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皇太子,逆天改命》 第1章 龙榻传旨,储君临危 崇祯九年,塞北的寒风尚未褪去,宁夏镇的城墙下却已燃起躁动的火苗。 驻守此处的大明士兵,已整整九个月未领到分毫兵饷,空荡荡的粮袋与饥肠辘辘的哀鸣,将军纪与敬畏一点点吞噬。 一日清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与其饿死,不如讨条活路”,数百名饥兵瞬间冲破营门,手持生锈的刀枪,潮水般涌向城中的官署。 几乎在宁夏兵变平息的同时,陕西大地上正上演着更为惨烈的景象。 连续五年的旱灾刚过,蝗灾又铺天盖地而来,田地里的庄稼被啃食得只剩残根,赤地千里。 到了二月,饥荒彻底爆发,路边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饥民。 他们拄着拐杖,拖着浮肿的双腿,眼神空洞地扒着树皮、挖着草叶。 可没过多久,方圆百里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草叶也被采光,绝望中,“人相食”的惨剧开始上演。 夜幕下,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令人毛骨悚然。 河南的灾情同样触目惊心。 南阳城外,饿殍遍野,不少人家为了活命,不得不卖掉年幼的孩子。 唐王看着眼前的惨状,心痛不已,连夜写下奏折,字字泣血。 “南阳饥民数十万,树皮草叶尽,今有母烹其女以食者,惨不忍睹。望陛下速发粮草,拯救万民!” 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却如石沉大海。 此时的紫禁城,早已被各种坏消息淹没。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对着一堆奏折愁眉不展。 宁夏兵变、陕豫饥荒的奏报还未看完,又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到。 流寇高迎祥、李自成率军攻破登州,名将汤九州战死,贼寇已向邓州进军! 崇祯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怒声道:“一群废物!百万大军竟挡不住几个流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 自九年前登基以来,他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节省开支,他废除了宫中诸多用度,龙袍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皇后的凤冠也缩减了金银装饰。 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空虚,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三月,坏消息再至。 高迎祥、李自成分兵进入兴安等地,随后在汉中与张献忠部会师,流寇势力愈发壮大; 四月,更沉重的打击传来。 后金国汗皇太极在盛京称帝,改元崇德,国号改为“大清”,族名改为“满洲”。 这意味着,后金不再是偏安一隅的部落,而是要与大明分庭抗礼的王朝。 “称帝……改国号……” 崇祯喃喃自语,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内有兵变、饥荒、流寇,外有大清虎视眈眈,九年的操劳与焦虑瞬间压垮了他。 “哇——”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崇祯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皇爷!” 身旁的大太监王承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 “您千万不要吓奴婢呀!” 殿外的文武大臣听到动静,纷纷涌入。 内阁首辅温体仁、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之极等人看到倒在王承恩怀中的崇祯,脸色骤变,齐声惊呼:“陛下!” 混乱中,张之极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崇祯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后。 他高声道:“陛下只是龙体欠佳,并无大碍!快扶陛下回宫,请御医医治!” 众人这才镇定下来,几个太监合力将崇祯抬上龙辇,急匆匆送往乾清宫内殿。 御医们围着龙床忙碌了一夜,崇祯才缓缓睁开眼睛,却依旧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龙床旁,太子朱慈烺、坤兴公主朱薇娖泪流满面,周皇后、袁贵妃、田贵妃早已哭成泪人。 懿安皇后张嫣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心中暗骂苍天不公。 自己幼年丧子,夫君天启帝早逝,好不容易辅佐崇祯登基,如今却又遭此劫难,大明的命运,难道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吗? 这一天,崇祯始终昏昏沉沉,连每日雷打不动的早朝都未能出席。 这是他登基九年来的第一次。 直到第二天午后,他才彻底清醒。 王承恩见状,激动地大喊:“皇爷醒了!娘娘,皇爷醒了!” 皇后、贵妃与皇子公主们立刻围了上来,周皇后紧紧握住崇祯的手,泪水直流:“陛下,您吓死臣妾了!谢老天保佑!” 朱慈烺也扑到床边,哽咽着喊了一声“父皇”。 崇祯看着眼前的亲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王承恩说:“王大伴,传温体仁、吏部尚书、英国公、成国公等大臣见朕。” 