户更像是繁星。 星塔门口广场，李未言忍不住笑，杜溪陵跟徐风和小岸很像，他们总是吊儿郎当急急燥燥的，凑在一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 “急什么，我反正下了班没有事做，总要有人来接你吧。”李未言声音柔和，十分耐心。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浅色半身长裙，也是很经典的职业装扮。 李未言只和杜溪陵见过一面，后来这几天，都是徐风和小岸在消息里喋喋不休地转述着杜溪陵的事情。 他们说，杜溪陵被盘问，于是徐风陪她去检测中心。后来杜溪陵检测出b级天赋，是很厉害的天赋，星塔要资助她读书和契约。小岸还说，徐风大半夜给杜溪陵讲课，老师瘾上来了特别爱说教人。 李未言七八岁的时候，是个胆小的女孩，总是怯生生的。后来老徐收养她，徐明衣一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去哪都牵着她的手，两个小女孩的双脚踏过了139街道的无数条道路。 于是几年后，李未言学着徐明衣的样子照顾徐风和小岸，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时候相当闹腾，但也很有趣。 现在徐明衣不在了，李未言就是最大的姐姐。 当姐姐的李未言拍拍杜溪陵的手，让她把气喘匀了在说话，接着就看到杜溪陵肩膀上的灵兽在瞪她。 “小溪契约的是什么灵兽？还挺可爱。” “沼泽灵雀，它是新种族。”杜溪陵凑近了李未言，神秘兮兮的严肃，说：“未言姐，其实......我发财了。” 李未言点点头，哄小孩一样的鼓励语气：“小溪真厉害。” 姑获鸟倒是没有在瞪李未言，只是因为视角问题看起来像。 “啾啾。”你看人家根本不信你吧。 “我说真的！” “知道了，小溪最厉害了。”李未言笑眯眯的。 “啾啾。”姑获鸟这次是嘲笑。 “啊啊......”杜溪陵登时有力无处使，垂着头说不出话，姑获鸟于是从她肩膀上跳到头顶站着，这样差不多可以跟李未言对视。 “下来啊你这蠢鸟......”《 》 12、一个小目标 星塔登记处。 等到杜溪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钱蓝才收回目光，他伸手把开关向内一扭，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钱蓝所在的距离检测室最近的登记窗口灭了灯，半透明的光屏转变为暗色，表示当前窗口暂停开放。 钱蓝从登记处后面出来，双手匆匆整理衣襟，站定在登记处侧边，身体直面着电梯口所在的走廊，他望眼欲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多久，其中一个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这次从中走出来的不是前来登记的御兽师或者路过的同事，而是一个黑色长裙的女人。 “鬼宿来啦，这里这里。”钱蓝热情地迎上前，他向前几步，黑裙女人身后又露出一个白衣姑娘，钱蓝打招呼：“玄音姐也来啦。” 那女人在室内仍戴着一顶斜飞的黑色宽檐帽，远远的看不清楚脸，她长发盘在头顶，帽檐上点缀着羽毛和丝绸，黑色的长裙掐出一把细腰，走动时宽大的裙摆又像是鱼尾摇摆。 她踩着高跟，走路却无声，猫一样轻盈。 钱蓝微微抬头，正对上了女人帽檐下露出的一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睛，她如同一只碧眼黑猫化了形，神秘又优雅。 星塔有星宿二十八名，其中南部地区有七名星宿位，只有大陆顶尖的九阶御兽师才会得到星宿称号。 林栖霜正是南方朱雀七星宿中的鬼宿。 “人走了，真可惜。”林栖霜收回目光，轻声惋惜道。 旁人大多不敢和林栖霜对视，她那双碧色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定力差的人容易深陷其中，几秒甚至更久无法反应。 钱蓝本想说，身为星宿若是想要见哪个御兽师，叫他们拦一拦就是了，谁曾想鬼宿她老人家不按套路出牌，非得讲究一个偶遇的缘分，这下好了，没缘分，偶遇不到。 九寰天鹅的御兽师玄音刷新光脑，查看最近的图鉴更新，说：“老师，新种族来自迷雾之森外围第四区，第三沼泽。” 林栖霜没见到人，倒也没恼火，一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钱蓝捉摸不透林栖霜的想法，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传说中的星宿，果然这位鬼宿大人就像是传闻中一样难以捉摸。 林栖霜忽然问：“什么样的灵兽，鸟类雀科？” 钱蓝终于抓到一个可以插话的地方，十分机灵地开口解释道：“沼泽灵雀，这一只是一阶小型灵兽，大概两个拳头高的紫色雀形灵兽。根据检测，可以掌握高阶技能风龙卷，潜力极强。” “御兽师是新人，刚认证为一阶御兽师，无隶属组织。” “啊，我记得她。”玄音一身白衣，站在林栖霜边上对比极强，“她的身体还挺特殊的。” “哦，怎么个特殊法？”林栖霜闻言，微微偏头向玄音看去。 “老师，这是患者隐私。”这会儿玄音像是个愣头青，老老实实讲究起规矩来了，听得边上的钱蓝心里干着急，那可是鬼宿！星塔有她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一点小特殊而已。”玄音补充，“老师要是早点下来，遇到杜小姐本人，不就可以直接问了吗？” 林栖霜反而笑了，说：“是啊，真可惜。” 或许刚才她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是否有答案。 像林栖霜这个等级的御兽师，倒是不会对所谓潜力灵兽产生夺人所好之意，只不过......守林人上报说，迷雾中闯出的妖兽不见踪迹，而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名低阶御兽师契约到了新的灵兽种族。 林栖霜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 玄音的光脑收到新消息，她提醒道：“老师，我们该回去了。” 林栖霜被打断了思路，索性不再深究。 有什么关系呢，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 李未言把杜溪陵送到了内外城的交接处就止了步，进出内城需要提前递交申请，身份与理由通过审核者才可出入。李未言一来一回太不方便，杜溪陵这次也是冯歆替她申请，包括当天的一进一出。 “早些休息。”李未言拍拍杜溪陵的肩膀，轻声嘱咐。 夜色正浓，杜溪陵双目却亮晶晶，她这一天下来倒是没什么疲惫感，反而兴奋的很。如今杜溪陵成了御兽师，李未言也不那么担心她独自回去。 “走了未言姐，晚安！”她站在内外城通道闸机后，用力地挥挥手。 李未言无声的笑，目送她的背影。 杜溪陵趁着夜色赶路，这条路她走了三次，已经是十分熟悉。但她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小路。小路的一边挨着河岸，一边挨着景观机械树，不过这些机械树的气势远远比不上内城那颗通天的荒木菩提树。 虽然这条路远了一点，但是人更少。 她四下环顾一周，才鬼鬼祟祟开口：“893号，你能说人话吗？” 低阶灵兽中，杜溪陵没见过几只能跟人直接交流的，大多低阶灵兽的智力水平不高，甚至其中等级高的，冯歆的四阶赤尾雕和金岩的四阶荒木狼都不能说人话，而像是医院陪护的地夜叉就算得上是一种高灵智灵兽，二阶就可以跟人流畅交流。 周围静了一瞬，杜溪陵肩膀上的姑获鸟终于启齿，声音中透出深深的嫌弃：“不要用人类愚蠢的编号称呼我。” 杜溪陵的重点不在这里，她的重点在于姑获鸟真的开口说的人话，而且这声音相当瘆人。 这是杜溪陵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你说你是迷雾中的妖兽，怎么沦落到一阶灵兽了？”杜溪陵好奇了一路，怎奈从她醒来开始，身边一直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问。 “我本是七阶妖兽，姑获鸟。”姑获鸟没有回答原因，反而强调起自己的等级，它说到此处，高高挺起胸膛，柔软蓬松的白色羽绒吸引了杜溪陵的视线。 杜溪陵没把七阶放在心上，过去的辉煌都过去了，姑获鸟现在就是一只实打实的一阶灵兽，随便来个低阶灵兽来打它都是手拿把掐。 “你天天说自己是迷雾中的妖兽，迷雾里到底有谁在啊？” 杜溪陵抵挡不住诱惑，伸手一把抓在姑获鸟的柔软胸脯毛里。 “天机不可泄露......嗷！拿开你的手！”姑获鸟正神秘地发言，被杜溪陵一爪抓出一声大叫，吓得杜溪陵麻溜收回手。 干什么用她的声音大叫啊？不给摸就不给摸呗，真小气。 姑获鸟展翅飞离她肩膀，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金色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两个小灯泡。 “当时的情况，我被追杀，生死一瞬......我在自己的身体里下了封印，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到一阶。” 因为杜溪陵的身体过于孱弱，所以姑获鸟只能把自己的力量反复封印，一层又一层，直到体内的力量被层层包裹，姑获鸟几乎喘不上气，直到杜溪陵足够承受它的契约而不会爆体死亡。 杜溪陵想到那一刻就想冷笑，她想到姑获鸟的引诱，不禁问：“为什么是我？我离沼泽地距离不近，为什么选中我？” 姑获鸟悬飞在杜溪陵身前，双目等高，它凝视着杜溪陵的粉色眼睛，声音像是从遥远之地传来： “因为你很诱人......你的身体里有着强大的力量，或许吞噬你会给我带来不可逆转的死亡，但我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姑获鸟在重伤逃亡的路上展开幻境空间，自顾不暇之际，它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人类的身体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妖兽的贪婪操控它分心去引诱人类，或许吞噬了她会带来死亡，但同样概率会给它带来新生，姑获鸟认为那种级别的诱惑是无人可以抵挡的。 