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alpha会被强制结婚哦》 1、再见系统 【宿主池锐,已完成观察任务。 任务评级清算中,请稍作等待。 评级s级 编号:110313 宿主可选择去留。】 听见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池锐内心一喜,但是面上未表露出来。 他开口:“我留下任务奖励不变吗?” 系统这才冒出来,豆豆眼盯着池锐:“不变。” 池锐松了一口气,系统接着说:“您将获得存活下去的机会。” “宿主,我建议您留在任务世界。毕竟您已经是科研界远近闻名的研究员了。” 池锐微笑着看着系统,系统圆鼓鼓的脑袋似是害羞般扭过头。 池锐也不逗它了,继续问:“如果我回到原来的世界,我还是我自己吗?” 圆脑袋转了过来:“很抱歉宿主,您在原来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 “但是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找一具健健康康的身体的。” 池锐心道:“在这个世界实打实活了二十六年,早就不记得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了。如果没记错,那个世界的我从小疾病缠身。父母不愿意被我拖累一辈子,把我丢在医院自生自灭。” 因为是罕见病,有研究价值,再加上被儿童保护组织帮助,勉勉强强活了十五岁。 系统怕池锐伤心,正因为它只是一团数据,故而晰地记得与池锐的初见。病床上的小孩瘦骨嶙峋,甚至看不出来年纪。 抢救时也没有求生意识,床头柜上枯萎的花瓣落下。 连带着他不幸的一生归于寂静。 系统只是一个刚刚从生产线淘汰的残次品,或许是出于同病相怜,又或者是没有经验。他向池锐伸出了圆滚滚的手。 “你好,池锐。你想过幸福快乐的人生吗?” 明明刚刚一心求死的小孩,现在睁着因为过瘦而突出的眼睛看着它。手拉着手,一起走到现在。 系统还在等着池锐做出选择。 “我留在任务世界。” “确定吗?一旦选择无法更改。” “确定。” “还有,谢谢你的照顾。祝你一切顺利。” 系统黑色的豆豆眼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宿主你要好好的,我不能陪着你了。” “我好像长出了心脏,我觉得我的胸口空了一块。”系统就这样望着池锐,在倒计时结束的声音里,它说“锐锐,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我会记得你的。” “但是你不要记得我。” 系统消失了,脑海中的各项数值面板也不见了。 哪怕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池锐心里也不好受。他倚着墙缓缓蹲下,头埋在膝上,吐出一口浊气。 “傻系统,我还没和你说再见呢……” 办公室外人影斑驳,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池锐望着着窗外的蓝天。沉默半晌,他笑了。 我们都奔向各自的未来,但是我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这是独属我们两个的秘密。 打开电脑继续工作,收件箱里是满满的文件等待批阅,桌上也摞起高高的材料需要一项项签字。更不用说代办事项更是数不过来。 池锐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拿起军部发来的急件阅读。看到一半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事,正打电话给赵欢,她就推门而入。 赵欢眼下一片乌青,显然近段时间睡眠不足,她咳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音调:“教授,李总约了您今晚在含香居吃饭。现在已经三点了,马上高峰期堵车。” 她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接着说:“您看您可能要准备换衣服出发了。” 池锐打开柜子,又俯身接水,边说,“需要用的资料准备好没有?” 赵欢接过水,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猛灌,喝完了才反应过来,眼睛盯着脚面,磕磕巴巴,“教授,都准备好了。我们做了汇总,就差您手上没签字的这一份。” 池锐抽出一张纸递给赵欢,“擦擦,下次不许喝这么急了!。” 转头大致扫了眼没看完的部分,确认文件数据无误,签字。他没看见的是,赵欢耳尖充血发烫。 她努力把杂乱的思绪捋顺,平复呼吸,开口:“教授,李总的意思是军部的人要来。可能,可能要喝酒……” “教授我陪您去吧!” “我自己开车去,你一个女生,又是omega。要是和我去了肯定要被灌酒,多不好。”池锐摘下工牌,“实在不放心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你们工作搞完了吧?” “我们小组负责的全部收尾,离望景还有一份修改的院长正在审批。不过只是格式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离望景?池锐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看见池锐一脸不解,赵欢忙解释:“就是谢云教授推荐来的研究生,上个星期刚到研究院。” “行,我知道了。你帮我注意一下,不合适不用将就。直接和我说。”池锐低头摆弄手机,又问,“你要不要换燕麦奶?” “?” “教授您又这样!我们到时候把钱a您。” 池锐笑笑,朝她晃了晃文件,“这次合作我拿的钱不少,你们为我尽心尽力,我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拉开门,工位上忙碌的研究员都齐齐看向池锐,池锐示意他们忙自己的。 “你们辛苦了,我也不搞虚的,订了下午茶。还是老样子,甜的咸的都有。”组员们小小声欢呼,池锐看向门口不知所措的男生,笑着开口“你就是离望景吧?我是池锐,欢迎加入课题组。前几天比较忙,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 离望景抿着嘴,大抵是害羞,隔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池教授好。” 池锐点头,大步走出门,离望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旁边的组员安慰他,“池教授就是这样的,初遇以为特别高冷、难相处。其实他人特别好,经常给我们定好吃的。” 傍边另一个组员看离望景更紧张了,忍不住嘲笑道:“喻桢你脑子里除了吃和学术以外能不能有点别的?” “我们池教授最厉害的是他根本不压榨我们!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从来不抢我们的成果!” “就是,我当初被分配到教授这儿的时候吓死了。我以为他这么年轻当教授肯定奴役了不少人。” “别说了,我论文写得和狗屎一样。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教授写的,说我年纪小,需要成就兜底。”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从池锐的学术实力聊到他的家庭,再开始攻击院长不当人,连警卫连养的狗都没放过。痛斥那条狗只认吃的不认人,今天吃了火腿肠明天就冲你叫。 文员抱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上楼,组员一拥而上,开始认领哪个是自己的下午茶。 研究院的伙食虽然和池锐开的小灶比不了。但也算是无功无过,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边池锐已经收拾好自己拎着公文包下楼,风吹起卡其色的风衣,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衣,为了保证着装不那么随意,仍旧穿着西装裤。发丝随意飘荡,眼看着要变成鸡窝,他不得不用手压了压。 车就在不远处,池锐俯身坐上驾驶座。现在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停车场里满满都是私家车,充电棚里的电动车也不在少数。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好好吃饭,教授赚钱去了!” 随后,汽车驶出研究院,直奔城东含香居。 赵欢看到多出来一盒,心下了然,不由感叹教授真是中央空调,还是常年供暖的那种。 离望景见大家熟稔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明白肯定不可能有自己的。在一片热闹里转身,打算继续熟悉工作。自己本来就是托关系才进来,没有人会喜欢走后门的。 “那个,小离。来,这是你的。” “我也有吗?”离望景愣住了,好半天不敢接过。 赵欢拉过他的手,暖意从盒子漫到手上,也填满了全身。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每个人眼中是真切的笑意。 “小离,小离?”赵欢见他不回答,忍不住开口偶,“你有什么喜好和偏向都可以和我说。” 她接着补充:“教授工作忙,订购的时候可能会忘记。要是不喜欢吃或者过敏了就不好了。” 离望景没说话,拿着保温盒冲赵欢鞠躬。赵欢眨眨眼,心想教授你又收获小迷弟一枚。 池锐到了含香居,服务生带他走到包间,站在门口他长舒一口气,只想着,“李哥,希望你不要见死不救,我不想被军部的人灌吐。”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池锐调整好状态打开门。 “李总,好久不见。”池锐看着李政席,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拜托,李政席可是他的财神爷,自从他在军械研究院有个人专利以后,李政席就展开了长达五年的合作。可以说李政席是看着他一步一步爬到教授位置的人。 池锐也不是不懂感恩,研究院不少合作招标李氏都有优待。 “大教授来了。”李政席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他一把揽住池锐,手在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李总过誉了。池某不敢当,有幸得到李总赏识。”池锐笑着寒暄。 屏风挡住了外面的人,霍迟只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手机上是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论坛,这个帖子已经盖了三千多层,霍迟扫了眼。 大致信息不算多。池锐,军械研究院教授,少年成才,为帝国摘得多项荣誉。每年的三月到四月会回母校和帝都大学授课,因其出色的外表受到无数学弟学妹的喜欢。几乎每年他的课都是爆满,有抢不到的学生甚至冒着被处罚的风险扒窗户看。 星网上他工作后的照片不多,准确说是因为他是支柱型人才严令禁止特征外泄。早年间参加各项比赛留下的录像的确删除不了,评论区里众说纷纭。 这就导致关于他的言论两极分化严重。见过他的无一不承认他是才华与美貌并存;没有见过他的则嘲讽他见不得人,肯定长残了,丑得惊为天人。评论区戾气极大,乌烟瘴气。 但是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如今帝国可以稳坐星际强国少不了池锐的助力。霍迟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还是好奇李政席这种身边从来不缺男男女女的老总对池锐这种硬邦邦的alpha情有独钟。 军部和军械研究院一向不和,这次合作一直都是纪司令的副官在对接。但是一直这样不符合规定,也怕研究院有意见。这次会面的人选像踢皮球一样在几个少将里转了一圈,没人想去。 要不是霍家旁系的小侄女在帝都大学就读,自从开学了就吵着要嫁给什么池教授,他也不会知道研究院有池锐这么个人。接着在军部茶水间听见几个omega军官聊天,不由自主对池锐有了兴趣。 百闻不如一见,干脆揽下这个任务。赵云寒还调笑他是去打架的,一群人给他出主意让他把研究院那群神经病灌吐。贱嗖嗖地说不做就不是alpha。《 》 2、哟,还挺辣 “小锐,这个霍少将不是好惹的。总之你小心点。” “谢谢李总,多谢您提醒。”池锐走过会客厅,停在屏风前,“李总,您先请。” 声音由远及近,霍迟听了个真切。霍迟从来没有听见过这种嗓音,像阳光下碎裂的玻璃,清朗但有力。或许是因为年轻,还夹杂着一丝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走神的功夫,李政席和池锐已经走到霍迟眼前。 李政席率先介绍:“霍少将,这是池锐。” “小锐,这是霍迟霍少将。” 池锐微微鞠躬,淡笑道,“霍少将好,我是本次研究院代表。很高兴和您见面。” 霍迟这才反应过来,点头,“你好,我是霍迟。” 李政席拉开椅子,示意池锐坐下,池锐应下。 霍迟冷眼看着,心里腹诽:“难怪李政席对着他四处献殷勤,长了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又带着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专利作为嫁妆,李政席怕是恨不得化作八爪鱼牢牢抓住池教授吧?” 霍迟不动筷子没人敢吃,餐桌上的氛围一下降到冰点。池锐也没说话,端端正正坐着,仔细看可以看出来他眉心微蹙,一下子多了一分娇嗔。 “霍少将,这家可是我们公司谈项目的最高规格。您看看合不合您口味。”李政席打破沉默。 霍迟没看他,转头望向池锐:“不知道池教授喜不喜欢?” 池锐连忙松了眉头,“我不挑食,更何况霍少将在这儿,想必李总不会怠慢。我也是沾了霍少将的光。” 空气终于流通起来,池锐在心里感叹:“这霍少将也不算难搞。只有些来自军部的傲气。” 他偷偷看向霍迟,头顶的灯光落在眉骨上,洒下一片阴影,可见鼻梁有多高。眼神凌厉嘴唇薄,池锐想起来妈妈说这样的人注定薄情。 察觉到池锐好奇的视线,霍迟没抬头,专心挑着鱼刺。 池锐一回神,盘子里多了一块糖醋里脊。李政席冲他眨眼睛,池锐也跟着笑。 霍迟眼里映着两人的影子,不由得挑眉。 “这池锐,还真是红颜祸水。” 池锐人如其名,长相是清秀里带着锐利的那一挂。眉毛细直如剑,鼻子也是攻击性极强。结合起来压迫感不输霍迟,可是他的眼睛却不小。虽然走势依旧上扬,总归是平添柔和。嘴唇不薄不厚,有些轻微下垂。但是池锐极少摆臭脸,不令人恐惧,只有几分疏离。 看着桌上各色菜品,唯独几道甜酸口的菜格格不入,想也不用想是谁爱吃。 “霍少将,您还好吗?”池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开口。 “没什么,走神了。池教授继续说。”霍迟感叹,“第一次见池教授这种知识分子。” “我们小锐可是不少omega的梦中情人。”李政席见池锐不好回答,也加入进来,“说他是‘光风霁月’、‘翩翩君子’” 霍迟没说话,反倒是池锐脸上发热。 “哪有的事……” 霍迟更加无所顾忌,目光如有实质般舔过池锐的每一寸,满足地喟叹一声,“池教授谦虚了。” “想必池教授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不等池锐回答,他又道,“我们军部好几个omega军官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池锐忍着被调侃的得轻微不适:“那倒没有,我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 李政席接收到池锐求助的眼神连忙递来梯子,“他可纯情了,长到这么大没见过他谈恋爱。” “再说,研究院事务繁多,忙起来不分日夜。就是有心思也没时间啊。” “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家小孩。”说这话的时候,李政席明显笑的勉强。 池锐不想再让焦点聚集在自己的感情方面,他打开一瓶白酒,到了满满一杯。微微躬身,肩膀依旧舒展,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霍迟。 “我代表研究院敬您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我先喝了,您随意。” 即便是在暖黄的灯光下,这双手也是白得耀眼。淡青与浅紫色的血管交叠纠缠,顺着修长的指节,攀上凸出的腕骨,没入衣袖。 “池教授是读书人,我霍迟怎么好为难你。”霍迟一把拉住他的手。池锐似乎感觉到他带着枪茧的手指揉了揉皮肤,陌生的触感激起一片战栗。 “池教授认为呢?”池锐微不足道的挣扎,霍迟不松手,甚至狎昵地捏了捏。 池锐下意识甩开,酒液泼了自己一身,玻璃杯应声落地,滚落在地板上不见踪影。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池锐想着怎么圆场,李政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迟笑得倒是真切。 “霍少将都说了不喝酒,我们喝茶。喝茶!” 李政席打破沉默,给池锐递了茶水,轻拍他的背:“小锐,敬霍少将一杯。” 池锐如梦初醒,沉默地饮下。晶亮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不知扣子下是何等风景。 霍迟笑了,肩章折射出光斑,落在池锐的脸上。他闭眼,深吸气,开口:“霍少将,刚才多有得罪。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霍迟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那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深灰眼眸盯着池锐,像是在打量。池锐被这种直白的目光盯得受不了,又似羞辱又似缱绻,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在他坚持不住之前,霍迟终于高抬贵手。 “当然不会,池教授是帝国国防的建设者。就像军部和研究院一样,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会和弟弟计较呢?” 接下来的饭,池锐强打精神,可是还是食不知味。霍迟反而得了趣,眼睛没有从池锐身上移开过。池锐只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谈完回去好好洗澡。洗掉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 他尽可能逃避霍迟的视线,可是一抬头,霍迟就不害臊的和他对视。池锐心里暗骂,“我又不是下饭菜,盯着我干什么?” “军部的人都一个样,长得人模狗样的,都不是好东西!” 李政席只知道两家不和,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恩恩怨怨。他忍不住扶额,这次有他护着,霍迟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为难小锐。可是下次呢?合作多如牛毛,池锐不可能次次都推掉。万一他们换了个难伺候的主儿,给池锐灌酒怎么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他想。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池锐把文件递给霍迟,“霍少将,这是研究院同步的文件。电子版会从平台加密传输。如果有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霍迟摆弄文件,开口:“不知道我们这边知道的联系方式是传达室,还是池教授你的。” 不等池锐回答,霍迟继续,“要是池教授一时半会得不到消息,或者传达室表述不清。出问题了应该谁来承担?” “我把我的工作电话给您。”池锐掏出自己的名片,“您放心,工作时间我一直在线。” 霍迟满意地放进口袋,在收拾文件的间隙。 “还有一个问题,池教授。” “您说。” “我们需要专业的研究员进行讲解和基础的指导,研究院目前没有给出名单。军部需要根据名单制作通行证,您可以告诉我是哪几位吗?” 池锐脑海里第一时间想推掉,他冷静思考,“院长指定需要两个人,一名教授一名副教授及以下。目前有空的只有我和沈玄教授有空。沈玄教授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要病休了,不能麻烦她。副教授年轻一代的omega比较多,不方便和我一个alpha去军区;老一辈的手里有项目要更近,有的还要带学生。” “最关键的是双方积怨已久,年轻气盛的alpha年轻气盛,最容易起冲突。思来想去,还是我和赵欢去比较保险,她和我熟悉,我也好护着她。”池锐做好决定。 霍迟玩味地看着他,手里把玩者着打火机,火焰忽明忽暗。 “我和我的助理赵欢去,麻烦霍少将了。” 李政席打开烟盒递上一支烟,霍迟用嘴叼着熟练侧头点上,呼出一口气。 烟雾缠绕攀升,隔着氤氲,池锐听见。 “军部欢迎你,池锐教授。” 随后他起身披衣,大步离开。 池锐摊在梯子上,李政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天,他干巴巴地说,“小锐,辛苦了。” “没关系的,李哥。他不是针对我,是军部素来如此。”顿了顿,池锐继续说,“我先走了,饭钱我结过了。” 池锐拿起风衣,开门时他又转过身,“李哥,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 “没什么,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李政席拿着烟,没点燃。 池锐下了楼,天已经黑透了。解锁手机,赵欢每隔半个小时就问他结束了没有。池锐不想她担心,拨去了电话。 池锐抬头看天,万里无云、明月高悬。趁着四下无人,池锐突然玩心大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随风舞动。竹叶窸窣,树阴婆娑,路灯将池锐的影子拉的老长。 好像一切不愉都倾泻而出,在伸展开的双臂,在踢踏的脚尖。无比自由。 自娱自乐一小会,池锐停下来,小心翼翼朝周围看。确认了只有“不能说话”的观众,放心的笑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向舞台四面行标准的谢幕礼。 最后池锐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又确认确实没有人,接着继续笑。 笑累了,他整理好凌乱的风衣和头发,向饭店门口走去。 熄火的车里伸出来一只手,指节分明,宽大修长。两指见夹着点燃的烟,任其燃烧。 直到池锐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在嘴里吐出烟圈。唯一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 “盯紧池锐,所有行踪全部汇报。” 不过十五秒对面就回了消息。 “是。” “霍迟少爷,还有什么指示。” 见没回复,对面发来一句“明白了” 闻着衣服上淡淡的酒味,霍迟灭了烟,轻笑。 “哟,还挺辣。”《 》 3、饥饿军团出动 等红绿灯的间隙,赵欢递上醒酒汤。池锐拒绝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池锐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想说什么就说吧。” “教授,他们是不是欺负您了。您身上好重的酒味。” “我知道您不喜欢传统的醒酒汤,我做的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土方法。番茄味的,您尝尝看。” 池锐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街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在赵欢忍不住继续劝他的时候,池锐开口:“我没喝酒,有酒味是因为撒到身上了。” “是我多嘴了,教授。”赵欢犯了错似的,好半天才悄悄从后视镜里看池锐。 她对军部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十成十的不信任。 “你是关心我,我很高兴。”见赵欢不信,池锐继续,“我很高兴能有你作为助理。” “刚好明天我们要去军部,你跟着我,我放心。你有意见吗?” 赵欢立马表态:“当然没有,谢谢您。” “那就好。” 军部以前出过那档子事,研究院和它一直有龃龉。池锐捏着鼻梁,有些摸不着底。此次合作,要是再闹得人仰马翻,就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承担起的了。 这种异样和空虚闹得他心神不宁,在心里默默念着。 军部、军部、霍迟……霍家? 霍家在那件事里是个什么态度?他们是帮凶吗?这个霍迟,不是好相处的样子。但愿一切顺利结束。 驶入桐江大道,行人明显变少,路两边也多了交警执勤。前方测酒驾,赵欢停下车,池锐倚靠着闭目养神,盘算明天的军部讲座。 机关或家属大院不断退出池锐的视线,最终车子拐进军械研究院。研究院灯火通明,曾经有教授自嘲研究院是“夜总会”——夜晚总是加班开会。 出了电梯,属于他们课题组的灯还亮着,池锐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刷卡开门,没走过走廊就听见立面上演情报交流中心。 “你们真不知道,那个谁贪了被抓了。” “哎呀谁不知道,说点我们不了解的!” “我有一个,白家那个私生子,主动脱离家族了。” “你又不是白家人,你怎么知道,你钻人家餐桌底下了?” “不知道教授什么时候回来,军部那件事搞得我心有余悸。” “教授是‘他’的学生,应该不会被欺负吧……?” “说起这个我就烦,是谁不好偏要是我们教授……” “哎呀……” 一聊到八卦,原生家庭也不痛了,也不抨击加班文化了,星际局势也不关注了,工作也不累了,ao也不对立了。人人都和谐相处了,聊得忘情了、发狠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池锐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 赵欢尴尬地站在一旁,想冲进去拿桌上所有人都不吃的玉米年糕把他们的嘴粘上。 陈词还在继续:“我还听说那个私生子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一段情!” “来来来,再聊五星币的。”郑元彩耳朵都要伸到金嘉蓝嘴边了。 “五星币,你打发叫花子呢!”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笑成一团,离望景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窘迫,乖乖坐着。 赵欢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 所有人立刻假装忙自己的事,擦桌子的擦桌子,整理文件的整理文件。 八卦一姐金嘉蓝心虚地看着电脑,为了显得不那么奇怪:“这电脑可真电脑啊……” 赵欢:“……” 莫约一分钟,房间里都是诡异的沉默。 “你们为什么不走?”池锐忍不住问。 大家都不回答,没有人敢说他们原本打算吃完就回家。赵欢走的时候还提醒他们别忘了时间,结果聊嗨了不知不觉就七点了。 “教授军部的人……?” “没有,放心。” “你们吃饭没?”池锐接着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金嘉蓝大着胆子:“没吃多少。我们搞忘了。” 池锐无话可说了,转过头,“你吃了吗?” 赵欢摇摇头,刚想开口,池锐一摆手。 “刚好我饿了,我也没怎么吃。” “走,我带你们吃饭去!” 屋内在一瞬间的寂静以后爆发出了欢呼。声音大到楼上沈玄团队的研究生都跑下来看热闹,以为院长终于做人开始撒钱了。听见是池锐带组员出去聚餐先是叹了口气,认命地上楼继续写论文、做实验。 不过她也不是毫无收获,池锐冰箱里的蛋糕点心牛肉干全给了她。研究生抱着满满一盘夜宵上去了。不一会儿,楼上也响起了喧嚣。 吃什么成了最大的问题,组员们害怕池锐破费,拿不定主意。 陈词前天才被喻桢抢了食堂最后一块虾饼,眼睛一转:“教授,喻桢老吃家了,她点子多!” 喻桢不可置信昨日的战友,今日的八卦搭子毫不犹豫出卖了自己。迎着池锐的笑脸干巴巴挤出一句:“教授,那个我资历年轻。” 生怕问题抛到她身上,喻手一指,“欢姐,欢姐资质老!” 说完恶狠狠瞪了陈词一眼,陈词吐吐舌头。 其他人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赵欢决定。 “行,你们没意见就行。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赵欢明白自己躲不过这一劫,刚好离望景下午吃的最多的就是铁板牛肉。 “这个好,这个好!” “这个家离了欢姐就散了,”喻桢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一肚子坏水。” 一群人浩浩荡荡超烤肉店出发。烤肉店不远,就在家属院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全是各种美食,烟火气十足。热闹的和庄严肃穆的机关大道像是两个世界,连通它们的就是穿梭之间的人。 研究院不少研究员下班了喜欢来这里解决晚饭,试想忙碌一天,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去思考吃什么。更不用说回家做饭,来到熟悉的巷子,闻着空气里复合的香味。找一家餐馆坐下,虽然门头破旧不算好看,桌椅也算不上崭新。但是只需要报上菜名,吃进嘴里还想着忘了告诉老板忌口。打算将就一下,可是居然是自己想要的味道。 “孩子,我都认识你了。哪里还需要你告诉我忌口啊。”老板笑着回答。 那一刻,疲惫没有一扫而空,但是世界活过来了。 烤肉店在两家炒菜馆之间,可怜兮兮的缩在一团。推开门就是楼梯,老板的侄子在楼下接待。 喻桢熟稔地打招呼,“小恩弟弟,今天还有位置吗?” 小恩从满满的预订单里抬头,往喻桢身后瞧去:“喻桢姐,你们几个人啊?要是等四人位或是双人位要等一个小时以上。” 见喻桢不说话,他软了声音,补充:“这不是饭点嘛,你知道的,这条街就我们一家烤肉。” “喻桢姐也不打个电话给我,要不然我一定给你留位置。” “你们家最大的包间能坐多少人?”喻桢不含糊,直接问。 “大概八个人吧,要是不嫌挤加个凳子能塞下十个人。” “怎么,你要用啊。但是你们人不够吧。” 喻桢笑笑,拉开门,狭小的空间里顿时挤满了人,从上面看下去全是人头。 “够吗?” “够,够,当然够!”小恩扭头对着对讲机,“舅舅,七位客人,大包房!” 生怕老板没听清,又喊了一遍:“别忘了,大包房!” 大家顺着狭窄的楼梯一个个上去,小恩果然没说错,楼上人满为患,服务员端着菜品在座位间灵活走位。空气里流动着肉香和油脂的味道,如果仔细闻,还有炭火的特别香味。 听着滋啦滋啦的煎烤声,所有人的胃被唤醒。一盘盘肉菜端上来,但是池锐还在盯着手机处理公务。连心大的金嘉蓝都不敢动筷,所有人殷切地看着他。 池锐放下手机,拿着烤肉夹给烤盘上铺了满满一层肉,“不是饿了吗,吃吧。” 就像是发起了冲锋号一样,喻桢眼疾手快,一下挖走芝士玉米下料最足的部分,陈词悻悻地转战土豆泥。 “教授,莫说您请客,就算是我们aa,我们也不敢提前开动啊!”金嘉蓝一边吸溜冷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可真别说,他们家冷面最好吃。其他连锁店的没这个味儿。” 池锐给五花肉翻面,煎出来的油脂顺着烤盘流走。有些漏网之鱼直接滴在炭火上,激起呲拉一声,火焰腾起。 军部……霍迟…… 但愿不要重蹈覆辙。 “我们上班是上下级,下班是朋友。没那么多规矩。” 牛肉片熟透,边缘轻微卷翘。池锐夹过,沾着秘制酱料送入口中。 赵欢顺理成章拿过烧烤夹,熟练地摆弄,用剪刀剪成好入口的小块。 “教授,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您对菜单也太熟悉了吧。” “我吗?我也喜欢享受美食,认定了一家店,除非口味不再合适,我会一直吃下去。” “我们都以为……”金嘉蓝和郑元彩对视一眼,笑成一团。 池锐更奇怪了,他上上下下看自己的衣服:“我怎么了?” 郑元彩笑得更开心了,陈词想也不想戳穿,“她们觉得您是那种吃鲜花喝露水就能活的神仙。” 赵欢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离望景的碗里,小声:“吃吧,不用拘谨。” “我真的看起来像神仙吗?”池锐不明白,自己哪里和神仙搭边了。 “不是……就是您,您不觉得您长得清冷吗?我第一次见到您时心里想,您长得好冷。”闹够了,郑元彩认认真真回答了问题。 “你撒谎!”喻桢开始揭老底,“你明明想的是‘卧槽还有人能长成这样’。” “喻桢,你还说我?分到组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内部论坛上大肆炫耀的不是你?!” 池锐吃饱了,拿着玛格丽啜饮。离望景坐在他对面,全程低着头,生怕和他撞上视线。 “小离,刚刚来习惯吗?” “习惯的。”离望景听到池锐点自己,忙不迭回复。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相信你的能力。” “谢谢教授。” “这家店牛扒好吃,来试试看。我见你都不怎么动筷子。”说罢,将牛扒朝离望景推了推。 离望景在心里默默感叹,没进研究院时就知道池教授不差钱,最不喜欢的就是强塞进课题组的关系户。 “要是我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来的就好了,教授或许会更喜欢我吧。”他想,“没关系,我终于还是池教授的学生了。我应该知足!” 可是他身上还背着“任务”,那位下达命令,他不得不从。 “教授,教授,你知不知道你在论坛里可火了。好多人都羡慕我们能跟着你。” 离望景回神,也加入了聊天。 教授,我会让你为我骄傲的。 “各位师兄师姐,我刚刚来,以后多多关照。有什么我做的不对请告诉我,我全部虚心接受。” “我和你讲,以后见到军部的人直接绕道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方便说,但是你是alpha,千万小心。”金嘉蓝撩头发,“没错,alpha要小心,这是前车之鉴。”