两炷香后,大臣们急匆匆赶到乾清宫,跪倒在龙床前:“参见陛下!” 崇祯在王承恩与周皇后的搀扶下,半靠在床头,轻声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待众人起身,他缓了缓,继续说道:“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朕暂时无法理政。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决定,让太子朱慈烺监国。太子年幼,望卿等尽力辅佐。” “这……” 众臣皆是一愣,温体仁更是心中一惊。 他本以为皇帝会将朝政交给内阁,自己作为首辅,正好趁机巩固权力。 要知道,崇祯朝内阁大臣如走马灯般更换,唯有他凭借揣摩圣意、党同伐异的手段,稳坐首辅八年。 如今太子监国,岂不是要分走他的权力? 不等众人反应,温体仁急忙躬身道:“陛下不可!您只需修养几日,龙体定能恢复。朝廷有内阁支撑,且皇太子年幼,不宜过度劳累啊!” 崇祯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温体仁会反对,眉头微蹙,却并未理会,只对王承恩说:“朕意已决,传旨吧。” 温体仁还想再劝,却对上张之极怒视的目光。 张之极早已看不惯他的党争手段,若再敢多言,定会将他拖出殿外。 温体仁无奈,只得作罢。 圣旨下达,众臣退出乾清宫。 朱慈烺站在殿外,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满是无奈。 他今年才七岁,却要面对大明这个烂摊子,可君命难违,只能被“赶鸭子上架”。 没人知道,朱慈烺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三年前,他还是一名历史系大学生,因与情敌争执被捅伤,醒来后竟穿越成了四岁的皇太子。 得知自己是明末最后一个皇太子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这可是个注定悲剧的角色,历史上,明朝灭亡后,朱慈烺下落不明,结局凄惨。 三年来,他看着崇祯多疑固执,看着朝堂党争不断,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深知明末的困境:天灾人祸频发,汉奸遍地,文官集团与勋贵们贪腐误国。 自己监国,做得不好会被崇祯嫌弃、百姓唾骂; 做得好,又会被文官与勋贵忌惮,随时可能遭遇意外。 “安安稳稳做太子,或许还能多活几年,监国简直是在找死。” 朱慈烺暗暗骂道,“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有人召唤兵马,有人带仓库,我却什么都没有,怎么救大明?” 就在他心情低落之际,一个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监国,觉醒签到系统!每日打卡签到可获得积分与实物奖励,积分可兑换系统内所有物品!” 紧接着,又一声提示音传来。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无需积分即可使用!” “金手指?” 朱慈烺愣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皇后见他发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皇儿,母后知道你辛苦。父皇身体欠安,你就当提前历练,大明江山迟早是你的。” 朱慈烺回过神,看着母后温柔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系统,或许这场注定悲剧的命运,真的能改写?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多难,都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为大明拼一把。 第2章 大明的未来,还有转机 乾清宫内,药香仍未散去,懿安皇后张嫣缓步走到朱慈烺身旁,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小脑袋。 她那双曾见证天启朝风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慈祥和疼惜,声音柔得像春日的柳丝:“太子放心,你只管尽力去做,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难事,皇伯母都站在你这边。” 张嫣身为天启帝的皇后,当年力挺崇祯登基,在后宫与朝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崇祯对她敬重有加,宫中上下皆以“皇太后”之礼待之。 朱慈烺连忙躬身行礼,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谢母后,谢皇伯母。皇儿定当尽全力替父皇分担,若是做得不好,还望二位娘娘见谅。” 说完,他迈步走到崇祯的床头。 病榻上的崇祯面色蜡黄,颧骨凸起,才二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爬满白发,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 朱慈烺望着父亲憔悴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记得,这位皇帝要到八年后才会在煤山自缢,留下那封字字泣血的血书。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他想起大明两百多年的气节: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份骨气,是汉唐所缺,宋朝难及,更不是后来割地赔款、连末代皇帝都甘为傀儡的满清能比的。 