如果迷雾中的老东西在，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妖兽的食欲，兽的本能。 如今，吞噬对于它来说反而无望，在契约束缚下吞噬御兽师只会反噬姑获鸟，这是孱弱的它无法承担的后果。 杜溪陵听到这个解释，心中激起一阵恶寒，她在妖兽的眼中是诱人的食物。 下一刻她又忍不住顺着姑获鸟的话思考，强大的力量，难道是她体内的透明火焰？ 她犹豫一瞬，最后选择了信任姑获鸟，虽然主要是信任契约的束缚。 “我体内有着一股特殊的力量，偏偏我自己无法掌控，你现在能感应到吗？” 姑获鸟的眼睛在夜色中动了动，它在摇头。现在姑获鸟签下契约，成功躲进人类的世界，反而感受不到那种奇妙的诱惑力。 那股力量像是陷入了沉寂，迷雾之森的什么东西在召唤着那股力量，并与之共鸣，所以姑获鸟当时才得以看见。 杜溪陵伸手，试图召唤出透明火焰，姑获鸟也好奇地看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溪陵的感受更加清晰，透明火焰可以被释放出来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烧一样，而在前几天，召唤不出透明火焰的时候，她的身体里也像是盛放着将要沸腾的温水，只不过召唤没有回应。 而现在，那温水彻底成了一潭平静的池水，杜溪陵甚至怀疑透明火焰是否还存在在自己体内。 或许是姑获鸟契约的阵仗太大，透明火焰在冲击波中消逝了？杜溪陵忍不住幻想。 不过她很快就提醒自己，可能更大的是透明火焰躲进了她身体的深处，因为姑获鸟的到来。 透明火焰会有自己的想法吗？ 杜溪陵忽然一阵胆寒，不再往下想了：“那就......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弱小的人类......你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承受我的力量。”姑获鸟控制高度飞在她眼前，展翅时微微扬起风声，“胆敢追杀我之人，我必将会归去复仇。” 他们的同盟首先建立在契约之上，其次是一人一鸟彼此知晓的对方的秘密，有着同样的处境，总是更容易理解彼此，于是更深一层的束缚也因此建立，有力地加固这份契约的含金量。 明明彼此相遇没多久，一人一鸟在经历了彼此蛊惑、厮杀和吞噬后，最终反而形成了更加坚固的信任。 杜溪陵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前，姑获鸟伤可见骨的惨状，忽然理解了它宁愿封印到一阶也必须活下来的决心。 越是强大的妖兽越是一身傲骨，姑获鸟更是其中佼佼者。 她忽然喊了一声姑获鸟，它于是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那我们约法三章，你要学着遵循人类的规则，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人话，不能闹事，不能吃其他灵兽......”她絮絮叨叨的，一口气提了好几条。 “嘎。”姑获鸟颇为无语，人类的规矩真多啊。 哪怕姑获鸟在鸟叫，杜溪陵也能听懂它的意思，她狠狠剐了姑获鸟一眼： “最后一点，非特殊情况下，要听从我的命令。姑获鸟，以后我是你的主人，你要记住。” 契约与服从，几乎意味着交出自己的主体性，接着是交出自己的生命。灵兽受契约符文的限制之大，引起不少野生灵兽恐惧甚至仇视人类。 这是灵兽契约的第一步，却是姑获鸟契约的最后一步。 姑获鸟没回答，杜溪陵就一直看着它，一人一鸟都不出声，没有人推脱，也没有人退步。 暮色沉沉，远处是内城冲天的迷雾，近处是通宵运作的空轨，远处的霓虹灯模糊不清，照亮了小路一侧，靠近河岸的位置，灯光衬得水面波光粼粼，远比星空更闪烁。 姑获鸟沉默片刻，最终顺从似的落在杜溪陵头顶，收着爪子没抓疼她。 杜溪陵这次没有反对，她微微晃头，确定姑获鸟站得稳当。 当主人的，心胸总是要开阔一些嘛！ “你的封印怎么解开？既然要变强复仇，那我们就先定一个小目标。”杜溪陵声音轻快。 “升回三阶，怎么样？” “啾。” 姑获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说，好。《 》 13、小心有风 次日，老徐家。 早晨，空轨和飞车整夜整夜的运行，楼下街道上黑/帮又开始火拼，嘈杂的声音终于把杜溪陵从睡梦中唤醒。 她眼还没睁开，手就先点开脑机，睡眼惺忪地重新确认了六位数的存款，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下一刻，一个重物砸在她枕头边上。 “啾啾啾！”姑获鸟大叫，起床了！ 杜溪陵被砸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大半，她昨儿个夜里回来的晚，沾到枕头就睡了。 御兽师和灵兽之间的契约会在御兽师身体上形成特殊的符文，这也是证明契约存在的束缚。御兽师可以把灵兽收存进符文空间中随身携带，同时一道符文对应一只灵兽，符文空间中不可收存其他活物或死物。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混乱，御兽师大多数时候会把灵兽收存进符文中，但姑获鸟大多数情况下是例外。 昨夜睡前，杜溪陵和姑获鸟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小时。 这倔驴一样的鸟宁愿听着空轨声和飞车声也要在外面睡，杜溪陵最后也奈何不了它。 小岸于是十分兴奋地给姑获鸟收拾了一块小毯子，姑获鸟于是满意地裹着被子，像是婴儿一样安详地睡在杜溪陵边上。 这会儿，她尚坐在床铺里窝着被褥，脑机又“叮叮”地响了。 大早上的，谁啊？ 杜溪陵一点开，脑机的消息向外投影，一人高的蓝紫色光屏呈现信封的纹样。 姑获鸟为人类的造物感慨，此时严肃地站在杜溪陵头顶观望光屏。 杜溪陵下意识顺着信封指引向上划动，信封于是随之展开，一颗绿金色的全息巨树缓缓出现，半透明的全息巨树后可以看到几行文字，这是一封录取通知书。 “亲爱的杜溪陵同学： 经过星塔御兽师教育局批准，我校荒木学院审核，你已经被录取为我校139级学生，请于星历139年9月1日至9月5日间，到本校办理入学手续，相关问题请咨询学院官网。 星历139年7月28日” 听到动静，坐在客厅的小岸于是向卧室方向探头：“小溪起啦？” 杜溪陵还来不及回答，客厅里传来猴子一样的叫声，是徐风。 “噢噢噢噢哦——” 徐风一边跳一边大叫，在不大的客厅里团团转，最后一把扑在站着的老徐背上。 “我过了！过了——老徐！你看，荒木学院来通知了！哈哈哈哈哈......” 徐风经历了六次驳回，终于在今年秋季成功通过荒木学院的申请，他是作为初级御兽学院的升学生入校，和杜溪陵这类新生不同，一入校就直接就读三年级，过两年毕业后，就业时就是荒木学院出身，在御兽师行业能够获取更高的薪资。 小岸吹了声口哨，捧场道：“不愧是风哥。” 老徐乐呵呵背着徐风，任由他骑在背上，老徐知道徐风这孩子六次被拒绝并不是表面这样风轻云淡，如今尘埃落定，也该是庆祝的时候。 “过两天我去买初始灵兽，哎呀！我还没想好选择哪一种......” 徐风从老徐背上跳下来，满屋子蹦跶，路过站在卧室门口的杜溪陵，忍不住雀跃，双手一把握住站在杜溪陵头顶的姑获鸟，不顾姑获鸟的怒目警告，一把亲在姑获鸟的脑袋上，发出“木啊”的声音。 “嘎嘎嘎嘎嘎!”姑获鸟骂的很脏，杜溪陵懒得翻译。 姑获鸟已经拼命扭头，只可惜它不是猫头鹰，没办法把整个头都扭到背后，只能举着双爪试图隔开人鸟距离。 "小紫啊，你看哥发达了......" 徐风虎口卡着姑获鸟的胸口，自顾自地喊着自己昨晚上取的外号。 姑获鸟自认被愚蠢的人类玷污，愤怒之下恨不得一鸟喙扎死徐风，只可惜姑获鸟梗着脖子尽力去够徐风时，徐风并不恋战地把姑获鸟放回杜溪陵头顶，姑获鸟气得展翅在屋里天花板边上乱扑棱，一番动作后还往下掉了几根羽毛。 杜溪陵也恭喜：“三哥厉害。” 徐风的审查主要卡在资产证明上，御兽师培育灵兽需要不少资金，这也是“穷人区无御兽师”这句俗语的原因。 荒木学院为了筛选生源，在审查中定下了最低资产要求。徐风的c级天赋不低不高，他几乎攒下所有的天赋补贴，再加上自己勤工俭学的钱，这才勉强够格。 所以杜溪陵也是相当钦佩徐风的毅力。 昨晚上，李未言和杜溪陵聊到钱的问题，提醒她说，当御兽师是很花钱的，她也要学着攒钱啊。 杜溪陵手上有了这笔钱，倒是想给老徐转点，可惜老徐义正词严地拒绝，要她自己留着。 杜溪陵倒也没放心上，现在拒绝了，那她就过两天转一点过两天转一点，好事多磨嘛，反正她现在有钱。 此时老徐和小岸也想杜溪陵看来，她刚才在卧室里响起和徐风一样的通知声，于是三人知道杜溪陵也在同一时间被录取。 “挺好，你两人一起读书去，还有个伴。”老徐感慨。 “伴不了吧，小溪是新生，三哥都老学长了。”小岸下意识吐槽。 “什么就老学长了？小岸你给我记着，等哥契约到灵兽，必然是最潇洒的仔......”徐风一撩头发说。 “潇洒哥小心马失前蹄......”小岸根本忍不住斗嘴的欲望，两人又你一言我一嘴的斗起来。 “真热闹啊。”杜溪陵没管天花板上的姑获鸟，先绕过斗嘴的两人，去饭桌上吃了早餐的营养胶囊。 对了，姑获鸟它吃什么？ 杜溪陵抬头去找姑获鸟，它像是紫色蝙蝠一样阴森森地倒挂在天花板上，天知道它那鸟爪子是怎么站稳的。 不多久，老徐到了工作的时间，嘱咐三人一句就出门了，徐风则是和小岸一连斗了三个回合，才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要去挑选初始灵兽。 “等哥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赌他会契约猴子。”门一关，小岸笃定道，但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楼下“轰隆隆”的声音打断。 是楼下的黑/帮又在放狠话摔东西。 小岸翻个白眼：“有完没完了这群人。” 这群人跟打卡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是打，累不累啊？烦不烦啊？能不能不扰民啊？ 