《 》 4、被疯子看上了 大家沉默一瞬,又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哎呀,那么大包袱做什么?谁不走这样一遭?” “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到我们组里了,就是我们的人!” “那个小离,你师姐没什么本事。但是有一个,你去食堂报我名,打饭阿姨绝对偏爱你。”喻桢拿起饮料,和离望景碰杯。 金嘉蓝大笑:“你刚入职时和食堂阿姨姐俩好就是为了以权谋私?” “什么玩意?”喻桢恼羞成怒,又想起了什么,“你借着我朋友的名义好处也捞了不少吧?现在想起来不对了,早干嘛去了?” 郑元彩眼看又要掐起来,连忙转移话题:“天天给研究院当牛马,多吃点咋了?” “就是,答应我们的会议室现在都没影,现在都是和沈教授共用。沈教授兢兢业业一辈子,我们哪里敢和她抢。”陈词咽下最后一口芝士扇贝,说话时手里不闲,拿生菜包了满当当的肉。 “哎呀,提到它就恼火。谢副院是不是贪了,一天天的咖啡都换牌子了。” “金嘉蓝,你啥时候喝过上面发的咖啡了?对着你的星爸爸会员卡不会愧疚吗,名分都不打算给了。” “哈哈哈哈……” 赵欢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池锐。灯光下他的睫毛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可能是氛围使然,冰美人也散发着暖意。突然对视,池锐望着她笑意更深。 赵欢狼狈地移开眼睛。 星网上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喜欢一个人,嘴巴藏住了,眼睛也会表露出来。因为在笑起来的时候,你会想看到爱人的笑颜。 以前赵欢不理解,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外面音乐声响起,是一首情歌。 金嘉蓝和郑元彩同时看向对方。 正所谓,双目一对,坏水翻倍。 “教授,他们家可以唱歌。您要不要……?” 池锐了然,点子王要开始作妖了。 “唱一个,唱一个!” “教授求你了,我们想听您美妙的歌喉。” 军师喻桢,参谋长金嘉蓝,爆破兵郑元彩,军犬陈词。还有一个好奇宝宝离望景。连赵欢都面露期许地看着他。 池锐认命了:“行,唱什么?” “我们想想。”几个人凑到一块儿,讨论半天。 “关键词,关键词!” 池锐坐在椅子上,声音透过话筒有些许的失真,还有着扩音设备特有的沉闷。好在和这首歌很适配,门外嘈杂的说话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乐。好像顺着清亮又略带磁性的歌声体会了感情的酸楚。 “这是第一次 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一曲结束,金嘉蓝带头鼓掌,其他人紧随其后。 赵欢久久不能回神,是啊,池锐就是她的关键词。她在人声鼎沸里努力掩藏自己的爱意。 服务员端着啤酒进来:“是你们点的啤酒吗?” 金嘉蓝拿着小票看了半天,没有啤酒。这时外面传来,“服务员,是我们点的,你送错了!” 服务员匆匆端着啤酒出门,陈词挠挠头:“我们喝点酒吧。” “不行,明天还要上班呢。”赵欢想也不想拒绝,“我和教授明天去军部讲座。要是院长发现了,没人护着你们。” 她停顿一下,观察池锐的脸色:“肯定要挨骂。保不齐还要扣工资。” “啊,我们就喝一点,”陈词双手合十,耍赖,“一点点,欢姐我们就喝一点。” “一点点也不行。”赵欢拒绝。 池锐笑了,安慰道:“赵欢也是担心你们,明天沈教授接管。别忘了沈教授是什么性格。” 陈词彻底蔫了,沈玄教授和池锐不同,她是说一不二、以严厉出名的铁娘子。不少研究生被她骂哭过,且不论ao,不管男女,一视同仁。 “今天是不行,太晚了。别说omega,就算是alpha喝醉了也不安全。” 见陈词明显不高兴,金嘉蓝也是一脸沮丧,池锐折中。 “但是军部的合作结束了,我再带你们出去玩。吃饭喝酒一条龙,晚上在酒吧喝个够。谁也不许走!” “嗷!”陈词跳起来,“教授我最爱你了!” 结账下楼已经八点半了,一行人朝星轨站走去。 除了赵欢和郑元彩远一些,其他的几个人五站以内就可以到家。 郑元彩在打车软件上寻寻觅觅,肉疼打车费。赵欢倒是冷静,打算等郑元彩上车了再走。 “赵欢、郑元彩。” 郑元彩回头:“教授,怎么了?” 正好路边停下一辆保姆车,车门打开。郑元彩一脸懵,赵欢反应过来了,边摆手边后退。 “教授,没关系的。我坐星轨半小时就到家了。” “不用害怕,司机是omega。你们是女孩子,最近治安不好。我住得近,不耽误时间。” 郑元彩思虑再三,上车了,“教授,您是我钱包的大恩人。我可以少出五十星币的打车费。” 见赵欢犹豫,池锐劝道:“别忘了我们明天要去军部,今天一定要休息好。去吧。” 实在不好拂了池锐好意,赵欢只得听劝。 坐在车上,赵欢看着明月,心头温暖又酸楚。 月光会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您不是我的月亮。比我更好的选择太多了。 保姆车消失在茫茫车流中池锐走进主街上为数不多的咖啡店,坐在窗边,感受热牛奶的温度随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奇怪的是一辆黑车停在严管路段,交警上前驱逐。不知道车主说了什么,依旧巍然不动。 “或许是哪个大人物的公务用车吧,”池锐想,“不知道站在高处,手握实权是什么感觉。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级研究员。” 手机里不断有消息弹出来,最新的是哥哥池铭。平时少言寡语的小池总今天变了性似的关心起弟弟。 哥哥:锐锐,你有时间吗? 池锐:有什么事快点说,我们两个都不是空闲很多的人。 哥哥:我遇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omega 池锐:? 池锐:霸道总裁爱上我?小心他谋财害命。 哥哥:不要这样说他,他帮了我大忙,还帮我挡酒。 池锐嘴角抽搐,自己这个哥哥一把年纪不结婚。同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他还是天天板着一张死鱼脸。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工作和吃甜食,工作强度不输研究院。下属别说爱上他,不去暗杀他就不错了。 池铭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池锐草草扫过,大致意思就是这个下属应变能力强、能喝。最令池铭觉得特殊的是天生怪力,可以背着他走。 池锐: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有缘分,咱妈的心结也结了一半,我也有嫂子了。 哥哥:你也加油,老大不小也没见你谈段恋爱。 池锐: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周末见。 哥哥:嗯,周末见。 池锐继续浏览未读信息,大多数是工作群里的通知,好友消息极少。往下翻许久,看到了沈玄的私信。 池锐以为研究院又有急事,点开却是。 沈玄教授:我们组的小孩不懂事。我替她谢谢池教授。 池锐哭笑不得,沈玄就是这么个一板一眼的人。 年轻时从alpha里杀出来的女性omega,挡住了无数压力。毕业后本可以留校任教,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加入保密项目。这一去就是二十八年,期间父母离世、哥哥娶妻,一概不知。 来到研究院后明显和社会脱节,沈玄也崩溃过。但是她收拾好情绪,积极适应学习,勉强习惯。 或许在当年她也走在时代的前列。 池锐:不用谢,沈教授。 沈玄可能还在开会,主页显示离线。 牛奶还剩大半杯,池锐喝不下去了。他走出门,那辆黑色的车依旧停在原地。 “大领导也要加班呀,果然权利越大责任越大。”池锐想,“我们院长几乎没有放过假。哎,过年都在研究院坐镇。” 来不及细想,司机开着车到了。 池锐上车,道:“程姐,这是我的车钥匙。你明天去含香居把车开回来。” 程姐应下,沉默着继续开车。 再看黑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到池家,池夫人已经睡下,保姆听见动静跑向厨房。池锐脱下风衣,松了扣子,准备上楼。 “小少爷,夫人做了赤豆元宵。嘱咐我您回来了一定给您尝。”保姆端着骨瓷碗。 池锐头疼,烤肉他吃的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肉,一时半会消化不了。刚刚的牛奶也填满了胃的空隙,一点都吃不下了。 迎着保姆殷切的目光,池锐无奈:“我今天真是吃不下了。” 保姆端着碗不知所措。 “不如这样,你和我妈说我特别喜欢吃。”池锐见她为难,开口。 “小少爷,王总发现了会伤心的。”方嫂摇摇头。 池锐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出远门。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你把赤豆元宵装在保温盒里,我路上吃。” “我妈做的饭哪一次我不捧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她不会发现的。”池锐边上楼边说。 方嫂也不再纠结,去厨房了。 二楼只有池锐的房间里亮着节能灯,其余的地方被夜色笼盖。 打开房门,衣服一件件丢进脏衣篓。浴室雾气升腾,池锐不算长的头发搭在眉眼,他用手拨开。 他生来亲近水,少时喜爱游泳,可惜展露出物理天赋后忙于竞赛。以前老师教他的全忘了个干净,只能在水里扑腾两下游出几米远。好在对于水包裹身体的感觉依旧喜爱,会故意多洗十分钟热水澡。 收拾好自己,又从衣柜里拿出熨烫平整的制服。 二楼所有的灯熄灭了。 楼下,霍沉启动汽车,叼着烟发消息。 霍沉:霍迟少爷,池教授的行程如上所示。 霍迟:他有没有和什么异常的人接触。 霍沉:请问二少爷,是哪方面的“异常”。 对面顿了一下,随后回复。 “防止他成为二少夫人的异常。” 霍沉想起来了那个叫“赵欢”的omega,随即回复,并从善如流地改口。 霍沉:有一个叫赵欢的omega对二少夫人感情不一般 霍迟:盯着他,不要出现任何机会。 什么机会?赵欢乃至每一个对池锐展现爱慕的人,和池锐展开下一步可能的机会。 “这样好的人,偏生被霍迟这疯子看上了。”霍沉感慨,“alpha又如何,二少爷有的是法子把他一辈子捆在身边。” “听说搞科研的性子都倔,到了那一天,希望他能早日接受现实。极少数可能,二少爷哪一天不爱了,他也就自由了。”霍迟边开车边想。 要是二少夫人不低头,结局终是两败俱伤。 在这段单方面的感情里,没有人是赢家。《 》 5、受欢迎 “锐锐,锐锐,”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站在池锐床前呼喊,“锐锐,你要迟到了。” 池锐不理它,拉过被子捂住头。 小机器人见他不起床,继续说:“你昨天在程序上说了……” “四月,让我再睡一下……”池锐打断叫四月的机器人。 四月习惯了池锐赖床的毛病,乖乖站在床边,屏幕上是五分钟的倒计时。 小机器人是池铭小时候买来的,原本只是陪伴型机器人。因为那个时候池先生池夫人工作忙,白天在公司没办法分心。四月就顺理成章照顾池铭,让他在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个伴。 后来池铭长大了,池家公司也步入平稳期,四月理应退休。池铭舍不得这个朋友,犹豫不决之际,池夫人怀孕了。 池夫人询问池铭的意见,池铭表现的比池夫人更激动。跌宕曲折的七个月过去,池锐出生了。四月重新上岗,它心里其实很高兴,因为池锐和它一样,都是在四月来到这个世界。 倒计时结束,池锐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四月开口:“锐锐,五分钟过去了,你应该起床了!” 池锐翻了个身,把头塞进枕头下。四月无奈,眼看着要到七点二十,忍无可忍提高音量。 “池锐!起床!” “迟到了又怪我没喊你,我不背这个锅!” 池锐终于清醒过来,开始刷牙洗漱。四月见任务完成,晃着身躯离开了。它才不想看池锐换衣服呢。 梳好头发,穿上制服并扣上最上面的风纪扣。他就不是池家小少爷,而是军械研究院的池教授。最后别好名牌,戴上身份门禁卡,池锐下楼。 楼下方嫂已经准备齐全,皮鞋干净锃亮,最重要的是赤豆元宵盛在保温盒里。 池锐走向玄关,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王嘉戚披着衣服看着他。 “妈妈,昨天你做的赤豆元宵特别好吃。辛苦你了。”池锐率先说话。 王嘉戚温柔地回答:“你喜欢吃就好。今天起得太早了,周末多睡一下。” “好的妈妈,您快回房间。早上天凉,小心感冒。” “注意安全。” “我会小心的,妈妈再见。” 门外程姐已经等着了,池锐上车,一路开往研究院。 空气里还有着未散尽的潮湿,路面干净,穿戴整齐的行人奔向各自的岗位。临近桐江大道有些堵车,好在时间充裕。最终保姆车在研究院门口停稳,池锐走下,抚平衣服的褶皱。 金嘉蓝刚好叼着包子走出星轨站,隔老远看见池锐,加快脚步。保姆车开走,池锐带着保温盒和金嘉蓝刷卡进入。 从大门到办公楼短短70米的距离,一路上金嘉蓝不停鞠躬问好,池锐也在点头示意。人还没到办公室,派下来的任务就有一堆。 池锐轻车熟路,金嘉蓝生怕自己不记得,嘴里嚼着手上打字,脑子里还在分配事务的优先级,一样不落。 眼见只差十分钟就到八点,池锐轻声吩咐金嘉蓝:“你去叫赵欢下来。” 金嘉蓝火急火燎往电梯跑,池锐又说,“我和赵欢不在,你们要听沈教授的话。她有些地方措辞可能有歧义,你们包容一下。” “还有,这个保温盒放我的小冰箱。辛苦你了。”池锐将保温盒递给她。 “教授我知道了,沈教授是帝国的功臣,我们不会讨厌她的!” 话还在空中飘,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不过三分钟,赵欢下来了,还拿着一杯电解质水。 “教授,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您有低血糖,记得补充能量。” “谢谢。”话没说完,池锐的手机响了。 通话结束,池锐朝大门走去。赵欢知道,军部的人来了, 楼上不少研究员放下手里的眺望。 “你说池教授会不会和军部的人打起来?” “怎么可能,池教授出了名的脾气好、有容人之量。”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也非也,池教授家庭背景不必一些军官差。起码池家也算是帝国新贵。”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少造谣了。” 议论声不绝,每个人各执己见。 沈玄坐在设计图前,在谣言即将形成时冷冷开口:“你们数据都核对完了,确认没问题?” 研究员们作鸟兽散,纷纷投入工作。没人感触沈玄的霉头,更没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办公室里只有纸笔摩擦和键盘敲击声。 军部的车已经停在武警哨卡边,车旁的年轻军官英姿笔挺。 “您好,池教授。我是霍少将的副官,季晨。霍少将今早有要事处理,我代他接您。” “多谢霍少将用心,”池锐浅笑,“季副官和霍少将一样年轻有为。” 季晨哪里经得住池锐夸奖,冰美人展露笑颜,首都星的云都侧身闪开,为他洒下一片暖意。 “季副官,季副官?”眼看着季晨脸颊连着脖颈耳朵一起涨红,池锐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季晨如梦初醒,快步接过赵欢怀里的文件,又为池锐拉开车门:“池教授、赵研究员,请上车。” 在池锐的视线盲区里,他搓搓脸,又摆弄头发,暗自感叹不愧是军校alpha都感叹的美貌。最后转回驾驶座,担任起司机的职责,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 桐江大道现在处于早高峰的尾巴,等红绿灯期间,季晨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看池锐。 不存在ao性别的偏好,反正季晨已经沉溺其中。 美的很客观,他想。 车出了桐江大道,街道车流量大幅减少。一路向北,路上仅有寥寥几人。 车内安静无比,连呼吸声都不太明显,季晨大着胆子问:“星网上都说池教授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种夸奖池锐从小听到大,几乎是条件反射,“是帝国给了我报答生养之恩的机会,还托举我看到更高的世界。” “还是要感谢帝国的栽培,感谢所有人的付出。” 明知是客套,季晨也激动无比。 “这个池教授可真是不一般,优越的长相、不凡的能力,连家庭背景都没有拖后腿。纪司令估计恨不得让他当女婿吧。”他默默感叹,“我也有个妹妹,准妹夫倒是不差。唯独,唯独是个beta。” 哎,他可能有婚约了,好的东西、好的人是不会在市面上流通的。 远处耸立着庄严肃穆的大门,正中央挂着帝国军队的军徽。 池锐明白,军部到了。他只路过几次,没有进去过,不由得提起一颗心,“要是军部所有人都和季副官一样容易打交道就好了。” 临近哨卡,有人确认身份。 池锐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赵欢显然是头一遭,不敢和哨兵对视。 好在季副官在,确认无误后迅速放行。赵欢余惧未消,指尖绞着衬衣边缘。池锐拍拍她的肩膀,这才止住颤抖。 军部远比它展露出的外表更宏大,汽车开过前庭,绕过一幢幢不算高的楼房。有不少军管来来往往,也不乏巡逻队列队行进。 最终停在了训练场边,大概摆了十几件武器。轻型重型一应俱全,不远处密密麻麻百十号人,皆着军绿色制服。 “池教授,到了。”季晨为他拉开车门,贴心地护住头顶。 池锐下车,赵欢也不扭捏,麻利的为他递上资料。 池锐迎风走来,灰色制服映衬着胸前的名牌,发丝微微拂动。蓝色领带被闪着金属光泽的领带夹夹住,紧贴衣服。腰线在柔软的布料里时隐时现,不难想象一定是盈盈一握,没有半分赘肉。 赵欢精心打理的短发被吹起,制服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黑色西裤随风摆动。 霍迟眯着眼睛,心头莫名涌上不爽。 “穿衣服就穿衣服,干嘛穿个这么软的,马甲线都能透出来;还有,皮带扣得那么紧做什么,腰显得真细。” 池锐的腰不同于其他alpha,又心馋胃小,格外单薄。从侧面看甚至呈内收的趋势,看得霍迟心痒,想将凹下去小腹填满。 他顶顶牙齿,恨不得拿军装把人一裹,谁也不许看。 “哇,这就是池锐啊。怎么和星网上说的不一样,明明很好看啊。” “难怪帝国第一军校这几年毕业的都说他是神仙。” 待到池锐走近,议论声停了。一群年轻军官齐齐望着他,眼睛也不眨。 眼神之直白,饶是参与竞赛第二年就不下领奖台的池锐有些顶不住。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池锐朝霍迟点头:“霍少将,又见面了。” 出于对霍迟的不信任,池锐没有伸手。 霍迟痞里痞气地一笑,“池教授真是英姿勃发,不愧是研究院的王牌。难怪那么多学生挤破头也要上您的课。” 互相恭维的话却听出了咬牙切齿,池锐笑笑,面向一众军官。 “各位好,我是帝国军械研究院的池锐。本次来为大家讲解新型装备的各项性能与使用方法,希望我们相处愉快。”池锐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清,语气冷清。 赵欢也走上前:“我是池教授的助理赵欢,辅助池教授讲解。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 话音刚落,有人带头鼓掌,接着掌声雷动。 讲解开始,池锐态度温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研究院和军部关系剑拔弩张。可就算是冲着池锐的脸,也愿意耐下性子听他讲解。听着听着,目光就不集中在他脸上了。 池锐心里是真的敬佩这些负重前行的军人,他把关键理论掰开揉碎了讲清楚。他一边讲,赵欢就顺着思路展示。 平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快,四十分钟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池锐全程讲解不停,滴水未喝。季晨见他咳嗽,连忙递来矿泉水。池锐后知后觉嗓子干涩,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霍迟拿过他手里的话筒,大声道:“讲解的内容都记住没有?有什么不明白的等会儿问池教授。但是人家现在要休息一下。” 赵欢也揉揉手臂,接过矿泉水,几次使劲无果。池锐拿过一把拧开:“不用谢,刚才谢谢你配合我。辛苦了。” 两人间弥漫着旁人融不进的氛围,霍迟烦躁地磨牙。 一个年轻军官上前,红着脸小声询问:“池教授,我刚才走神了,f257的具体数据没记住。您可以……” “f257是吗,你看它属于中型发射器。有效射程2000至2500米,最大射程3000米左右。”池锐重复。 他接着询问,“还有问题吗?” 有人军官围上来忙不迭开口:“池教授,我也有不懂的。” “欢迎提出来,我一个一个回答。” 顿时池锐身边人满为患,不过是问问题还是近距离观察第一军校的“大明星”,不得而知了。《 》 6、我来教你怎么给人当老婆 训练场旁,几位德高望重的军官见到这一幕停下脚步。 纪司令问到:“小杨,这是在干什么?” 杨副官推了推眼镜,用在场几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司令,是军械研究院的讲解。最近老型号淘汰掉了,研究院刚好有新研究出来的补上。” “那个研究员挺受欢迎啊,”段政委扫了眼,“叫什么名字,长得一表人才的。” “段政委,他是池锐。”杨副官立刻回答。 段政委想了会儿,恍然大悟:“哦,是那个池锐啊。老纪你记不记得,就是这个小孩自从进入成年组了就没下过领奖台!” “不知道结婚了没有。”纪司令遗憾道。 “报告长官,池锐没有法律登记的伴侣。我们做背调的时候也没有听说有婚约对象。”有人回答。 纪司令沉思半天不知道想些什么,许久叹出一口气。 “哎,时间不对啊。早知道有这样好的人,我的清清就……”言尽于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纪家的姑爷是个不好评价的主儿,白瞎了纪重清那样好的女孩。 “杨副官,池锐多少岁啊?”段政委来了兴致。 “政委,池锐星历229年生,今年26岁。信息素等级为s级,算是alpha里的佼佼者。” “正好啊,我小儿子今年读研究生。只小他五岁,我看般配地很哪!”段政委看池锐无比满意,“就是往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知道会不会拦了我这贵婿的路哟。” 纪司令心情烦闷,拂袖离开。 认真解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人问池锐。 “教授,您知道军部研究院势同水火。为什么您……?”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池锐整理着资料,他抬头:“因为我们都是为了美好的明天。” “教授,您等一下。”有人喊他。 池锐回头,是一个士兵,他手里捧着几包小零食。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教授,我看您一直没有吃东西。这几包零食……” 他一咬牙,剩下的话倾泻出来,“您收下吧!您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的研究员!” 零食这种东西池锐随时都可以买到,这几种是时下潮流的,军部绝对不会采购。按照一个排来算,一个月只有两个可以出去的名额。池锐想。 他挂起微笑:“谢谢你啊,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是我知道这零食来之不易,你自己留着吃怎么样?” 那个士兵点点头,跑开了。 树荫下几个人插科打诨。 “他要是个omega我绝对娶他。” “人家是个alpha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长得的确好看,你不喜欢?” 有人摇摇头,“我们配不上!刚才纪司令他们来了。人家马上就是段政委的乘龙快婿咯!” 霍迟眸色渐暗,他抬手,季晨立马询问:“霍少将,有什么指示。” “我有要事找池教授,你去帮我传达一下。” 季晨小跑着离开了,霍迟面色平静。在袖子的遮掩下,臂膀青筋迸起,手掌攥紧,呼吸渐渐粗重。 “池教授,我们可以和您合影留念吗?” 一经提出,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池锐。 池锐无奈:“可以,但是不能外传。” “一定一定!我们用工作手机合影,您不用担心!” 军官们把池锐团团围住,还注意着不挡住池锐的脸。 咔嚓一声,时光定格。 “池教授您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可以和您单独……” 眼见要求越来越过分,季晨呵斥,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又对着池锐:“池教授,霍少将请您一叙。” “那池某恭敬不如从命了。”横竖躲不过,速战速决好过拖拖拉拉。 赵欢眼神追随着池锐,池锐冲她笑笑,让她放心。 “报告,少将!” “属下任务已完成。” 池锐回神,霍迟淡笑着看他。 不想被多度探究,池锐硬着头皮开口:“又见面了,霍少将。” “下去吧。”霍迟没回答池锐。 池锐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又有些委屈。 霍迟像是突然注意到似的,笑着:“是啊,我和池教授真有缘分。” 缘分,什么缘分?霍迟想,我为了见你连会议都找人顶了。 “哈哈哈……” “哎,这个霍少将真是会恶心人。和军部的那群笑面虎一个样。”池锐一阵恶寒,“想给他一拳,不过我打不过他。” 霍迟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大胆地往池锐贴着信息素抑制贴的后颈舔过,侵略感十足。他不紧不慢,就像是在警告一样:“池教授教学很有一套啊。那些坐不住的新兵蛋子,听见池教授讲课都安静了。” 霍迟在心里补充:“就像是不安于室的夫人一样,落在旁人眼里徒增垂涎。” “是吗?霍少将真幽默,”池锐受不住这种恨不得扒了他衣服的审视,找理由离开,“我的助理给我发了消息,我们以后再聊。” 说罢,逃似地跑开了。 碍事的东西。 霍迟点烟,没说话。 季晨看着他若有似无的笑意,背后发凉。 “有人要倒霉了,是池锐教授吗?不知道池教授哪里惹长官不高兴了。”他下定决心,“我要去劝劝长官,池教授是好人。” 回到树荫下,赵欢正被团团围住,无奈地讲着池锐的光辉事迹。 看见池锐在面前站定,她立刻住嘴。 “你说有要紧事,是什么?” “教授,您领带歪了。”赵欢小小声。 池锐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无奈没有镜子,看不到是否调整到位,询问:“现在好一点没有?” “还是没有,需要我帮您调整一下吗?”她意识到不对,猛地停下。 池锐笑了,“只要你不介意和alpha近距离接触就好。” 赵欢走上前,但她比池锐矮了不少:“教授,请您稍微低下头。” 不过几秒钟,赵欢还是清晰地闻见了浅浅的柑橘罗勒香。直到和池锐拉开距离,这份香味像是刻进了她的脑海一样清晰。 “谢谢你,赵欢。” “不用谢的。”赵欢不知是日头太足还是其他原因,脸上是不正常的红。 另一边,季晨正忐忑地说着池锐的优点。 “长官,池教授真的和研究院的老古板不一样。他真的一心为帝国,您不要对他有意见。” 霍迟眯着眼睛,将视线落在季晨身上。季晨吓得心跳加速,欲开口道歉。 “你们都喜欢池教授?”烟圈随着嘴巴张合飘出。 季晨以为霍迟愿意听下去,继续列举:“是啊,池教授又漂亮又温柔。关键是学识渊博,我们都尊敬他。” 霍迟没说话,看向随着几个军官四处参观的池锐,冷笑。 “您一直朝左边走就是了。我在这里等您。” 池锐穿过走廊,两边是储物室,房门紧闭,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上不算明亮的廊灯,影子忽短忽长,莫名生出几分惧怕。 他解决完需求,冲水洗手。厕所的光线极暗,镜子里隐射出大团阴影。刚刚向擦手纸,变故突生。 猛地被人摁在墙上,眼睛被粗糙的手掌蒙住,杜绝了池锐最后发现罪魁祸首的可能。那人遏制了池锐的双手,舌尖舔过后颈,一把勾住信息素抑制贴,等不及似地撕下。 清冽的柑橘香慢慢溢出,这是alpha受到惊吓的本能——用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吓退威胁者。 身后的人呼吸更加粗重,池锐以为他被压制,拼命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碍于自己的面子不敢大声。 没想到那人在他耳边长叹:“好香……” 池锐没反应过来,那人继续吐息温热潮湿的气流使池锐身体酥麻。 “还有吗?嗯?” 池锐明白这人不是好对付的,立刻服软:“你想要什么?” 背后的胸膛传来震感,沉闷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 “我要的东西,你未必承受得起。 “明知道自己长得勾人,还对着那么多人笑。” 他的胡茬扎过池锐的耳朵,接着用气音问:“池教授,你就不怕有人强上了你吗?” 池锐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alpha和alpha怎么可能会…… 空气里的柑橘香慢慢变味,辛辣的气息弥漫,闻起来似乎有些醉人。池锐被牢牢压制住,双腿发软,身体叫嚣着要臣服。唯有大脑不断做抗争,想着不论如何自己是军部的客人,对方不可能再进一步。 他还没想明白如何开口,那人的手已经熟练地解开池锐的风纪扣,摩挲着凸起的锁骨。顺着锁骨往上,大手包住池锐的脖颈,小巧的喉结因为紧张上下滚动。不知为何,手掌与这纤细格外契合。只想这样纠缠到地老天荒。 池锐的身体因为恐惧默默发抖,那人继续说。 “我们池教授一看就纯情得很。” “不如我今天来好好教你怎么给人当老婆。” 继续嗅问仍不满足,他干脆舔过池锐的后颈。 脆弱的腺体被刺激地漫出更多信息素,或许是非要给池锐一个教训,依然舔舐戳弄, “池教授这就受不住了?” 他咬牙切齿,“以后还会勾引人吗?” 见池锐不回答,那人明显生气:“回答!” 手心有水落下,一片湿润。 池锐哭了。 他断断续续地回复, “不会了……不会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有些过分,那人卸力了些,手摸到池锐平坦的小腹。隔着衣服摁了摁,继续道,“今天就这样了,如果我以后再发现你背着我偷吃……” 话音一顿,笑得意味不明:“我就废了你,一辈子只能给我生孩子。” “呜……”池锐抖得更厉害了。 掌心揉了揉小腹,那人像是知道过火了,既是安慰又是警告,“不要怕,你乖乖听话我肯定舍不得那样对你。” 身上的钳制放松下来,池锐不敢睁眼也不敢回头。 军靴有力的回响逐渐消失。手机在衣兜里不停震动,肯定是赵欢打来的。 “你,你还在吗?” 无人回答。 池锐慢慢睁开眼,镜中人衣衫凌乱、脸色不正常的红。他迅速扣上扣子,用清水洗脸,又从衣袋里拿出抑制贴贴好。身上全是酒精的味道,池锐又取过公用的信息素除味剂,对着自己狂喷。 收拾好一切,他实在不想在这个糟糕的地方久留。《 》 7、“兄友弟恭” 走出卫生间,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池教授,是你吗?” “霍少将,是我。” 池锐走近,霍迟呼吸粗重,他开口:“是这样的,池教授。” “按照研究院和军部约定的时间,您应该返回了。” “赵助理没有看见您,求助了我的副官。” “我自然就知道了。”他喘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池锐,“您没事吧?” 池锐掩盖内心的慌乱,放平气息:“我没事。也感谢霍少将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观察我的动向。” 像是想到什么,池锐歉意地笑。 “我的助理年纪轻,从小就是好学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自然而然遇事易惊慌。”他边说边走,“希望霍少将不要怪罪她打扰到您。” 霍迟的笑僵住了,很快调整好:“自然不会,赵研究员是一位称职的助理。” “话说,池教授是迷路了吗?” 愣了一瞬,池锐迅速回答:“是啊,霍少将您也知道的。我们这些搞研究的素来没有什么辨别方向的能力。更不用说这儿的走廊四通八达,忘了路了。” 还算和善,给我找台阶下。池锐想。我收回以前的话。 来到训练场,阳光刺眼,晃了池锐的眼睛。霍迟倒是没什么反应,季晨和赵欢站在一边,做好了返程的准备。 “感谢霍少将的招待,我们就告辞了。具体的红头文件下午会有文员送来,如果有问题欢迎联系我。我的工作号码好像已经给您了。”池锐摆出扑克脸,进行最后的官方互吹。 原以为霍迟也会客套回答,他却接过季晨手里的车钥匙:“既然池教授都这样说了,我也尽下主家的义务。亲自送池教授回去。” 霍迟说得认真,池锐也明白不好拒绝,只能答道:“霍少将太客气了,我们不好意思麻烦霍少将。” “不麻烦,我和池教授一见如故。还希望以后多多合作。”霍迟笑容古怪,“池教授,请吧。” 车一路开进研究院,池锐下车:“霍少将真是辛苦了,池某不知道如何感谢。” “就请我吃顿饭吧。”霍迟熄火走下来。 “霍少将真是随和,”池锐不想和他过度接触,又念着那个变态离开或许有他一份功劳,“在部队里想必也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霍迟似是不满,低头凑近:“可以不要叫我霍少将吗?” “……”池锐呆住了,气息带着罗勒的余韵喷洒在霍迟脸上。 他迟迟不回应,霍迟自顾自地说下去,“未免太过生分。我可是被池教授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毕竟都是一心为帝国效忠。” “叫我霍迟,如何?” “你既然开口,我也不好拒绝。一切为了帝国。” 池锐伸手:“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池锐。” “你好,池锐。我是霍迟。”霍迟回握,衬得池锐的皮肤白得刺目。 霍迟从衣袖里掏出手机,池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报上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怎么备注?”霍迟笑着调侃。 “研究院,池锐。”池锐也冰山化水,“霍少将,以后见。” 白牌车驶出研究院,池锐这才发现王院长就在不远处。见池锐发现自己,他走过来,满含关心地拍拍池锐的肩膀。 “孩子,好孩子。