崇祯或许算不上千古明君,但他终究守住了大明的气节。 朱慈烺轻轻抓起崇祯冰凉的大手,声音带着一丝呜咽:“父皇,监国并非皇儿本意,但您的旨意,皇儿不敢违背。只是皇儿年幼,手中无权无势,恐怕会让您失望……” 话音未落,崇祯突然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儿,你是大明储君,江山社稷本就该由你担起。只要是为了大明好,无论对错,父皇都不会怪你,放开手脚去做!” “谢父皇!儿臣谨记教诲!” 朱慈烺心中一暖,重重磕头。 崇祯歇了片刻,又对一旁的王承恩吩咐:“王大伴,传曹化淳和骆养性见朕。” “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不多时,东厂督主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便快步走进殿内。 曹化淳身着蟒纹宦官服,躬身行礼:“奴婢曹化淳,参见皇爷。” 骆养性则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沉声说道:“臣骆养性,参见陛下。” 崇祯抬眼扫过二人,声音虽弱却带着威严:“朕已命太子监国,锦衣卫与勇卫营,今后需随时听候太子召唤,不得有误。退下吧。” “遵旨!”二人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乾清宫。 紧接着,崇祯又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取尚方宝剑来,赐给太子。” 当那柄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交到朱慈烺手中时,崇祯才疲惫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离开乾清宫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朱慈烺回到钟粹宫,用过晚膳后,在宫女春香、秋月的伺候下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里全是大明如今的烂摊子。 朝堂上贪官污吏横行,士绅勋贵与藩王们吸尽民脂民膏,成了国家的沉重包袱; 卫所军官克扣军饷,吃着军户的“人血馒头”; 辽东的军阀们拥兵自重,拖垮了本就空虚的国库; 东边的满清鞑子时常寇边,烧杀抢掠; 流寇四处作乱,所到之处民不聊生,还有那些临阵脱逃、只顾抢掠百姓的败将。 除了这些人祸,小冰河期带来的天灾、铺天盖地的蝗灾,还有死亡率极高的鼠疫,更是让本就重病缠身的大明雪上加霜。 “这样的明末,真的还有救吗?” 朱慈烺喃喃自语,心中满是迷茫。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宿主是否进行今日签到?” “签到!” 朱慈烺毫不犹豫地回应。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一万积分。” 听到积分到账,朱慈烺立刻想起了那个还未开启的新手大礼包。 他满怀期待,在心里默念:“系统,使用新手大礼包!”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用新手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李元霸之力,擂鼓瓮金锤等已存入系统仓库!”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把AK47、子弹两万发;二十把燧发枪、子弹一万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忠诚测试术,判定标准:分值越高越忠诚。” 一连串的提示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涌入朱慈烺的体内,四肢百骸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虽然没有盼来飞机大炮坦克,但李元霸般的神力、威力十足的热武器,再加上未来能通过签到获取的积分,朱慈烺心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底气。 只是他很快又皱起眉头,一万积分太少了。 若是将来大规模作战,这点积分根本不够兑换装备。 “系统,一万积分太少了,怎么才能增加签到积分?”他连忙问道。 “叮,签到奖励将根据签到地点的难度系数变化,难度越高,奖励越丰厚,包含积分与实物两种形式。” 朱慈烺恍然大悟:明天上朝监国,在朝堂上签到,积分肯定比在钟粹宫高。 他忽然眼前一亮,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将来收复盛京,在那里签到能得多少积分? 若是打到日本、澳洲,甚至美洲去签到,又会有怎样的奖励? 这一晚,朱慈烺彻底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猛地从床上坐起,高声喊道:“袁贵、胡宝,春香、秋月!” 外面的四个近侍听到喊声,来不及整理好衣衫,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殿下,您怎么了?” 朱慈烺没理会他们的担忧,而是默默开启了“忠诚测试术”。 “叮,检测到胡宝,忠诚度100(死忠)。” “叮,检测到袁贵,忠诚度100(死忠)。” “叮,检测到春香,忠诚度100(死忠)。” “叮,检测到秋月,忠诚度100(死忠)。” 看到四人全是死忠,朱慈烺彻底放下心来。 他对春香和秋月挥挥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待两个宫女退下后,他看向袁贵和胡宝,问道:“你们两个会武功吗?” 