杜溪陵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上心头，她对着姑获鸟招招手。 “893，你报仇血恨的时候到了。” 姑获鸟：“？” ...... 139街道，老徐家楼下。 两个帮派从建立初期就彼此不对付，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原本是因为两方的势力分布有所交叉，后来则是因为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往往随便一点小矛盾都能引起双方械/斗。 年轻人姜扬双手插兜，站在天蛇帮的队伍末尾，他是这个帮派里老大的独生子，极受关照。 细看之下，他手臂上攀着一只暗金色的长蛇，这是姜扬重金托人从东部地区抓来的灵兽，二阶的雀金蛇。 姜扬身边的小弟凑上来报告：“扬哥，头儿那边怎么说？他们飞鹰帮屡次三番挑衅我们，兄弟们都忍不下去，这才动手的。” 年轻人相当刻薄，冷笑着说：“一群窝囊废，这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滚开我来。” 小弟不敢多嘴，忍着脾气往旁边站，姜扬契约雀金蛇后，多少受到了灵兽的影响，气质越发阴冷了。 姜扬抬手，手臂上的雀金蛇于是支撑在他小臂上，扬起半个身子。 对面的飞鹰帮有人一眼看到姜扬手臂上直立起来的灵兽，一双阴冷的蛇瞳看得人心里打颤，嘴里那句将喊未喊的有灵兽也就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嘶嘶嘶嘶——” “雀金蛇，使用毒液。”姜扬命令道。 小弟脸色一变，一时之间什么都顾不着，手忙脚乱的往边上窜，姜扬这是直接要他们飞鹰帮的命。 雀金蛇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两个帮派的中间，它张开嘴，对飞鹰帮众人露出尖利的毒牙。 然而，天蛇帮最前头的几人都来不及反应，一时之间躲避不及。 “轰——” 青灰色的飓风像是从天而降，瞬间填满了整条小巷，正要攻击的雀金蛇身在飓风中心，像是被一巴掌扇在七寸，连嘴都来不及闭上就猛地倒飞出去。 首当其冲的几人更是抓着长刀和枪械被飓风甩在地上。 这破地方有灵兽？姜扬变了脸色，伸手要去接雀金蛇，下一刻自己也被卷进狂暴的风中，摔了个狗啃泥。 队伍后头的人受到阻挡，首先四肢并用地爬起来，连方向都来不及区分地逃窜离开。 “有，有鬼！有有有鬼啊啊啊！” 飓风转瞬消失，留下的众人却吓得不轻，一个个同手同脚地爬起身就往小巷外跑。 忠诚的小弟顶着余波爬过去扶姜扬，哆哆嗦嗦地喊：“扬哥，我们走，走走走吧。” 姜扬看着倒地昏迷的雀金蛇，脸色一黑，他一把甩开小弟搀扶的手，向天空之中望去——什么都没有。 蠢货！一群蠢货！什么鬼啊神的，这肯定是灵兽。而且是很强的灵兽。 姜扬的眼中露出不可抑制的渴望和贪婪，139街道这种破地方竟然有这样强大的灵兽，如果是野生灵兽......他一定要得到手。 小弟吓得鼻涕眼泪横流，不依不挠地喊：“扬扬扬哥.....” 众人都在向外跑，没有人知道飓风是否只是暂时停止，没有人知道下一次飓风是否会带走他们的性命。 未知的存在带来恐惧，飓风后的生物一日不出现，他们就一日放不下心。 姜扬不得不暂时放弃心中贪念，把雀金蛇捞回来，随着奔逃的众人一起撤了。 杜溪陵听着楼下小巷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小岸大着胆子探出一点头张望。 “那群人都跑了。”小岸觉得自己像是侦察兵，她忍不住赞叹：“御兽师真酷啊。” 她又说：“小紫这么厉害。” 姑获鸟终于对人类出了一口恶气，刚受到小岸的夸奖，忍不住得意洋洋得挺着胸口，没想到下一秒小岸来个小紫，它又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样瘪了。 真难听！真难听啊！ 这下，至少短时间内，这条小巷里不会有帮派从早斗到晚了。 杜溪陵忽然想到什么，伸出一指在嘴前，对着小岸说：“小岸姐要给我保密。” 小岸不是御兽师，分不清灵兽的等级，被她这一声姐喊得心花怒放，乐呵呵就答应下来。《 》 14、突破二阶 姑获鸟一招吓走楼下众人，老徐家终于清静下来。 小岸今天研究的是一个颇有历史的机器人，与其说是机器人，不如说是简陋的小铁块。她很轻松地就将这种上世纪的铁块拆解成几个部分，然后再安装回去。 机器人是灵兽大变异前的产物。百年天灾降临后，大陆环境异化，动植物变异，灵兽随之诞生，并逐渐强大起来与人类争夺生存空间。人类的科技在灵兽的能力面前显得无比稚嫩，人类的历史书上仍然记载着当年军队节节败退的惨状。 最后，人类不得不放弃无数城市村镇，蜗居于新建立的高墙城邦之中。 为了与灵兽抗衡，人们开始针对灵兽研发相应模样的机器和人工智能，在一次次失败、改进和实验后，机械幻兽诞生了。 这类灵兽是完全按照人类的期待设计的，它们没有灵智，按照脑中设置的出厂程序和记忆芯片行动；它们的寿命由生产者决定，各种型号各不相同；它们以灵兽为蓝本，拥有灵兽的外表和能力，却永远都不会背叛人类。 机械灵兽首先取代和淘汰了“机器人”，后来它们取代和淘汰了大部分人类岗位。 灵兽和机械的边界逐渐消失，实际上人类和机械的边界也同样如此。 杜溪陵打开脑机，十分自如地点进机械义眼续费页面。 这次看到套餐金额，杜溪陵不再恐惧，不过都是小钱罢了！ “叮”的一声，机械义眼成功续费，账户扣除一万星币，还剩550001星币，这是趟富裕仗。 完成一阶御兽师认证后，杜溪陵的脑机为她打开了新的权限，几个新的板块亮起来。 御兽师论坛......御兽师商城......星塔最新通知......禁区疑云...... 最大的新闻头条上赫然是姑获鸟的照片，后附几个大字——新灵兽发现？！竟然在迷雾之森！ 杜溪陵沉默地略过了这一条，她先叫来姑获鸟在一边，随即打开御兽师商城，果然看到了灵兽食物一栏。 “你以后吃什么？来选选。”杜溪陵扭头看姑获鸟。 姑获鸟站在她小臂上超近距离刷脑机，杜溪陵首先点进鸟类灵兽—>小型灵兽区，里面大多是灵植冻干，仙草种子粮、灵兽营养剂一类。 “啾。”姑获鸟翻个白眼，什么草啊，种子的，这些东西是喂鸟的吗？简直是虐待！ 姑获鸟用鸟喙在无实物的光屏上一点一点，自力更生，竟然直接退出了鸟类灵兽食物大区。 “你想吃啥？”杜溪陵疑惑问，随即自信补充，“随便选，姐有钱。” 忙碌的姑获鸟师傅勤勤恳恳挑挑剔剔地翻遍了御兽师商城，它看不懂文字，纯靠图片挑选食物。 “咕咕。”姑获鸟偏头指着一个页面给杜溪陵看。 【百年赤血精果】 【售价：1000星币/1个】 一千一个眼珠大的果子？？？怎么不去抢？ 杜溪陵弱弱问：“你那个，一天几个吃得饱啊？” “啾。”好在姑获鸟给出的答案是一天一个，不然杜溪陵是真的供不起这尊佛。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的空余她有所打算，杜溪陵戳戳姑获鸟，说：“要不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升回二阶？难度大吗？” “啾啾。”姑获鸟一昂头，一日一颗赤血精果，它突破二阶轻轻松松小菜一碟。 出于稳定的打算，杜溪陵一次下单了三十颗赤血精果，几乎包下了这家店的所有库存，于是也被免去外城的配送费。 早在选择时，杜溪陵的脑机就自动定位在荒木城，所以智能推荐后出现的天材地宝也大多在荒木城供货保存，哪怕远在外城偏僻，也会在一个小时内配送到家。 ...... 不多久，一只三阶机械飞鹰在窗口悬停，把一个精美包装的小盒子交给杜溪陵。 她和姑获鸟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拆开了一层层包装，里面是独立包装的三十颗赤血精果。 杜溪陵拆了一块出来，赤血精果是血红色的圆润果实，整体莹润且有光泽，甚至对着光可以看到果实中心有细细的金色丝线，鬼使神差的，杜溪陵从中闻到一股血腥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杜溪陵索性不多想，姑获鸟没手，于是她微微拢着手心给它托着赤血精果，捧到鸟嘴边上。 姑获鸟倒是爽快的很，鸟喙一张一闭吃了一千星币。鸟喙咬合的刹那，杜溪陵一眨不眨的盯着，赤血精果仿佛一块血肉，受到挤压，接着变形，最后被吞噬。 姑获鸟吞下一颗赤血精果，腮帮子突出一块球形，它也不用嚼吧嚼吧，抖擞抖擞脑袋就完成进食。 肉眼看不出什么区别，杜溪陵却因为契约若有所感，姑获鸟在变强，赤血精果像是真的成为姑获鸟血肉的一部分。或许因为现在的它过于孱弱，这一点点的变化都相当明显。 杜溪陵在这次后，也就不再担心姑获鸟乱吃东西了，作为曾经的妖兽，它对各种天材地宝、灵植仙草是要比她更加熟悉的。 ...... 接下来几天，杜溪陵和姑获鸟沉浸式升级，同时她也对御兽师权限内容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几日的客厅里，几人总能看到姑获鸟认真享用它的赤血精果，杜溪陵则是把剩下几个口味的营养胶囊都尝了一遍，鸡汁拌面味是朴实的味道，青椒炒肉味有微微的辣，小岸推荐的麻辣香锅味相当抓人味蕾，当然黑椒牛肉味依旧是排名第一。 等到新闻头条上沼泽灵雀的照片被撤下来的这天，也是姑获鸟服下第十五颗赤血精果的日子，一人一鸟预感到突破在即，杜溪陵提前蹲点，找了个巨大的垃圾处理中心躲着，垃圾处理中心的编号与区编号相同，都是139号。 这年头的垃圾处理中心露天开放，多个出入口不严格设置关卡，其内以金属垃圾居多，甚至杜溪陵一路溜进来，可以从垃圾山里看到报废的机械幻兽尸体，有的双目圆瞪，有的四肢僵直，杜溪陵鬼鬼祟祟绕了一圈，找到一个能避开监控的角落。 说是角落，也比老徐家客厅要宽敞，而且杜溪陵不用担心进阶过程中能量外泄或者造成破坏。 姑获鸟雄赳赳气昂昂站在一块飞车碎片上，张嘴吞下第十五颗赤血精果。 “呜呜呜——” 熟悉的青灰色风龙卷包裹姑获鸟的身体，无形的气浪以姑获鸟为中心向外扩散，掀起一阵阵狂风。 杜溪陵身为御兽师倒是不会受影响，好在垃圾厂这附近也没什么人。 杜溪陵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没想到几个呼吸后，飓风就彻底消失，崭新的更加强壮的姑获鸟在余波中露出全貌，然后和她大眼瞪小眼。 “这就完了？结束了？”杜溪陵费解问，就算是进阶失败也不用不好意思跟她说吧！