做得好,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有什么委屈,和师伯讲。” “院长,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就是有一点不愉快。”池锐隐去那件事,“您知道的,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摆在那。有些摩擦在所难免。” 王院长拍拍他的背,恍惚间池锐像回到了小时候。王院长接着说:“你老师还好吧?我是没时间看他了,你替我去吧。” “师伯,老师他从来没有怪过您,”池锐停下来,认真地看着王院长。 王院长表情复杂,最终长叹:“锐锐,我知道他不怪我。我当初就该早点送他去夏侯先生那儿。可是、可是,哎……” “是我没本事啊,我连自己的师弟都保护不了……” 他搓搓脸,抱歉地对赵欢笑笑:“让你们看笑话了。陈年旧事就不纠结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你们,要是有喜欢的人,好好珍惜。” 赵欢点头,池锐不忍心王院长继续陷在往事里痛苦,他转移话题:“哎呀师伯,我今年也才26岁呀,没有喜欢的人。您要是心疼我们,不如给全院上下放一个星期的假。” “院长,您要是真放了,我们组里小丫头的欢呼声得把房顶掀了。”沈玄拿着食堂的玉米牛奶汁,也在等电梯。 到了四楼出电梯,赵欢小小声:“教授,我还以为沈教授不会喜欢这种网红东西。” “大多数网红店不好吃,但是食堂改良的不错。” 沈玄的声音幽幽的从即将紧闭的电梯门飘出来,赵欢瞬间不说话了,池锐也有一种讲八卦被本人抓包的尴尬。 “教授,沈教授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的,沈教授只是看起来严肃。”池锐刷卡开门,“她人很好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现如今是饭点,金嘉蓝他们都去吃饭了。 池锐松开扣子,披上白大褂。把保温盒从小冰箱里拿出来。 赵欢忍不住问:“教授,您刚刚去哪了?没事吧?我找了您好久。” “我迷路了,遇到晦气的人。不是大事。” “对不起教授,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了季晨副官。我那个时候应该再冷静一点的。” 微波炉开始工作,池锐呼出一口气;“你年纪小,我不怪你。但是你以后记住,在军部的地盘上,我们小心行事。” “我会记住的!这次是我做错了。”池锐脸色如常,还是温柔和煦,赵欢积极认错。 池锐揉揉眉心,继续道:“你只是关心我,怎么就做错了呢?只是方法不对,你可以给再等等。” “研究员被军部报复,这是大事。闹得人尽皆知,于我们和军部都是双输。”池锐放下手机,隔着抹布端出赤豆元宵,“上头怪罪下来,所有人都要吃挂落” “好了,不纠结了。我给我们俩订了饭,大概二十分钟送过来,到时候叫我。”池锐回隔间看文件,赵欢也打开电脑写交流报告。 军部,霍家。 霍迟站在院门外,烟雾缭绕,他咬着烟蒂,眼神阴鸷。 “大中午不回家吃饭,跑到门外抽烟。妈看见了又要念叨了。”霍连摘下军帽,一把拍在霍迟胳膊上。 远处霍连的副官向霍迟敬军礼:“霍少将。” “段副官,好久不见。”霍迟抬头。 “回去吧。”霍连头也没回。 “是!”段副官拉开车门,一跃而上。动作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omega。 军车离开家属院,正是饭点,路上几乎无人。 “你一天天对着你那个小副官拉着臭脸,真不怕他转岗?”霍迟心情不好,周围一个人都跑不掉。 霍连无所谓,把这些话统统归咎为enigma的臭毛病。但是他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好孩子,张嘴还击:“什么都没有的就不要说话了。” “更何况,他不会走的。” “谁说的,段栖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不过是为了你才留在军部,屈居一个副官,要不然人家早独立出来了。”霍迟反击,“不过一段没有回响的追逐能够坚持到几时?” 他贴近霍连:“不过我记得师院长和赵将军对他钟意得恨呢,抢着要他给自己当儿媳。” 霍连的脸瞬间五颜六色,很快他温和一笑,有一种来自大哥的优越。 “霍迟,我知道你派人跟着军械研究院的年轻教授。”他的笑不怀好意,“不过大哥我听说是个alpha,还是物理星云奖的获得者。” “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心甘屈居人下呢?” 说完,霍连不再看弟弟多云转雷雨的脸,进了家门。 喻桢在电梯口闻闻嗅嗅,肯定到:“有人点了广府世家的外卖。” “你是狗鼻子啊,这也闻得出来?”陈词跟着吸鼻子,啥也没闻到,“今天中午食堂的酸菜鱼味儿太重了,我鼻子里现在都是酸味。” 郑元彩拉开门,果然小客厅的饭桌上摆着四个外卖盒。 下面压着便签:第一次点,你们也尝尝。 离望景看着不多不少每样五个的点心,忍不住问:“元彩姐,池教授经常给组员分吃的吗?” 郑元彩已经被虾饺勾了魂,不顾自己从来没有端起过的淑女架子,拿起就往嘴里塞。 “嘿嘿,教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司!”金嘉蓝对红米肠摩拳擦掌。 “我真不能再吃了,自从进池教授的课题组我两年胖了十斤。” “喻桢,你又不胖。池教授给的大多数是方阿姨做的干净零食。”陈词嘴里嚼着榴莲酥,声音含含糊糊。 “十斤啊,十斤!”喻桢大叫,想起来这是中午又收敛了声音,“你是我大学同学,你知道的。我干吃不胖啊,池教授太狠了……” “你吃不吃,你不吃我们分了!”郑元彩跃跃欲试,“你不吃有的是人吃。是不是啊,离望景?” 离望景突然被拉入群聊,他也笑着:“桢桢姐,你真的不吃吗?这一家可不好定。” 香气一阵阵钻进喻桢鼻子,她的意志力随着离望景的询问瓦解:“吃!老娘非吃不可了!” “这就对了,你又不胖,想吃就吃。”陈词的筷子伸向叉烧包,“要那么瘦干什么?瘦了连文件盒都抱不了几个。” “哈哈哈……” 池锐听见动静,推开门,几人立刻起立。 “没必要,继续吃你们的。”池锐拉开椅子。 金嘉蓝忍不住了:“教授,军部有人欺负你吗?” 池锐哭笑不得,撑着头问,“我看上去像是好欺负的人吗?” “当然不是,”郑元彩接话,“但是那件事给我们搞出阴影了,光是听说就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事?”离望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哎呀反正,啧。”陈词有些难以言喻,“不是好事,小离以后见到军部的人记得绕道走。这是教训啊。” 离望景自知事情不太简单,干脆咽下疑惑,点头。 美好闲暇结束,紧接着就是繁忙的工作。好在因为池锐接下了“烫手山芋”,王院长大发慈悲准许他们正常下班。池锐使出浑身解数,硬生生磨出了周末不去加班。 “池教授再见。” “教授我们周一见!” “谢谢教授,我周末立马去广府世家奖励自己一顿。”喻桢已经在手机上团购优惠券。 郑元彩拿肩膀撞她,张口就是:“你一天天心思光用在吃上面了!” “可不是,喻桢工资不比我少。”赵欢难得展现出属于年纪的活泼,“八成全进她肚子里了” “欢姐,你也笑我?”喻桢朝地铁站走去,“我才不存钱,我就爱吃!走了!” 告别后三三两两散开,池锐给池铭发消息。 池锐:哥,我下班了。 池锐:你下火车没有,要不要我去接你? 两分钟后对面回复。 哥哥:不用,你和方嫂说我七点到家。 池锐:知道了。《 》 8、你们很亲近啊 “小少爷回来了。”方嫂迎上来,身上系着围裙,“今天做了菠萝咕咾肉,您一定喜欢。” 池锐把自己交给沙发,四月明白他的习惯,送来一杯百香果柠檬水。 “锐锐,祝贺你又为帝国奉献了一天。”四月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遍布池锐的记忆,人生里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四月的身影。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四月被池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疑惑:“锐锐,我的屏幕上有东西吗?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 “你一切正常,但是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哎呀锐锐,你这样说我会害羞的!”四月的脸上出现表示脸红的符号。 池夫人从楼上下来,坐到池锐身边,轻柔抚摸池锐的头发。 “等池锋回来你和他汇报,但是必须现在进行公关。” 池锐听不太清,他也对管理公司没有兴趣。 电话对面说:“知道了王总,等池总回来了我如实告知。” 池锐的母亲王嘉戚名校毕业,虽然被家族联姻,好在池锋和她两情相悦。池锋不是池家嫡系,脱离家族独立创办公司,由于局势动荡一直没有起色。王嘉戚也不怪他,没有动过一丝嫁错人的想法。 池锐出生的那一年,嘉刃副线的产品敲开了市场大门,扶摇直上。现在的嘉刃是电子产品界的新贵,仅次于老牌集团白氏。 倒是池家嫡系迟迟做不成成绩,又逢经济下行投资失败,老本几乎败光。王嘉戚念及旧情,收购了池氏大半产业。 因为池锋的本金半数以上是王嘉戚的嫁妆,他将手中所有股份或多或少分给王嘉戚一半。其中嘉刃的实际控股人就是王嘉戚。 哪怕嘉刃这时如日中天,还有继续登顶的未来。 “锐锐,累了吧。”王嘉戚工作上雷厉风行,对池锐可谓爱得深沉。 不光是因为好运的巧合,也是因为怀这一胎不稳,困难重重。到七个月的时候只能在医院,保胎针安胎药一样不少。 哪怕是七岁的池铭都知道要小心,池锐还是早产了。 千般疼爱,万般小心。 这是所有人对池锐的态度。 池锐也不让人失望,危险的幼儿期过后体质明显有所提升。其中少不了方嫂的帮助,和一家人的战战兢兢。 王嘉戚在那六年不放心自己不在池锐身边,索性居家办公。她和池锋分工明确,池锋负责池家产业,王嘉戚则专职管理嘉刃。 可是一直缺席也不是办法,王嘉戚从王家挑了一个小辈。为了让这个外甥女话语权更高,干脆和她签订代持协议。明面上是王竹师独揽大权,实则王嘉戚掌控全局。 放下电话,王嘉戚满眼自豪与慈爱。 她很清楚的知道,池锐是她的骄傲;池锐也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是妈妈的骄傲。 他把头靠在沙发上,开始告密:“妈妈,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不过他还不确定自己栽了。”他补充。 王嘉戚敏锐的雷达感应到“喜欢的人”,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真的吗?是哪家的小孩?” “我不知道,”池锐实话实说,信息太少,“好像是他的下属。” “下属啊,好解决。给人事打个电话的事儿。”王嘉戚翻找联系人,想了想,“算了,随意调查人家也不好。万一你哥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池锐抿了口水,感慨:“看我哥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呢!” “你哪里没见过,你哥的耐心四成用在学习上。”王嘉戚拉过池锐的手,轻拍,“六成就用在你身上了。” “锐锐,你也老大不小。”大儿子的感情有着落了,王嘉戚看向小儿子,“我们锐锐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要不要妈妈帮你?” 池锐只是想八卦哥哥,没想引火烧身,他无奈:“妈妈,目前我的任务是好好工作。为帝国奉献终身。” 王嘉戚明白小儿子的德行,端起茶杯。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能没有感情生活吧?” “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妈妈早就说了,家室不是问题,我们家不在意那些的。” 她恍然大悟:“是beta也没关系,只要你们做好准备,妈妈绝对不阻拦你们!” 池锐被过于开明的言论吓了一跳,剧烈咳嗽,王嘉戚立刻给他顺气。 “研究院把我们当核动力驴使,”池锐拿出了招牌理由,“当下的计划里没有谈恋爱。” 次次问,次次都是这个由头,王嘉戚不死心。 “那有没有人对你表露出喜欢?”她不放过一切机会。 池锐想着小组里的一群活宝,摇头:“熟悉的,和我建立了深厚的牛马友谊。” 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下,池锐打破幻想。 “不熟悉的说我是一座冰山,看见我绕道走。年轻omega连看一眼都不敢。” 王嘉戚明白池锐是真的没有恋爱的打算,继续喝茶。 池锐乘胜追击:“我没有时间关心情情爱爱。大家也都是同事,非要论关系也是上下级,谁会头铁到喜欢自己的领导.” “我这个人冷冰冰的,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傻孩子,从小到大你哥帮你解决了多少男男女女。王嘉戚添茶,继续想,上学的时候每年不知道多少次你爸爸从会议里抽身,去面对那些孩子被你勾了魂的家长。 “哎……” 连深居简出的你妈我,都拒绝了贵妇太太雪花一样的联姻邀请。她思绪不停。 池锐以为妈妈忧心,他立刻表态:“放心吧妈妈,命中注定的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我那个时候会心甘情愿地结婚的。” “我还不信我不爱他,他能把我绑了去。” 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池锐立刻跑去开门。 “哥,你回来了!” 池铭点点头,放下眼镜:“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看见王嘉戚坐在沙发上,他又补了一句,“宣传图、宣传片已经准备投放。” 王嘉戚点点头,出言:“好了。一家人不容易聚在一起,不谈工作。” “爸爸还没回来?”池锐撇向池铭。 池铭脱下西装,搭在挂衣架上,又松开袖扣:“爸大概十分钟……” “锐锐,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打断池铭的是池锋的夹子音,“爸专门去糖水铺买的杨梅饮。” 池铭扶额,看来不用打电话了。 池锐在饭菜香里鼻头微酸,系统没有骗他,他确实有了幸福快乐的人生。 “你哥还给你带了源欣酒店的甜品点心……” “爸!惊喜没了!” 周末一晃而过,池锐又在门口遇见了金嘉蓝。 金嘉蓝似乎对包子情有独钟,也许是真的喜欢,也许是方便。 “教授,这个周末我去看了《时光匆匆》,”怕池锐不清楚,她补充,“就是那个大明星越亦荀演的。好像你们家是赞助商,我看见嘉刃新产品的宣发了!” 池锐记得池铭出差就是因为这个,他点头:“电影好看吗?” 金嘉蓝是星博“年度干瓜王”,什么新鲜玩意儿要凑热闹。她点点头:“好看,我有时间了要去吃电影里的柠檬奶冻!不过电影里的那家店下个月才开到首都星。” 池锐嗯了声,问:“嘉蓝,你个人认为离望景怎么样?” “离望景啊,”金嘉蓝第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她回想了一会,“专业技术还是过硬的,但是年纪有些小,放不开。再就是有些地方不熟悉,处理文件还是吃力些许。” “性格问题好解决,”池锐为金嘉蓝挡住电梯门,“就是不能耽误工作。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和我讲,我们不将就。” 金嘉蓝了然:“教授,他是谢云教授的外甥,谢云教授和王院长……” 她做了拉上嘴巴的手势。 池锐笑笑,讲明:“金嘉蓝,我只为帝国。几分私心,也是希望家人平安康顺。” “谢院长和王院长的恩恩怨怨我们只做旁观者。”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金嘉蓝明白了。 几乎全员到齐,郑元彩给喻桢找理由:“教授,喻桢她去食堂吃早饭了。今天食堂早上做粘豆包,几乎爆满。” 池锐点头,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灯,映入眼帘的就是好几个文件柜。地上还堆着各式各样厚厚的标书,大部分是已经结束的,来不及清理走。 “小离,过来一下。” 离望景视死如归地挪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不算长的路程。 池锐打开冰箱,开始冲泡咖啡。 “教授,您叫我有什么事吗?”离望景眼神飘忽。 “你刚刚来,有些地方不熟悉很正常。不会的可以问问喻桢,她手里的事情比较少,来研究院也最久。”池锐递给离望景燕麦拿铁。 这些话在离望景脑子里转来转去,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问:“教授,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您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池锐打开冰箱,摆上好几个打包盒,又挑出两个燕麦芝士塔,“你又这层关系,是你父母奋斗的结果。你不影响其他人,愿意追上我们的步伐就行。” “家里人做的,试试看。” “教授我……” 池锐不废话,拉过离望景的手:“你吃一个,开心果的那个拿去贿赂喻桢。她这个人其他爱好我不知道,但是特别爱琢磨吃。” 离望景脑海烟花绽开,脚步虚浮地出门。朝喻桢的工位走去。 中午果然喻桢拉着他出门,直奔“机关外置食堂”。 池锐披上外套,往李氏能源开去。 李氏虽不是世家大族,也算豪门黑马。凭借着李老爷子和李政席的全力一搏,顺利的攀上了公共安全部的高枝儿。劲头不比有权威实验室的柏森弱,甚至因为是本土产业,是帝国帮扶对象之一。 前台小妹看见他满脸堆笑,池锐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礼貌道谢,跟着她去往李政席的办公室。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就是纯粹地看研究院不爽,单纯拿我开刀,恶心一个是一个。”池锐心想,神情严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过度反思和寻找原因没有任何意义。” 李政席见他思绪飘远,没有责怪,只是给空了的碟子里放上点心。 “小锐,有情况啊?”明是调笑,暗是探究。 “啊?” “什么新情况?”池锐表达不解。 李政席目的达成,明显轻松:“我看你心神不宁的,讲着讲着就走神了。以为你累了,才带你喝茶,放松一下。” 他看着池锐面带歉意的脸,继续笑:“可是你连最爱吃的茶酥都提不起兴趣。” “抱歉,李总。”池锐也明白是自己不地道,“我会调节一下的。”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李政席继续猜测,“是不是有看上哪家omega?告诉我,我给你们牵线搭桥。” 胡说八道是每个成年人的必备技能,池锐张口就来:“没什么,李总,我没有喜欢的人。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心里包袱太大。” “去军部的稿子我一直不满意,熬夜修改了好几次。”李政席坚信不疑,池锐继续扯谎,“突然放松下来,我还不习惯。” 李政席表情柔和,端出了招牌表情:“哈哈哈,小锐也有精力不济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永动机,不用休息。” “李总不要打趣我了!”适当的玩笑池锐不反感。 “最近我也忙得很呐,柏森能源是杀出来的黑马,还有夏侯氏做背书。我去一接触,才发现是白氏的孙媳妇!” 李政席话锋一转:“老叫‘李总’多生疏。我李政席在家排行老三,你叫我三哥好不好?” 不知李政席的私心,池锐以为只是对自己的认可。 “好,谢谢三哥拿我当自己人。” 手机震动,池锐担心是研究院的消息。 军部霍迟:小锐在干什么? 军部霍迟:我们晚上约饭怎么样?你来定。 军部霍迟:训练基地在郊区,如果太远的话我要提前出发。 池锐心道:“他倒是自来熟。可惜军部的合作还在收尾,推不掉。” 池锐回复:在和三哥喝茶。 那边隔了一会才弹出消息。 军部霍迟:三哥是谁? 军部霍迟:我记得官方资料上小锐好像只有一个哥哥。 背调是基本操作,池锐不惊讶。 池锐:是李总。 军部霍迟:是吗?你们很亲近啊。《 》 9、强制标记 池锐:李总和我合作多年,感情不一般。 霍迟看着池锐不卑不亢的消息咬牙切齿,一恨池锐感情迟钝,二恨他们早早相识。 手机亮起,池锐发来了餐厅名称,霍迟已无意回答。 霍将军看着家里三个老光棍越来越不顺眼,霍迟的表情直接撞在枪口上,他一脚踢过去:“你们什么时候能带个儿媳妇回来,啊?” “爸,我才从战区回来,没时间。”霍远一如既往冷着脸。不同于对外人的言笑晏晏,在家里连表情都懒得摆。 “你呢?霍连,你也不小了吧?”小儿子不去祸害人就不错了,霍将军逮着大儿子训。 霍连不说话,见老爸喋喋不休,纡尊降贵地开口:“你看看我这个级别的,什么时候有时间离开军部?” “军部里地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吗?” “没有,”霍连冷冰冰,“我和那些omega军官看一眼就要打起来。” 霍将军终于爆发:“段栖,段栖就不错!” “他不行。”霍连想都不想。 “怎么就不行了,啊?不就是小你十几岁吗,人家也……” “爸,我有喜欢的人了。”霍迟怜悯难兄难弟,主动坦白。 霍将军明显不信,二儿子是个什么狗东西他一清二楚。 “研究院的教授,小我七岁。”霍迟自顾自讲。 霍将军一噎,老半天才颤颤巍巍问:“不会是、是个alpha吧……” “是,是个alpha。长得特别好看,性子也好。” “霍迟,好好追人家。” 霍将军似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样子不见踪影,默默上楼,嘴里嘀咕。 “又是研究院的,还是alpha……” “哎……” 汽车逆着人流,开进新松院,池锐解开安全带。 就像李氏能源的合作餐厅是含香居一样,研究院的商务用餐一般在新松院。 池锐轻车熟路地走近最里面的包房,一路无人。 “霍迟,抱歉我来晚了。”池锐歉意地笑笑。 霍迟转身,池锐不由得呆住。 很明显,他认真打扮自己了。 发丝全部向后梳理,完整地露出额头。发胶牢牢固定,呈现一种纹理分明又干燥的质感。领口扣子解开两颗,两边袖子各卷起一截,小臂肌肉线条优越。 “没事,我也刚到。” 池锐顺着台阶下:“新松院不比军部的泰宁酒店,但是味道也算上乘,你可以换换口味。” “我们刚好可以聊一下合作的收尾细节。” 霍迟直视池锐双眼,饱含感激,又有几丝别样的意味。 “我要感谢合作,这才认识了你。” 池锐以为他是客套,“那我要感谢三哥。没有他牵线搭桥,我不易和军部合作。” 霍迟没说话,池锐看着后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又看着对面人的精心打扮:“就和我吃个便饭,倒劳烦你那么远跑过来。” 陆陆续续有饭菜端上来,霍迟又一次看见了糖醋里脊。 果然是小孩子口味,他感慨。 “池教授是南方人吗?”霍迟夹起糖醋里脊,“这道菜在军部不常吃。” 池锐有些不好意思,他笑得几分羞涩。霍迟目不转睛看着,眼里漫起幸福,像是看着自己年轻的爱人。 眼见霍迟眼神直白,池锐说:“我不是,但是就是喜欢吃。” “那去大部分饭局小锐都不开心吧?”霍迟看着池锐白净的面庞,“不过没关系,我会记得。” 我会给你补上你爱吃的菜,只要你爱我。如果做不到爱我,你的身边也只能有我。 “谢谢你了,”池锐无知无觉,平地放出惊雷,“你和三哥一样记得这些。” 原本言笑晏晏的脸瞬间晴转多云,池锐不知道哪里有所得罪,迅速圆场。 “你和我以为的军部的人不一样,我很高兴可以认识你。” “你以为的‘军部的人’是什么样?”霍迟强压怒火,咬牙问。 池锐咽下芥末虾球,几番斟酌:“我以为他们和院长说的一样强硬、不讲道理和笑里藏刀。” 树影婆娑,阳光打在池锐的脸上,长久不见光的脸愈发莹润透亮,双唇嫣红。 多美的一张脸,多狠的一颗心。 “三哥也和我说你不好惹,但是我想他误会了。”池锐不忘给李政席说好话。 无疑是火上浇油,杯子“砰”一声砸在桌面上,霍迟黑着脸质问。 “你和我在一起,三句话不离李政席。你是和我吃饭还是来干嘛的?” 问题源头浮出水面,池锐虽是不解为什么霍迟怀有敌意,但是迅速服软。 “三哥对我确实不错,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不会再提了。” 霍迟像是极力忍耐什么,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不能和他断了?” 池锐也不是什么一退再退的软柿子,他自幼将话不投机半句多视为座右铭,听此起身拿外套。霍迟就冷冷地盯着他,手臂肌肉鼓起,青筋迸发,只等他说话。 “不能,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霍少将慢用,我想我们不是同路人。”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池锐转身开门。 池锐看不见霍迟贪婪地盯着他,也没嗅到危险的信号。 新松院最优秀的不是饭菜的口味,也不是周到的服务。它一开始并不是作为饭店来建造,而是私立音乐学院的练习楼。无奈后期烂尾,被谢家低价购入,在原有基础上继续装修。 有着专业的隔音墙体,为了匹配又加上了隔音玻璃。使其私密性极好,就算是外面打起来了也无人知道。刚好匹配研究院的保密要求,还有谢希的关系,双方轻而易举地达成合作。 但那时谢家鼎盛时期的事儿了。 霍迟的耐心消耗殆尽,给了池锐最后机会。 “池锐,我是你的什么人。” 池锐没回头,他不做后悔的事。基于良好的家教,还是希望有始有终,双方体面。 “你是我的合作对接对象,算是朋友。” “虽然刚刚认识,很多方面不了解。但是应该是遵守纪律的人。” 池锐理了理衬衣领口,不顾房间里降至冰点的气氛。 霍迟的脑子里“轰”地炸开,叫嚣着留下他,占有他! “你为了李政席推开我,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顾了!”霍迟双目赤红,压迫感顿生。 霍家在军部只手遮天,研究院不论权利再大也扳不过军部这种暴力机关。池锐肯定明白得罪了霍家他会灰溜溜滚出首都星,他肯定明白霍迟从来不是一个面慈心善的“大好人”。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池锐,你想当李太太啊?”那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被人造谣也不是第一回了,可是这次池锐忍不了。 他转身,一把揪住霍迟的领口,逼着霍迟弯腰看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嘴里说出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朋友也不必做了。我很失望!” 霍迟终于失去理智,掐着池锐的腰,感受着腹部的起伏,低低地笑了。 “你终于看明白我了,我也没想过当你的朋友。” “池锐,考虑一下当二少夫人吧?” 池锐呆住了,就像是不知道霍迟说了什么似的。后知后觉霍迟的意思,感觉到了不正常,猛地推开钳制住自己的男人。 霍迟知道他需要时间接受,也是为了遮挡自己的欲望,任由池锐挣脱自己的怀抱。但是只要他想,池锐照样跑不掉。 “你在说什么?”池锐脸色惨白,他剧烈喘息。 多年从事科研的经验使得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迅速组织语言。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谢谢你的喜欢。” “可是我是一个alpha,没办法接受自己和同性在一起。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 霍迟不再伪装,嘴里喃喃自语。 “你不喜欢我?” “你真的不喜欢我。” 他无法接受,丧失神志般自言自语。池锐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他了,向后退去。 “锐锐,你必须喜欢我……”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你会喜欢上我的……” “怎么会不喜欢呢?我那么喜欢你,你只是喜欢我不自知对不对?” 追求池锐的不少,但是疯狂到这个程度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危险一步步逼近,池锐想跑,但是脚像生根了,迈不动。他硬着头皮应付。 “霍少将,请自重。” “您代表了军部的形象。如果继续冒犯我,我会上报,终止……”终止研究院和军部的合作。 话未说完,霍迟一把抓住池锐的肩膀,拉进自己怀里。 池锐拼命挣扎,霍迟不是绣花枕头,他是在部队军校里实打实操练出来的,几乎有池锐两个厚。对于常年伏案研究的科研人员,胜负分明。 他不喜欢我…… 他一点也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作多情…… 霍迟脑中被这句话占据。 他活了这么大,对于实现追求只分为两步: 我想要, 我得到。 哪怕拼尽全力,宁可用尽一切,也要不择手段地占有。 池锐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虽被养得精细,但是先天不足和多年伏案工作的劣势依然存在。 霍迟将他抵在墙上,手臂肌肉鼓起,扣子应声落地。看着池锐雪腻皙白的皮肤,深陷的锁骨起起伏伏。因为隔得近,又因为情绪激动,信息素越过抑制贴飘散出来。 霍迟喃喃自语,手指勾开抑制贴,鼻尖是浓郁的柑橘香。 “锐锐,我不想对你用强的。” 终于忍不住了,他慢慢舔舐微隆的腺体。柑橘香因为主人害怕多了几分涩味,罗勒香也愈发厚重。 池锐被滑腻的触感激起一片战栗,像是知道自己要被粗暴对待,心跳呼之欲出。 “你要干什么?!” 霍迟的标记齿戳弄腺体,接着没入皮肤,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啊,好痛——!” “霍迟,你干什么!” 莫约半分钟,空气里都是浓烈的酒味儿,池锐气喘吁吁。 霍迟贪婪地□□高浓度信息素液,脑中如同有烟花炸开,双臂同钢箍圈住不松。池锐还陷在疼痛的余波中,无暇顾及。 alpha的腺体既是武器也是软肋。 可以散发信息素震慑敌人;但是极其敏感,尤其是被注入外来自的信息素,则排异明显、痛不欲生。 池锐终于在铺天盖地的陌生感觉里找到一丝空隙,他尽全力也逃离不了辛辣的怀抱。 “霍迟,你弄疼我了……” 罪魁祸首感受着征服伴侣的满足,他舔舔嘴唇,假惺惺道。 “锐锐,你要早点认清现实啊。听话,认命吧。” 池锐温和守礼的外表下是独属于文人的不服输,再大的困难与瓶颈都被时间克服。 天命轻狂,绝不低头。 在身体臣服本能和精神的较劲里,他不堪重负,软倒在霍迟怀里。 霍迟抱起他,用军装盖住池锐的身体,大步出了新松院。 终于得偿所愿,霍迟餍足地笑了。 白牌车一路向北,融入车流。《 》 10、重蹈覆辙 等到醒来已是第二天。 霍迟的手牢牢扣住他,池锐厌烦无比,恶心到干呕。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霍迟睁眼,就看见池锐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 池锐挣脱开,慢慢起身:“霍迟,这是违法,是犯罪。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霍迟面色平静,“我知道。我没办法了。” “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池锐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淡,“我不喜欢你,这是事实,你要承认。” “不可能。”霍迟态度坚决。 池锐从未如此累过,不是身体上,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慢慢没过他的疲惫。 他几度欲开口,又止住,最后轻轻地说。 “你根本不喜欢我。” 霍迟几乎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就咆哮:“我还不够喜欢你?我为了你……” “霍迟,霍少将!”池锐临近爆发,“我不喜欢打断人说话。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 一瞬间,房间步入寂静,池锐摁住眉心,继续道:“alpha和alpha没有未来。就算是出于对你的仕途考量,也不应该喜欢一个alpha。” “锐锐,你好天真啊……”霍迟终于说话,“老公忘记告诉你了。” “老公是enigma。” enigma…… 他是enigma,是帝国法条里保护的特殊对象。 池锐不由得记起老师的话。 enigma偏执孤僻、性情残暴,一旦认定伴侣非必要绝不修改。伴侣对他们的吸引力使其不死不休。 “我好像,真的完了。”池锐想。 空气里多了一丝米酒的味道,顺着池锐的小腿一路蜿蜒向上,几乎剥夺了他清醒思考的能力。 池锐抬头看着霍迟,霍迟嘴边挂着势在必得的笑,他开口打碎池锐最后的幻想:“enigma可以分泌类o信息素,我以前舍不得把这一招用在你身上。” 他捞起浑身发软的池锐,摔进柔软的床,剥下池锐所剩无几的衣服。池锐意识模糊,还在看向门口。霍迟挡住目光,掰开他抓住床沿死死不放的手。 “米酒的香味……”池锐眼神迷离,“好热,好热……” 有人在说话;“你不是我的alpha吗?你为什么不愿意标记我呢?” 标记,对,标记!牙根好痒…… 不行,不能随意标记人。不能、不能如此轻佻…… “你看,你在这里签字,”有人把笔塞到他手里,“签字了我就让你舒服。” 不、不,可是我好难受啊…… “我难受……”池锐声音细若蚊吟。 那人笑了,低低的声音钻进池锐耳朵:“锐锐,你是好孩子对不对?”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池锐,小时候他的父母哥哥、求学时他的老师,还有疼爱他的外公外婆。他下意识回答。 “我是好孩子……” “签字,签字了锐锐就舒服了。”粗糙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好孩子,锐锐是我的好孩子。” 热腾腾的青菜瘦肉粥,本是让人食指大动,但是霍迟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锐锐,锐锐,”他轻声呼唤,“吃点东西好不好?” 池锐不说话,眼神空洞,似外面的阳光也照不进的深渊。 霍迟继续哄:“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吃点东西气色也好些。” “什么重要的事。”池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们要结婚了。” 