袁贵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殿下,奴婢们跟着东厂的番子学过些拳脚,虽说武艺不精,但对付两个锦衣卫还是没问题的!” “够了!”朱慈烺眼睛一亮,有这身手,再配上将来兑换的武器,足够用了。 他当即起身:“走,陪小爷去万岁山。” 袁贵和胡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劝道:“殿下,现在已是半夜三更,万岁山那边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了,万万不可啊!” 朱慈烺眼睛一瞪,语气严厉:“执行命令!再废话,明天就打发你们回家种地!” 二人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朱慈烺身后,悄悄离开了钟粹宫。 深夜的皇宫寂静无声,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朱慈烺带着袁贵、胡宝一路避开侍卫,来到万岁山。 他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把AK47,摸索着上膛、瞄准,对着山间的巨石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像极了过年时的鞭炮声。 皇宫各处的侍卫、宫女、太监们听到声音,都疑惑地望向万岁山方向,却没人敢贸然前去查看。 而万岁山上,朱慈烺握着还带着余温的枪,看着被打穿的巨石,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有了这些“利器”,大明的未来,或许还有转机。 第3章 皇极殿初临,储君立威 天刚蒙蒙亮,钟粹宫的窗棂就被晨光驱散了几分昏暗。 春香和秋月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走进内殿,看着床上还在酣睡的朱慈烺,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小声唤道:“殿下,该起了,今日要去早朝监国呢。” 这是周皇后特意吩咐的差事,两个小宫女不敢怠慢。 可朱慈烺昨晚和袁贵、胡宝在万岁山练枪到凌晨,困意正浓,被人吵醒后不耐烦地挥挥手,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声道:“去去去,别打扰本宫睡觉!再啰嗦,就把你们嫁给太监守活寡!” 这话吓得春香和秋月瞬间噤声,吐了吐舌头,悄悄退到殿外候着。 就这样,朱慈烺第一天监国,就把早朝抛到了脑后,继续呼呼大睡。 与此同时,皇极殿外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明末的大臣们虽说治国能力堪忧,却跟着勤政的崇祯皇帝养成了早朝的习惯。 今天众人来得格外早,都想看看这位七岁的小太子,究竟会如何执掌朝堂。 可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朱慈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大臣们渐渐躁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唉,陛下也是糊涂,七岁孩童懂什么监国?怕是早就忘了上朝的事!” 几个平日里就围着内阁首辅温体仁转的官员,趁机煽风点火。 “首辅大人,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太子又迟迟不到,不如还是由您来主持大局,才好稳定朝纲啊!” 另有一批勋贵和投机官员则暗自窃喜,在他们看来,太子不上朝才好,省得平添许多麻烦。 唯有英国公张之极、吏部尚书姜逢员、刑部尚书冯英、户部尚书侯询、翰林编修杨廷麟等忠心于大明的官员,满脸焦急地望着殿外,期盼着太子能早日出现,盼着这位储君能展现出几分过人之处,为摇摇欲坠的大明带来一丝希望。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终于按捺不住,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诸位同僚,依我看,七岁太子根本难当监国之任!依下官之见,不如有事直接交由内阁处理,咱们散了吧!” 这光时亨是明末出了名的“嘴炮”,更是温体仁的心腹。 别看他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却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人。 崇祯皇帝自幼受东林儒家思想熏陶,一心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对言官清流格外宽容,即便心里恨极了那些喷他的人,表面上也得强装接受。 可明末早已没有魏征那样敢言且心怀天下的直臣,即便有,也会被党争激烈的文官集团排挤至死。 崇祯对文官的纵容,反倒让这些清流们愈发肆无忌惮,怼天怼地怼皇帝成了常态。 武将们在前线流血牺牲,功劳却常常被这群“嘴炮”抢去; 杨嗣昌、陈新甲勾结太监高起潜,间接害死了名将卢象升; 大明最后的“擎天柱”孙传庭,更是在文官集团的逼迫下仓促出关决战,最终兵败战死潼关,留下“传庭死,而明亡”的悲叹。 光时亨,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滋生的“标志性人物”,连崇祯都敢怼,自然没把七岁的朱慈烺放在眼里。 而温体仁则老奸巨猾,始终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他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这种时候,自有手下去当先锋,他只需坐收渔利。 