她又问：“我看御兽师论坛说，灵兽升级会有雷劫啊？” 姑获鸟没好气：“你想看啥？区区一阶升二阶，还能怎样？” 那雷劫它都受过一次完整的了，还能给它再劈一次不成？ “哦好吧。”杜溪陵惋惜，她本来很期待的。 姑获鸟展翅飞到她肩膀上站着，杜溪陵发现它的个头也在增大，现在站在肩膀上能和她头顶齐高。 杜溪陵掂量掂量肩膀上的重量，姑获鸟于是像玩具鸟一样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灵兽进阶会反哺御兽师，杜溪陵觉得自己的力气在变大，身体也不像从前瘦弱不堪。 “好，那我们的小目标，升到三阶近在眼前......”杜溪陵发言到一半，垃圾山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声音刚才是？” “好像在那后面......” 杜溪陵忙不迭带着姑获鸟要往反方向绕，没想到前后两个方向都传来细碎的声音。 该死的，来了两个人。 杜溪陵头脑风暴，按照这个速度可能躲不开，那就直接把姑获鸟收回符文空间，咬死自己是路过..... 姑获鸟凑在她耳边轻声咕咕，它说，别动，交给它。 交给它？它要做什么？ 一刹那，眼前的垃圾山最边缘已经露出一只探查的手臂，杜溪陵选择了信任姑获鸟，一动没动，什么都不做。 迎面走来的中年人骤然跟她对上双眼，接着对方疑惑地移开视线，挠着头嘀咕：“没人啊？” “喂，你是不是听错了？”背后的声音也传来，此时杜溪陵正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却没有人能看见她。 “明明有吧？风的声音。” 中年人皱着眉，向前一步，站在了刚才姑获鸟所在的飞车碎片边上。 两人环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最终只能离去。 杜溪陵长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逮着两人离去的空隙，沿着垃圾山背面一路蹭出垃圾处理中心。 一出垃圾处理中心，杜溪陵忍不住问：“怎么做到的？你有新技能？” “咕咕咕咕咕咕。”姑获鸟又被称为鬼鸟，它最主要的两个能力分别是是模仿和幻境。对它而言，与其说是觉醒了新的技能，不如说是终于恢复了基础能力。 按照姑获鸟的说法，刚才它在身边的小范围区域内释放环境，扭曲视线，遮盖身体，不过是小菜一碟。 “哇塞你好~棒呀。” 杜溪陵嘴上捧着得意洋洋的姑获鸟，心里琢磨着的却是其他事。 姑获鸟进阶之后，赤血精果的营养估计就跟不上了，她要给姑获鸟换一套培育套餐，同时自己也要注意钱包安全。 有无赚钱路子？家有神兽，养不起！ ...... 剩下几天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报道日。 徐风和杜溪陵凭借着录取通知书很轻易地申请到了内城通行证和居住证，他们会被安排住在荒木学院的校内宿舍。 荒木城内城依旧是迷雾环绕，哪怕身在其中，她仍然不可抑制地生出敬畏之意。杜溪陵又一次眺望到内城中心巨大的荒木菩提树，境遇感悟已经大有不同。 荒木学院坐落于荒木菩提树的树冠上端，寻常的飞车和轻轨并不通行，两人按照指引，来到了内城第九号道路。 内城第九号道路并不十分宽敞，一边接着看不见顶部的高楼大厦，一边联着内城最外围的楼房，两侧都蒙着一层浓浓的雾气，但空气并不十分湿润。 雾气灰蒙蒙地笼罩着内城的下部，几米开外都看不清晰。 杜溪陵与徐风按照脑机的全息导航缓缓沿着路标向前走，不远处出现一个老式的姜黄色公交站牌，上面是手写的油漆大字——荒木学院班车，内城第九道路站点。 两人又往前走两步，站牌后面露出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 姜扬双臂抱在胸前，手臂上的雀金蛇也奄奄趴着，这个老式站台没有坐的地方，他正等得有些不耐烦，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傻大个，一个小不点。 杜溪陵紧急避险，偏头躲开视线，她怕自己忍不住想笑。于是姜扬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粉光。 徐风一路走来终于看到了其他人，热情地抬手要搭上姜扬的肩膀：“哎，你也去荒木学院？我今年读三年级......” 姜扬向后退一步，躲开徐风搭过来的手，没等徐风说完，就敷衍地打断他，回答：“嗯，嗯。” 杜溪陵一挑眉，两人都还来不及反应，身后由远及近地响起一串悠长绵延的车铃声。 “铃铃铃铃铃~” 三人都顾不得其他，不约而同向街道后头望去。 雾中缓缓驶出一辆姜黄色的双层校车。《 》 15、混乱开学日 “铃铃铃铃铃~” 姜黄色校车缓缓驶向站台，站牌附近的三人一个都不敢怠慢，徐风不搭肩膀，姜扬不躲招呼，杜溪陵不挑眉了，三人都眼巴巴盼着校车近前来。 校车缓缓停在站牌前，杜溪陵才发现这辆老式双层校车虽然有窗户，但却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每一扇窗户都是一片漆黑，而校车的车身随着停靠微微起伏，像是活物一般。 “叮~内城第九街道，到了。” 下一刻，校车车门向两边展开，一双眼睛从校车车门上方凭空睁开，望向路边三人。 义眼有了反应，显示出几个标签。 【机械猫巴士】 【五阶】 【金属性】 姑获鸟站在杜溪陵肩膀上，面对这个场景也缩了缩脖子。现在他们要走进机械幻兽的肚子里。 机械猫巴士的车门微微变形，更像是一只猫在笑了。 “你好，137级学生徐风。” “你好，139级学生姜扬。” “你好，139级学生杜溪陵。” 机械猫巴士跟三人一一打招呼，准确地叫出名字，最后看向姑获鸟，一张嘴又说： “你好。” 杜溪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猫巴士要和姑获鸟打招呼吗？五阶灵兽可以看出什么？此时她也顾不着自己是在往灵兽肚子里走，加快脚步就向前。 姜扬眼见着猫巴士面对杜溪陵的灵兽要打招呼，面对自己的雀金蛇却一点反应没有，心中不忿。 见杜溪陵动身，他也回过神来，侧着身不甘示弱地往前挤，步子迈得又比她大，结果真让他挤到第一个进去。 姑获鸟张嘴要骂，杜溪陵选择先手动封住鸟嘴。 打过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可骂的?多费口舌。 徐风前段时间完成了初始灵兽的契约，果然如小岸所料，他选中的灵兽是一只一阶的灵目猕猴。 这小猴子四肢细瘦，毛发颜色浅淡，一双杏仁形眼睛饱满而明亮，看着相当可爱，偏偏性格却闹腾的很，一被放出符文空间，就要到处乱爬乱跳乱翻东西，总而言之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徐风在家里倒是不太束缚它，今天开学却不得不先把它收回符文空间之中，生怕灵目猕猴趴在他背上，顺手就要去翻路过人的包。 此时的徐风也是回过神来，紧跟着杜溪陵进了机械猫巴士。 从外头看，三人都进去后，机械猫巴士的车门缓缓关上，车窗内部依旧是一片漆黑，它重新发动，姜黄色的车身越过老式站牌，重新消失在雾里。 . 机械猫巴士内部别有洞天，驾驶座上坐着猫头人身的机械司机，身体不动，脖子带着头扭动九十度，对着上来的三人眯起眼睛笑，嘴角一直列到太阳穴。 杜溪陵和姑获鸟动作同步，僵硬地对猫头司机点点头打招呼。姜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动作，雀金蛇蜷在手臂上缩了缩。徐凤走在三人最后，反而是对此最接受的，扬起笑脸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内城第九街道在荒木学院校车各个站点中是最靠后的，也是最靠近内城城门的，车内一排四个位置，一眼望去第一层居然已经坐满了人，三人于是沿着小楼梯向第二层走。 第二层剩的位置也不多，空位零零散散的，姜扬挤在最前面直接在前排找个了空位坐下，徐风和杜溪陵只能分开坐，于是杜溪陵沿着走廊小心向前，猫巴士行驶平稳，车厢像是房间一样稳定。 往前几步，杜溪陵右手前方露出一个空位，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她正面对窗边走神。 “这里有人吗?”杜溪陵微微侧着身问。 车厢内人声嘈杂，不少人坐在一起闲聊，今天是报道日，这班车大多数是新生，大家都是相似的年轻气盛，相似的期待兴奋。 不少人把自己的小型灵兽放出来，于是少数几只灵兽挤在一起闹腾起来，发出不小的声音，那附近一片扬起高高低低的笑声。 窗边的姑娘留着妹妹头，小巧的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羞怯又文静，她的发尾柔软地贴着脖子。虽然从外向里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但是稀薄的阳光却能从窗外打进来，把她的眼睛衬得像是琥珀一样莹润，让人无端联想到一汪清潭。 鱼谷雨闻声抬头，正好撞上杜溪陵的粉色义眼，她肩膀上紫色的鸟雀也同步向她看来，白天的车厢里不开灯，一人一鸟两双眼睛像是灰色车厢中的四个灯泡。 鱼谷雨眨眨眼，对她无声一笑，两个女孩达到无声的默契，杜溪陵于是嬉笑着坐下，侧着头打招呼。 杜溪陵伸出手：“我叫杜溪陵，新生。” 鱼谷雨有些拘谨，眼神躲闪避开对视，一只手伸出来和她软软握住，随即放开，小声说：“我也是新生，鱼谷雨。” 鱼谷雨的怀里拢着一只白色长毛猫，细看可以发现耳朵尖和尾巴尖是浅蓝色，双眼也是宝石一样的蓝色光泽。 根据杜溪陵的图鉴扫描，这是只两阶的水系长尾猫。 杜溪陵十分新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水属性灵兽，荒木城最常见的是木金风土这四种属性的灵兽，这似乎与禁区的分布以及城市周边环境有关。 鱼谷雨下意识地瞧向了姑获鸟，她神色一怔，随即小声问：“这是沼泽灵雀吗？” “是啊，姑那个，额，来打招呼。”杜溪陵打了个磕巴，拍拍姑获鸟的背。 姑获鸟不是很情愿地“咕”一声。 “哇......”哪怕姑获鸟相当糊弄，鱼谷雨依旧低声赞叹，“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新灵兽。” “那当然啦。”