池锐掀开霍迟的手,瓷碗四分五裂,他语气颤抖:“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结婚,我不要和你结婚……” 明明房间里有恒温系统,冷意还是慢慢爬上池锐的全身,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霍迟,是你逼我的。结婚申请只要有一方非自愿就不作数对不对?对不对!” “没用的,”霍迟揽住他,感受到池锐的颤抖,他拍怕池锐的背,“enigma婚姻法特殊,你肯定不想体验被押进婚姻登记所,是不是?” 池锐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喃喃,“我是个alpha啊,我是alpha啊……” “怎么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有水落在霍迟的手臂上,是池锐的眼泪。 “好了,不哭了。”霍迟给他擦眼泪,“登记所的人要来了,你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为什么要准备…… 我不是个alpha吗,alpha不是会娶一个omega吗? 老师当年也是这样吗? 池锐大脑发晕,任由霍迟摆弄。穿好剪裁利落的白衬衣,霍迟又给他梳理头发。 至少表面上看,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霍少将,这是您的结婚证,请您收好。”工作人员递给霍迟。 霍迟笑着接过,眉眼之间的得意不似作假,“谢谢你了。” “池教授,”工作人员,面露怜悯,“这是您的结婚证,您也收好。” 池锐全程冷脸,一语不发。霍迟搂着他,接过结婚证,笑着:“没事,他的那一份给我吧,我替他保管。” 工作人员送上祝福:“祝二位新婚快乐。” 池锐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新婚快乐?祝我新婚快乐?” “滚!滚!”池锐吼出声。 他从小到大都是温和守礼,第一次对着人发这么大火。霍迟也明白,自己做得太过了,但是他就是不想让池锐有一丝属于别人的可能。 他拉住池锐,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们了。” 年轻人急急忙忙起身:“我先离开了,这是霍少将的家事。” 他一边说一边感叹,以前从未察觉到霍迟要结婚的迹象。可如今霍少将押着一个alpha结婚,还是一见钟情,和人家认识不到一个星期。池锐反应激烈也是情理之中,没有人想要一个疯狂的enigma丈夫。 “霍迟,霍迟……”池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喊着。 霍迟抱住摊在地板上的他,细细嗅着信息素:“我在。” “我不是alpha吗,我不是要和omega结婚的吗?” 池锐昂起头,眼泪顺着脸向下流,声音嘶哑,身体颤抖。 男人抱着他,就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没事的,没事的锐锐。” “不哭了,不哭了。” “我抱着你,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池锐漂亮的眼睛闭上了,一片黑暗。 他已经习惯了霍迟烈酒般的信息素,被包裹着,被牢牢抱着,他想。 老师,我能逃脱吗? 滴——滴——滴—— 这里是哪里? “他父母还是不在吗?”有人说话。 “可怜啊,年纪小小一身病。”女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池锐听得不真切,“他肯定是想活下去。”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又有声音加入。 “池锐,据说是随便起的名字。” “马上又要试药,我都可怜他。” 这里是医院吗?我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系统呢?它去哪了,它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我想它了。 池锐动不了,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上插了好多管子。空气里是浓厚的酒精味,旁边维持生命的仪器发出工作的噪音。 这里不是医院,医院的味道和这里不一样! 医生护士的声音渐远,他又是一个人了。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系统,一切只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一场梦。 可是妈妈会伤心的,哥哥和爸爸也会难过。 老师,我无所不能的老师,他会来救我吗?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又回到了老师老旧但是温馨的小家。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系着围裙,旁边是阿信哥哥,他笑着:“锐锐回来了?爸爸做了铜锣烧,快来吃!” 他又看到,外公外婆带着他走到一个年轻男人面前。外婆把他的手递给那个温柔的男人:“锐锐,这是阿书老师,你以后和他学习好不好?” 池锐听见自己说:“老师,我好喜欢你,我会听话的。” 老师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茶色的眼睛看着他,他听见。 “你就算是个小废物,也是老师的骄傲。” 可是温暖的氛围迅速消散,他感觉自己被黑色包裹。 挣不开,躲不掉。 他开口欲说,可是发不出声音。 老师,阿信哥哥,救救我…… 最终被黑暗吞噬。 “锐锐,锐锐……”怀里池锐止不住地掉眼泪,霍迟轻轻擦去。 池锐难过,霍迟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不后悔。只要能将池锐圈在他的地盘里,他在所不惜。 “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他吻上池锐的耳尖,枕头洇出一片水痕。 池锐感受到异样,猛地惊醒,庆幸与终于摆脱了噩梦。可是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使他突然记起这个比噩梦更恐怖的事实。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池锐又开始发抖,他惧怕霍迟,也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你离我远点……”池锐嗓音发颤,推着霍迟。 霍迟明白他短时间接受不了,听话地下床,撂下一句:“我去给你做饭。” 直到霍迟消失在门口,房门被带上,池锐身体才逐渐回暖。脑海里被强迫的记忆一幕幕浮现眼前,腺体的疼痛一再提醒残酷的现实。 池锐发狠地捶打双腿,犹如困兽般无可奈何。 霍家是何许人家?他们在军部只手遮天,随着那位后继无人,陆军基地几乎是霍将军的一言堂。 霍迟还是enigma,是帝国法律保护的特殊对象。为了保证帝国的利益,少部分人的牺牲无足轻重。霍将军,一生为人正直的霍将军会帮他吗? 池锐不相信,霍将军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和儿子动手。 更不用说前方战事吃紧,霍迟在军部最为得势。 池锐就是那块磨刀石,那个被帝国舍弃的微不足道。 妈妈,还有妈妈呢…… 可是池家根基尚浅,真要和霍家对上,无疑以卵击石。 老师…… 我不能拖累他,老师好不容易逃出去了。 霍迟算准了池锐不会弃家族于不顾,算准了池锐会忍气吞声。 更不用说,研究院大量工作依赖军部。只要霍迟想,他池锐只能被研究院舍弃。 池锐别无选择,不管是顺从还是对抗,最后只能安安分分地做霍少夫人。 “我为帝国奉献二十年,”池锐的眼泪砸在手上,笑了,“竟是如此结局。” “嗬、嗬……” “咳咳……咳、嗬……咳咳!” 明白自己一辈子只能困在霍迟身边,池锐猛地咳嗽。他以前就会这样,吓到了或者情绪激动容易喘不过气。 池锐熟练地找到呼吸顺畅的姿势,手肘支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给自己顺气。 “砰”的一声房门拍在墙上,霍迟跑过来给他拍背,嘴里安抚:“锐锐,没事了,冷静点……” 霍迟清晰地感受到,池锐的身体僵硬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池锐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松了口气。 “你好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11、觊觎池锐的不止霍迟 “我要离开这里。”池锐不光嘴巴硬,骨头也硬,认死理。 他也明白霍迟不会答应,但是他还是要说。 果不其然,霍迟脱口而出:“这个不行,其他的我都答应。” 池锐不说话,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枝头的新叶不说话。 霍迟慢慢蹲下,手搭在池锐的腿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我说了,除了离开我,其他的你想怎样作都行。” 好半晌,池锐话和羽毛一样掉在地上。 “可是我不喜欢你。” 他眼神坚韧:“霍迟,我认错你了。” 霍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池锐不爱他。但是他不允许,哪怕是池锐一辈子对他恶语相向,哪怕是池锐恨他。 “你想困住我,你想让我的生活里只有取悦你这一件事?”池锐陡然出声。 他拔高音量,这句话重重砸在地上。 “你做梦!” 许是心力交瘁,池锐猛地咳起来,伴随着干呕。 他会被困死的。霍迟明白。 “你不是要上我吗?你来呀!” 池锐一颗颗解开扣子,最后失去耐心一把扯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即使是这样他心里怒气不减,看着霍迟受伤的表情怒火中烧。 “痛快点,少和我搞什么情深似海!” 霍迟一眨不眨地看着池锐,眼眶泛红,良久他笑出声,晃晃悠悠地走到池锐面前。池锐一把挥开他触碰自己的手,干脆将衣服摔在地上。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满脑子强迫你的人吗?” 霍迟的声音不算大,只有他自己明白,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力气。 池锐不管他的字字泣血,冷静开口:“难道不是吗?” 他在霍迟否认前继续道,“我和你见面三次。第一次你温文尔雅,并没有因为我是研究院的人特别为难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第二次你假意关心,我认为你和传言不一样。” “至于第三次,”池锐自嘲地笑,“我就被你绑回来强迫。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霍少将,你大言不惭地说喜欢我。我问你,”池锐发问,眼里有泪珠晶莹,强忍着不掉下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强迫他吗?” 明明是极为哽咽的声音,却似有千斤重,砸在地上,也砸在霍迟心里。 霍迟僵硬地抬起头,仰望着池锐,他喃喃自语。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锐锐,锐锐……” “我真的没办法了,合作结束了我们就没有交集了。我、我抓不住你啊……” 池锐如同看着陌生人一样,他不解地问出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所以你就强迫我?” 他渐渐笑了,语气嘲讽,仿佛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呵,好笑。” 不要这样,不要这么无情。池锐,不要这么无情…… 霍迟哽住了,喉咙里如同含了一块冰,从头凉到心脏,再到四肢。 “我求求你了……” 他跪着望向池锐,不见平日里的高高在上。 他也不知道不可一世的霍少将去哪了。 “我求求你了,锐锐,我求求你了……” “你试着喜欢一下好不好,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求我呢?明明应该是我跪下来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啊。池锐想着,也实话实说。 “跪下做什么,”他的眼睛直直看着霍迟,霍迟不敢与他对视,“我池锐可真是受不住。” 霍迟嗫嚅着,大脑丧失里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的想留住爱人。 “池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啊……” 他终于有了组词造句的机会,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池锐的裤脚。 “除了放你走,其他的我都答应你!我都给你!”眼泪终于决堤,鼻腔酸涩,语句几乎不成调,“别推开我、别推开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 明明是掌控一切的一方,却说出了剜心刻骨的味道。 可惜池锐不是菩萨,他常年与公式数字打交道,到底带了几分薄凉。听罢冷冷地开口,打破了霍迟最后的可能:“池某福薄,配不上您霍少将的喜欢。不如您另寻良人吧,我们之间就止步于此,如何?”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霍迟瘫坐在地上,猛地拉住池锐的手,池锐挣脱不开,“你想要什么?池家需不需要军部的帮扶,你在研究院要不要霍家的背书?还是什么其他的,我都给!嗯?” “我不需要,我走到今天全凭自己,嘉刃也没有靠任何人!”听见这话,池锐终于忍不住了,“我要回研究院。” 霍迟也冷静下来,装作无事发生地抹脸,“好,我送你。” 他还是心软了,他不想掐灭自己和池锐最后的可能。 要是强制池锐待在家里,要是毁了池锐的仕途,池锐不会爱他,只会恨他一辈子。 他想让池锐心里有他,但还是希望池锐把“霍迟”这个名字放在最柔软的位置。 白牌车在桐江大道停下,池锐下车,没看霍迟一眼。 他在滚滚车流里拦下出租车,一路朝研究院驶去。 研究院的白房子在林立的机关大楼里并不显眼,甚至在气势上输了几分。牢牢被公共安全部和帝国中央银行挡住,如同哥哥护着弟弟。 池锐付钱下车,一路无人。 “叮”,电梯门开了。 沈玄和谢云走出,谢云看见池锐有些意外。 “锐锐,你怎么不在办公室啊?”他的手悄悄搭上池锐的肩膀。 池锐察觉氛围有些怪异,沈玄在悄悄摇头。他不明所以,只是本能的躲开。谢云也不恼,继续笑嘻嘻看着他。 “谢教授,我今天上午有些不适。这才来晚了些。”中规中矩,不卑不亢。 谢云关切地上下看看,又一把拉过池锐的手,像是没看见池锐微皱的眉:“锐锐,要不要紧啊?实在坚持不了和学长说,身体重要啊。” 谢云表情和煦,倒是沈玄面色凝重,池锐不知为何但还是继续寒暄。 “谢谢教授,我好多了。” “你也不来学长家里坐坐,”谢云似是猛然想起,自然过渡话题,如同真的关心学弟,“老头子可喜欢你了,总念叨你怎么不来。” 沈玄越发阴沉,可是不知为何没有开口。谢云转头瞧她,又猛然敛了神色,应和道:“这不是研究院太忙了吗?我组里的小孩都说睡不够。” “北部战区战况焦灼,连带着公共安全部都倒大霉,连着一块儿加班。”谢云感叹,突然发话,“我推荐给你的那个小孩怎么样?” 池锐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谢云主动提醒。 “望景是今年研究生,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但胜在听话、踏实,也算聪明好学。” “确实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他。”池锐笑笑,这句话确实出自真心。 谢云感叹:“若要论起辈分,他得喊我们俩舅舅。” 池锐不知如何作答,沈玄终于找到机会,“谢教授,车到了。您请。” “锐锐,有时间记得来学长家坐坐。”谢云转头,“我们家保姆最拿手的就是锅包肉,你喜欢。” “一定的,一定的。”池锐应付。 谢云想干什么,我和他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池锐心事重重。 终于到了办公室,赵欢瞬间围上来,左看看右看看。 金嘉蓝也用余光瞄着,郑元彩倒是大大方方,眼睛里全是问号。 “没事的,这不是军部太厉害了吗。心有余悸呢。”池锐安抚他们。 “哎呀教授你不来,吓死我们了。”郑元彩首先破功。 金嘉蓝大胆猜想,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们还以为你被军部那帮狗东西私下报复了!” 你说的也不全错。 但是嘴上还是提醒:“注意言辞,我只是累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今天来了几个急件?”池锐问。 赵欢想也不想:“一共四个,不算多。” 她顿了顿,开始汇报。 “两个是帝国安全部,一个帝国公安大学的合作,还有一个是谢云教授今天送来的。” “其中优先级最高的就是谢云教授那个,主要内容是北部战区部分枪械功能优化。已经放到您桌上了。” 金嘉蓝补充,“还有今天早上的早会内容和要求明细,我的总结也打印出来放在未签字文件上方。您记得查看,王院长说这些改动非常重要,全院上下必须高度统一。” “下午的公共安全部联合会议的会议纪要我也整理出来了。”郑元彩拿着笔记本,“电子版已经上传交流内网。” “还有还有,谢云教授今天来找您了,”陈词端着水杯,“他说您注意身体。” “王院长让您回来了打电话给他,用办公室座机打。” 喻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嘴里不停,“谢教授还叫离望景出去了一下,我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离望景回来了就闷闷不乐,我们也不好问,毕竟他是人家推荐过来的。” 池锐一边听一边去小冰箱拿出燕麦塔,放在餐桌上。 他们一拥而上,熟练地分配口味。 池锐回到办公室,关好门,拨通了熟悉的电话。 “您好,这里,请问您找谁?” “我是池锐,王院长在吗?” “您稍等。” 一阵忙音后,终于有了杂音。 “锐锐,你还好吧?” “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锐锐,谢云和你是什么关系?”王院长又匆匆加上一句,“师伯想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池锐笑了,开始打趣:“我还有什么是师伯不知道的?谢云教授和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硬要论起来,算是我学长。” “我、他和文教授都是师院长的学生。”池锐好像回忆起了愉快的大学生活,“那个时候师院长刚从外地调回来,谢云教授是他以前的学生。” “那就好,那就好,”王院长叹气,接着问,“你和谢老院长是怎么认识的。” 池锐努力回想,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搜出来。 “难为他老人家还记得我,我就是小时候和老师回他家里拜年时,我和阿信哥哥走丢了。”他抿了口水润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谢家了,接着谢老院长就让谢镜教授送我回去了。” “我那时候都没见过谢云,他哥谢镜好像工作了。没想到谢老院长还能想起来。” “你离他们远点!”王院长突然大声,吓了池锐一跳,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妥,“言重了,但是谢家对你,哎……” “锐锐,好孩子,离谢云远点。其他的可以不听师伯的,但是这件事和你关系太大了!” 池锐好奇,但是从小王院长就宠他。从来没有瞒过他事,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掺和不得,索性就不问了。 “好的院长,我安安分分为国效力,两耳不闻窗外事。” 自己这个师侄说的话一定会做到,王院长放下心里的不安,一锤定音。 “你放心,师伯心里有数。他们惹事,波及不到你,我给你挡着。”《 》 12、半夜逮人 电话挂断,池锐强压心里的好奇,但是他言出必行,就当不知道。 太阳西斜,键盘噼里啪啦,待办事项的红标一件件消失。 池锐的大脑被工作占据,光是枪械性能优化的急件就耗费他大半心力。匆匆粗略分出优化方向,池锐将它发给秦副院长,院长助理立刻回信。 秦院助理姜宁:池教授辛苦了,大概明天上午具体方向会送到您手里。 池锐:谢谢姜助理。 秦院助理姜宁: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 池锐摸向茶杯,里面已经空了,他起身接水,发现外面的灯还开着。 头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八点,规定下班的点早已过去。 “教授,您有什么吩咐。”见池锐出来,坐在独立办公室外的赵欢立刻起身。 外面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池锐。喻桢肩头架着电话,满桌子找废纸和笔。 “陈词,快快快,笔!” “来了,每次你都到处丢。” 电话那边也是匆忙,喻桢没工夫回嘴,在纸上刷刷写着。眼看肩膀架不住,还要腾出一只手扶电话。 “是上行文所以改成报告,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意思表达不明。哦哦哦,改一下……” “好好好,没有了,行。” 喻桢异议记下,然后对着陈词开炮:“你摸着你的良心,这个课题组里所有的笔是不是我拿回来的?我的笔是不是你摸走的?” “好好好,姑奶奶我错了……”刚刚那份文件就是陈词写的,喻桢替他挨了骂,陈词瞬间变鹌鹑。 喻桢提到这个就来气,“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上行文上行文,说了八百遍注意格式争取一遍过。现在好了吧,又要跑一趟!” 离望景悄咪咪探头,试图安抚这个炸药包:“桢桢姐,我可以去送的……” “你看看人家,你刚刚来的时候多好?”离望景的懂事简直火上浇油,喻桢就差指着鼻子输出,“一开始一个个都是乖乖小棉袄,混熟了全部暴露本性。” “全他爹的是比格大魔王!”喻桢喷火。 也不怪她小题大做,院长办公室不光要下楼去,上个月还加了哨卡。不论是不是熟人,全部要求出示身份证明,只要进入必须登记,没有例外。 而且文件需要几位领导签字,运气好领导在岗,运气不好领导在开会或者不在工位又要等很久。一份文件每次都要跑好几趟,在几个人手里转一圈才能发出。 池锐揉揉太阳穴,开口:“还不走啊。” 喻桢如同被浇灭的炮仗,哑火了。 随后她僵硬地转过头,怀有最后一丝对淑女形象维护的期待,问:“教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我?” 金嘉蓝几乎要笑背过身去,她肩膀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郑元彩也没有好到哪去,努力憋住了结果金嘉蓝来了个“深情对视”,两人齐齐破功。 赵欢打碎了喻桢的期待:“从你找陈词拿笔开始。” 郑元彩发出鹅笑声,池锐也忍不住了。 喻桢无奈抬手:“你们够了,真的够了!” “桢桢,不要怪我……哈哈哈,我、我忍不住……”郑元彩前仰后合。 离望景在这一瞬间忘记了那些腌臜事,他也加入进来。 “好了好了,”池锐停下,“你们怎么还不下班?现在都八点半了,早点回去。” “您不下班,我们哪敢走啊……”郑元彩笑得勉强,“还有这些文件,上头催得紧,我们就能搞一点是一点。” “谁和你们说的领导没走不许走的?”池锐渐渐敛了笑意。 没有人回答,许是知道这样不好,金嘉蓝心一横:“是谢希院长说的,其实也没有直说,但是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家人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池锐心想。 他张口:“你们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走。他谢副院怎么管人和我没关系,你们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说能走就能走,他真要问起来让他电话我!” “好的教授。”赵欢点头。 池锐软了语气:“你们累了,效率自然也不高。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动力满满的一天。” 话音未落,陈词就收好了背包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电梯。 “教授您真是大好人!” 话还在空中飘荡,人已经等不及跑到楼梯口了。吧嗒吧嗒的声音逐渐远去,金嘉蓝大叫:“你个狗der你不等我!” “教授我走了,您也早点下班!”郑元彩一把揽住金嘉蓝,“走,奢侈一把我们拼车!” 喻桢摆摆手,赵欢也开始背包。池锐记得她住得远,“你住得远,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赵欢点点头,离望景还在状况外,他不可置信:“教授我真的可以走吗?” “去吧,alpha也要注意安全。” “教授谢谢您。” 电梯“叮”地一声合上,办公室里就只剩池锐一个人。 清清冷冷,只有白炽灯和文件的斑驳阴影。 赵欢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门牌石边停了一辆车,是从未见过的陌生车辆。走进了仔细瞧,还是一辆白牌车。车上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但是路过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坐在里面,伸出窗外的手里夹着烟,车窗下是一地的烟头。 赵欢心里警觉:“教授会不会和军部有纠纷,不管和教授有没有关系,还是小心为上。” “叮叮叮!” 手机铃声想起,他一片寂静的办公室里诡异有突兀。 是沈玄。 “沈教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池锐知道沈玄非必要不会联系他,“是你们那边有急件处理不过来……” “池锐,你小心。”沈玄的声音急切里透着疲惫,“我说完你就当我没开过口。” “您说,我都听着。”能让沈玄这样反常的事,一定不小。 那边长叹一口气,几番欲说有止住,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我知道我这样做不道德,但是池锐,你小心谢云。” “为什么,”池锐脱口而出,“您不用解释,是我下意识问的。” “谢家牺牲了你的老师,”沈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现在他们打算让你,哎……” 池锐明白了,那件事,是王院长一派梗在喉咙间的刺。 “谢谢您,可是您……” “来不及了,池锐,一切都来不及了。”沈玄的声音遥远,又有着一吐为快的释然,“池锐,你不应该步阿书的后尘。” 阿书,是老师的乳名,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若非亲近之人,不会轻易告诉,旁人也不会这样称呼。 前程往事的余波还在继续,哪怕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不愿回忆。 池锐的手机震动几下,是特殊提示音。他手机里的特殊联系人不多,还是工作手机,他打开一看。 池教授助理赵欢:【图片】 池教授助理赵欢:教授,门口有一辆军部的车,不知道是找谁的。 池锐放大照片,呼吸不由得急促,手止不住地发抖,手机摇摇欲坠。 1tb的胃:啊,军部半夜逮人啊? 瓜田里的猹:喻桢你不要乌鸦嘴,万一是找谢希麻烦的呢? 赵奕荀嫂子99:金嘉蓝你不要胡说八道,万一是勒令不要用加班虐待研究员的呢? 不就是拿了你的笔吗:郑元彩你不要信口开河,万一是给我们涨工资的呢? 1tb的胃:陈词你不要信口胡诌,万一是给研究院认错呢? 衍射:这么晚了军部来人干嘛? 瓜田里的猹:@衍射,不要打乱队形。 衍射:明白。 衍射:桢桢姐你不要乱说,万一是通知教授成为终身荣誉教授的呢? 赵奕荀嫂子99:这个好,这个好! 池教授助理赵欢:我认真的。 衍射:对不起欢姐。 瓜田里的猹:对不起欢姐。 不就是拿了你的笔吗:对不起欢姐。 赵奕荀嫂子99:对不起欢姐。 1tb的胃:对不起欢姐。 聊天框的话删了又改,几次按错,终于用尽理智发出, 池锐:不用管,估计是来拿急件的。 瓜田里的猹:应该吧,我记得文伽教授去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调任申请催得特别紧。 赵奕荀嫂子99:对对对,我去找谢副院的时候碰到了。 衍射:元彩姐,是文家那个文伽吗? 瓜田里的猹:对,就是那个文伽。当年也是可以和教授在星际赛事上平分秋色的狠人。 1tb的胃:不过那个景行好厉害,我们只知道是星际物理研究院的人,其余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他为谁效力,更不知道他是哪国人。十九岁之后就不参加了。 不就是拿了你的笔吗:少年组的白书源好像和他有关系,但是也是无踪迹。他也是和景行同年退赛。 1tb的胃:陈词,你什么意思?内涵我? “不就是拿了你的笔吗”更名为“牛马会说已收到”。 牛马会说已收到:什么呀,我怎么了? 1tb的胃:哟,敢做不敢当啊? 牛马会说已收到:喻桢是君子,有容人之量,肯定不会和我计较。 1t的胃:真是日了人类最好的朋友了,理工男都用上成语了。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池锐却笑不出来。 楼下的车是霍迟的,他毫不遮掩,直直停在楼下。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在告诉池锐:研究院究竟保不住你。 是啊,何止是研究院保不住他,就算是谢云背后的谢家都保不住他。 不同于偏向弱势方的常规法律,enigma因为其稀缺性有做违背法律“公平公正”的改动。 即:enigma一旦认定或其婚配对象信息素契合度高于95%,则强制成立婚姻关系。且只能有enigma提起离婚诉讼或者申请,其伴侣无权决定婚姻的结束与否。 以前池锐对这个藏在暗处的法条嗤之以鼻,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甚至自由,换取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无疑是禽兽行径。可是自己毕竟是既得利益在,没有资格说话。 如今池锐误入穷巷,前有霍迟虎视眈眈,后有法条约束。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难道只能等吗? 等到什么时候,要等多久他才会不喜欢我了? 他会放我走吗?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不能让妈妈知道,我也不能让老师知道。”池锐想,“他们会伤心的,他们会为我难过的。” 如果老师知道了,肯定会去求他。只有他才勉强可以和霍家硬碰硬,也对于可以让老师服软多了几分胜算。 有谁能帮我呢?我又该何去何从?《 》 13、一厢情愿 留在帝国,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走完余生;离开帝国,多年奋斗毁于一旦。像是这种背弃一手栽培自己的祖国的人,哪个国家容得下。 刺目的白光将池锐的影子拉的老长,一般洒在地上,一半隐入看不透的暮色。 他看着窗外,霍迟就在楼下,池锐不敢下楼,但是又害怕自己的逃避会激怒他。 一时两难,大脑如同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快跑,一半冷酷的诉说现实,你跑不掉的。池锐,你跑不掉的…… “池锐,池锐,”他掐着自己,妄图通过疼痛使自己作出万无一失的选择,“就当是报答池家的养育之恩,就当是为了帝国利益。你一定不要再冲动了,不要再打破平衡了。” 可是,可是我好痛苦啊。可是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还没有忙完吗?最近倒春寒,我给你带了衣服。”令人恐惧的声音响起,是霍迟打来的电话。 池锐听见自己声音发着颤。 “我,我还没有。你能不能……稍微等一下……” 那边沉默良久,轻柔地如同恋人耳鬓厮磨,至少在霍迟眼里是这样。 “好,我等你。” 池锐不知道如何作答,电话那边也没了声音。他既不敢挂断,又无话可说,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每一秒钟都是折磨。 终于手机发出“嘟”一声,接着黑屏。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楼上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还有些嘈杂的噪音。池锐再也控制不住了,拿过水杯想向地上摔。手高高举起,又在本应有力掷出的时刻泄了力道。因为惯性落下,晃啊晃,晃啊晃。 谢云、霍迟,你们是爱我的脸,还是爱我的价值? 唯独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看看剥离了一切滤镜的我本身。 裤子上有水痕,池锐伸手去擦,又有水滴滴在手背上。他后知后觉摸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手慢慢撑住额头,这是池锐在研究遇到瓶颈时下意识的动作。他俯身,另一只手抱住自己,虚虚地搭在背上。缩成一团的样子就像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让他单薄的身影短暂的有了一点安全感。 哪怕是水月镜花,哪怕没有救命绳索。 也好过直接面对残酷的现实。 带着电流的酸涩哽咽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达胃部泛起痉挛。恍然间,连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眼睛被晃得生疼,陷入黑暗里都有种心安。 如果、如果我当初回到原来的世界,是不是…… 是不是就不用受此折磨。 