就在这时,朱慈烺带着袁贵、胡宝慢悠悠地走进皇极殿,刚好听到光时亨的“高论”。 不过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签到,暂时没心思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在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皇极殿签到成功,奖励一万积分、一百杆线膛枪、五万发子弹!” 朱慈烺心情大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龙椅前坐下。 袁贵和胡宝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胸前各斜挎着一把AK47,身姿挺拔。 朱慈烺觉得这阵仗十分威风,可大臣们的目光却充满了怪异。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造型奇特的“兵器”,根本猜不透这两个小太监身上挂的是什么。 不过张之极、姜逢员等忠臣却没心思纠结这些,只要太子能想起上朝,就是好事。 他们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温体仁、光时亨等人虽满心不屑,却也不得不按规矩行礼,只是动作漫不经心,语气敷衍:“参见殿下!”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待众人行礼完毕,才微微抬手,沉声道:“众卿免礼平身!” “谢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给袁贵使了个眼色,袁贵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喊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话一出,群臣顿时炸开了锅。 好不容易等来了太子,岂能让他这么轻易就退朝? 他们本就没指望一个七岁孩童能处理朝政,但借着机会“教育”太子一番,彰显自己的“忠心”,却是必然的。 光时亨再次第一个跳出来,高声道:“殿下,臣光时亨有本奏!” 朱慈烺早就知道这“嘴炮”的德行,此刻正好试试系统的“忠诚测试术”到底准不准,当即在心里启动功能。 “叮!检测到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历史上曾力阻崇祯皇帝南迁,间接导致大明灭亡;流寇攻破京师后,立即投降李自成,忠诚度0!” 听到系统的提示,朱慈烺心中暗喜,这功能果然靠谱! 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盯着光时亨,只吐出一个字:“奏!” 光时亨本以为太子会立刻准许他奏事,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回应,弯腰躬身的腰都快酸了,心里愈发不满。 他定了定神,提高音量说道:“殿下,如今大明天灾人祸不断,陛下龙体欠安,才传旨让殿下监国。殿下理应效仿陛下,勤勉理政,按时早朝。可今日殿下却因贪睡,让群臣在此苦苦等候!臣等深知殿下年幼,无法处理朝政,不如放权给内阁,待陛下康复后再亲政不迟!”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位文官清流上前附和:“殿下,微臣附议!” “殿下,臣也附议!” 朱慈烺扫了一眼这些附议的人,心中冷笑。 户部侍郎王鳌永、督察院御史李鉴、兵部侍郎王正志、礼部徐起元、翰林院陈演…… 这些人,全都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贰臣”,有的甚至还做过“三姓家奴”,如今倒有脸在这里谈“忠心”! 不等朱慈烺发作,英国公张之极早已气得须发倒竖,指着光时亨和那些附议的言官,厉声骂道:“住口!你们这些腐儒,竟敢威胁皇太子殿下!身为大明臣子,不思报答皇恩,反倒蔑视朝堂、违抗圣旨,欺负殿下年幼!请殿下传旨,斩杀罪魁祸首光时亨,对其余言官施以廷杖之刑,以正朝纲!” “殿下,请旨斩杀光时亨!” 驸马都尉巩永固紧跟着上前,高声附和。 “殿下,臣虽为文官,却不屑与这些人同流合污!请殿下严惩光时亨,以儆效尤!” 吏部尚书姜逢员、李邦华、杨廷麟等忠臣也纷纷挺身而出,站在了朱慈烺这边。 皇极殿内,瞬间分成两派,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这场初临的监国早朝,充满了火药味。 第4章 皇极殿交锋,储君立威斩佞臣 明末的朝堂,早已是文官集团的天下。 如今崇祯皇帝卧病在床,生死未卜,这群文官哪里会被英国公张之极、驸马都尉巩永固等人震慑? 内阁首辅温体仁始终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敲击,这是他给下属的信号。 很快,更多文官清流从队列中走出,纷纷表态支持光时亨。 光时亨见此情景,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满是得意。 在他看来,有这么多同僚撑腰,就算当着崇祯的面喷得皇帝狗血淋头,也能凭借“言官风骨”全身而退,更何况眼前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七岁太子,还有一群早已没了往日威风的勋贵武将? 他倒背着手,斜睨着张之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张之极,休要在我等文人面前嚣张!英国公府的勇武,早就是过眼云烟了。敢问你,这些年是杀过流寇,还是斩过东掳鞑子?身为大明第一勋贵,只会辱骂文人,与那些烧杀抢掠的流寇有何区别!” “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支持光时亨的文官们便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对武勋的嘲讽。 