杜溪陵心里补充，全大陆也就我肩膀上这一只。 鱼谷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傻话，脸一下就红起来。 “铃铃铃铃铃~” “欸？到啦？”杜溪陵有些蒙，虽然她上车的站点是最后的车站，但是哪有这么快就能从内城底部上到荒木菩提树的树冠位置？ 鱼谷雨终于转移注意力，勉强忘记刚才的糗事，细声解释： “猫巴士车速其实很快的，只不过平常开在雾里所以看着慢吞吞......“ ”我听家里长辈说，猫巴士其实是特殊研发的一类机械幻兽，寿命高达八十年，甚至更新换代后，会给新的猫巴士装载猫巴士的记忆芯片，立校数百年来猫巴士一脉相承。” 杜溪陵来不及回答，车内广播又响起来。 “叮~荒木学院东门，终点站，到了。” 车厢内“哄”地热闹起来，靠窗的贴近窗户眼都不眨往外看，靠走廊的挺直身子要第一个站起来往下冲。 杜溪陵和鱼谷雨两个脑袋加上长尾猫和姑获鸟两只灵兽占满了她们这个窗边的所有空间。 窗外的宽阔广场直径两百米，机械猫巴士停在广场边缘，依稀可以看见地下弥漫的缕缕迷雾，她们现在在荒木城的中心，荒木菩提树的树冠上，也是荒木学院的东门门口。 如果从高空俯视，可以看到荒木学院上笼罩着一层巨大的半球穹顶，穹顶完全透明，上面有难以观测的符文涌动。 众人争先恐后下了车，人头攒动中，除了肩膀上的姑获鸟杜溪陵谁也顾不着，等到她回过神来一扭头去找，徐风和鱼谷雨都不在边上，偏偏是姜扬隔着两个人正在不远处。 两人彼此不对付，双双冷笑一声，扭过头去。 广场宽阔，人群逐渐三三两两散开，杜溪陵也不打算去找徐风一起，他作为转校生，流程和新生不一样。 “同学！同学！可以采访吗？” 有记者模样的几人不知从何处窜出，相当巧妙地挡在杜溪陵的前方，浮现着各个电视台logo的几个话筒下一刻就递到她嘴边。 “同学！是新生吗？请问对荒木学院的初印象如何呢？”左边的记者率先提问。 “同学，请问你契约的灵兽......等一下......”右边的记者晚了半步，问题问到一半就卡了壳，记者的目光死死定在姑获鸟身上，陷入一瞬间的迟疑。 杜溪陵深感不妙，一扭身体就要火速离开现场，谁曾想记者比她更快一步。 “这是......沼泽灵雀！同学，这是新灵兽吗？”记者带着扩音器，语气兴奋，“沼泽灵雀”这四个字像是按下引火器，下一刻人群中沸腾起来，更多人围上来。 “什么什么？沼泽灵雀？哪里？”后排的人往里挤。 "天哪，真是有生之年....."前排的人忍不住感慨。 无数闪光灯向杜溪陵的方向集中火力，“喀嚓喀嚓”声一时不绝于耳。 自从“杜溪陵”这个名字出现在图鉴最新页，无数方电视台就开始打听此人身份，最后居然只能在荒木学院公示的139级录取名单上找到这个名字。 名不见经传的低阶御兽师竟然契约到了新种族灵兽，有关这人的采访一定能成为最近的新闻头条。 新灵兽契约者竟苦苦求学荒木学院！ 天才御兽师对荒木学院的评价竟然如此！ 新灵兽徒有其表？到底潜力如何？一起来看！ 在场记者想到此处，纷纷挣破了头，除了手上的设备尚且稳定，其余四肢恨不得都动起来，在这次采访的战争中拔得头筹。 这是头条啊！头条！ 闪光灯影响不到机械义眼，杜溪陵被层层围堵在中间，一时间几乎看不到路： “啊对对沼泽灵雀。” “我运气好，运气，哎哎哎对。” “太荣幸来到荒木学院了哈哈哈......” 杜溪陵撑着假笑，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有一个念头，星塔给的五十万星币还是少了。《 》 16、学姐威武 杜溪陵还被围在众人之中，一时间成为广场上的焦点，大门前有人闻声回头，不知情况地问：“咋了咋了？” “谁啊？什么人啊？”有人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广场上到底有谁在啊？” “不知道啊......”有人茫然。 “新生好像是。”有人从包围圈边上打听了跑回来，新生登记处聚集着七八个负责引路的学生，几人都是一身荒木学院校服，带着几只灵兽在身边配合学生工作。 荒木学院允许学生外放灵兽，但是不允许校内斗殴。 虽然不允许校内斗殴，但是鼓励灵兽切磋。校内设置了大大小小全天开放专人维修的训练场。 是以校内学生大多气质文雅，从不与人交恶。 一旦生了嫌隙，那我们训练场见。 登记处众人远远眺望之际，一道英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广场上闹什么呢？远远的就光听他们吵了。” “青姐驾到，统统闪开。”有人小小声接话。 “何安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夏觅青像是装着接收器，准确地抓到说小话吐槽的何安。 “冤枉啊青姐，我的好姐姐，那么多家媒体围着我们新生问话呢！”何安大声鸣冤，使出转移话题大法。 夏觅青闻言望向广场，登记处众人七嘴八舌补充： “是啊是啊。” “闹半天了，我们新生人都出不来。” “把人堵在里面，只能接受采访。” 夏觅青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主，听完这一连串，登时冷笑一声，向人群最密集处走去。 ...... 杜溪陵面前是长枪短炮的话筒，闪光灯和摄像机，她回答了一圈问题，甚至有些口干舌燥，结果围观人等不减反增，姑获鸟成为众矢之的，它也有点不耐烦起来。 正当一人一鸟决定做点什么先冲出人群时，眼前人墙忽然空出一片。 杜溪陵眯眼一瞧，不是空出一片，而是有一只身高矮一点的灵兽挤了进来。 这是一只五阶铜象，虽然只到众人胸口高度，但是身体坚硬，像是一块实心的铜坨子，铜象背上是一大片青铜色龟甲一样的凸起，看着十分粗糙。 灵兽就这么强行挤进了最内层，有人急眼起来，伸手推搡，结果七八只手往一个方向使劲，铜象依旧稳如泰山，一双眼睛水灵灵亮晶晶的，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众人注意力被铜象吸引时，有一只手从斜地里伸出来，一把握住杜溪陵手腕，她打个寒颤，姑获鸟也大惊失措，好在下一秒那人就放开她，挡在她身前。 夏觅青派出铜象和自己兵分两路，竟然生生挤开不少媒体，同时还占据到了杜溪陵身前的位置。 “要采访的话遵守秩序！这里是荒木学院，不是你们随意胡来的地方。” “采访到此为之，不要干扰新生报道，都散了！” 夏觅青第一句话出来时还有人要反驳，等记者们看清楚来人就纷纷噤声不语。 御兽师的世界强者为尊。 年仅二十岁的五阶御兽师夏觅青是毋庸置疑的天才，也是这届校队的王牌，她有资格让人听她说话。 除此之外，铜坨子一样的铜象也在边上虎视眈眈。 等到众人真的退去，杜溪陵才放下心来，顺手拂了拂姑获鸟的羽毛。 夏觅青站在她身前，此时言简意赅说:“走吧，带你去登记。” 说罢，夏觅青转身带路。此时众多媒体被喝退，作鸟兽散，也用不着人挤人了。 铜象跟在夏觅青后面，路过时抬头看杜溪陵，扬扬象鼻打招呼。 “哼哼~” 杜溪陵发誓自己真不知道怎么了，她的手莫名其妙就伸出来，摸在铜象背上。 铜象背上的龟甲确实如同看上去的那样粗糙，像是一块真正的金属。 铜象对于杜溪陵突如其来的伸手也没什么反应，它看起来像是因为皮太厚所以没感觉。 “这里。”夏觅青走的快，这一会儿，人已经站在登记处的亭子边上。 “来扫脸，我们需要登记。”夏觅青提醒。 登记处众人见到夏觅青像是老鼠见了猫，所有人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离夏觅青最近的何安则是神情严肃的打开登记面板，小摄像头对准杜溪陵的虹膜。 “嘟”的一声后，何安说：“好嘞，接下来跟着那边小红旗去学院宿舍，学院地图已经发送到脑机，你分配到a14401室1床。” a14是楼号，401则意味着4楼01号房间。 杜溪陵顺着何安的指示向斜后方看，那是一个头顶小红旗的机械牧犬，机械牧犬身后跟着一长串新生，这些人在等着它带路。也有新生拿到地图后就自行出发探索校园了。 夏觅青在一边随口说:“我带你去吧，我们顺路正好。” 登记处众人噤声，没人提出异议。 杜溪陵此时看清楚了形势，这学姐的地位不低，于是乖巧道:“好，学姐怎么称呼?” 夏觅青已经漫不经心地转身，随口道:“随便叫就行，夏觅青，五阶御兽师。” 杜溪陵猜测这是某种介绍格式，于是有模有样地介绍自己:“杜溪陵，二阶御兽师，学姐叫我小溪就行，这是沼泽灵雀。” 姑获鸟点点头，杜溪陵的介绍带着它这是理所应当。 夏觅青听到最后一挑眉，说:“原来是你，久仰大名。” 杜溪陵腼腆一笑:“大名不敢当。” 两人此时走过广场，这是荒木学院的东区，大部分学生宿舍的所在，十几栋宿舍楼零零散散坐落在机械树和机械灌木之间。杜溪陵还能看到一些粗壮的，从地表露出一小块的植物根茎，像是巨大的古树露出冰山一角。 “那是荒木菩提树的根茎枝叶，总之是它的什么部位都有可能，平常不要踩到了，脚下注意一点。”夏觅青顺着杜溪陵疑惑的视线看过去，解释完又补充：“不是让你保护荒木菩提树，是让你保护好自己，荒木菩提树有自卫程序，恶意攻击会受反击。” 杜溪陵跟着夏觅青往前走，绕过一条小巷，眼前随着景观变化又出现一栋楼，颇有一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 “a14栋从这条路进去，认准这颗粉色榴花树，不容易走错。以后要是认不清路，就开全息地图，白泽会给你带路。”夏觅青讲解道。 其他的杜溪陵都听懂了，她问:“白泽是谁?” “人工智能计算器，它会负责荒木学院校区内的导航和其他很多内容，你有问题可以去连接学院网，我们学院的论坛和八大学院论坛也都是开放的。” 夏觅青又奇道:“你没有进过图鉴吗?没见过白泽?” 杜溪陵确实没关注过图鉴的其他内容，至今只是用着义眼连接的基础功能。她当即讪笑道:“我回去就去看图鉴。” 夏觅青把杜溪陵一路带到a14栋宿舍楼楼下后，两人告别。 “我就住楼上5楼，有事就叫我，小明星，以后记得拒绝别人采访。”夏觅青想到杜溪陵被堵在无数媒体中心的囧样，忍不住笑。 铜象也抬头看杜溪陵，宽大的耳朵抖了抖。 杜溪陵小鸡啄米般点头。快点忘记这件事吧! 夏觅青并不打算现在回去宿舍，带着笨重的铜象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 荒木学院普通校舍是公寓式宿舍，每两人一间房，每两间房共用一个客厅和卫生间。 杜溪陵乘坐电梯上了四楼，跟四楼电梯口的机械石蟾打了个招呼，接着沿着走廊和脑机地图指引，按照自己的房号找到“401&402”的牌子，推门进去，401室在左边，402室在右边。 