池锐从来不后悔,不光是因为后悔没有用。更是他身边的人以身作则告诉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前面。 在这一刻,他也生出几分怨怼。恨自己做了错的选择,恨自己接下了军部的合作,恨自己看错了人。更是恨自己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太多人、太多事紧紧缠住了他。每走一步都是踌躇,每走一步都是通往既定的结局。 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尽,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他看见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 霍迟,都是因为你啊!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 “锐锐,还没走啊,”王院长端着他的加大版玻璃茶杯巡视,“平常你就不喜欢加班,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谁让你课题组工作效率最高。”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加班?”王院长开始调侃。 池锐迟迟不说话,他突然想起今天和池锐说的话。担心池锐是想起什么了心里不开心,立刻安慰道。 “锐锐也长大了,很多事情师伯也不好问,”他顿了顿,“睡一觉,打起精神去面对。” “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来找我。别和你老师一样,嘴硬骨头更硬。” 他看着池锐单薄的背影,就像是看见了他的小师弟。 什么都不说,一个人默默扛起了一切。 明明自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但是一旦有人安慰,委屈如同潮水一样漫上来。不用想眼眶肯定又红了,泪水即将决堤。池锐强忍着,编理由隐瞒。 “没事的师伯,”他顺着王院长的猜测往下说,“我只是不能接受谢云教授他,他是那个打算。” “你,”王院长长叹一声,终究还是牵扯无辜的人进去了,“我早就该明白,你那么聪明。” “不是我,是有人告诉我了。”池锐如实回答。 王院长脸色一下复杂起来,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了,慢慢转身。 “是沈家害了她,她也不想这样的……” 池锐知道不能久留,可是几次尝试都抬不起腿。手机明明灭灭,每一次查看都胆战心惊,生怕是霍迟发来的最后通牒。 他终于下定决心,慢慢挪动到电梯里,又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地下楼梯。 霍迟炽热的视线打在他身上,池锐不敢抬头,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期待着楼梯长一点、再长一点。 不要到尽头,不要回到那个恶魔的身边。 池锐站在高大建筑的阴影里,霍迟则侧对亮堂堂的大门。 指尖夹着香烟,吞云吐雾,缓缓升腾的雾气里是棱角分明的脸。相较于人们所认为军人的高额扩面,霍迟的眉骨更挺,下颌更加有力。最不一般的是他的鼻子,满满的侵略性,看上去像是融合了俄国血统的硬朗。在军队这么些年也没有磨平个性,还是一如既往的痞里痞气。 明暗交融,泾渭分明。 天不遂人愿,霍迟的身影渐渐放大,脚也踩上了拉的老长的影子。一股明显的烟味充斥在池锐的鼻腔,他不敢看霍迟,眼睛盯着地下的一地烟头。 霍迟满心的温情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池锐怕他怕成这样,无疑不是提醒着他这个“池夫人”的位置来路不正。 池锐——是他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强逼来的。 他胸腔被火炙烤着,嗓子发干,几乎是用尽全力拉过池锐。一把扯开灰色的制服,毫不犹豫将标记齿刺入腺体。 池锐喉咙里呜咽一声,不知为何咬牙没发出声音,身体和刚长出来的新芽一样打着颤。在enigma信息素注入的瞬间终于挣开了桎梏,扶着敞开的衣领,勾着腰喘息。 他眼眶通红,因为过于激动大口呼吸,眼泪滚落,被路灯的光折射出光彩。池锐几乎是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堪称字字泣血。 “霍迟,你给我留一点脸面吧……” 说完,池锐踉踉跄跄绕开霍迟,像是没看到车似的,走向门外的星轨站。他明知道星轨站已经关门。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那颗眼泪灼烧着他的心脏。 原本我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来接妻子下班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终究两败俱伤?我还是伤害了他。霍迟想。 苦涩的柑橘香越飘越远,霍迟的身体先一步做了动作,他从背后附上池锐。双臂没有特别用力,只是从腋下穿过,虚虚地抱着。体温渐渐传递,明明是所有恋爱片里都会有的温馨一幕,池锐却发着抖,战斗站不稳。 他冰凉的指尖想拨开霍迟的手,不知是霍迟抱得太稳,还是自己没力气,未能如愿。 “回家吧,”霍迟俯身,耳鬓厮磨,“我给你带了夜宵,我尝过了,好吃的。” 听见“回家”两个字,池锐抖得更厉害了。好像回“家”了就有酷刑等着他,好像要回的不是自己的家。 “你什么时候可以……”声音很轻,几乎随着呼啸的晚风飘走。 话没说完,好在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可以还我自由。 霍迟放开他,拉着他的手。池锐和触电了一样,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指在温暖里逐渐被同化,后知后觉感受到霍迟掌心的粗糙。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霍迟有些语无伦次,一再强调“家”这个字。 池锐顺从地上了车,保温袋里温热的饭盒递到手边,他没有接。 抬起眼眸,没有哽咽,没有情绪地说: “霍迟,那里不是我的家。” 相顾无言,明知是一厢情愿。 “池教授,池教授!”一个年轻小孩叫住池锐,“谢副院找您有事。” “好,我马上到。”池锐觉得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小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池教授,我是您之前给零食的研究生,谢谢您的零食!” “哦,你是沈教授组里的,”池锐合上笔记本,有盖上笔帽,“零食好吃吗?” “好吃好吃!”研究生笑嘻嘻的,又有一瞬间的落寞,“您真的和其他领导不一样!” 看清名牌上的名字,池锐笑笑:“宁羽芙,有时间了来我们这吃零食。” 临走,他又补充一句。 “羽芙,沈教授那些年付出的太多了。希望你们理解包容她。” 宁羽芙点头如捣蒜,小辫子胡乱甩着:“池教授您放心,我们会的!沈教授也有特别好玩的时候,嘻嘻!” 早会结束,一群人慌慌张张赶往各处,带着领导们下达的指令。研究院这部巨大的机器开始了转动,紧张的氛围弥漫开来。 手机叮叮咚咚,各色消息弹跳出来。池锐来不及阅览完这个,那个又顶了上来。 池教授助理赵欢:@1tb的胃这个急件拿去给谢副院签字,就差他的了,签完立刻让小软给送到帝国公共安全部。 1tb的胃:收到,@赵奕荀嫂子99那个标书在门口第二个柜子里,郑元彩你找的时候顺便把帝国最高检察院要的文件拿出来,那谁的破事牵扯出来一堆人。 衍射:@1tb的胃,桢桢姐,那个箱子封不封? 瓜田里的猹:@衍射不封,谁知道会不会又有哪个进去包吃包住了。 赵奕荀嫂子99:天菩萨,这么多?小软拿得动吗,一份文员工资当牛做马,研究院也太黑了吧! 牛马会说已收到:除了文件要改动以外还有什么? 池教授助理赵欢:@牛马会说已收到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那几份下面的汇报收上来,姜宁助理催了三遍了。 池锐:我在二楼,急件给我,刚好谢副院找我有事。还有,@1tb的胃和军部的合作结束了,写一个汇报,格式要求和以前没区别。 1tb的胃:收到,我已经在电梯里了。 手机上又多了一个红点,是霍迟。 军部霍迟:你今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中午回家吃饭。 池锐好不容易清晰地大脑又开始混乱,微微蹙眉,打算冷处理。 好死不死,对面又发来消息。 军部霍迟:中午我来接你。 池锐再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打出一长段,又觉得不妥,删删减减。 池锐:不用了,我们工作都忙。不劳您费心,研究院的伙食很好。 军部霍迟:研究院是大锅饭,你身体不好。我在家自己做,味道不差的。 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漫上全身,池锐留下一句。 池锐:霍迟,不是我不喜欢你做的菜。是我不想看到你,明白了吗?《 》 14、谢家逼婚 无力感逐渐包裹他,耳边一切声音都不真切,池锐有些站不稳。他好累啊,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哪怕是以前飞来飞去跑比赛,哪怕是刚刚步入研究院,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也没有这么累过。 不像是大脑或者身体超负荷运转的叫嚣,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骨头里溢出来的,那种无力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不想要什么,他只想要这一切停下来,哪怕只是喘口气。 “教授!”喻桢抱着文件走到门口,就看见摇摇欲坠的池锐,面色苍白,好像在极力抑制着痛苦。 她虽然是个omega,可是也是帝国第一军校招收的第一批omega学员。在校期间所有学员一视同仁,各项训练一样不差。 池锐被她扶到椅子上,准确地来说,是半搂半抱着。池锐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喻桢身上,喻桢丝毫不吃力,还能腾出一只手拉椅子。 “教授,您又熬夜了。”喻桢无奈摇头,研究员的确体面风光,可是工作强度不比帝国纪律督查办清闲。尤其现在东部战区式微,皇室虽然无权可是腥风血雨。研究院的压力更大了。 喻桢边说,小跑着倒了热水,送到池锐嘴边:“教授,您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您今年的年假一天都没休,王院长会同意的。” “您也不用担心其他人说闲话,您的身体不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怕池锐又顾虑,又开口劝慰。 热水入喉,池锐这才找到点现实感,放下杯子。 “我没事,你回去忙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每年都有那么几天的。” 池锐发话,喻桢也不好说什么,她一步三回头,走了。 领导找人,池锐不敢拖延,他在会议室外的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大步朝领导楼走去。 “进。”谢希沉稳的声音传来,池锐打开门。 “谢副院,您找我。”池锐带上门,顺便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摆在谢希面前,“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急件,您看看还需不需要修改。” 谢希翻开,迅速扫了眼,看见签字栏好几位领导都已经签字。他也没有再细看,唰唰在空余处填了名字。 “小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希没有抬头,招呼池锐坐下,“这么生疏干什么,在我这儿不需要守那些劳什子规矩。” 王院长和沈玄的话浮现在脑海里,池锐规规矩矩坐下,公事公办地开口:“谢副院,使我们组的研究有问题吗?您指示,我们马上改进。” 谢希抬头,摘下眼镜,手指揉着眉心。 “你呀,就是太乖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还是好学生。” 池锐警铃大作,果不其然,谢希恩威并施的话就落在地上。 “我们家老头子可是念着你呢,可是三唤四请你就是不来。” 谢希绕过办公桌,在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揽住池锐的肩,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池锐的手。 “有的机会要抓住,这样啊,对你、对我们都好。是不是?” 说完,轻轻捏了捏。感受到池锐的僵硬,谢希笑了。 “不怕,阿云可喜欢你了。你呀,和阿云有缘分,和谢家有缘分,是不是?” 他松开池锐的手,轻拍他的肩头,笑着等待池锐的回复。那份文件就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时不时被风吹起来几页。 池锐闭上眼睛,睫毛颤抖,挤出一句:“谢院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谢希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他垂下眼,晦暗不明。 听着门被带上的闷响,谢希摆弄着窗台上的绿萝。 “夏侯霖老了,不可能护着阿书一辈子,更不可能对那个变数无怨无悔。” 出了办公室,池锐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谢希的意思很明显,饶是池锐再迟钝也明白。他也清楚,谢希的意思就是谢家的意思。 “池教授好。”谢希的助理起身,在文件堆里翻翻找找,“这是离望景送来的文件。上面已经审核通过,您直接送到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就好。” 池锐回神,看着这个助理,莫名地觉得他和离望景有几分神似。助理也抬头看着他,笑着问:“池教授,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知道自己盯着人看不礼貌,池锐连忙回答。 “没什么,你忙你的。” “好的,池教授慢走。”助理有投入工作。 还没走出领导楼,辛助理就匆匆跑过来,拉住池锐,气喘吁吁:“池教授,谢副院要求您的,您一定不要答应!” “还有您身边的,千万小心!” “辛睿真,你告诉王院长,我没点头。”池锐给辛睿真顺气,“这些压力,我扛得住。” “池教授,是我们对不起您。”听见脚步声,辛睿真立刻整理着装,假装下发任务地开口,“池教授,星期三有一个学术交流会,可能需要您出席。” 声音由远及近,从暗处走来的正是秦院长。他听见辛睿真的话,立刻搭腔:“小池啊,你可一定要去!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池锐立刻将话题往秦院长身上引。 “可是我还答应了家里人回家吃饭呢。” “池教授去不了,秦院长您可以吗?”辛睿真马上会意。 秦院长被这两个小辈盯得不自在,拜下阵来:“哎呀,我那个出国留学的女儿回来了。你看,我们难得聚一下呀……” 池锐早就想逃离霍迟身边,嘴上推据,心里可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既然秦院长有家事,我也不好拆散父女团圆。但是我可说好,回来了我的组员可必须和我一样到点走人。” 秦院长搓搓手,满口答应。 “一定一定,保证按时下班。” 一锤定音,大家作鸟兽散。 王院长看着楼下池锐的背影,将茶杯攥的指尖发白。 这个谢家真是不安分,不光不满偏安一隅在各大高校,还打算掌控官方研究院。下一步,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手伸到权力机关里了!接着是不是开始渗透议员席位?! 辛睿真推开门,平静汇报:“院长,池教授挡回去了。” “睿真,我们都明白,”王院长沉思良久,“他不是向我们求和,他是打算借何家的势!”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科研人员的天职是维护帝国利益,而不是!而不是建立学阀、以公谋私!” 因为激动,王院长手里的茶水撒了大半。辛睿真不发一言,他越发生气,又无可奈何。 “是我没本事,是我一个人都护不住。当初我就应该送阿书出国,我就应该放手一搏。总好过平白被磋磨这么多年。” “明明我们是师兄弟,明明谢希早年间对珍珠视若珍宝啊。怎么就动得了手呢,怎么就要让她死在了暹泰……” “舅舅不会怪您的,”辛睿真拿着抹布,擦着地上的水,“他知道您也没有办法。” “白四小姐的事,我很抱歉。” 王院长嘴唇颤抖,“啪嗒”一声,有水落下,下雨了。 “呀,下雨了!”喻桢大叫,“西八我的外卖到不了了!” 郑元彩也凑过来:“完了完了,我的窗户没关,岂不是直接水漫金山了!” 她翻着联系人,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开始输出:“大哥大哥大哥,江湖救急,我房间的窗子没关……” 金嘉蓝指着郑元彩,小小声说,“可怜了郑中将,被这个妹妹磨得没办法。” “她哥已经没脾气了,”陈词也加入八卦,“大小姐不住老宅非要一个人住,她两个哥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硬是不听。” 窗外黑压压一片,办公室的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噼里啪啦的雨点争先恐后落下,不规则的敲击却有着形容不出的安全感。 “元彩姐还没回郑家?”离望景也凑过来。 金嘉蓝一把揽住他,压得离望景一个踉跄。离望景还有些羞涩,金嘉蓝大大咧咧开始切换说书频道。 “谁知道,她妈又不逼她结婚。想当年她刚刚来研究院的时候还是个妈宝女,突然就决定自己在外面住了。我们劝她好几次,在外面住不安全,她哥哥跑到办公室堵她。你猜她这怎么说?” “金嘉蓝你又开始了。”喻桢见怪不怪,眼睛没离开手机,等着从天而降的骑手接单。 离望景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金嘉蓝看他这幅好奇宝宝的样子就忍不住。 “她说‘我要凭自己本事活下去’。”陈词接了话。 被抢了台词,金嘉蓝瞬间暴怒:“陈词你不说话会死啊?啊啊啊——” “能和你金嘉蓝做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喻桢也不惯着,在金嘉蓝张口之前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艹你爹的,喻桢我祝你外卖等不到骑手!” “金嘉蓝!好恶毒的诅咒!” “哟,蛐蛐完我你俩还打上了?”郑元彩目睹一切,眼下正抱着胳膊看她俩狗咬狗。 池锐听着外面的动静,揉揉眉心,手机上不断有信息跳出来。 军部霍迟:下雨了,需要我来接你吗? 军部霍迟:我知道我那天太过分了,我不应该咬你的腺体的。 军部霍迟:锐锐,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池锐:霍迟,我不需要。 那边突然和打了鸡血一样,消息不断。 军部霍迟:锐锐,我来研究院找你好不好? 军部霍迟:我想你了。 池锐不在看下去,他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池锐:霍迟,别逼我恨你。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里面满满的都是霍迟的用心。他一而再地退让,池锐不想让他接送,他答应了;池锐接受不了和他住一间房,他同意了;池锐不想公开,他咬着牙说了好。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推开他,为什么不能低低头,看看他?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这是脑中不断冒出又被强行压下的想法,霍迟知道,他迟早要面对,“我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吗?为什么我还是不高兴?” “叮”的一声格外突兀。 傻逼一号:霍迟你搞什么鬼,你真和那个研究员结婚了? 傻逼二号:就他那个德行,怕不是把人绑回去的。 傻逼一号:不管怎样,把人带回家让爸妈见见。 霍迟:他在和我闹脾气,等等吧。 傻逼二号:但愿只是在“闹脾气”,如果爸知道你强迫人家,你离死期也不远了。 傻逼一号:霍远你倒是大义灭亲。 傻逼二号:但是我还是相信二哥是好人,期待和二嫂见面。 傻逼一号:呵呵,和你霍远做兄弟的能是什么好人。 霍迟:你们倒是说对了,他不喜欢我。 傻逼二号:是吗,那就让他喜欢。 傻逼一号:霍迟,有些时候要适可而止。 霍迟:大哥,我知道。 关了手机,房间里的光源只剩下灶台上的火焰,屋内透着寂寥。窗外雨点淅淅沥沥,明明是暮春却寒气逼人,顺着霍迟的裤脚往骨缝里钻。 原来爱情是一视同仁的,从前看着身边人为爱嗔痴,到了他这儿也是一个样。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都是同样的煎熬。 他想起池锐说的,那些带着怨恨的话,就像是玻璃碴子扎在心窝里。随着体温变暖,想拔出来,又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只能忍着,等着有一天,等着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菩萨低眉,怜惜怜惜他这个可怜人。 池锐,你恨我啊,可是我好爱你。《 》 15、讨好 恨就恨罢,也好过在人群里擦肩而过。 厨房被带着食物香气的蒸汽填满,连带着霍迟凉透了的心一块焐热。他隔着抹布揭开盖子,顿时莲藕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保温盒被装得满满当当,他还有些丧气,不能装得更多。 “我给他做的饭,他会喜欢吗?他会喜欢我吗?”霍迟止不住地想,“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吧。” 霍迟利索的将一边摊开盖子放在加热垫上的米饭和蒜蓉虾盖上盖子。就是害怕装得早了,米饭和菜上了水气,影响口感。在部队里吃得随意,可对于池锐,他不敢将就。 开着车,脑子里都在想,“本来就是我欠他的,多多上心是丈夫的职责。” 突然有电话插入,霍迟在路边停车,是霍夫人。 电话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霍迟,我听纪司令说你打结婚申请了?” “妈,他工作忙。”霍迟找理由应付,“等时机成熟了,我带他回来看您。” 霍夫人也不急,又想起来儿子的怪脾气,嘱咐:“你好好对人家,我听说是个研究员。你和他相处多点耐心。” “好,我都依着他。”嘴角上扬成幸福的弧度,霍迟满口答应,“您不怪我结婚没和家里讲?” “你们都大了,妈也不能替你们安排一辈子。”那边顿了顿,继续道,“研究员好啊,我们家就缺个有文化的儿媳妇。妈妈相信你的选择,有些缘分是天注定。” “是啊,我一见到他就爱上了。”霍迟仿佛又回到初见池锐的时候。 只怪初遇是太过惊艳,真是一眼万年。 临了,霍夫人放不下心,强调。 “霍迟,搞科研的有时候脾气倔。你可千万不要和他硬来,记着啊,他是你夫人,要顺着他!” “好好好,我的夫人我自己惯着!”霍迟记着。 挂了电话,霍夫人一脸高兴,连学生站在身边都没发现。 “老师?有什么好消息也和我分享一下呀。” “鞠尔来了?来姑妈这坐。”霍夫人拉着温鞠尔坐下,又招呼保姆切水果。 温鞠尔脸红扑扑的,继续刚刚的问题:“姑妈,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高兴成这样呢!” “有点子老底都被你翻出来了!”霍夫人表面嗔怪,指尖点了点温鞠尔的鼻尖,“你霍迟哥哥终于把自己买出去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姑妈对我最好了,从来不会瞒着我。”温鞠尔抱着霍夫人的手臂撒娇。 霍夫人被她闹得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姑妈,谁让我叫温行书。摊上你和你那几个哥哥!” “鞠尔,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温鞠尔突然定住,脸红的像西红柿,半天挤出一句:“我才刚刚和他见第一面,他、他叫……叫文伽!” “是秦家那个小孩吗?”霍夫人有点印象,不过她非必要不参加宴会,只记得秦议员的小儿子是和他夫人姓的。 “姑妈你和他熟悉吗?你最疼我了,你一定要帮帮忙啊!”温鞠尔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摇晃着温行书的手。 霍夫人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温鞠尔期待的样子不好让他伤心:“不算认识,你二嫂和他是一个单位的。” 温鞠尔知道温行书最见不得他眼巴巴望着他,“可以告诉我二嫂的联系方式吗?我就是想和他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眼睛眨巴眨巴的,温行书只得实话实说。 “姑妈也没有见过你二嫂,但是姑妈保证他回来那天通知你,好不好?” “好好好,我最爱姑妈了!”温鞠尔水果也不吃了,跑着出门,“我要和妈妈说,我要嫁给他!” 这个小孩,哎—— 希望他得偿所愿吧,秦家和温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从小到大,鞠尔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想要的东西,多半因为家世得偿所愿;家里帮不了的,他也凭着自己得到。 希望命运再一次偏爱他。霍夫人想。 已经临近十二点,研究院门口有不少外卖员来来去去,铁架子上堆满了格式颜色的保温袋。霍迟就把车停在帝国最高法院里,看着研究院的研究员们进进出出。 有人敲了敲车窗,霍迟探出头,那人开始调侃。 “霍二少大驾光临,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啊?” “裴继朗你少贫,最高法院的卷宗不够多?要不要我帮你揽几个,我看那个网上传疯了的青少年霸凌致……”霍迟不和他客气。 “哎哎哎,千万别!这种社会关注度高的案子最棘手,不光费时费力,还有多方因素影响。”裴继朗手摆出残影,不忘嘴贱,“我那天回去看我家老爷子,居然听见大院里在传你结婚了。” 他挤挤眼,“你说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和我说实话,你真是自愿的?” “要不然呢?包办婚姻要不得。”霍迟咬着烟,没点燃,他记得池锐闻见烟味时下意识皱眉。 “就你这样的,能讨到老婆?”裴继朗明显不信,开始总结,“你这从小到大,omega见了害怕,beta见了远离。alpha嘛,更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他上下扫了霍迟一眼,啧啧称奇;“你和我说说,你老婆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人?” “想知道?不告诉你,反正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霍迟挥开裴继朗给他点烟的手。 “我老婆身子弱,闻不得烟味。你,抽烟离我远点!” 裴继朗翻了个白眼,也不自讨没趣,收了打火机。看着霍迟的眼睛没离开研究院大门,他脑中有了猜测。 “不会吧,你还真绑了个知识分子当媳妇啊?不是,人家愿意和你这种人在一起吗?” 霍迟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裴继朗,你自己不就是学法律的?” “不是啊霍少将,我知道enigma婚姻法不一般。可是你,”他咽了咽口水,在霍迟杀人的目光里说完,“你们交流都成问题,人家看上你哪一点了?” 为了死得不那么惨,裴继朗改口:“哈哈哈,嫂子口味真是、真是……” 霍迟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 “真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和嫂子天生一对!你们天造地设!” “那个霍二少,我还有卷宗没看,我先去吃饭了。我们改日、改日我再请嫂子吃饭!”说完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霍迟看着聊天界面,不知如何开口。他想让池锐明白自己的一腔心意,又怕那些凉薄的回响浇灭心里的火。 但是实在思念,霍迟心一横,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池锐一直等着霍迟的消息,他害怕因为上午的狠话引来麻烦。手机震动,他立刻打开查看。 是一张图片,明显是坐在车里拍的。桐江大道川流不息的车影里是研究院的大门,门口门牌石上写着“帝国利益高于一切”,池锐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在对面的帝国最高法院,霍迟居然毫无阻拦地进去了。霍家,比我想得更加厉害。 我要是激怒了霍迟,会不会多年的成就就此抹杀。会不会强行脱下研究员的衣服,一辈子无法踏足研究院。那我这二十年的努力,这二十年不分日夜的奋斗是不是就化作齑粉? 难道,我也要和老师一样吗,他会救我吗,他连白阿姨都救不了。 池锐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他慢慢转头,隐约透过车流看见了霍迟的车。 老婆池锐:霍迟,我来找你。我们好好吃饭,好吗? 这是池锐从未有过的主动,霍迟按下狂喜。 军部霍迟:锐锐,我等你,我在最高法院。 刚才看到这句,霍迟就像被雷击中一样。 半晌,他反应过来,“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他,他是不是不怪我了?” “我头发是不是有点乱,”他又拿出去烟味喷雾,到处喷,“裴继朗要是我老婆皱一下眉毛我就给你丢十个卷宗。” 想到池锐不喜欢沉闷的空气,连忙摇下车窗。手几次伸向保温袋,又怕拿出来太早了,最终还是放下。 池锐一出大门就闻到了雨后空气清新的味道,从草里散发的某种物质混着泥土的香味。他深呼吸,瞬间生锈的大脑从新运转。沈玄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打招呼。 “池教授,是家里人送饭来了吗? 池锐点头,又无法将霍迟归类到家人那一栏,只能回答:“是重要的人,沈教授今天又要加班吗?” “底下学生不听话,我要给她收拾烂摊子。”提起学生,沈玄明显操心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鬼使神差,池锐多嘴问了一句。 “沈教授,是宁羽芙吗?” “是,”估计是事儿不小,沈玄有些咬牙切齿,“让池教授见笑了,估计下个星期的全院大会上就会点名批评了。” “毕竟年纪小,步入社会没几年。我当初干的坏事也不少啊。”池锐还是说说好话, 沈玄知道话虽如此,可犯错就是犯错。 “那我就替羽芙谢谢池教授的好意。” 沈玄明显想说什么,可是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还是他们那个年代的童谣。池锐挥手道别,风带着声音飘过来。 “谢副院,我马上过来……” 沈玄走了,带着好不容易维持的轻松走了,池锐又不得不去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伴侣”。他不承认这段婚姻,可是在“丈夫”眼里却是百般求得的好姻缘。 与其每天想着讨好我,不如放我自由。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误闯了霍家。 池锐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倒是有不少路人盯着他看,又知道不礼貌,装作无事发生地移开目光。 “锐锐,锐锐!” “是霍迟,可是他不是在最高法院吗?”池锐有些崩溃,“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是不是要疯了……” 突然实现被黑影笼罩,车门缓缓打开。霍迟探出头,笑得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满满邀功的意味。 “锐锐,快上车,我保准你喜欢!” 等池锐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桐江大道为数不多的停车位上,旁边就是滨江公园。 几声轻响,四个饭盒一字排开。霍迟正在摆弄瘪下去的保温袋,看见没回神的池锐,以为他不喜欢,放轻声音。 “锐锐,你不喜欢吃吗?我、我做的都是你以前喜欢点的。”《 》 16、离望景不对劲 他手忙脚乱,像是献殷勤的大狗,就差背后长出尾巴:“还有、还有这个藕!首都星没有,是我截了我爸的。学着饭店里做的藕汤,你就喝一口好不好?” 池锐叹气,引得霍迟的心高高悬起。他实在是怕了,怕池锐把桌上的饭菜扫下去。怕池锐不看一眼,更怕池锐那张无情的嘴里吐出无情的话。 那些话,冰棱般扎在心头,捂不化、放不下。每一个反刍恶语的夜里,都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啪嗒”,饭盒被打开,蒜蓉的香味覆满了车厢。霍迟回神,眼里又燃起火苗,他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的错我的错,你吃饭喜欢先吃青菜。”他打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嘴里不停,“这个是白菜薹,下级部门寄来。你尝尝看,是不是和首都星的不一样?” 池锐由着他忙前忙后,霍迟见他不反感,越发来劲。他拿过筷子放在池锐手里,继续絮叨。 “现在还不是吃菜薹的时候,但是那边的人说现在的味道也不错。你就吃一口,不喜欢吃我明天换别的!” 菜薹摆盘虽然不如饭店,可也算是用了心。 “难为他一个兵痞子对着一盘菜摆摆弄弄。”池锐在霍迟期许地目光下伸筷子。 饭菜入口,因着思虑过重,竟尝不出味道。池锐不想拂了霍迟一番好意,牵强笑着点头,几番欲言。 “你是有什么意见吗?”