张之极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祖上的荣光。 当年英国公府的先祖随成祖朱棣征战四方,大明武勋何等威风? 可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之变,让大明武勋几乎全军覆没,文官集团趁机把持朝政,从此开启了“以文制武”的时代。 到了明末,别说三品武将,就连七品文官都敢对武将颐指气使; 同级别官员相见,武将更是要先躬身行礼,甚至不惜跪拜。 有人说,土木堡之变本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为的就是铲除武勋势力,独掌朝堂谋私利。 这话或许不假,为了一己之私,他们能忽悠崇祯废除商税、矿税,转而加征三饷,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揭竿而起; 能怂恿皇帝撤销东厂、西厂,让锦衣卫沦为他们窥探帝心的工具; 更能在大明将亡时,流寇还未破城,就忙着策划打开城门投降,连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甚至首辅魏藻德这样的重臣,都在盘算如何在新朝保住富贵。 张之极本就是武人,不善言辞,支持他的大臣也多是实干派,哪里敌得过文官集团的“嘴炮”? 很快,他便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 那里本该佩着象征勋贵身份的宝剑,可朝规规定上朝不得携带兵器,他只摸到空荡荡的腰封。 “你们这群腐儒,竟敢侮辱我祖上!今天老夫非要掐死你们这些嘴炮不可!” 张之极怒喝一声,大步朝着光时亨冲去。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朝堂上的闹剧。 他在暗中观察各方势力的站队,看清谁与谁是一丘之貉。 直到见张之极要动粗,他才心中一动。 若是让张之极真把光时亨掐死,自己岂不是少了一个立威的机会? “放肆!” 朱慈烺突然大喝一声,声音清亮如惊雷,震得皇极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群臣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小太子。 张之极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光时亨趁机从他手下挣脱,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色惨白,显然刚才差点被掐断气。 直到此刻,文武百官才惊觉,这个七岁的皇太子身上,竟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王霸之气”,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 朱慈烺懒得理会那些跳梁的文官,转而启动“忠诚测试术”,扫过张之极等人。 很快,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叮,检测到英国公张之极,忠诚度90(死忠);驸马都尉巩永固,忠诚度90(死忠);吏部尚书姜逢员,忠诚度85(铁忠);翰林编修杨廷麟,忠诚度82(铁忠)……” “哈哈,果然明末并非全是奸佞,还有这般忠臣!” 朱慈烺心中暗喜,底气更足了。 这时,光时亨缓过劲来,又开始“恶人先告状”。 他踉跄着上前,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英国公霍乱朝堂,险些将微臣掐死!请殿下为微臣做主,斩杀张之极,以正朝纲!” “请殿下严惩英国公!” “若不处置张之极,朝堂威严何在!” 支持光时亨的文官们再次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之极气得满头白发都在颤抖,却知道自己一旦辩解,只会被这群文官抓住更多把柄,给年幼的太子添乱。 他咬紧牙关,没有为自己分说一句,只是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文官,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一直闭目养神的温体仁,此刻终于微微睁开眼皮,目光在朱慈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倒要看看,这个七岁的小太子,如何处理这场棘手的纷争。 以往朝堂上出现类似冲突,崇祯总是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息事宁人,可今天参与骂战的大臣足有四十多人,且多数是文官清流,就算是崇祯,也怕被他们喷得下不来台,不敢轻易重罚。 朱慈烺却冷哼一声,目光直指光时亨:“大胆光时亨,你可知罪?” 光时亨愣住了,自己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反倒成了有罪之人?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殿下,微臣何罪之有?有罪的是英国公张之极才对!” “闭上你的臭嘴!” 朱慈烺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爆喝着打断他,“你以为本宫眼瞎耳聋,看不到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温体仁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几分,显然没料到太子竟有如此气势。 