客厅内空旷安静，阳光斜照进客厅落地窗，荒木学院是和荒木城完全不同的光景，学院上空巨大的天穹隔绝着城市内无处不在的迷雾，这里到处都是清晰温暖的阳光。 杜溪陵在门口广场上耽搁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两个房间四个人中第一个来的。 姑获鸟没这么多感慨，从她肩膀上一跃而下，一直飞到401外面小阳台的栏杆上才停下，高傲地俯视自己的领地。 杜溪陵四下看了看，床铺上没什么灰，她一坐下，就有一个机械虫兽从床底下“嘀嘀嘀”的出来。 机械虫兽是个圆盘的形状，原型是一类扁扁的虫类灵兽，好在它顶部显示着像素表情，杜溪陵不容易把它联想到虫子。 她说这宿舍怎么这么干净，原来是有田螺灵兽。 机械虫兽像是出来转一圈想吃吃垃圾和灰尘，结果一圈下来什么都没吃到，显示出一个落泪的像素表情，悻悻回去床底下了。 杜溪陵于是放下心来，打开脑机先给老徐几人报平安，接着联系徐风，徐风倒是秒回，说自己宿舍是a09栋，现在还在逛校园。 “校队在第九训练场公开表演战，特精彩，都是四阶御兽师。”徐风这样说。 杜溪陵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离开床，看表演以后有的是机会，她现在太好奇所谓“图鉴里面”的说法了，根本等不了一点，现在就要看。 她使用图鉴更多通过义眼，但是之前给义眼续费后就不怎么关注义眼的其他功能了。 按理来说，完成一阶御兽师认证后，能在义眼的功能面板里看到更多服务，比如最新开放的免费面板，灵兽图鉴。 杜溪陵刚一打开图鉴面板，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神奇的是，杜溪陵第一瞬间并没有产生反感或者排斥的想法。 “您好，一阶御兽师杜溪陵，我是人工智能白泽，欢迎使用灵兽图鉴功能。”《 》 17、白泽和神兽 “您好，一阶御兽师杜溪陵，我是人工智能白泽，欢迎使用灵兽图鉴功能。” 杜溪陵不知道自己怎么触发的人工智能，机械义眼的运行逻辑跟脑机大为不同，脑机内容虽然可以控制光屏大小，但是隐私性不足，哪怕开了免打扰功能，还是有机率被旁边人看见消息内容，而义眼直接连接大脑，信息直接在眼前呈现，其他人都看不见。 现在这个人工智能正在她脑子里说话，在义眼之内，甚至姑获鸟都听不到。 好在人工智能并非万能，就像是她已经升为二阶御兽师，人工智能却只能检测到她上次在星塔登记的等级，仍旧称呼她为一阶御兽师。 “你好......白泽。”杜溪陵于是干巴巴打了个招呼。 “您好，检测到您是第一次使用图鉴功能，需要白泽为您解说图鉴功能吗？” 杜溪陵一边寻思这图鉴功能有啥要介绍的，一边在眼前回复一个好字。 接下来，页面简洁流畅的图鉴面板缓缓展开，像是走进了一间图书馆，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无数书籍。 全息景象中，杜溪陵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口，馆内上下两层灯火透明，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横桌，四周垂下柔软的绸缎。 杜溪陵从门口往里走，门口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像，她定睛一看，画中人正是她自己。 画像的底部纂刻着一行金色小字——“一阶见习御兽师杜溪陵” 图鉴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算是我自己的空间吗? 她没问出口，也就无人回答，杜溪陵的意识接着向前走，她目光停留的近处书籍上隔空浮现出数字来。 ......no.891、no.892、no.893。 杜溪陵福至心灵，点开no.893的书页，果然显示出沼泽灵雀的信息，再往里翻，甚至尾页标注了她这个第一契约者的名字。 图鉴可真是不简单，杜溪陵忍不住想，她进入这一间图书馆后，没有看到她以外的任何人，但是处处都是人的痕迹。 带靠背的椅子、不冷不暖的灯光、面对大海的落地窗、偶尔传来的海潮声、柔软巨大的绸缎窗帘，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一切都是最令她舒适的样子。 图鉴内的全息图书馆都是针对个人定制，不会重复的。 杜溪陵环视一周，眸光忽然在正中央的高处图书书脊上停下。它们上面出现的数字是不被解锁的灰色。 no.001、no.002、no.003...... 图鉴的最前几位......是什么？ “御兽师您好，接下来白泽为您介绍图鉴。”人工智能安静了很久，像是给她自己的探索预留时间，直到她触发了不可解锁的区域。 “您现在所看到的区域是灵兽图鉴的前一百位，这一百只灵兽被称为古代种，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神兽。” “神兽的具体资料需要更高阶的御兽师认证才可解锁，白泽期待您的解锁。” 杜溪陵环视前一百的神兽区域，一时间没有回答白泽，因为前一百位中，有两个数字是亮着的。 按照图鉴的逻辑，高阶御兽师才可解锁全神兽图鉴，那么现在亮起的数字意味着杜溪陵已经接触过其中两只神兽。 杜溪陵点开no.081的书脊，巨大的绛紫色妖兽投影出现在眼前，金色的双目远远地俯视着大地，杜溪陵再熟悉不过了。 no.081，姑获鸟。 【风属性】 活动地：【禁区|迷雾之森】 第一发现人：夏常。 好在哪怕解锁，姑获鸟的信息也少得可怜，杜溪陵真怕姑获鸟所有的数据全部都被记录在上面，这样的话，她和姑获鸟对于所谓的高阶御兽师来说简直是完全透明的。 图鉴收录了沼泽灵雀，同时对她开放了姑获鸟，杜溪陵一言不发，一个猜测涌上心间。 她遇到姑获鸟时，图鉴自动登记并解锁，而之后姑获鸟的封印瞒天过海，她契约的“沼泽灵雀”被认证为新种族，同一只灵兽于是在图鉴中拥有了两个编号。 想到这里，杜溪陵一身冷汗下去了不少，图鉴也不是手眼通天的嘛。 于是她点开另一个亮着的编号，其中一个是姑获鸟，她倒是早有准备，毕竟姑获鸟每天叫唤着自己是高贵神兽。另一只她是真的毫无头绪。 no.099，地夜叉。 【土属性】 活动地：【全大陆】 第一发现人：不详。 地夜叉？那种医院里最常见的陪护灵兽，编号能排到一百开外，每一只看着都胆小又忠诚的灵兽是神兽？ “白泽，有解说吗？”杜溪陵主张不内耗，这次主动询问。 “我在，查询到您对编号第九十九的地夜叉有所疑问，竭诚为您解答。” “地夜叉属于古代种灵兽，是进入大变异时代以来，人类成功驯化的第一种神兽。由于夜叉种族难以自然繁衍，现如今大部分夜叉依靠人工繁衍，并因其高灵智低攻击的特点广泛使用于临床陪护等服务引导行业。” 杜溪陵忍不住问：“还有其他被大量繁衍的神兽种族吗？” 人类在大变异时代刚刚到来之际，在与灵兽的战役中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放弃领土，退守最后的八大城邦，而现在，人们能够驭使命令一种神兽，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复和胜利？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复杂情绪，御兽师们以恩人的名义对濒危的种族伸出援手，并把这类种族牢牢圈养在城邦之中，用以最公开的服务引导行业。 白泽答：“只有夜叉种族，擅自与夜叉种族契约也是不被允许的，请不要冲动行事。” 不要冲动？谁打算去医院里偷那种灵兽啊？ 杜溪陵正要反驳，白泽忽然开口，这是它第一次在没有提问和触发的条件下主动补充：“检测到您尚未完成见习御兽师课程，这边为您准备了相应全息课程。” 哦，这是要她补课。 杜溪陵沉默一瞬，顺着指示光的方向去看，她左手边一排书架上，几本暗红封面的书微微闪烁微光。 “过段时间我会看的。”杜溪陵敷衍道。 “咚咚咚。” 天花板上忽然传来敲门声，杜溪陵此时意识沉浸在义眼的图鉴面板，身体则是盘腿闭目坐在401室的1床床铺上。 杜溪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室友来了。 她意念一动，意识退出图书馆空间，接着退出义眼，下一刻，杜溪陵睁开眼，望向门的方向。 有人推门进来，来人一头乖巧短发，大黑框眼镜，此时愕然与她对视。 “啊！”杜溪陵和鱼谷雨同时开口，随即双双笑出声。 “好巧啊！”杜溪陵感叹，室友居然是认识的人。 双尾猫翘着尾巴从鱼谷雨双脚间迈进401室，阳台上的姑获鸟登时展翅滑翔过来，以流畅且毫无阻碍的动作飞到双尾猫面前，一爪子蹬下。 双尾猫伸爪欲回击，谁曾想这小紫鸟居然压着它打，地板上一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杜溪陵眼尖手快一把扯走姑获鸟的时候，双尾猫已经瞪着水蓝色眼睛虚弱地趴在地上。 杜溪陵颇为无语，揪着姑获鸟质问：“做什么？” 姑获鸟这是领地意识上来了，非得把其他灵兽赶走？那可不行。 “不礼貌，快道歉。”杜溪陵按着姑获鸟对鱼谷雨。 “啾!”地盘是靠争的，你根本不懂! 姑获鸟梗着脖子拒绝道歉，好在除了杜溪陵也没人听得懂，鱼谷雨已经接上一迭声的“没关系”。 杜溪陵不太放心，姑获鸟这种当惯山大王的霸道性格，平常她自己忍着就算了，哪有带着别的御兽师一起忍的道理? “要不我把它收回去先。你看看你的双尾猫受没受伤?”杜溪陵商量着说。 鱼谷雨凑近过来小声解释:“没受伤，我可以感觉到。” “咪咪就是喜欢撒娇，疼是装的。” 杜溪陵看向趴在地上的“咪咪”，它正斜着眼瞟自己的御兽师，一副鬼鬼祟祟样。 杜溪陵这下信了大半，这看起来真是装疼碰瓷，现在的灵兽都这样吗?长尾猫看着多文静一个小猫咪啊! “啾啾。”姑获鸟就算是天塌下来嘴还是硬的，此时还是坚持说长尾猫不过如此。 杜溪陵忍不住心道，你给人家骗了啊蠢鸟! 鱼谷雨对杜溪陵伸手比划，示意她噤声。 接着，杜溪陵眼睁睁看着鱼谷雨把双尾猫抱在怀里，哄一哄摇一摇摸一摸，双尾猫虽然依旧塌着脸，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见此情景，姑获鸟瞪着眼睛，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杜溪陵则是心中百感万千，说不清楚是羡慕还是惊讶。 