霍迟不是傻子,池锐肯定有话想说。 求求你了,不要推开我,不要往我胸口扎刀子。他只敢在心里祈祷。 “霍迟,我想了很久。我、我们不合适。” 池锐垂着头,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餐盒上。几个菜看上去像是原封未动,冒着热气。 “但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还可以做朋友的……好不好?” 池锐害怕霍迟暴怒,又补了一句。他料定霍迟会生气,手悄悄捏住车把手。要是他行不轨之事,可以及时逃脱。 良久的沉默,池锐的脑海被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声占据。他开始发抖,手也渐渐脱力。 霍迟没说话,径直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池锐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努力把自己缩在车座的最里面。 “池锐,你讨厌我是不是?” 他看着池锐不断发抖的样子,心间透心凉。 “你害怕我?你是不是怕我?”霍迟不死心追问,池锐像是怕到了极点,眼泪一颗颗地掉。 “我没有想伤害你,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 池锐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几个努力挤出的音节。他的手挡在身前,头埋在手臂里,时不时抬起来看看霍迟的脸色。 霍迟的脸色愈发阴沉,池锐慌慌忙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这是一个明显恐惧的姿势。 霍迟握紧拳头,力气大到微微发颤,他顾不得十只钻心的疼痛。心脏似乎要炸开,他缓缓弯下腰,语气颤抖。 “锐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啊……”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池锐……” 一向冷硬的军人,也有落泪的一天。 他怒火中烧,有怕池锐离他更远。 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哪怕顺着食道,心肝脾肺都一块生疼。 池锐见没了动静,慢慢抬头想看看池锐是什么表情。却看见霍迟的脸上全是水,一滴一滴,划入脖颈,隐入衣领下。 你不是掌控一切的人吗?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为什么像是受了委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池锐迟钝的大脑里只有这一句话。 或许是心软,或许是公式里的那一丝温度,池锐伸手。霍迟的脸顿了一下,迅速贴上去,指尖一片湿濡滑腻。 冷却的水迹被捂暖,霍迟终于明白了。 他不要被逼无奈的怜悯,他想要池锐明目张胆的偏向。 “吃吧,”霍迟又恢复了那副强硬的样子,关上车门,给了池锐独处的空间。 池锐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漠然的拿起筷子,机械性进食。 不得不感慨霍迟虽然人糙了点,饭菜的确不错。 藕汤没有饭店里的刻意醇厚,而是处在浓淡之间恰到好处的口感。汤水入喉,一丝辛辣的余韵漫上来。池锐有些新奇,以前自己做为什么没有这个味道。 “是藕不好,还是少了那味佐料。”他不明白。 因为这是霍迟特地和家里保姆学的,保姆不是帝国人,她的家乡的名菜就是藕汤。他只想让这些巧思再多些,好打动心上人那颗不爱他的心。 霍迟站在车外,哪怕白日的温度有所升高,可傍晚的冷风依旧不饶人。手下意识摸到烟盒,烟被叼到嘴里。打火机的火在风里起舞,又熄灭掉。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霍迟笑得苦涩又牵强。他离不开池锐,不甘心放他自由,更不甘心看着他身上粘满了渴求的目光。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说,“看看我,看看我”。 多情必薄情啊,这是千百年的定局。 帝国国防大的论坛里有一句玩笑话:池教授的爱慕者多到他一天换一个都绰绰有余。 可是这个游戏人间的瓷公子端着风光霁月的架子,对每一个人一视同仁。留他们在无人处大打出手,为了他的一点另眼相待不惜付出一切。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爱上谁。 谁也不知道于他而言特殊的是谁。 要是哪一天他结婚,肯定有人在婚礼现场一边祝福一边诅咒那个幸运儿早日去死。可是又不希望池锐为他守寡一辈子,只能期待着有一天他们感情破裂,他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霍迟的心好像紧紧绞在了一起,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他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胸口如同梗住了一块冰,不但不停汲取热量,冷意也四处蔓延。 天边的云肆意飘荡,路上有带着孩子的行人匆匆回家吃饭。可是要等多久,要付出多少,才能和池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霍迟,我回研究院了……”池锐在他身后,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害怕霍迟不高兴,他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饭菜,可是你工作也忙。以后、以后不用送了。” “好。” 池锐有些不敢相信,霍迟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过激举动。 “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霍迟心里数着秒,好一会才回头看,池锐已经走远。手慢慢拂上眉眼,长叹。 给一点吧,给一点回应好不好? 只要一点,就一点点。 告诉我没有做错,告诉我我的努力不是毫无回响。好不好,求求你了,爱我好不好? “哎呀烦得很,反正他就是不回应我!”陈词“虎”口夺食,开始了他长达两年的控诉。说来好笑,这段故事从他加入池锐的课题组就开始讲,历经了几次更新,就是没有结局。 “没事,你慢慢说。”喻桢忙着吃郑元彩分给她的的芝士焗红薯,没工夫管耳朵都要磨出茧子的经历。 “喻桢你给我留一点!”郑元彩装作自己还在认真听,对离望景的专注进行打断,“小离你不管他,这玩意儿是连续剧。” “总之白珺宇一颗心全扑在那个私生子身上,但是又不敢表露出来。我听我朋友说他有一柜子没送出去的礼物,人家就是不喜欢他。” “后来估计是烦透了,那个私生子根本没回过家。他也是狠,自己爷爷大寿只送了礼物,一句话不留。” “他的人没有带话吗?” 陈词顿了顿才继续:“没有!他的下属给了东西也不落座,更不说话,直接走了!” 金嘉蓝兴致缺缺,什么豪门爱恨情仇,她金嘉蓝自己就是豪门。最开始被段骨科爱情故事勾得不行,恨不得替俩主角推进剧情。可是越往后越了解,她只为可怜的白二少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什么婚生子私生子,白家的故事还他爹没完没了了。不如学学她,凭自己本事让自家从中产变豪门,别人父母怎样她不知道,反正她爹妈拿她当财神爷。 平常不回家,一会家保准桌上一水儿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妈也不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只会那老三样:饿了没、累不累、工作重要。 和家里的弟弟也是标准的主仆关系,她爸就一句话。 “金嘉轩,少惹你姐姐生气。你没进社会不知道,姐姐一个人赚钱养活全家很不容易的。她平常多累啊,难得回家你还打扰她休息。” 门口传来响动,眼下所有组员都在这了。唯一不在场的赵欢去参加院里的会议,想也不用想是谁回来了。 池锐衣服不知为何多了不少褶皱,平日里的池锐总是一尘不染、平平整整的。他往那儿一站,就是用金钱和爱意堆出来的写照。 这样的不体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池教授,您回来了。”金嘉蓝立刻丢掉吊儿郎当的样子,重新做回了金研究员。 郑元彩立刻反应:“教授,我们的文件都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们今天赶出来。” 一屋子人看着池锐眨巴眼睛,池锐忍不住笑了。 “吃了吗?” “吃了吃了,还是教授关心我们。” “我们都吃过了,但是欢姐还在开会,文员应该会送盒饭。”陈词也附和。 池锐看着离望景,这个小孩总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又像是难过委屈,又莫名又几分愧疚。他以为离望景是不习惯,主动开口问:“小离,研究院的饭吃的习惯吗?” 离望景有些意外,眉眼里涌上喜悦,又掺着池锐不理解的悲伤。 “谢谢教授,我一切都好。” 池锐从来不欢旁人的盘问,他也不允许自己对于身边人有过高的好奇心。虽然他知道离望景有什么内情,但是这个孩子不说,他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等到他愿意让池锐当知情人,也是缘分使然。 “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和我讲,”池锐拉开隔间门,似乎已经将晚饭时的不悦抛之脑后,“只要不说原则性问题,都有回旋的余地。” “你看,我说了,池教授人特别好。”金嘉蓝冲离望景挤挤眼睛,“你可千万不要怕他,这样好的上司值得我累死累活苦读12年。” “行行行,都知道你金嘉蓝是从预备班提前进的帝都大学。”郑元彩早就习惯,“我是没法和你比了,但是我们桢桢姐可是直升帝国军校。是不是呀,喻桢上尉?” 喻桢见怪不怪自己被拉入这场没有意义的比拼,她耸耸肩,将文件拍到郑元彩怀里。 “继续,让我见识见识政委女儿的甜言蜜语。” “哎呀,老头早就退下了。”郑元彩立刻澄清,“现在段叔叔才是政委,我爸只是一喜欢摆弄花草的老头。” “哎呀,你们都是真豪门。只有我,嘤嘤嘤,啥也不是……” 陈词又开始了鬼哭狼嚎,池锐听见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后探出头,见一切正常又关上门。喻桢这才捂着脸狂笑,郑元彩不遑多让,看上去像是个疯子。 “小离,你家里是干什么的?”金嘉蓝的雷达开始探测。 离望景有一瞬的僵硬,又迅速掩盖了自己的不自在。可是喻桢是什么人,上学时侦查课满分,更是有从vip席里抓出idol嫂子的战绩。 她迅速补了一句:“没关系,嘉蓝姐和你开玩笑呢。不想说就不说,谁还没个秘密了。” 怕这个小孩尴尬,喻桢开始使唤郑元彩:“去,把文件给谢副院那个老不死的送过去。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一天天不晓得哪里来那么多力气折腾人。” “还不是头上抹点开塞露,奇思妙想止不住。”陈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喻桢清楚地看见,在提起谢副院的那刻,离望景眼里是恐惧与厌恶。厌恶不足以形容,更多的是摆脱不掉的绝望 离望景,绝对不只是谢云顺手做人情塞进来的研究生。如若细挖,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喻桢给金嘉蓝使眼色,金嘉蓝不解但是微微垂眸。《 》 17、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郑元彩,走啊!”金嘉蓝一把拉住郑元彩,手指在她的胳膊上敲打。郑元彩正起兴,感受到暗号瞬间起身,边走边发牢骚。 “你们就会欺负我,我不就是资历小些。什么累活都让我做,我还刚分你喻桢芝士焗红薯!”她和上学时拉人陪自己去找老师一样拉喻桢,“我可不管,你必须陪我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挨训!” “姑奶奶,我陪您去行了吧?真是欠了你的……” “元彩姐,我去送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喻桢温柔一笑,那份干练又有几分唬人。 “这是你没来时就在进行的项目,你还不熟悉。”她眨眨眼,大姐姐的气质显露,“我可不敢‘欺负’新人,有什么骂,桢桢姐给你们挡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欢姐单干了!”郑元彩目的达成,嘴里依旧不饶人。 “姑奶奶,饶了我们吧。小的也陪您走一段,刚好督查办要我们给文件,还不是那个贪了的惹的祸,我正好给秦院长送过去。”金嘉蓝还是冲在吃瓜一线。 “你们等着,我去打探情报。看看他判几年!” 办公室一下清冷了许多,陈词知道有事发生了。要是连始作俑者都察觉不出来,他在研究院这几年算是白干了。当下他的工作就是稳住心神,控制住局面。 “哎呀,这个金嘉蓝,工作快两年还是咋咋呼呼的。”陈词挡着离望景有些无措的目光,真假参半地说,“还是搞研究的,我看是觉得研究院八卦多来当战地记者的吧!” 手搭上离望景的肩膀,开始哥俩好:“你上次不是说有个文件的数据不懂吗?刚好她们出去了,难得耳根子清净,我和你好好讲讲。” “哦哦,陈词哥你等等,我去找一下!”离望景果然无暇顾及其他,“陈词哥你对我真好。” 眼见目的达成,陈词说了句真心话:“进了我们组,就是我们的人。和自个儿师哥道什么谢,生疏了!” 希望你是个清白的,要是一开始就有二心,我也不认你这个师弟。陈词心道。 “清白?我看离望景不是个清白的!”金嘉蓝听了喻桢的话,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 “是的,我之前有听爸爸说过,谢家不安分。”郑元彩回想,可惜郑老爷子不希望女儿蹚浑水,用他的话就是:你不是军部的人,想管也管不了。 “谢家何止是不安分,最近帝国各大研究院大洗牌,正是安插人手的好时机。不知道下一步是议会还是各大机关……”喻桢的妈妈是议会席位里为数不多的女性omega,见证者权利交替时的腥风血雨。 “要不要告诉王院长。” “没用的,自从那件事和老不死的划清界限,王院长逐渐式微。要不然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让他谢希骑在我们头上撒野!我只是想好好为国奉献,我真的不想啊,我受够了那些勾心斗角!” “要是回到当初让我选是进研究院,还是留校任教。我肯定还是选进研究院,我不后悔,因为有你们。” “是啊,因为遇见了你们。”金嘉蓝看着喻桢,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又笃定,“因为有池教授。” “池教授虽然不断被谢希施压,可是从来没有薄待了我们。”郑元彩眼里有细碎的光,“从小到大,就只有我爸一个alpha这样不掺杂着利益这样对我。我哥都没有这样对我啊……” 金嘉蓝抱住郑元彩,像自己的妈妈安抚自己一样,慢慢地拍着郑元彩的背。 她们都知道,池锐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谢家人越是猖狂,越显得池锐好的不似真人。 喻桢也揽住了两个妹妹,她不说话,只是默默抱着。郑元彩的喉咙里泛起呜咽声,郑家的千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了权利斗争的残酷。但是她不退缩,郑家世代簪缨,她的两个哥哥也都是实打实上过战场。 “谢家人休想拿我的教授去敲开何家的门,就算是谢云是诚心聘教授做夫人,他也休想!” “我金嘉蓝别的没有,只有烂命一条。是教授许了我荣华富贵,是教授不嫌弃我是个omega。就是把命搭进去了,我也在所不惜。” “郑家的女儿、帝都大学的高材生都不是孬种。我喻桢更不是!” 有脚步声接近,三人立马敛了神色,喻桢挂断了和赵欢的通话。 “是我。”赵欢站在不远处,一脸倦色,手里是几本文件,上面还码着夹了钢笔的笔记本。 冷风呼啸,吹得她的短发飘扬,看不清面容,但是周身透着一股子坚韧。还不等喻桢开口,赵欢立刻挑明:“若要论起受的恩惠,无疑我是最多。我无父无母,早就做好了一辈子跟着教授的准备。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家世,更不及你们的聪慧。能有今天,我已经知足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是为教授死了,他会不会记住我这个平凡的人。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和他好歹有了更加紧密的关系。 她对自己说,赵欢,你要知足。原本的你,是不会有今日的光景的。 回到办公室,大家又展现了卓越的演戏技艺,只有陈词的手机里躺着这些猜测。不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在厕所里删除了这些消息。 牛马会说已收到:我是alpha,你们关键时候别往前冲。 1tb的胃:你不要冲动。 不一会儿,消息撤回,发来一个餐厅地址。喻桢就像是和饭搭子约饭一样自然。 1tb的胃:有时间了我们去这家试试看。 陈词心领神会,一番操作,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牛马会说已收到:叫上金嘉蓝他们几个,千万别忘了离望景。我们和他好好熟悉一下。 “好好熟悉”四个字,透着一丝诡异,又分外合理。 小隔间里的池锐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他也没空去和谢希斗法。反正现在他和霍迟是婚姻关系,谢云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在不告知他本人的情况下和他结婚。池锐也只能拍手叫好顺便报警,和警察说自己犯了重婚罪,让霍迟和谢云对着发疯。 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一下子解除两个婚姻关系。就算不能,估计他俩也打得有来有回,没空管池锐在干什么。 等到事情无法收场了,霍将军和谢老院长会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儿子领回去。 事情大了,就好解决了,池锐深谙此理。 越想越觉得日子有盼头,池锐看文件的效率都高了,等明天送文件的时候干脆自己去,看看谢希打不打算进行下一步。实在不行,他放点钩子,不信谢希会任其发展,让事情脱离掌控。 池锐甚至双手合十:“谢云,你要真是助我脱离苦海,我绝对把你和谢家干的那些破事原谅。我也不计较你给我下的威胁,你不是逼婚对象,你是我的大恩人。” 可惜谢云就算在不择手段也不会现在动手,池锐还是要回家面对霍迟那个煞神。好死不死,疯狗本人的消息比忧心来得更快。 军部霍迟:锐锐,现在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军部霍迟:我午饭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你了? 军部霍迟: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怎样和你相处。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池锐:我今天加班,你早些休息。 只是一句平淡的关心,霍迟硬是从里面看出了花儿来。他拿着手机远远近近端详许久,有开始在群里作威作福, 霍迟:准备好你们给弟媳/嫂子的见面礼吧。 傻逼一号:霍迟你脑子有问题吧?易感期被你“老婆”赶出来了? 霍迟:霍连你脑子有问题?嘴巴淬了毒,你那个小副官眼睛没问题耳朵肯定饱受折磨吧? 傻逼二号:二哥你还是这样,一戳到痛处就炸了。 霍迟:哦哟哦哟,鬼见愁来了。总比你什么都没有来的强吧? 傻逼二号:搞的你有多高尚似的,嫂子受得了你的狗脾气吗? 霍连看着名为“我和俩傻逼”的群名第无数次展现了认可,绝口不提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名字出自哪个“傻逼”之口。 傻逼一号:我每天还要参加调度会,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联系我了。 傻逼二号:我也是,明天一天的手术。不像某些人,还是公务不够多。 霍迟也无所谓,反正膈应到了就行,他抱着手机看了又看,最后满怀喜悦的回复。 霍迟:我来接你。 那边半天不回答,霍迟越发蹬鼻子上脸,他美滋滋地拿着车钥匙出门。都坐上车了又想起来给池锐买的蛋糕没拿。折返回去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捧出来。 蛋糕样式精美,一看就是讨小情侣喜欢的样式。恰恰如此,这个蛋糕在星网上爆火,不过并不是因为味道出色,而是其背后的意义:在这个蛋糕面前的许下“我们是天生一对”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这种变相割韭菜的东西在星网上屡见不鲜,几乎每个特定的节日都会以新的形式出现。霍迟对此不屑一顾,但是当下属的男朋友打电话过来时他也不由得竖起耳朵,假装好奇地套出更多信息。 尤其是听见“有利于情侣关系和谐”,霍迟瞬间打起精神,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给勤务兵拨去了电话。 于是可怜的小李不光要面对顶头上司霍连,还要被霍迟奴役,冒雨打车排队俩小时。终于在霍连准备让他滚蛋和霍迟耐心耗尽之前捧着四个蛋糕回来了。 四个蛋糕,霍连坏事做尽克扣了一个。霍迟端着“我老婆要吃之前我要保证它是好吃的”吃了一个,剩下两个展开了选美比赛,胜利的那个被万般小心地送进了霍迟的冰箱。小李最终也不是毫无报酬,至少他获得了一天的假期和一个味道平平的蛋糕。 桐江大道一如既往的热闹,不是有多么繁华,而是几乎每一幢高楼都透着冷光。或是职员,或是领导,都不可能在这个特殊时期掉链子。 军部首当其冲,纪司令三令五申要坚守岗位。每每到了前线战况传来时,主楼里来来往往的军官文员几乎占了军部半数。各色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行军路线,文件空白着进,写得满满当当的出。 霍迟软磨硬泡,几乎是拿出了小时候泼皮无赖的所有功底,才从纪司令那里抠出了晚上的空余。 他不知道如何向池锐开口,说什么呢? 说我以后会很忙,你一个星期都未必能见我一面。说我没办法尽责任,不能像一对普通爱人一样生活。说我以后有可能上前线,能不能活着都是变数。 不管和池锐如何爱恨纠葛,不管池锐是希望他陪着自己还是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他霍迟是一个军人,有必须肩负的责任。保家卫国,是一个军人的天职,也不枉帝国多年的栽培。 “好不容易让他接受我的好意了,”霍迟叼了根烟,“没想到东部战区给了我当头一棒。” 研究院紧张氛围不比军部淡,文绉绉的书呆子也知道局势的紧迫。一号楼和实验二楼也是几乎全部亮起,连低楼层的资料室都有几间亮着灯。看不见的领导楼更不用多说,想着也是全员在岗。 旁边的公共安全部在三个月前就进入一级勤务,霍迟来得巧,有文员抱着文件走进研究院。照着架势,他估摸着半个小时内别想见到池锐的面。 军务用机叮叮当当没停过,每一个工作群的消息都是99+。霍迟随意点开一个,投入到工作中。 可能是军部的人知道霍少将现在有时间,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饶是厉害如霍迟,也有些招架不了。这部军务用机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同时收到四个电话,不过它很聪明,接通了纪司令的。 “司令,您不是答应我给我放假的?”霍迟开始装傻,只要纪司令不说他就不知道,“您看我现在在等老婆下班呢……” “少装,北部战区密电。” “是不是……”霍迟知道,这一天还是到了。他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 18、何杉、何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纪司令不知道如何开口。良久,他开口:“霍迟,军部要派人支援了。你们霍家……” 接下来的话,不明说他也清楚。北部战区一直是帝国的弱点,偏生那边战事最为严峻焦灼,迟迟守不住。几个盟友也无法支援,联盟百废待兴,几乎没有什么先进武器,只有赤手空拳的人;联邦和帝国关系素来不和,在战争发动前就是水火不容。 霍家必须去一个儿子,不光为了霍家的地位,也是他们作为特权阶级的职责。 到了霍迟这一代,在军队任职的只有他和大哥霍连。霍连今年三十七岁,在星际时代里年龄不大,甚至可以算是年轻人。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霍连早年为了撑起霍家的门楣,刚从军校毕业就去了战场,枪炮无眼,落下一身后遗症。 霍将军也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付出了太多。如果再上前线,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前有何家虎视眈眈,后有谢家暗里觊觎。哪怕是他们两家早就关系恶劣,可是谢镜占尽先机,军部之外的世家纷纷站队;何家也并非等闲之辈,何信虽然不认自己是何家人,但是何杉一日不死,何家就不会倒台。 “霍迟,你要是不想去我也……” “纪叔叔,”霍迟从明事理以后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他,纪司令身体一颤,电话从手里滑落,掉在书桌上。 “我也应该为帝国做些什么。” 霍迟看着研究院的建筑,四楼,是池锐的办公楼层。他强行压下情绪,有些不服气,但是更多是遗憾。 “如果我没回来,就让池锐和我解除婚姻关系。”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仿佛还是那个目空一切的霍二少。 “我可不是何杉,做不出困住一个人一辈子的事。” 何杉,纪司令咀嚼着这个名字。何家的大少爷,天之骄子。在军部是人人爱戴的长官,会名正言顺地接替何将军的位置。三十岁以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迟迟没有婚配,不过那时时局动荡,也算正常。 错就错在谢家,或者说是谢老院长野心太大。牵扯进来一个无辜人,何杉抓住那个人不放。不管周边人如何劝说,上级如何施压,就是不肯还他自由。 由于帝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何杉又过于优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郑元清开始掌权,帝国得以喘息。 多方努力之下,终于了解了罪孽。但是已经晚了,那个无辜的人还是疯了。甚至是疯了都没有给帝国添一丝麻烦,无声无息。 他退居二线,何杉也被半软禁在北部战区,但是这件事的回声还在飘荡。 良久的忍耐后,那个人签下留职同意书,给星际物理研究院递交学习申请。 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北方。 现如今,下落不明。他的名字被封存,除了当初的几个知情人,连霍迟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因为这是何家的耻辱,是帝国的秘密之一,再怎么抹去都有瘢痕。 电话挂断,杨副官才走进来,怀里是满满当当的文件。他看着纪司令不散的愁绪,斟酌着开口:“司令,何上将等着您指示呢。” 纪司令避而不谈,先是问了:“何杉的易感期还好吗?” “他说,和以前一样。”杨副官公事公办,实话实说。 纪司令将文件丢给他,又问:“你还记得以前的何夫人吗?” 杨副官沉默不语,这是军部的禁忌,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但是何杉当年发疯的样子他们都记得,他是真的非那个人不可。可是不爱就是不爱,那个人在他箍地死紧的怀里拼命挣扎,哆哆嗦嗦地喊救命。 抬起头,因为长得漂亮,哪怕头发半长不长也是温和的好看。这种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他见的人太多,已经无从回忆。 走进大会议室,郑元澈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一边点头一边打电话。 “和研究院合作项目的文件去哪了?我们这边等着用!” 杨副官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叫池锐的研究员,和他有一双一样的眼睛。 清凌凌,不染纷争,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劲儿。如同青竹一样,宁折不弯。 “池教授,谢副院让我通知您明天在二楼小会议室开会。”汪稼鸥轻轻敲门,手里还拎着几盒水果。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上,语气温和:“这是谢副院给几位点的水果,你们加班辛苦了。” 郑元彩面无表情,离望景和没注意到他一样,陈词将键盘敲得啪啪响,金嘉蓝更是夹着电话交流。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看他,连赵欢都只是点头,说完就推开了小隔间的门。不过一会儿,她就轻手轻脚地出来了,给喻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喻桢像是终于看见汪稼鸥了一样,摆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开始了她的表演。 “谢谢汪助理,可是教授在休息,我们做不了主。” 汪稼鸥欲张口,郑元彩先一步堵住:“还请汪助理替我们转达,谢谢谢副院的挂心。就是不知这水果是全院都有,还是我们搞特殊。” “秦院长可说了,院里上下一视同仁,我们也要听话呀。”陈词像是在感叹。 “就是一点水果……” “不管怎样,我们也是下级。要是池教授醒了怪罪下来,我们担不起责任。”赵欢堵死了汪稼鸥所有路子。 这些价格不菲的水果,连着包装精美的盒子,统统丢进了领导楼的大垃圾桶。 谢希的目光始终落在文件上,汪稼鸥就站在一旁,手上端着茶杯。 “稼鸥,你说池锐会成为谢家的儿媳吗?” 汪稼鸥直视着地面,三秒后回答:“只要是谢家人想做的事,就一定会成功。” 谢希没有回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汪稼鸥拿着文件,顺手关上门,身影逐渐被暮色包裹。 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池锐一直忙于工作没发现。刚刚又睡着了,要不是赵欢给他披衣服都察觉不了。手机上的消息又是满满当当,锁屏界面划不到底,来自各个地方的都有。 正巧,他看见了四月给他的私信。 四月:锐锐,你这个周末回来吗? 四月:你的妈妈很想你,大少爷好像谈恋爱了。 四月:我悄悄告诉你,我也很想你。你十六岁以前都没有和我分开这么久,但是你的工作肯定更重要。 池锐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定的感觉,迅速回复。就像是忘掉了和霍迟的不愉快,漂浮在空中的人难得着陆。 锐锐:谢谢你四月,但是这段时间研究院比较忙。我保证有时间了就回来。 那边的回话很快,一瞬间就弹出来了。 四月:没事没事,照顾好自己。 四月:锐锐,现在在降温,还要下雨。我们等你回来。 初春的天气本就不定,又开始淅淅沥沥下小雨。冷意从窗户边透进来,风也刮得纸张“唰唰”响。池锐跑去关上窗,有些雨水打在脸上,他抽出纸巾擦干。 霍迟就在楼下,可是池锐已经没有心思和他拉扯。谢希还在旁边等着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更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如果没了霍迟,对我出手的就是谢云。”他捂着脸,胃部似有无形的绞痛,只能痛苦地勾着腰,“可是我一个都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啊……” 头上的灯管在眼里一分为二,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池锐闭上眼,想从地板的冰冷里寻得一点清醒,只要一点就行。一点点,足矣支撑他作出正确的选择,他就知足了。 外面的飞鸟有天空,楼下的树木有大地,桐江里的鱼可以游向家乡。。 只有他,只有他,是绣在屏风上的翠鸟。哪怕是腐了、破了,都跑不掉。 “我真的,只要自由……” 池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霍迟的车,稀里糊涂地吃着蛋糕。霍迟只是专心开着车,不管他表面装得如何风平浪静,池锐也知道他心情不好。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家,各自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 半夜,池锐偷偷收拾着衣服。其实他需要带的不多,只是几套贴身衣物。主办方要求仅需穿着制服,刚好今年崭新的还在研究院的衣柜里。 如何和霍迟解释就成了问题,他也不是不想直接离开。但是霍迟就是一个疯子,现在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已经是池锐一退再退的结果。 触怒霍迟的下场他不是不知道,噩梦一般的日子封存在记忆深处。只要回想,就是痛苦。 他靠在门上,听见心跳作响,手脚就像被桎梏般动不了,有些发麻。 池锐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 什么时候会好呢?他真的不想再这么难受了,如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那可不可以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我难道就要是一辈子呆在后宅里吗?一辈子,做一个讨丈夫欢心的玩物?”