朱慈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文官,吓得他们纷纷低下头,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这种压迫感,连崇祯皇帝都从未给过他们。 朱慈烺收回目光,声音掷地有声。 “光时亨,刚上朝时,你便公然蔑视朝堂、轻视本宫,本宫念你是言官,暂且不予计较。可你得寸进尺,竟敢辱骂为大明江山流血牺牲的功勋前辈!教坊司的官妓,尚且知道为朝廷创收;南京秦淮河的青楼,都懂得按时缴纳花税。你为官多年,除了耍嘴皮子,为大明做过一件实事吗?你连娼妓都不如,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满朝文武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一个七岁孩童能说出来的话? 不仅把光时亨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暗指所有文官清流都是“只会空谈、毫无作为”之辈!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文官们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朱慈烺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他们“空谈误国”的痛处。 光时亨更是被骂得懵在原地,他最擅长的就是“嘴炮”,如今却被一个七岁孩子怼得哑口无言。 从未受过如此侮辱的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口不择言地喊道:“殿下自重!本官今日就当你是童言无忌,等陛下身康复,定要参你一本!” 他这话犯了大忌,朱慈烺如今监国,等同于皇帝亲临,光时亨不仅自称“本官”,还敢威胁要参奏太子,显然是平时“嘴炮”耍惯了,忘了眼前人的身份。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早就想除掉光时亨这个历史上的“亡国罪人”,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借题发挥! “光时亨,你活不到父皇上朝那天了!” 朱慈烺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敢威胁监国太子,唯有一死!来人,将光时亨推出午门斩首,抄家灭三族!” 光时亨吓得面如死灰,尖叫道:“殿下,你没有权力杀我!我是言官,有权谏言!” “殿下不可!光大人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灭三族啊!” “殿下三思!斩杀言官需交刑部审讯,岂能在朝堂上随意处置文官!” 文官清流们纷纷上前阻拦,在他们看来,一个七岁的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只要他们合力反对,定能阻止这场“闹剧”。 可他们不知道,朱慈烺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太子,手握系统和兵权的他,要的就是借光时亨的人头,给整个文官集团一个下马威。 第5章 龙椅前立威,储君铁腕震朝堂 皇极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垂首立在一旁,眼神闪烁,他压根不信一个七岁太子敢当众斩杀顶撞他的文官。 在他看来,朱慈烺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没有崇祯的旨意,根本掀不起风浪。 因此,他迟迟不表态,手下的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们也全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朱慈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些人果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有系统傍身,别说杀人立威,恐怕自己哪天不明不白丢了性命,都无人知晓。 见锦衣卫迟迟不动,文官们暗暗窃喜,看向朱慈烺的目光满是轻蔑。 一个连锦衣卫都调不动的太子,还想杀谁? 光时亨更是得意,竟对着气得脸色铁青的张之极,挑衅般眨了眨眼。 张之极恨得牙痒痒,后悔刚才没干脆利落掐死这个小人。 “骆养性,”朱慈烺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寒冬腊月的冰水,“你想抗旨不遵吗?” 骆养性身子一僵,连忙躬身:“殿下恕罪,臣不敢抗旨。只是擅杀朝廷命官,事关重大,臣实在不敢领旨啊!” 他语气为难,实则打定主意不蹚这浑水。 文官集团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小太子,得罪整个文官集团,除非有皇帝的亲笔圣旨。 “骆养性,别忘了你的身份!”朱慈烺厉声打断他,“你本就是皇家的一条狗,孤让你做什么,你只需执行!立刻斩杀光时亨,休要多言!” 骆养性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满是憋屈,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不如等陛下康复,再议此事?” 局面陷入尴尬,身为大明储君,监国之时竟连一个七品言官都杀不了。 胡宝和袁贵气得双目圆睁,悄悄拉开了AK47的枪栓,就要上前动手,却被朱慈烺抬手拦住:“不必,老虎不发威,真当孤是病猫了!” 说罢,朱慈烺起身走下御阶,步伐沉稳,自带一股威严。 就在此时,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锦衣卫奋力挣脱同伴的阻拦,想要冲进殿内,口中还喊着:“让开!