世上会有这么听话的灵兽吗?求教程。 等双尾猫又被放下，一猫一鸟暂时停战，杜溪陵凑到鱼谷雨身边小声问:“为啥你家咪咪这么听你话?” 鱼谷雨伸手扶了下眼镜，解释说:“咪咪是我从灵兽蛋里孵化出来的，从小就跟着我，所以会比较黏我一点。” 杜溪陵露出羡慕表情，她也想要这么乖的灵兽! 姑获鸟对着双尾猫翻了个白眼，站在杜溪陵肩膀上不吭声了。 “你好?” 此时401房门开着，对面房间402门口站着两个同龄姑娘，其中一个见到她们两人，远远打了个招呼。 “杨九夜。”其中打招呼的矮个子的率先介绍道。 “我叫潘娜。”杨九夜身边的高个子怯生生跟着说。 杜溪陵和鱼谷雨各自按住彼此的灵兽，对着对面两人简单介绍。 杜溪陵下意识观察对面两人，杨九夜长发及腰，夹着精致的小发卡，上衣泡泡袖配下身蓬蓬裙，俨然一个小公主。 她身边的潘娜反而一直低着头，穿的灰扑扑，身上背着一个双肩包之外，还带着一个风格相差极大的粉色小挎包。 杜溪陵没理由地觉得潘娜那个小挎包是杨九夜的。《 》 18、御兽师公会 虽然四人以后要同居一室，但毕竟是初次见面，在基本的介绍后也就各忙各的。 杜溪陵和鱼谷雨关上门来，对自己的灵兽又是一番规劝教导，此时两人床底下的机械虫兽“嘀嘀嘀”叫着滑出来，双尾猫和姑获鸟顿时统一战线，一鸟一猫各踩一只机械虫兽。 机械虫兽勤勤恳恳一辈子终于被猫欺鸟厌，两只机械虫兽露出相同的悲伤像素表情。 1床底下的机械虫兽发出哭声:“嘤嘤。” 2床底下的机械虫兽发出哭声:“嘤嘤。” 杜溪陵和鱼谷雨暂时放下心来，从灵兽身上转移走注意力，放任房中“嘤嘤”一片，两人各自整理内务。 杜溪陵的东西不多，一个大包就装得下，床褥被套什么的随手铺开，地板阳台也用不着她们清洁。 鱼谷雨正在从自己的空间手镯里拿东西出来，小姑娘住宿带着很多细碎的东西，她一件件摆放出来，空旷的床头柜不久被零零散散摆满。 看着真方便! 杜溪陵瞧着眼馋，鬼鬼祟祟站去阳台上，一边看着姑获鸟不让它轻举妄动，一边点开脑机打开御兽师商城搜索便携存储设备。 她上次买完三十个赤血精果后就没有再购入过其他的灵植仙草，因此账户余额还有健康的五十余万。 姑获鸟升入两阶之后，百年赤血精果的能量明显不足，剩下那些姑获鸟已经吃的差不多，这段时间杜溪陵要给姑获鸟准备新的特殊食物。 杜溪陵一边心里算着账，一边看到了差不多的空间手镯就点进去看看价格。 ......个，十，百，千，万，十万。一个面积十立方米的空间手镯居然要十万星币起步。 空间越大，外表越独特，价格也就越高，杜溪陵上下刷了刷，十万是最低的价格了，她一时之间不禁有些牙酸。 空间手镯算得上必需品，没钱才是大问题，杜溪陵这样烦恼着，顺手点开了御兽师论坛，御兽师被传得高人一等无所不能，总有能赚钱的路子吧？ 论坛上方依旧是眼熟的内容，有禁区探险的分享和科普、个别灵兽的特殊攻击总结、八大学院的开学近况等。 杜溪陵点入八大学院的帖子，一目十行，这是一条介绍贴。 大陆上共有八大城邦，每一个城邦内部也就各有一个第一学院，它们以各自的城市名命名。 杜溪陵所在的荒木城是南部地区第一城邦，在八大城邦中排行第三，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美称，因其城中央的荒木菩提树，荒木城又被称为南部地区的“生命树”。 大陆八大城邦的分布与禁区分布息息相关，譬如荒木城距离迷雾之森距离最近，荒木城的御兽师大多选择在周边森林及迷雾之森中契约灵兽。 南部地区中，距离荒木城最近的丹阳城则正相反，那是一座火城，距离禁区流炎山脉最近，也因此终年高温，丹阳城的御兽师多以契约火属性灵兽为主。 这条帖子里讲的是近期八大城邦学院开学在即，新生中有几人被列出名字和灵兽，起哄为新一代学院主力预备军。 不出意料的，杜溪陵在新生名单中找到自己——“神秘的新人御兽师，沼泽灵雀的契约者，究竟是天才还是幸运儿？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下面附着杜溪陵今天在广场上的采访照片。 杜溪陵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地退出。 既然都期待她这个天才，那就好好表现得像个常见的天才吧。 她把光屏拉到最长，往下刷新。 “雷劫后我的灵兽性情大变!” 她忧心忡忡点进去——帖子里面接着“变得更可爱了。” 下一条，“医院的地夜叉陪护怎么跟我回了家......” 杜溪陵疑惑，真有人拐带神兽啊? 帖子一打开，下方附着一排红色小字——“第5医院已经带回地夜叉，本人承诺下次不会再犯......” 附一张地夜叉委屈兮兮低着头被白大褂牵着的全身照。 杜溪陵发现自己是真的完全分不清楚地夜叉们的区别。 再下一条——“我的机械幻兽程序出错，有了不存在的记忆。” “如标题，机械幻兽出现bug，突然不记得我，甚至试图攻击我，所以现在把它关机送去维修，死公司赔钱！！！” 杜溪陵倒是第一次了解到机械幻兽的弊端，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床底下的机械虫兽，万一机械虫兽半夜攻击她们的话..... “嘎嘎——” 姑获鸟站在阳台上叫，像是和双尾猫划分领地。 杜溪陵莫名有些放下心来，还有这蠢鸟在呢。她回过神来，继续搜索。 “御兽师公会拖欠酬金有人管吗？” 杜溪陵眸光一顿，她好像找到了。 ...... 御兽师公会坐落于内城的中部，工会整体看来是一栋左右相连的大厦，大厦朝南的那一面墙上镶嵌着交错的玻璃，每天二十四小时中的大多数时候迷雾笼罩，在珍贵的四个小时中，有阳光从迷雾间倾泻而下，人们可以在附近看到漏斗状彩虹天光的奇景。 朱平军百无聊赖坐在前台，公会一楼大厅只有他这么一个活人，公会大多数任务和佣金线上发放，一年到头这大厅是见不到几个人的，而大多数岗位被机械幻兽取代，剩下的则均分给人工智能处理。 如果不是朱平军当年测出d级御兽天赋，得到每个月一点点的补贴，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出路可走。 不过他上班的地方，除了半人高的机械长臂猿同事，就是冷冰冰的摄像头，再要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电子音。 简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朱平军经常感到头皮发麻，像是被无数只机械长臂猿盯着看，一会过头来，所有“同事”都只是各司其职。 “叮~” 这时候，常年摆设的自动门开了。 一个裹着宽大外套的矮个子走进来，门外微风拂起她的帽沿，从兜帽里掀出了一缕发丝，随即兜帽下滑，一双粉色义眼跟朱平军对视上。 这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朱平军没太在意，只是一个有钱的年轻姑娘而已。 杜溪陵趁着这几天都是报道日，一路溜到广场，乘坐了一班回程的机械猫巴士，这才从荒木学院中出来，一路到了御兽师公会。 现在的她余额富裕，但是冯歆承诺的学费尚不清楚是一年学费还是四年学费，她最好还是开源节流，等到冯歆等人把她忘在脑后，杜溪陵也有实力养活自己和灵兽，维持现在的生活。 杜溪陵刚一进来，眼里有活的机械长臂猿就迎上前，电子音响起：“您好，欢迎来到御兽师公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杜溪陵有些诧异，犹豫着回答：“我想要加入公会，有什么手续吗？” “您好，加入公会需要本人来公会做身份认证，同时需要签署公会御兽师协议，请您知晓。” 机械长臂猿傻傻地重复本人前来，杜溪陵才放下心来，好在机械幻兽看起来只是脑内提前安装相关程序才能对答如流，而不是她一出门又遇到一个地夜叉姑获鸟一样的神兽种族。 “我现在是二阶御兽师，星塔只认证到一阶，有能接的任务吗？”杜溪陵问。 朱平军懒得跟不会疲惫没有人性的同事争着工作，依旧坐在前台后头没吭声。 机械长臂猿挠挠头，半晌才给出回复:“御兽师您好，以星塔认证为标准呢。” 朱平军这会反应过来，这是谁家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一阶御兽师认证在御兽师中难度最低也最常见。 想要凭借一阶御兽师认证来公会捞一把快钱，朱平军每天见过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一阶御兽师没有什么高酬任务，而且工会独立于其他组织，一旦签订协议成为公会御兽师，不能再加入其他御兽师组织。”朱平军试图劝退这个娇滴滴的姑娘。 “星塔算吗?”杜溪陵冷不丁问完，她倒不是想去星塔，只是发觉各个御兽师组织对御兽师个人限制极大。 这是卖身契啊。 没想到杜溪陵在意的问题是这个，朱平军笃定地回答: “当然......你要是有机会进星塔，一定会回来付违约金。” “叮~” 真是怪事，常年没人的御兽师公会又有稀客。朱平军稀奇地抬头去看。 这次来的也是个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简单到极致的白衬衫，一双眼睛黑沉沉好似玉石。 虽然大厅内光线明亮，这年轻人却像是一片寂寂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走到近处，直到他全身被光线覆盖，这才发出一点微末的声音来。 机械长臂猿依旧是热情地迎上去:“您好，欢迎来到御兽师公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年轻人轻声说:“加入公会有什么手续吗?” 朱平军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鬼打墙，他是不是常年和机械幻兽一起工作已经疯了?其实现在看到的两个人都是鬼打墙。 杜溪陵还站在朱平军不远处，她还在权衡没快钱和以后的违约金这两件事。 这时候她肩膀上透明处，用小幻境笼罩着自己的姑获鸟啄了啄她。 快走。 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杜溪陵没反应过来，御兽师公会这种地方也能遇到危险的话，那她点也太背了。 朱平军的注意力在年轻人身上，机械长臂猿也间隔着站，不会有东西挡到她出门的路。 杜溪陵屏住呼吸，低着头缩着脖子，扭身向外，绕过年轻人和机械长臂猿向外走。 