池锐浑身发冷,躯干被冻结,连同着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他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池锐站起身,拉开房门。 “我明天早上就和他讲清楚。” 只是须臾,身体就开始发颤,手里的衣物掉了一地。池锐不断地向后退,因为太害怕,差点被自己绊倒。 霍迟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色,但是不用想也是阴沉无比。他只穿了一条睡裤,像是不怕冷似的。裸露出来的上半身肌肉鼓起,池锐不敢看,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难道,刚刚他就在门口了……”池锐脑中一团乱麻,素来能言善道的研究员一句话也憋不出来。霍迟也不说话,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明明是令人害怕的掌控者,眼里却有化不开的悲伤。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话语毫无轮次:“霍迟,你不生气……我只是要出差,你不生气好不好……” 霍迟的脸色没有分毫好转,他抓着池锐的肩膀。力道之大,连手指都陷入皮肉之中。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池锐那么怕他,为什么他挖空心思讨好池锐,池锐看见他还是怕得发抖。明明一开始,他根本没有想对池锐做什么。 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谈恋爱的。他想。 “你怕我,你怕我……是不是?”霍迟被委屈冲昏了头脑,他不顾挣扎,把头埋进池锐的颈窝。那里有着柑橘类水果的清香,还有沐浴露的奶味。 他越发哽咽,抽抽搭搭:“你不要怕我,我没有想伤害你。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 19、看来你夫人很受欢迎 池锐彻底僵住了,他无法招架霍迟奇怪的感情流露。在被抱得喘不过气之前,他小声呼救:“霍迟,霍迟你松手。你、你弄疼我了……” 霍迟像是如梦初醒,迅速放开池锐。池锐还在刚才的状况里,顺着霍迟的动作坐在床上,霍迟弯腰捡着衣物。 眼见池锐没回神,霍迟收拾好衣服,放在床上。此刻的他已经缩回了冷硬的壳子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开门。 “明天早上我送你。” 门被轻轻合上,池锐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那些年少有为滋养出的傲气不再出现在他的身上,转而被一种无力的哀伤笼盖,因为深知自己反抗不了。 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靠着床沿缓缓滑下。慢慢缩成一团,手抱住膝盖,头无力地搭在床沿。嘴里好像在叫着谁,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凑近了才听见是在呢喃。 “妈妈……妈妈……” 不管过了多久,不论年纪多大。池锐遇见解决不了的情况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王嘉戚给了他不可置疑的安全感。无所依的浮萍第一次在异世界有了家,这个家里还有一个永远会向他展开怀抱的母亲。 池锐拖着疲惫到了极致的身体四处寻找,找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通讯录里寻找妈妈的电话号码。 指尖即将触碰,又猛地收回。 是啊,这件事,妈妈也没办法。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明白池家的渺小,霍家就像是一座高台,不用作出任何动作,就足以将池锐牢牢压制。 曾经是阶级的受益者,如今也被特权牢牢控制。 无力,无尽的无力变成了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细雨纷飞,哪怕带着丝丝寒意,也可以滋润草木;窗内连空气里都透着无生机,就像是强折的桔梗,早就死亡,枯萎只是迟早的事。 空中落下的是雨,还是他的泪? 门外的霍迟端着杯子,也许是微妙的心灵感应,他喉间的空气也被掠夺,逐渐喘不过气。池锐不好受,他也未必松快。 几次抬手又放下,手指明明已经握住门把手,最终又卸了力。 他想将一颗真心刨给池锐看看,但是池锐只会尖叫着缩在角落。若是拽着他的脚腕强行拖回来,他年轻的夫人肯定被吓得发抖。 有时候霍迟都怀疑,他和自己双生弟弟霍远是不是都是疯子。只不过因为自己没有显露出来,等到这个契机出现,他早就无可救药。 可是时间不等人,他清楚地感受到玻璃杯的温暖在渐渐消散。最终,霍迟长叹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池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他挣扎着爬起来。霍迟推开门,浑身不自在似的,迅速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有匆匆出门。 临了,在门完全合上之前,留下一句。 “池锐,能不能……算了,明天我送你。” 热可可和小台灯的暖意相得益彰,还在冒着热气,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斑。 可惜满腔爱意,终将被放凉、冷透。 首都星的清晨泛着潮湿的水气,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池锐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五红汤,时不时吹吹热气喝一口。 霍迟老老实实担任起了司机的角色,眉梢里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等红绿灯、礼让行人时总是瞥向后视镜,看着池锐被雾气蒸的些许泛红的脸傻笑,霍迟从未如此安心过。他感觉自己期盼的那种寻常夫妻的生活近在咫尺。 车熟练地停在帝都附属高中,池锐下车,关门时看着霍迟殷切的眼神,还是不忍心恶语相向:“谢谢你的粥,但是以后不需要了。” 霍迟连忙打断他的话:“锐锐,是有哪里不好喝吗?我改,我都改!” “不是,”冷冰冰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你每天工作也辛苦,做这个,起太早了。” 话刚出口,池锐就知道霍迟绝对会曲解他的意思,也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他关心我!锐锐关心我欸!”霍迟的头顶几乎要冒出粉色爱心,他理解的和池锐想表达的相去甚远。 但是霍迟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思路,拿出手机就开始骚扰好不容易下了第一台手术的霍远。 霍迟:你看,他关心我!他说我辛苦了! 傻逼二号:你还没睡醒? 霍迟:霍远,你眼睛瞎了?我说他关心我了! 傻逼二号:嫂子耐心真好,不愧是研究员。 霍迟:不和你废话了,老头子打电话来了。 傻逼一号:我看你怎么和老头子解释。 电话接通,霍将军中气十足的声音铺满了整个车厢。 “霍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霍迟开始敷衍地应付:“说我什么?没事我挂电话了,赶着去上班呢。” “你老子的电话你都敢挂?!”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霍迟打断。 霍将军也不多废话,直接步入正题:“你结婚了?要不是老纪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霍迟熟练地掉头,开始胡说八道。 “是啊,我结婚了。你不是天天操心我们三个的感情生活,我连夜就给你找了个儿媳妇回来。我听话吧?” “可是……” 霍迟根本不给霍将军说话的机会,率先坦白:“我娶的还是军械研究院的研究员,怎么样。够面子吧?” “关键问题是……” “爸,我和他都同居了!”知道霍将军要说什么,霍迟直接堵回去,反正他没说假话,“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补汤,他还关心我怕我休息不好。” “补汤?他身体不好啊?”霍将军的关注点很快被吸引到别处。 早高峰隐隐有征兆,桐江大道已经开始堵车,路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 “对,他早产。又是研究员,每天休息也不够。”霍迟开始要人,“孔阿姨不是中医出身吗?让她给我抓几个方子。” 饶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霍将军也被霍迟的不要脸震惊了:“你还连吃带拿啊?上次我的藕,还有联盟一块儿送来的蒜薹是不是你拿了!” 薅老爹的东西霍迟从来不愧疚,他将强盗逻辑贯彻到底。 “爸,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老婆。你要帮我啊!” “还有,还有家里的阿胶你们帮我熬好,我周末来拿。” 生怕再多说两句这个家就四面透风了,霍将军丢下一句:“算你是个东西,知道疼老婆。我和你说好,你夫人是研究员,不能和他动粗。知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也开进军部,哨卡的士兵看见通行证立刻敬礼。军部俨然进入了战备状态,来来往往不少拿着文件的军官或文员。 “霍少将,您早上好!” “霍少将,有急件等着您签字。” “霍少将……” 主楼还是一派的如火如荼,鱼贯而入的军官,电梯里还有抱着保温袋的文员。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哪个部门通宵加班还没结束,只能派稍有空闲的文员代买。 “霍少将,纪司令请您过去。” 季晨正拿着热美式往嘴里灌,看见霍迟进来连忙报告。他昨天在这里守了一整晚,他和霍迟必须有一个24小时在岗,以便随时下发指令。 听见这话,霍迟头也不回地去了大会议室。只要东部战区的一级戒备不解除,纪司令的办公室就只能起到供他打个盹的作用。 电梯打开,郑元清也在里面,正在烦躁地抽烟。霍迟欲开口,他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意思明显。 “郑中将,我不抽。” 郑元清一副耐心耗尽的表情,嘴里的烟圈随着张合在灯光下时隐时现:“霍迟,我怎么不知道你戒烟了?” 提到这个,霍迟就来劲了:“我老婆不喜欢烟味,我尽量不抽。” “随你。”郑元清先一步迈出电梯,公文包里的手机突然响铃。 霍迟不等他,直接走进大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绿萝花盆里全是茶渣咖啡渣,难怪军部的盆栽没有一颗活过半年。 “攻势太猛了,联邦的边防几乎顶不住!” “联盟呢,他们没有援军吗?!” “联盟自己都自顾不暇,他们除了人多根本没用其他的优势啊……” “郑元清呢?他刚刚说离开食堂了,人呢?” 霍迟走过去,从文员手里接过咖啡,替好兄弟解释:“郑元清在外面接电话。” 纪司令听见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抬头看见霍迟,“你和我过来。” 七点四十的太阳还不太嚣张,空气里的雾气还没有消散,一片平静里是摇摇欲坠的祥和。 纪司令丢下一个平地惊雷,“霍迟,你和郑元澈,有一个要去前线。” “郑元澈不行,他本来就是负伤才退居二线的。”霍迟立刻拒绝,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只能自己顶上,“我妈知道吗?” 说到这个,纪司令长叹一声,“她不知道,我们都瞒着行书。但是……” 但是聪明如温行书,她猜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霍迟搓搓脸,他从小就盼着能为国效力。当初霍连去前线他还发了脾气,责怪霍将军为什么不让他去。可是这一次他无端生出恐惧来,他也无法言说从何而来。 我在怕什么,我为什么会怕呢?他想。 或许是霍迟的面色过于凝重,纪司令安慰道:“不过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霍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逃过这一劫。但是,你的军衔也就止步于此了,和你大哥肯定比不了。” 霍迟定定看着纪司令,许久他笑了。 “我记得军校的校训:帝国利益高于一切。” “如果我运气不好,我只希望可以解除我和我夫人的婚姻关系。” 纪司令顿住了,也笑出声:“我没看错你!” “和你夫人好好相处,等你回来了也该办婚礼了,我给你们做证婚人!” “好。”霍迟含笑应下。 走出会议室,郑元清还在接电话,电话那头估计是平辈家人,郑元清语气无奈。估摸着不是好应付的主儿,只能惯着。 “好好好,姑奶奶我给你定。别给我打电话骚扰了,我真是服气了。” “我知道你们教授人好,可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行不行?” “谢家?何家?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教授又不是天仙……” 霍迟记得,郑元清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了二十多岁,是郑政委的老来女,从小宝贝地不得了。关键这个郑小姐也不是安安分分的小姑娘,从小骂遍大院无敌手,学历也挺高的。可惜霍迟和年轻一辈的关系不怎么样,不知道她毕业以后分配到哪。 但是听见郑元清提到了谢家和何家,出于谨慎,霍迟还是问了一句。 “郑中将,你妹妹学历不低,肯定在哪个机关任职吧?” 郑元清听见“妹妹”两个字就头疼,客套应付:“我妹妹读书可以的,在军械研究院。” 军械研究院,池锐就在军械研究院,霍迟的雷达竖起来了。郑元清想起军部的传闻,不免多问了一句。 “话说霍少将的夫人也是研究院的吧,叫什么名字?说不定元彩认识。” “叫池锐,我爱人年轻,只是教授职务。”逮着机会可以炫耀老婆,霍迟直接打开话匣子,生怕全军部没有人不知道池锐是他夫人。 郑元清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愣住了,随即脸变得五颜六色,最后憋出一句。 “哈哈,看来你夫人很受欢迎……”《 》 20、原本不是霍家儿媳 霍迟敏锐地觉察了关键词:“‘受欢迎’,哪种受欢迎?” 眼见事情即将变得难以收场,情况已经从日常的客套一路狂奔不可收拾,郑元清怜悯地看着霍迟。 “霍少将,你有没有想过池锐原本可能不是霍家的儿媳?” “郑元清,此话怎讲?”霍迟挑起单边眉毛,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我知道我老婆的爱慕者不在少数,但是我们结婚了。他脸皮薄,也不愿张扬,我们才隐瞒了婚讯。怎么到了郑中校嘴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郑元清似乎难以言说,有想着郑家和霍家也算是世交,出言,“有其他人打你夫人的主意?” “有谁?”几乎是从霍迟牙缝里蹦出的两个字。 郑元清也不含糊,毕竟谢家是共同的敌人。 “谢家,谢云。” “和谢家有什么关系?” 郑元清的脸色变得古怪,眼见霍迟快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最后他妥协了,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说完迅速走进大会议室,和里面的人交待几句后关上门,带着霍迟往无人的逃生通道走去。 “你结婚以前没有调查你爱人背景吗?”郑元清摸不着头脑,霍迟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个人。 霍迟更奇怪了,这和池锐的背景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池锐的老师是谁吗?” “老师?锐锐确实有一个自幼就拜入门下的老师,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郑元清恍然大悟,原来霍迟真的不知道。霍迟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仅有也都用在池锐身上了,一点都不想匀给郑元清。 “他老师叫郁殊……” “他是何杉的夫人,何信的生父。” 这句话砸在地上,明明声音不大,楼道里也没有回声,硬是砸愣了霍迟。 原来池锐的老师就是那个人,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谢家和何家的结盟破碎,又在外部发展中屡屡受挫,夏侯先生宁可不赚钱也要拖死谢镜,连带着帝国的部分军械市场都有所丢失。议会颇有微词已久,眼看进入机关换血的时候,谢家却被自己早年围剿白氏的举动画地为牢,急需一个出路。 别忘了,各大星际研究院还是顾着夏侯氏的面子的。 要么和军部世家合作,要么打通联盟及边境小国的市场。但是后者几乎行不通,夏侯霖的女儿虽年幼,却极其难对付。他的大弟子忠心耿耿,誓死效忠夏侯氏主导的k集团,拿下了星际大把订单。 军部世家目前只有何、霍两派,霍家和谢老院长的梁子早就结下,更何况以目前局势来看,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至于闵家,不过是蛇鼠一窝的叛国贼。 只剩下老伙伴何家,可是现在是何杉当家作主。谢镜给了何杉好姻缘,也促使何杉的婚姻步入坟墓。何杉恨不得活剥了他,更不用说和谢家结盟。 这么些年,何杉一直乞求着那个人的回头。为数不多回首都星的时间都用在了和那个人见面上,可惜有些人生来就是无比绝情,不肯施舍一个眼神。连带着他们的儿子,在长大以后也不认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一成年就递交了长期交流申请,常年待在星际医学院。 那个人从来没有将父辈的恩怨施加到孩子身上,有时间也会去自由洲看儿子。 他们在国外父子团圆,可是何杉走不了,他被限制出行,只能待在帝国境内。、 好在也不是没有希望,那个人很疼爱自己唯一的学生。何杉想尽办法讨好那个学生,最后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他二十年如一日地送东西过去,打着“你学生喜欢”的由头,终于没有被丢进垃圾桶。 所以,那个学生就是池锐,那个人就是池锐的老师——郁殊。 “你的意思是,”霍迟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谢云想娶池锐,这样既可以拉拢王院长,又可以挽回和何家、或者说是和何杉已经破碎的关系?甚至他对白小姐做的那些陈年旧事都有可能一笔勾销?” “是的,霍迟。现在夏侯先生权力大量下放,马上就是他那个养女当家。如果谢家要议和,这是最好的时候。” 所以一切从池锐入手,因为郁殊是夏侯先生老友。也因为时局如此,夏侯氏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置全人类安危于不顾。 “我看帝国要变天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想清楚这一切,霍迟回神,郑元清早就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突然露出一个笑,松开了风纪扣。 “我们霍家,这是捡了个宝啊。” 不管谢云是不是有十八般武艺,池锐和霍迟的婚姻是既定事实。只有霍迟不点头,就算是池锐把他告上最高法院都撤销不了。 更何况,穷途末路的谢家,没有和霍家硬碰硬的资本。 身处研究院的郑元彩还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把教授买了个彻底,仍旧和金嘉蓝八卦,直接无视了赵欢杀人般的目光。 “你说赵奕荀和嫂子结婚了吗?”金嘉蓝别的不行,但是遇上八卦和学习就堪称永动机。累了就聊八卦,聊美了就带着姨母笑一边回味一边赶方案。 “肯定结了,你看赵奕荀天天把嫂子盯得死死的,”郑元彩开始翻她的星博收藏,“喏,你看。” “哎呀呀,这个眼神,这个体型差……”金嘉蓝开始坏笑,郑元彩秒懂,“你说嫂子受得了吗?” “啧啧啧,嫂子辛苦!” “嫂子辛苦了,白天上b班,晚上b上班!”金嘉蓝一聊起黄色,那些大家闺秀的教养统统喂了狗。 “好了好了,上班,上班!”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再不表态,赵欢能瞪死她们两个。 听见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赵欢才敛下目光,继续手里的工作。 “给教授签字,然后由王院长那边统一交递,好好好……”喻桢耳朵里带着耳机,胳膊夹着文件,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那文教授怎么办?文教授已经调到帝国军校了。” “对对对,虽然人过去了但是还是在研究院挂职,所以要不要他签字?” 喻桢把文件放到赵欢办公桌上,又把备忘录给她看,里面的要求写得明明白白,赵欢给她比了个ok。 “好,文教授我们不管,行……” 赵欢推开小隔间的门,池锐正在看着方案。虽然是他联合牵头和敲定研究方向,但是他总体贡献不如喻桢和沈玄多,勉勉强强混个二作三作。 但是最终审稿还是小心又小心,谢希虽然又让他当弟媳的想法,可是眼睛也一刻不停盯着他,就等着他出点差错。 他弟弟谢镜盯着星际物理研究院院长的位置已久,可是每每竞争只差一步,不是被帮派排斥就是被有力的后生抢走。眼下和融入派系的郁殊打好关系就是第一步,除此以外,别无破局之法。 “教授,这里是帝国公大的合作课题。”赵欢放下文件,有将桌边几个已经处理好的方案抱起,一一清点,补充,“这个合作已经收尾,流程只差您和几位教授签字了。” 她把文件摊开,有递上笔,补充:“我都审过了,没有问题。您可以看看有没有我遗漏的。” 说话的间隙,池锐已经大致扫完,时间事件格式都没有问题,还是仔细看着。曾经有一次一个明显的时间错误,一群教授副教授愣是没看出毛病,直达谢希办公室。谢副院发了好大的火,连着全院上下只要是经手的人全部写反思。 这件事,初入研究院的谢希一战成名,没人再敢说他是从一级部门发配边疆的弃子。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再犟的人都只能听领导安排。 池锐那时刚刚入职,没什么知道新鲜事的途径。但是这个巨大的笑话长了翅膀,传遍了所有和军械研究相关机关的上上下下。也就是这个时候,池锐认识到了谢家人的手段:就算是被调离权利部门也不是好惹的。 他那个时候仍对姓谢的有一丝滤镜,心里还是记着小时候谢镜送他回老师家。就算是郁殊反复告诉他谢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他还是固执地怀有一丝谢镜是好人的想法。 毕竟郁殊不希望池锐卷入他和何杉的拉扯,只是尽量能少透露就绝不多说一个字,池锐还认为谢镜和老师只是闹脾气了。就像他和四月因为能不能吃凉的东西置气一样,只是玩笑,随时可以重归于好。 等到池锐一天天长大,一是何杉借着池锐的由头做的越来越越界,二是池锐毕竟比这幅身体的实际年纪多活了十五岁。就算是从出生起就呆在医院,就算是天生感情迟钝,池锐也咂摸出不对劲了。 郁殊才告诉他,那个伯伯是阿信哥哥的父亲。 “但是锐锐,你不能喊他师娘。”郁殊拉着他的手,微微俯身看他。 池锐嘴里还吃着何信偷偷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小小声问:“为什么,老师生他气了吗?” 郁殊看着他,叹了口气,只说。 “因为他做了错事,老师不喜欢他。” 小池锐由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不说,因为老师看起来不高兴。他从荷包里掏出水果糖,递给郁殊。 “老师,你不要难过呀。我会伤心的。” 郁殊似乎在掩盖什么,狼狈地转过身,开始在厨房忙活:“老师给你做蛋挞,我们锐锐今天考试全对,老师奖励你。好不好?” “好!” 其实池锐想问:老师,你明明很在意他呀。 老师老师,为什么做错事了不能弥补呢?明明哥哥调皮吃了太多冰淇淋,他就会喝特别多生姜红枣茶,这样爸爸就没那么生气了。 但是老师很伤心,所以我就不问了…… 池锐看上去是在看文件,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赵欢还在等着,池锐干脆扫了眼关键信息,没有错误,直接签字。 “反正那么多人都看了,内容方面肯定不会出问题的。”他想 和那些上午新鲜出炉的文件一块儿,落在了赵欢的怀抱里。马上被发送到上下部门,有的则直达前线,也许能换取一些帝国孩子的一线生机。 赵欢临出门有想起来,提醒道:“教授,我星期三要参加一个座谈会。”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能陪着池锐出差,池锐得找到一个人补上她的位置。 “好,”池锐不抬头,慢慢扫着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是各项实验基地传来的数据。 “我到时候问问谁愿意和我一起去,马上要到中午了,你们去吃饭吧。” 池锐终于看完,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地方可以再优化一下,我觉得换一种能源可以更加符合东部战区的战况。” “好,下午我组织一个会议。您看看要不要邀请沈教授帮忙把关。” “不用,这只是一个猜想,还没有成型。沈教授比较忙,她身体也不好,等确定可行了再通知。”池锐又埋头工作了,不忘请求,“帮我带一份清汤小馄饨回来,多加紫菜虾皮。” “不需要其他的吗?要不要烫青菜?”赵欢对池锐的要求了如指掌。 “如果有白菜就烫一点,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生菜。” “好的教授。” 池锐闭上眼睛,慢慢靠向椅背,可能是先天的不足,他的腰越发纤细,偏生喜欢侧睡。加上常年伏案工作,使他得了研究院大部分人都有的通病——腰肌劳损。有时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在他的身体不怎么让他下不来台,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给力。只是在遇见霍迟以后,他的腰隐隐地又有些动不了,使不上劲。 想起霍迟,他拿出手机,在一推特别联系人里找到他。 军部霍迟:锐锐,我这几天比较忙,不能来给你送饭了。 军部霍迟:就委屈你三天,我保证以后给你带夜宵。 池锐有些说不出话,从来没有见过热脸贴冷屁股还如此上赶着的。有时候他在想,要是拿霍迟和何杉的脸皮做对比,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池锐:没事,以后也不用送。 许是真的公务缠身,那边少见的没有立刻回话,池锐继续摆弄设计图纸《 》 21、沈玄、喻双卿、找麻烦 “欢姐,你咋了?”金嘉蓝看见赵欢几次走神,吃饭也心不在焉,平时注重形象的人任由饭菜的油点溅在身上也不关心。 郑元彩也加入进来:“怎么了怎么了,谢希走作妖了?” 喻桢拿着辣椒油猛加,生怕辣不死自己,旁边的陈词看见了某个部位隐隐作痛。但是他不敢说,这是在食堂,在吃饭。要是他的话让喻桢恶心到了,非得被这几个母老虎拔了毛。 “欢姐,你骗得了他们,但是你骗不了我。”她抬头,从容地拿醋,“肯定和谢希有关,往大点猜,肯定和谢家有关。是不是?” 说完盖上醋瓶盖子,像是唠家常一样感慨:“水塔陈醋,我心目中最适配面食的蘸醋。” 旁边三个人的目光不足为惧,可喻桢不一样,她身上有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可能是军校出身,有可能是母辈遗传。 喻家算是寒门,空有多年前的荣耀。可是家族辉煌是接力赛,后面的小辈无一例外都天资平平,坐吃山空。长辈急得不行,可是小辈无所谓,因为他们没见过喻家鼎盛时期是何般荣光。 星网上有句话:如果一个东西你出生时没有,那你这辈子很难踏足。 但是祖坟总会冒青烟的,只是时间早晚和位置问题。 喻双卿是旁系次女,本来是巩固阶级的工具。草草嫁给了议员的儿子,不嫁还好,嫁人最大的收获有二。 一是有了女儿喻桢。 二是她见识到了议会是如何运转,她真心向往这种生活。迅速与心有所属的议员儿子离婚,接着制定计划,立即执行。 因为喻双卿的婚姻里站着三个人,注定拥挤不堪。拥挤到,连喻桢的都不能从父亲的姓氏。所以离婚显得顺理成章又意料之外。 毕竟豪门世家、皇权贵胄哪一个不是表面夫妻,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是表面夫妻。 可以说喻双卿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到了,在无数人的唱衰中一步一步踏上了议员席位。那一年,喻桢考上军校,和她的母亲一样,身体里留着前卫的血。 这个时候,她的前夫才意识到喻双卿的狠劲。在喻双卿的升官宴上,他看见日渐式微的父亲在从前百般嫌弃的儿媳面前低三下四,只求喻双卿有好事能带着他。至于自己这个孙女,根本不敢表露一丝认祖归宗的想法。 在喻桢忽明忽暗的脸上,他又看见了那句话,他们曾经嘲笑过的话。 “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我就一定能握在手里。” 女儿都如此,母亲更是不得了。因为母女是世界上最像彼此的人,母女是天生的同盟。 “欢姐,你不打算说实话吗?”喻桢的笑容总是带着十足的英气,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接得住。 赵欢最终妥协,全盘托出。 “沈玄,有问题。” 她组织了措辞:“原本教授非常乐意和沈教授合作推进任务,但是这次教授犹豫了。所以说,沈教授肯定站队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沈教授在保密项目里呆了二十八年,和教授是同期提拔的。”金嘉蓝清楚地记得每一位领导的就任时间。 郑元彩用她在军部大院里浸染了十八年的脑子感知,摸出了问题所在;“要是这么说,沈教授来的时候派系已经分明了。” “是,”陈词列举,“以谢希为主的好战派,秦院长为主的中立派,已经我们所属的王院长的反战派。” “她早就是谢家的人了。”喻桢一锤定音,接着迅速解释,“郑元彩刚刚说了,沈玄来的时候派系分明,正是焦灼的时候。” 她顿了顿,拧开矿泉水。郑元彩替她补齐。 “按照沈玄教授稳重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站队,百分百会和秦院长一队。因为沈家的腌臜事,她没有后盾,来研究院本就是明升暗降。” “她只能中立,这样才可以最大地保全自己。沈玄不傻,她肯定明白秦院长是最佳选项。”陈词继续延续。 “你们没有发现沈教授和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走得太近了吗?”金嘉蓝恍然大悟。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是谢家的地盘。谢老院长一日不死,这个一言堂就一日不易主。 “是,沈玄教授和各大高校的合作占他们组的大半工作。”赵欢熟悉这些。 “所以说,沈玄教授一开始就是谢家那边的。我们把时间线往前推,她进保密项目很可能和那个人有关。” “她或许是真的爱国,但肯定有赎罪的可能在。”喻桢一锤定音。 “爸,我和你说个事!”霍迟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中午直接丢下公务跑回老宅,一进门就大喊。 霍将军正带着老花镜看前线战况,瞥见他回来了头也不抬,当做自己没这个儿子。 “霍迟,你不是要阿胶吗?吴婶已经熬好了。”温行书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几句,随后挂断。 “妈,我找你们有正事!” “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爸、爸你过来,我是认真的……”霍迟尝试拉霍将军。 霍将军直接无视他,拿着笔皱着眉在文件上圈圈点点:“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我老婆是郁殊的学生!” “噗——” “咳咳,谁……谁的学生?” 温行书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这个名字埋在心里太久了,突然听见反应的确大了点;霍将军眉毛能夹死苍蝇,直接绞在一起。 见他们是这个反应,霍迟继续说:“就是何杉的夫人……” “你怎么知道他的真名的?!”霍将军发问,那个人的真名只有老一辈的人清楚,小辈只知道他的化名“阿书”。 “不是重点,是郑元清和我说的!”霍迟摩拳擦掌,“你看我这婚结的对吧?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大机会啊!” “何家和我们对立了这么多年,两方谁也没捞到什么好处。”霍将军叹气,“何信不认何杉这个爹。” 何信虽然不认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更是选择了脱离家族。何家人丁单薄,几个旁系的孩子全部远离权利机关,唯一的希望就是何杉的妹妹。 可惜何楠这个姑奶奶不生孩子,不是她不能生,是她的伴侣和她一样是个omega。 这样穷途末路,也没有办法。星际明令禁止基因编辑,即人造人。这在各国都是入宪的铁律。 “其实何家在某些方面隐隐有了低头的趋势,只差一个时机,只差一个机会。”温行书走过来,手搭在椅背上,神情严肃,“如今局势不算好,再这么互相使绊子下去就是两败俱伤。” 池锐就是那个唯一的契机。 两家重归于好,谁也不会落了面子的契机。 “我们知道,谢家肯定知道。”霍将军直接开口,“郁殊以前是谢老院长的学生,儿媳妇拜入郁殊门下谢老院长肯定清楚。” “是,这么多年郁殊对外的信息只有这个,”温行书口干舌燥,端起茶杯,“谢家肯定会动手。” “局势分明了。” “得池锐者得何家。” 两双目光直勾勾盯着霍迟,看得他出了背后发毛,只能咽下嘴里正在嚼的点心。 “说话啊,谢家是不是要动手!” 霍迟的急性子分明来自霍将军,温行书的温和一点没遗传。 “是,谢云在打池锐的主意。但是因为军官的婚姻关系是受军部保护,他们不知道池锐和我结婚的消息。” 他没说的是,军部是一块铁板。不管是霍家、何家还是隔岸观火的纪家,都是一致对外。谢家这些年做的事太脏,没有人会冒着背叛军部的风险告诉他们。 自己人的恩怨,关起门来解决:谁闹到外人面前,就是谁的不是。 任由爪牙霍尔四处打探,也不可能从谁嘴里撬出一句实话。