一步，两步......五步。 “叮”的一声响后，杜溪陵离开了御兽师公会。 绕过一条街，直到走到回头也看不见大门的位置，杜溪陵终于喘出一口气，忍不住问:“怎么了?” 姑获鸟的语气有些迟疑，它不确定自己的想法:“那个人的气息很特殊。” “很强?”杜溪陵问。 “不是，是很奇怪......但却没有恶意。”姑获鸟答。 “很特殊的御兽师吗?”杜溪陵猜测。 “或许是。”姑获鸟最后只说。 现在，杜溪陵暂时不能回去御兽师公会，她在街头左顾右盼，半晌又点开脑机开始寻找工作。 “唉，唉!” 不远处有个拾荒者对她招手。 杜溪陵皱起眉头警惕着，那拾荒的老人一步步靠近来，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袋子，对着她招招手: “女娃娃，你这是在找什么?” 义眼没有检测结果，姑获鸟也没有预警，这人身上没有灵兽气息，只是个普通人。 杜溪陵站着没动，姑获鸟现出身来威慑，老人靠近过来说话，声音嘶哑。 “这地底下有个好地方，你要是缺钱的话，去那里正合适。”《 》 19、黄泉路99号 “这底下有个好地方，你要是缺钱的话，去那里正合适。” 杜溪陵下意识反问:“你跟踪我?” 老人扯着嗓子笑，皱巴干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远处的御兽师公会，说: “我在公会门口，每天都能看到生活困难的御兽师，既然不愿意受到束缚，为何不去更自由的地方?” “那是哪里?底下?”杜溪陵皱眉。 老人终于抬头，杜溪陵看到一双凹陷的眼睛，眼眶处深黑一片，这是个瞎老头。 “黄泉路99号。” ...... 荒木城内城的底下是什么地方?今天她有了答案。 她打了街头摩的，一路沿着环城高速下行，一路上无数警告灯闪烁，那摩的视若无睹地加速，冲过无数道空中红绿灯，最后停在了一处街口。 荒木城的内城底部被迷雾侵浸，除了大型的霓虹灯牌和红绿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底下的湿度很高，杜溪陵有些不适应地抽抽鼻子，雾里有红光一闪而逝。 她眨眨眼，下一刻，雾里游出一条机械红鲤。 杜溪陵的粉色义眼在雾中十分显眼，红鲤呆滞的鱼眼为此吸引，又有一条机械蓝鲤从雾中游弋而出。 【机械鲤鱼】 【水属性】 【一阶】 技能：【游雾】 这居然是野生的机械幻兽?无主的机械幻兽是存在的吗？ 困惑之余，杜溪陵仔细观察机械鲤鱼，它们每一只都覆盖着金属外壳，鱼身两侧是微微凸起的拟态鳞片，机械鲤鱼的鱼眼则完全是摄像头的构造，一层套着一层，透镜一样凸起，深处闪烁着小红点。 机械红鲤游过杜溪陵身边，杜溪陵一动不动，于是几只机械鲤鱼像是没看到她，平静地一摆尾巴，又消失在雾中。 说不清楚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杜溪陵听了老人的指引，真就来了所谓的黄泉路99号。 肩膀上的姑获鸟已经布下幻境空间，以它现在的实力，可以把杜溪陵的实际身体隐藏在幻境身体的两步距离外，使得所有突如其来的攻击都会多出两步距离的反应时间。 她盲人摸象般地向前几步，眼前天空亮起来一些，杜溪陵终于看清楚自己所在之地。 这处街口原本左右密密排列着老式高楼，但现在杜溪陵面前的位置空空如也，此处的一栋楼被人拆去，机械鲤鱼就是消失在那个方向，那里有水。 她透过空地向前望去，迷雾微微散开，后面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水宁静无波直连天地，其表面倒映着一片片紫色弧光，粼粼地照亮湖面上悬浮着的机械游鱼，巨湖的边缘环绕着黑色的巨大树根，黄泉路99号正位于荒木菩提树的根部，到处是这样的树根从地表凸起，显露出一种原始的狰狞。 杜溪陵按照拾荒老人的嘱咐，试探着向湖水中喊: “我要过湖。” 不一会儿，一只小舟从黑色树根阴影里摇出，一只长浆打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向着岸边划来。 “摆渡人?”杜溪陵问。 摆渡人并不答，反而提问:“介绍者何人?” “拾荒者。”杜溪陵报上老人的代号。 摆渡人听了，脚下对着杜溪陵的方向让了一步，说:“既然是有缘人，那就上舟渡湖。” 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对上暗号才搭我吗?杜溪陵无声吐槽。 她操控着身体，让幻境身体和现实身体都踩进小舟。摆渡人等待一瞬，又摇起浆，向湖泊的另一端划去。 杜溪陵盘腿坐在小舟上，大着胆把手伸进湖水里搅了搅，什么感觉都没有，岸边浓雾中聚集的机械鲤鱼已经不再跟随。 ...... 湖的对岸连接向无数条交错的河道，摆渡人顺着其中一条河道向内，杜溪陵眼前逐渐亮起来，浓雾层层散去，岸边人声嘈杂，搭棚亮灯，这是一处喧闹的市场。 “血龙芝!万年血龙芝!品质上佳，只要九万星币!” “冰川玉矿一千克，十九点九万星币，识货者来。” “暗硫独角蜥灵兽蛋!高等种族灵兽蛋!来自禁区狩猎队！价格面议可谈！” 杜溪陵一脚踩上岸，警惕地环视周围，发现岸上集市中众人都是覆面而行。 “孟婆茶嘞，孟婆茶一醉解千愁，孟婆茶嘞...” 一个穿着暗色长袍，衣角拖地的老婆婆端着一海碗的酒就向杜溪陵身前走。 杜溪陵眼疾手快举起右手手臂挡住口鼻，意识操控义眼，刹那释放出一道长圆弧形的眼镜，把面中鼻眼处全部遮挡。 老婆婆视若未闻，把手中的孟婆茶塞到杜溪陵手里。 杜溪陵懵懂接住。 老婆婆伸出鸡爪一样干枯的手，比划一根手指: “一千星币一碗。” 杜溪陵毫不犹豫收回好奇的目光，把碗递回去: “买不起。” 杜溪陵这头跟老婆婆嘴战五个回合终于脱身，她坚定信念，本着赚钱的念头，目不转睛沿着集市大路向前，集市所有的叫卖声都不听。 岸边集市的另一端，大道宽敞起来，尽头是金碧辉煌的古式建筑，远处是亭台楼阁，近处是雕梁画柱，几只巨大的石甲炎鹰各自蹲在飞檐一角上，高高地俯视着街道。 杜溪陵向前走，不少带着机械面具的御兽师也向前来，其中一个大汉从后往前挤，撞开杜溪陵的肩膀向着大楼的方向去。 姑获鸟仍然蹲在她肩膀上，一路走来它缩小幻境，只微微扭曲光线笼罩自己的身体，改变了沼泽灵雀的特点，变作一只紫色的雀类灵兽，不会太显眼。 大汉从后往前来的一瞬间，杜溪陵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拧腰侧身，躲过了不少冲击，她随手捂住肩膀，脚下一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大汉。 大汉一身血腥气，胸口肩头穿戴着软甲，满脸胡茬，他举起强壮的机械手臂，指着鼓楼前的最显眼处，一道通天竖立的黑金色牌匾，中气十足喝到： “揭榜！” 杜溪陵跟着大汉挤到前头，终于看清楚了前头的金色小字。 “任务编号s991。” “收纳平安路三阶三目鼠三只。” “收纳者：代号地龙。” 大汉伸出手，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三具脑袋大小的三目鼠尸体，榜前有专人检查尸体，确认信息，接着大汉的脑机一闪，任务汇款到了。 杜溪陵有样学样上前：“我也揭榜？” “新人？”榜前坐着的一个女人撇了她一眼，手上染着殷红长甲，此时叼着复古卷烟吞云吐雾。 “是，有限制？”杜溪陵不卑不亢反问。 “当然没有，来注册。”女人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摆手，“想接就接，靠你实力。” 杜溪陵警惕地靠近一步，女人唤出一个机械木偶，机械木偶的脑袋比身体大，摇摇晃晃走近两步，叉形的无神眼睛看着她。 “取个代号。”女人说。 姑获鸟蹭在她脖子上毛茸茸的，带着温热的心跳，杜溪陵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代号......不死鸟。” 机械木偶一点头，嘴里吐出一块圆形芯片。 杜溪陵伸手拿起，脑机扫描导入信息，她的脑机内开启了一个神秘的黑色板块。 黑网。 女人随口提醒道：“介绍新人有介绍费，让新人给摆渡人报你的代号。” 杜溪陵下意识问：“介绍费多少？” “一万星币。” 杜溪陵：“......” 杜溪陵沉默痛心，拾荒老人才是躺着赚钱的王者，蹲守在御兽师公会门口，每天就等着捞人送去黄泉路注册黑网代号。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打开黑网，准确地点进任务接收板块。 黑网上的任务和杜溪陵在论坛上刷到的御兽师任务差不太多，总共分为两大类，清理和收纳。 顾名思义，清理是杀死目标灵兽，收纳则是带回尸体或者天材地宝。 对于杜溪陵来说，清理和收纳任务的最大区别在于，清理不用再回来一趟。 杜溪陵一目十行，很快给自己选中了合适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编号q956。” “清理内城第34街道地下河二阶未知水系灵兽一只。” “酬金：十万星币。” 清理一阶灵兽的酬金大概在三万以上十万以下，大多高酬金任务的是按照数量结算，姑获鸟如今的能力不太足够压制十余只一阶灵兽，对她来说性价比不高。 杜溪陵如今对于灵兽的等级评定那是相当信任，毕竟就连姑获鸟都逃不过等级评定，测出来多少阶就只能使用多少阶的能力。 于是她选择了这个任务，地下河不会有大型灵兽，这个未知也就不大会影响。 杜溪陵点下确认接收，随即q956号任务在黑网上状态改为隐藏，上面仅显示： “清理者：代号不死鸟。” ...... 内城第34街道位于内城底部，距离黄泉路99号并不太远，杜溪陵决定速战速决，作为学院的好学生，她应该遵守学院学生守则，比如按时归校。 这类清理任务大多数情况下由附近居民或者御兽师发现并上报，黑网的账号可以发布和接收任务，御兽师公会等组织的御兽师同样可以。 杜溪陵一路按照任务详情给的定位向前走，一抬头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任务目标的那一条地下河正是内城的护城河。 地下河荒废多年，底下水流多年沉寂，早就是一滩臭水沟，内里沟壁生长着青苔，杜溪陵闭着气靠近，放出姑获鸟。 她听到高高低低的声音从地下河道中传来： “咕呱——” “咕呱——” “咕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