霍尔最后无功而返,连霍迟结婚的消息都不知道。 “爸,他们对我夫人又非分之想。我能不能……?”霍迟笑得邪气。温行书最熟悉他的德行,知道他要开始整人了。 “别玩死人就行。”霍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研究文件。温行书走向厨房,从冷藏里取出阿胶,递给霍迟。 临出门,温行书问。 “霍迟,你大哥生日要到了,你觉得哪里的饭店好?” “妈,我做不了主。” 二楼小会议室,还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摆放姓名牌、打印文件。 “池教授,您来得好早啊。” “宁……宁羽芙,我记得你。”池锐出声打招呼,“最近习惯一点没有?” 宁羽芙的头发里扎进了发带,靓丽的孔雀蓝顺着乌黑的头发被系成马尾辫,最后用缎带打成了蝴蝶结。她眨眨眼就,笑嘻嘻。 “池教授,我已经习惯了。你说的没错,沈教授是大好人!” “习惯就好,沈教授还没来吗?” 宁羽芙低头用订书机咔嚓咔嚓地订文件:“沈教授在谢副院那里,过一下就来。” 谈话期间,研究院的几位骨干教授都到了。人多眼杂,又不是自己的组员,池锐也不好再交谈下去,和各位打了招呼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没过一会,谢希和沈玄姗姗来迟,沈玄还是板着脸,倒是谢希笑得有几分真心。池锐忙着熟悉会议内容,看见身边人起身才跟着站起来。 谢希点头示意,没有落座,反而走到池锐身边。手亲昵地拍着池锐的肩膀:“池教授,怎么不来我这里坐坐?” “谢副院,我这边工作不少。”池锐装模作样,开始了画饼,“等我跟进的合作处理完了再来叨扰谢副院。” 谢希还是笑得开心,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旁边的师诗连忙缓和气氛:“我们池教授是研究院年轻一辈的顶梁柱呢,现在局势紧张,我们都忙啊!” “是啊,小锐还替我顶了交流会呢。”谢希眯起眼睛,就像是在和家人说话一样,“我要好好感谢他。” 这话说得暧昧,能言善道的师诗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沈玄脸上的厌恶几乎溢出来,但是谢希是她们的上司。没人接话,时间仿若静止。《 》 22、师诗、离望景 “……都来了吧?”门外脚步声渐起,听声音是王院长。 门被推开,王院长扫视一圈,“都来了啊。” “院长。” “院长、辛助理。” 王院长拉开椅子,辛睿真则调试设备,投屏照在幕布上,会议开始。大家迅速投入正事,各种技术更新迭代,新型能源的出现使各大领域的科研进入井喷阶段。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在星际的角落都有重要研究落地。 “我觉得后座力可以减小,这是可行的。” “我同意池教授的观点,敌方的弱点就是移动速度不比我们,我们要加大优势。” “我看未必,如果死磕其中一点,其他的部分势必要落下……” 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师诗连形象都不顾了,一定要和反方争个高下。她是科研狂热分子,为了研究可以不吃饭不喝水。 可惜是材料苦手,大多数时候她只负责些论文和做实验。这就苦了她的助理,忙前忙后各项申请书会议纪要写不过来,还要抽时间和乙方经理沟通。助理就算拉上组员都没有师诗项目推进的速度快,往往是师诗先行一步,他们在后面追。 反对有反对的立场,师诗也有道理,两个人针锋相对,恨不得单开一场辩论赛。最后吵得面红耳赤,喉咙嘶哑。 眼看这个会议再开下去他们要打起来了,王院长拍板。 “好了,师诗!” 师诗回神,立刻坐正。王院长看看手表,他还要和公共安全部开线上会议,时间不早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其他人一切和规划一样,师诗就去做今天提出的方案。”他顿了顿,继续道,“因为方案是池教授提出来的,所以池锐负责的多一点。两边都跟进,怎么样?” “我没问题,院长。”师诗像是斗胜的公鸡,她目光殷切地看着池锐。脸上写满了“答应他,答应他!”。 池锐一向不怎么拒绝这些工作,于他而言只要有助于帝国利益都可以答应,随后点了点头。 师诗一把拉住他的手,语速飞快:“池教授你放心,我绝对不麻烦你,我们组可以搞定。” 又想起来助理的话,补充了一句,“是在不行你就借我一个组员,我会给他三作的!” “三作?!”金嘉蓝大叫,她扒拉着喻桢,“不会是师诗一个人闷头干,其他人负责写文字材料吧?” “按照师诗教授的习惯,应该是。”池锐将会议纪要上传,这才抬头看喻桢。 “还真有人喜欢工作啊?”金嘉蓝起师诗的光辉事迹,“她真不愧是师院长的女儿,都是变态!” 赵欢想起来那个和蔼的老头,摇摇头。 “师院长是工作狂,但是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师诗算是少见的人,她是真的爱科研如命。” 陈词的比喻一向可以:“我们顶多是爱国,师诗是隐藏款” “果然这就是疯子的世界吗?”郑元彩回忆,师院长和郑家某种意义上是连襟,师诗的成长历程堪称波澜起伏。 郑元彩张嘴就来:“我真不知道原来双相是逮着工作不放手啊。师诗燥期不用说,恨不得住在研究院;郁期就有意思了,一边焦虑一边哭,就这样还能工作!” 陈词想起来这个某种意义上真??病人的日常,再结合自己的见解总结:“她是不搞工作就焦虑,焦虑了更好解决,开始发疯搞工作。” “不正常,这是真不正常……” 金嘉蓝、郑元彩和喻桢同步搓搓胳膊,表示师诗的世界我们不懂。离望景全程一语不发,只是时不时看看池锐。他小心翼翼,只顾着池锐有没有发现,没注意到身边人的眼神都或多或少落在他身上。 “对了,明天有个人要和我出差。”池锐放开门把手,转身问道。 “欢姐,不用想就是欢姐!” 赵欢摆摆手,“我明天有座谈会,你们替我顶一下。” 池锐加大诱惑:“我们这次是去南部研究所,工作不多。” “这和带薪旅游有什么区别?!” “教授,我们还是保密出行吗?” 池锐身份有些敏感,以往出差都有人护送,身份信息也不是实名制。非要说起来,只是路途过程中麻烦,到了目的地行动不限,但有警卫跟随。就算大致还是随意活动,但是池锐还是尽可能减少出差的次数。 “是,还是坐公共安全部的星舰。” “那还说什么,金嘉蓝送你了!”陈词怪叫。 金嘉蓝犯了难,这个周末家里长辈过寿。她是小辈里最有出息的,那边三请四邀,实在不好推脱。原本假都请好了,也收了人家的邀请函,临时变卦属实不好。 赵欢不在,池锐出差,留下的人里必须有两个在岗。一级勤务期间,除非是出差,非必要不予准许离开上城区。 喻桢肯定要留下,关键时候她需要拍案做决定;郑元彩是她的搭档,更是不能缺席。谁去已经分明。 “行……”陈词还没说完。 “教授,我和你去!”离望景突然说话,“我是南方人,我熟悉那边。” 池锐想了想,点头,表示明白了。 等到大家都回到办公桌,喻桢在群里大骂陈词. 1tb的胃:陈词你真是有意思,上赶着给谢希的创造机会? 金嘉蓝小腰一叉,郑元彩小嘴一张。 瓜田里的猹:现在好了吧,你满意了吧? 赵奕荀嫂子99:我看你怎么收场! 赵欢冷静分析,熟练地拿灭火器扑灭,要不然她们几个能把陈词吊起来训。 池教授助理赵欢:好了,谢希这是想让教授做弟媳,不是要干其他的。 池教授助理赵欢:教授肯定明白,我们能察觉的教授肯定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陈词眼里就是头顶佛光的和平大使。 1tb的胃:我们听欢姐的。 赵奕荀嫂子99:我还订了泰宁酒店的包间,准备看桢桢姐发挥。 1tb的胃:发挥什么? 瓜田里的猹:当然是看看军校全a的上尉审人! 1tb的胃:好啊,我很期待 牛马会说已收到:我在军校里虽然没有选审讯课,但是我侦查也不差。 赵奕荀嫂子99:我还从大哥手里搞了一个录音设备,我二哥搞侦查是专业的。 一切就绪,静待开场。 “锐锐,注意安全。” 池锐前脚下车,后脚霍迟就追上来。池锐本能地想躲,但是男人只是将衣襟理正。好像是知道池锐不喜,又提醒:“你的衣领扣子散开了,我就不帮你了。” 见他不说话,霍迟低下头,转身上车。池锐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继续往桐江大道的主路走。 他坐上出租车,不知为何往后看,只看见那辆白牌车还是停在原地。没看到的是,霍迟坐在车里,旁边敞开的保温盒冒着热气,里面是阿胶玫瑰奶羹。 “他不喜欢我,他宁可从谢云手里博得一线生机也不喜欢我。”霍迟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 过肺的瞬间是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他面对现实。 过去零零散散的碎片拼成不算完整的故事,何杉和郁殊爱恨拉扯的影响还在继续。不管郁殊长相如何,也不论人品,但是他确实是个坚韧的主儿。 池锐是他一手带大的学生,将郁殊的不低头学了个十成十。历史重演,痴狂的enigma丈夫,一心逃离爱巢的alpha老婆。 “池锐,你和你老师一模一样。” 烟劲已经过去,但霍迟的心好像缺了一块,空荡荡透着风,泛起阵痛。 我们会步何杉的后尘吗?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放手。 可是我的所有挣扎好像将故事推到既定的轨道,马上我也要去北部战区了。你会不会一纸诉状送我上军事法庭,最后我们动如参商。 为何会两败俱伤?为何会天地不容? 蒸腾的热气渐渐变少,最终消失。霍迟拿起来,机械性地咀嚼、咽下。 “好难吃啊,好难啊……” “望景,你第一次去交流会,放轻松!”金嘉蓝给他递上姓名牌,看着离望景发白的嘴唇,不免出言安慰。 离望景还是心里打鼓,战战兢兢地问:“桢桢姐,我要是搞砸了会不会……” “哎呀,要避谶!”陈词开始出卖队友,“教授几乎不让喻桢去交流会,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在场三人强忍笑意的表情,离望景忍不住问。 “因为、因为……”金嘉蓝说不下去,郑元彩笑得像疯子,陈词撑着肚子喘气,就是没有一个人透露一点有用的信息。 “因为我把茶歇都吃了。”喻桢刷卡开门,早有预料,干脆自黑。 “对、对……她全吃了……” “哈哈哈哈……” “哎哟不能笑了……我的肚子……” 离望景跟着笑,他还以为是喻桢不善交际,池教授只让她在内部工作。 “她是,是……是学术,哈哈哈……”郑元彩高估了自己的笑点。 “我来,学术蝗虫!” 喻桢扶额,最后也忍不住了。过去的囧事历历在目,这才不到两年,少年心气渐渐磨平。 世事难料,好在人如当年。 “离望景?就差你了,和我来!”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离望景手忙脚乱,胳膊几次伸不进包带,最后陈词替他拉着。喻桢递上文件,拍拍他的肩:“去吧,不怕!” 看着他走远,喻桢陷入回忆。自己初入研究院,也是愣头青。 她在喻家只有被打压的份,每天只忙着读书和照顾母亲,勉强度日;军校的第一批omega里,女生不多,大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怕死又拼命。 军校两年,硕博连读三年。人际交际特别简单,复杂的轮不到她,有矛盾就训练场见。 直到喻双卿告诉她,你要手握权力,不只是为了妈妈高位的稳定,也是为了自己。她才开始向权力机关方向发展。秦老师私下告诉她,一级部门与她无缘,但是可以冲刺研究院。 研究院也是是非之地,只是一切藏在水底,都在暗处。喻桢听从外公忠告——我不发一言,我洞察一切。 好在几次与危机擦身而过,有了如今的喻上尉。 郑元彩看见喻桢的表情,也感慨万分。大人物斗法,她们都是风前蚁,明面上的傀儡全是普通人。倏生死,无声息。 “如果不用这样就好了。”金嘉蓝心里不舒服,离望景和金嘉轩年纪差不多。 多好的孩子,好学、听话、聪明。要是不是谢家人,要是远离这些纷争,多好啊……《 》 23、郑元澈、来抓人 专车上,离望景规矩地坐着,额头上起了薄汗。车上不让用手机,他拿着文件看了又看,一句话都读不进去。指尖血色退尽,白纸多了几道细碎的折痕。 副驾驶的安保人员在和池锐沟通事宜,大致就是这次只是在首都星境内,飞机直达。到了南方则交由同津市的工作人员,在外出行必须有警卫跟随。好在在会场和南部研究所安保工作在帝国都是榜上有名,可以自由活动。 这些话从离望景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原封不动地飘走了,一个字都没留下。 他下意识看手机,打算看新闻,但是显示着“无网络”。几次退出或刷新,还是没有反应。他突然想起来,前面的安保车里有信号屏蔽装置。 “望景?”池锐嗅到了他的坐立不安,偏头看他。 离望景大脑空白,找不出应对的话。池锐以为他不舒服,脸上神色越发关心,最后离望景按照思维惯性干巴巴回答。 “教授,您出门好麻烦啊……” 池锐浅笑:“我也觉得麻烦,因为现在情况特殊。连带着你和我一起不方便。” “还辛苦了林科长,还有好多工作人员要因为我加班。” 副驾驶的林科长笑得讨好:“池教授重要,您安全,帝国也多一分胜算。或者说,人类就多一分胜算。” 为了帝国,为了人类。 “我知道大局为重,可是可是……”楼梯间里,郑元彩捂着脸。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边,里面传来温和的安慰。 “元彩,只是指挥官,不要怕。” “郑元清!”郑元彩几乎是咆哮,“那是你弟弟,那是我哥哥!” 阳光落在脸上,水蒸发带来痒意,郑元彩却感受不到。与生俱来的倔强让她压抑着哭腔,如同无事发生般。 “你不记得了吗?你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你明明知道那里……” “郑元彩!”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是军人!你忘了军人的职责了吗?” “这不一样,哥,这是我哥哥啊……” 良久,郑元清软了语气:“元彩,我们是政委的孩子。从小到大,爸虽然没有给我们铺路,但是我们得到的优待还少吗?” 郑元彩如梦初醒,挂了电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出楼梯间,无心注意旁边文员休息室的动静。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她撑着洗手台,脸白得吓人,眼珠乌黑。 看着自己的脸,她牙关颤抖。 郑家人,是大雪压不垮的针叶林,是北部冰原里的火焰。北方人粗犷,可是最讲的就是“义气”。郑元彩儿时记忆里北部家属院,那些军属在丈夫儿子牺牲后,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为国牺牲,是作为军人的荣幸。 那些烈士的儿女,倔强地梗着脖子,对来送阵亡信的人说。 “我会快点长大,早点接替责任!” 责任,责任…… 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 因为我们得到了优待,我们享受了特权,所以我们要肩负责任。 喻桢坐在椅子上,头发垂落,挡住了视线;金嘉蓝叹气,无力感爬上脊背;陈词一个劲地抓头发。 小软在一片寂静里煎熬:“桢桢姐,元彩会幸福的。对吗?” 说到一半,抽抽搭搭的泣音盖过了想说的话。喻桢闭着眼睛,她搓着脸,不知道怎么安慰小软。 “阮铮,一切会好起来的。你的姐姐,哎……” “对不起,这不是你们的错……” 阮铮声音嘶哑,指甲被她咬出血,几乎要把心呕出来。 “我的姐姐,她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啊……”她一边大喘气,一边流泪,“我们家,我爸爸妈妈把她如珠似宝养大的……” 过往的美好回忆成了凌迟,阮铮和阮谨相似的脸成了最痛的纪念品。 阮铮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姐姐在战场上的样子,她也不敢看关于战场的详细报道。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是厨房杀手、是不会打架的书呆子,唯独不是英雄。那个文文静静的医学生,成了在阵地里杀敌到最后一刻的烈士。 “她肯定很痛,她最怕疼了……” 喻桢揽着她,拍着背顺气。阮铮哭得更大声了,嘴里喃喃自语:“阮谨,你怎么这么傻啊……啊?你、你……你不知道跑吗?” 明明你在被妈妈收拾的时候跑得最快了,你还会拉上我。 你怎么就丢下我跑了呢? 我们不是自愿长大的,可是大人的叹息,新闻里的播报告诉我们:快长大,快点成熟。 可是我们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爸爸不说话,妈妈只叹气,奶奶摇着扇子告诉她:“小石头,你要成为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人。你要活下去。” 小小的阮谨只告诉了妹妹:“小石头,我保护了自己还不够啊。我还要保护你,还有爸爸妈妈和奶奶。” 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思念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全身。阮铮说不出话,喉咙就像被水泥糊住。她靠在喻桢肩上,这一刻好像和姐姐在时没有区别。 就像、就像无数个闹脾气又互相低头、互相道歉的瞬间。她听见过去传来的声音,做着口形:骗子…… 陈词本想给她倒水,手却颤抖着使不上劲,杯子砸在桌面上,无人在意。 喻桢的声音掉在地上,和她调来研究院时王院长对她说的话一样。 “阮铮,好姑娘。” 他们都在心里说。 郑元彩,好姑娘。 祝你、祝我们、祝全人类,都有光明的未来。 郑元彩装作无事发生,好像一切都正常。喻桢他们也不打破幻境,只有阮铮,时常静静地看着郑元彩。郑元彩发现她的动作,也装作没看见。 “喻桢,电话,电话!” “搞什么?你不能接啊!” “喂?这里池教授办公室……” 早上总是像打仗,喻桢恨不得自己是八爪鱼。这样不光效率高,遇见烦心事了还可以转着圈地抽人。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好……”喻桢想起池锐,又多问了一句,“池教授那边顺利吗?” “好,行。麻烦辛助理了。” 喻桢放下电话,转身去柜子里翻找纪律委员会需要的资料,突然感觉不自在。一回头,三个人灼灼的目光打在她背上,连赵欢都从文件堆里抬头看。 “没事的,池教授一切顺利。不是下午就是明天回来。” 看见欲言又止的郑元彩,喻桢补充;“你们可能不知道,贺兰先生也在。” “哦哦哦,明白了!” “哎呀你不早说,贺兰先生在我就不担心了!” “就是,郁先生和夏侯先生是老朋友了。有贺兰在,怕什么!” 几个人又重新回到位置上,金嘉蓝看着自己正在写的报告,突然问:“喻桢,我现在经手的这个是不是教授要讲的?” “是,《有关于新型能源是否能在f250发射器的使用报告》。交流会的主题不就是新型能源的用途吗?” “军械研究院在新型能源的相关实验中发现可以使用在部分枪械中。”离望景声音里带着颤音,腿止不住地发软,还是在麦克风前认真讲解。 池锐就坐在台下,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台上的离望景握紧拳头,指甲都有些陷入掌心,迫使他清醒。 这次交流会参与的不光有各大研究院,还有部分受邀而来的盟国嘉宾,场地正中心还有好几位军人落座。他们绿色的身份牌标出的名字,赫然是几位从前线退居二线的将领。 每只队伍代表轮流发言,最后综合选择出有研究价值的方向。再根据各地机关的强项分配任务,还有不少队伍寻找协作伙伴。 “望景,辛苦了。” 离望景在掌声里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池锐不吝啬夸奖,他也知道这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是迈出了一大步。 离望景后知后觉背后被汗水湿透,带着凉意。 他忍不住看向池锐:“教授,我是不是没有给你丢人……” 池锐轻轻鼓掌,和他咬耳朵,“是啊,你做出了尝试,不论是否成功,都值得奖励。” 有些涩口的橘子汁水味,混着皂香,组成了离望景对于池锐的所有想象。这个味道稀薄,就像是手里的雪,越想抓住消失地越快。 池锐拉开距离,他的味道就不见踪影。离望景无论如何回忆都重现不了,成为了记忆里魂牵梦萦的“感觉”。 他看看满座嘉宾,面孔或年轻或老去,无端地羡慕。如果一切不是这样,他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在意的人身边。 走神的间隙,礼堂的人走空了大半,池锐也在收拾资料。离望景弹起来,接手那些文件。 午饭是这些天里最丰盛的一顿,连吃好几天盒饭,池锐有些遭不住。虽说交流会餐标高,但是再好吃的食物上了水气,风味必定减了大半,米饭更是如此。 源欣酒店是白氏旗下的产业,遍布盟国境内。有意思的是前任控股人似乎不打算赚钱,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源欣的身影。 池锐记得池铭说过,源欣酒店的冷食突出,种类繁多,味道上乘。 吃完这顿饭,大家就要出发机场,各自回到岗位。有得单位远在帝国星系边缘,路途遥遥,却年年如此,未有缺席;池锐时间充裕,可以在同津些许逗留。 几人刚刚从食堂出来,就看见广场上站了不少人。 金嘉蓝双目放光,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陈词虔诚许愿:“千万是来抓谢希的,信徒愿用下半生荤素搭配换愿望成真。” “你还连吃带拿的。” 赵欢赶着些座谈会的文字材料,先走一步。依依不舍,几番回头,又想起来金嘉蓝这个人型吃瓜造谣一体机,放心地加班去了。 反正这么大的八卦,金嘉蓝一定会和教授分享的。 到时候一定是绘声绘色,教授给的蛋糕点心都堵不住她的嘴。 郑元彩凑过去,一眼看见了白晋坤,白晋坤也看见她,向她走来。两边的人齐齐让出路,像是在躲煞神。 “元彩妹妹,好久不见啊?” “坤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拿文件的吗?” 白晋坤笑得渗人,后面西装革履的部下拿出一张纸,郑元彩眼神好,瞬间明白。 “元彩妹妹,帮忙带路吧?”《 》 24、逮捕令、放你走 郑元彩的小皮鞋在领导楼的地上哒哒作响,白晋坤时不时看看窗外,几个部下目不斜视跟着。 后面的研究员不敢跟太近,堵在走廊口。人太多,踩到鞋子撞到人在所难免,但是没有人出声,都默默看着。 有人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还有人去叫没来的伙伴,研究员几乎倾巢而出。 牛马会说已收到:是谁?tellme! 1tb的胃:我看见了,是汪稼鸥的逮捕令。 池教授助理赵欢:汪稼鸥?他干什么了? 瓜田里的猹:不是何家就是霍家,只有他们可以找谢希的麻烦。 1tb的胃:陈词,你个乌鸦嘴 牛马会说已收到:我只是口嗨,我真的不知道啊!!! 瓜田里的猹:到底是谁,我想知道。 1tb的胃:何家要动手早就动了,何杉远在北部战区,不可能分心思搞这个。 瓜田里的猹:霍家?可是霍家没有立场去敲打谢希啊! 牛马会说已收到:元彩肯定知道什么,我们待会对齐一下颗粒度。 1tb的胃:统一信息就统一信息,搞什么“对齐颗粒度”。 牛马会说已收到:喻桢!我又哪里惹你了?! “元彩妹妹,就是这儿?” “是。” 白晋坤拉住她,带到一边,语气玩味又像是关心。 “来,小心些,小心误伤到你了。” 说完对部下下令:“敲门,敲不开就砸!” 估计汪稼鸥值完夜班在睡觉,没听见敲门声。白晋坤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瞬间失去耐心,将门一脚踹开。 砰! 巨响之后,汪稼鸥躲过弹开的门,呆呆地望着白晋坤。 白晋坤则揽着郑元彩,似笑非笑。 为首的西装男将手搭在汪稼鸥身上,语气冰冷、中气十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汪助理有不正当境外关系,和我们走一趟吧?” 汪稼鸥冷汗直冒,头一次笑得勉强,磕磕巴巴:“你们搞错了吧?我一心一意为帝国,怎么可能有不正当关系呢?” 可是罪名哪里是他几句狡辩能够改变的? 西装男一边一个按住他,不说话。汪稼鸥更着急了,他在谢家庇佑□□面了十多年。谁人不知他是谢希的助理,红的发紫的身边人,就算是王院长也要给几分薄面。 他是面子,只端坐高台;自然有人敢腌臜事。无权无势的霍尔就做了白手套,随时被当做弃子拿去顶罪。脏水根本溅不到他身上,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求生的本能使他不停挣扎,但是力量悬殊,徒劳无功。 汪稼鸥余光瞟见谢希,不免求助:“院长,院长!我是无辜的,我是清白的!” 白晋坤像是才看见谢希,踱步到他身前,微微鞠躬,语气却戏谑:“谢副院,好久不见啊?” 谢希看不出表情,“白处长,好久不见。” 白晋坤出于客气,或是出于恶心谢希,继续礼貌问候。 “谢副院,这个人我要带走。您……有意见吗?”像是在刻意引诱什么,“带不带走,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在汪稼鸥奢求的目光里,谢希轻声开口:“我相信上面的命令,您不需要给我们特殊对待。” 汪稼鸥面如死灰,眼神恐惧,更是止不住地发抖。他看见郑元彩就在不远处,突然大叫:“郑元彩,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晋坤示意部下稍微放松些钳制,他便认为自己猜对了,继续吼:“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郑元彩冷笑,走近,那几个大汉压制着汪稼鸥,是他只能仰视郑元彩。汪稼鸥被郑元彩盯得发毛,还在嘴硬。 “你仗势欺人,我要举报你!你不就是有两个好哥哥吗……” “汪稼鸥!”眼看事态不可控,谢希打断。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汪稼鸥立刻闭嘴,但是郑元彩凑近他耳边。 满座哗然,郑元彩冲白晋坤点头,转身走了,研究员们迅速让路。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束起的辫子荡啊荡。 “带走。” 白晋坤不多留,临走是不忘敲打谢希。 “谢副院,您可要小心脚下呀,嗯?” 谢希捏着文件的手悄悄发抖,闻言笑着回答:“多谢白处长提醒。” 他边走边点烟,脑海里还回荡着霍迟的话,笑了。但他还是不明白,霍迟突然对谢希发难是为何?明明谢家的当家人是谢镜,汪稼鸥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霍迟只是给一个警告,不至于伤谢家根基。白晋坤不由想,要是谢希惹了霍远,嘶…… 汪稼鸥知道自己难逃此劫,还在喃喃自语。 “院长、院长,你救救我……你和白处长讲,我是无辜的——” 车子驶出研究院,大家也作鸟兽散。但是小群里都炸翻了天,消息迅速滚动,各种猜测频出。还有人和王院长打电话,让在外开会的他知道一手消息。 机场人头攒动,池锐和林处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离望景就跟在后面,尽职尽责地端着几个盒子。无一例外是给办公室那群大馋丫头大馋小子带的,这是出差的惯例。 “我妈就是操心我的婚事,”林处长笑笑,“估计全天下母亲都是这样。” “以前我哥还没谈恋爱,有他帮我挡着;现在他坠入爱河,我就遭殃咯……” 说着说着,池锐见机场大厅许多人聚在一起,也探头去看。林致远解释:“这是首都星新开的冰淇淋品牌,在星网上火爆地很呐!” 不知道还好,一听是冰淇淋,池锐的身体里生出几分燥意,连喉咙都泛着干渴。 “池教授想吃?” “还是算了,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那就是想吃。”林致远转头,对着便衣吩咐,“愣着干什么,池教授都发话了!” “真的不用,你们已经足够辛苦了,真的……” 可是便衣已经跑远,池锐汗颜,又麻烦到别人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总在制造问题,总在消耗其他人的好心情。 看他的表情,林致远就知道他又多想了:“小锐,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还有,有人可嘱咐我们了,一定要让你舒舒服服的。” “你可比其他人好伺候多了,”林致远带他走进休息室,又拉开椅子,“有些人傲气地不得了,臭讲究!” 池锐还是带着歉意地看着他,林致远又对着离望景开口;“你不知道吧?你们池教授可是出了名的愁肠百转,心软又多思。” “所以我们私下叫你‘林妹妹’!” “你才是林妹妹!”池锐终于破功,林致远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霍迟那个疯狗问责。 便衣已经拿着冰淇淋回来了,池锐的心思瞬间被勾走,也不和林致远计较那些玩笑话。 小时候池锐在饮食上被严格管控,寒凉的食物必须少吃又少吃,冰淇淋冰饮更是不被允许。池锋不愿意让王嘉戚做恶人,干脆从源头解决,家里的食物都是方嫂几番筛选,再精心搭配做成饭菜。 池锋甚至对池铭下令,在家里就要守家里的规矩。可怜的池铭只能在学校偷偷吃垃圾食品,回家前程姐会检查。 最后的结果就是,兄弟两个无法抵御甜食的诱惑。见到冰淇淋,一秒投降。 池锐吃得秀气,用小勺慢慢刮着甜筒,再往嘴里送。即将登上车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如坠地狱。 霍迟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公文包,还是穿着军装。衣服有些皱巴,好在头发胡茬都打理得宜,也算不违和。 林致远好像认识他,主动让路。 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应声落地。 池锐退后一步,手紧紧攥着背带,眼眶瞬间红了。霍迟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稳稳落在池锐身上,无声地说了什么,池锐抖得更厉害了。 林致远不参合,离望景看不见,可是池锐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老婆,到我身边来。” 离望景左看看右看看,顺着池锐的视线锁定了霍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教授,是不是军部的人找你麻烦了!” 池锐如梦初醒,声音微微发颤,只道。 “没事,只是项目对接,你们先回去。一路上辛苦林处长了。” 腿似有千斤重,怎样都迈不开,池锐不想被其他人察觉异样,硬着头皮走过去。霍迟将他拉入怀里,池锐下意识挣脱,生怕有人知道了他和霍迟的关系。 霍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挂着勉强的笑,和林致远打招呼。 “林处长,我先带池教授走了。” “霍少将辛苦,我们也走了。” 说完,带着不明白情况的离望景离开。离望景担心池锐,一步三回头,但见霍迟没有做什么过分举动,池锐又是笑着和他挥手,再加上对林致远的信任,最终放心下来。 霍迟一把扯住,拉着他往停车场走,池锐踉踉跄跄,全身的着力点几乎都在霍迟身上。一路上不少人频频侧目,舍不得从池锐身上移开。 老婆被外人惦记,怒火在胸膛里燃烧,霍迟干脆揽过池锐,带到怀里。池锐好面子,就算是不舒服也一声不吭。 两个人拉拉扯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了一路,谁也没落到好。 待到无人处,池锐才冲霍迟发火:“你发什么疯!” 又记起霍迟的流氓行径,池锐的锐气挫了大半,揉着酸麻的手臂,盯着霍迟。现在的池锐和过去意气风发的他相去甚远,衣服乱七八糟。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大区别,但是周身透出说不清的浊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他,非要拉下地狱不可。 被强折的玫瑰,就算插进精美的花瓶,用昂贵的保鲜剂,也难逃枯萎的命运。 霍迟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最后变成一潭死水,只有在研究院时才有几分明亮。可看见他,又散尽了光华,留下的是恐惧和绝望。 他会被困死在霍家的。霍迟想。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总是期待着微不可查的希望。 “池锐,如果你可以把我告上法庭,你会吗?” 池锐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摇摇头,无奈几乎溢出。 “霍迟,我不会。” 他僵住了,喜悦还未攀上眉梢,又反应过来爱人眼里的绝望不似作假。 果然,池锐继续说。 “因为你是霍家人,你父亲、你哥哥为帝国作出的奉献足矣抵消你做的浑事。” “因为我父兄……?” 不是因为我对你的好,不是因为你有一丝爱上我,也不是因为我是特殊的…… 冰冷的字句还在继续,霍迟突然觉得这春天好冷啊,直直凉入骨髓。 “如果是其他人,我也会放下的。”池锐看着天上飞鸟,淡淡地说,“谁都会犯错,不是吗?” 耳边充斥着嗡鸣,霍迟问出那句话:“池锐,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和其他人都一样?” 池锐很奇怪地看着他,点点头。 “是,国家危难,我们的第一位是帝国。” 在训练场上从未低头过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摇摇欲坠。他顺着池锐的目光看着天边,夕阳顺风过境。 “我放你走……” 他猛地抬头,看着不说话的池锐,眼泪随着违心的话一起奔涌。 “池锐,我放你走,走啊!” 池锐眼神复杂,突然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盒点心,放在车上。语调轻轻,割在霍迟心上。 “这是同津的点心,想必温医生会喜欢。” “还有,谢谢你的照顾。此后再见面,我叫您霍少将,也请您叫我池工。” 飞鸟飞走,人也不留下。 霍迟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嘴里喃喃自语。 池锐,你好无情啊,你是不是没有心? 你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原谅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一辈子! 我恨你,我恨你有感无心,我怨你有爱无情…… 月亮悄悄爬上来,趋近圆盘。霍迟头一次对着天上月萌生恨意,凭什么月亮不能只为他升起,凭什么观音不能为他垂目。 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们身逢乱世,只为求生,无力为其他辩上一辩。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