我们要执行殿下的命令!” 朱慈烺并未理会门外的骚动,径直走到光时亨面前,目光冰冷如刀:“光时亨,你当真以为,孤杀不了你?” 光时亨强装镇定,拱手道:“殿下,臣无罪,还请殿下明察!” “嘭!”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响起。 朱慈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擂鼓瓮金锤,一锤砸在光时亨的头上。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光时亨的脑袋瞬间被砸得稀烂,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啊——” 群臣惊声尖叫,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中回过神,又是“嘭”的一声,骆养性的脑袋也被朱慈烺一锤砸烂。 这位从一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满朝文武彻底懵了,张之极等忠臣也呆立当场,满脸震惊。 殿外冲进的几个锦衣卫看到地上的尸体,尤其是自家上司骆养性的惨状,吓得惊呼一声,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胡宝和袁贵立刻挺枪站在朱慈烺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群臣,只要有人敢异动,他们便会立刻扣动扳机。 朱慈烺收起金锤,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冷哼一声:“一个忠诚度为0的锦衣卫指挥使,留着何用?本宫不用,父皇也不会用!” 他心中清楚,历史上骆养性在京师沦陷时毫无作为,反而投降流寇,帮着拷掠群臣,本就是他要清除的“贰臣”,今日正好一并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随后,朱慈烺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冲进殿内的五个锦衣卫身上。 从官服来看,为首之人是个千户。 他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擅闯皇极殿?” 朱慈烺的声音让五人回过神来,他们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回禀殿下,属下李若琏、高文采,并非擅闯朝堂,只是想执行殿下的命令,却被同僚阻拦!” “哦?李若琏、高文采?”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免礼平身!” “谢殿下!”二人起身,垂手侍立。 朱慈烺对这两个名字并不陌生,历史上,李若琏和高文采都是为大明殉国的忠臣,李自成攻破京师时,李若琏坚守崇文门,城破后自缢而亡; 高文采也率部死战,最终战死沙场。 今日见他们敢违抗上司,坚持执行自己的命令,朱慈烺心中十分欣慰,笑着问道:“你们明知骆养性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有文官集团撑腰,为何还要冒险站出来?就不怕被报复吗?” 李若琏拱手答道:“殿下,锦衣卫本就是皇家鹰犬,若连皇家的命令都不听,留着何用?属下等深知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愿为大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慈烺点点头,立刻启动忠诚测试术。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李若琏,忠诚度85;高文采,忠诚度83;其余三人,忠诚度均在80左右。” “很好!” 朱慈烺心中暗喜,自己身边正缺可用之人,这几人虽非死忠,却已是难得的忠臣。 直到此时,满朝文武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张之极等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满脸复杂。 他们没料到,这个七岁太子竟如此杀伐果断,可当众锤杀朝廷命官,此事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文官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反应过来的文官们便暂时忘了朱慈烺手中金锤的来历,纷纷跳出来声讨。 御史李鉴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殿下,你怎能在朝堂之上当众击杀朝廷命官?此举太过荒谬,将来必成暴君!” 户部侍郎王鳌永也紧随其后,指着朱慈烺怒斥:“殿下杀心太重,若将来继位,与暴君杨广、商纣何异!” 一时间,十几个文官纷纷附和,指责朱慈烺暴虐无道。 温体仁依旧躲在人群后,闭目养神,没人能看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其实他早已恨透朱慈烺,却深知此刻不宜出头,只需坐看文官们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 看着文官们义愤填膺的模样,朱慈烺突然觉得好笑。 竟把他比作商纣、杨广,难道这些人真的不怕死? 他心中清楚,大明并非没有不怕死的文官。 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刘理顺、孟兆祥等忠臣,在京师沦陷时皆殉国而死; 卢象升、孙传庭、孙承宗等将帅,更是为了大明浴血奋战,直至战死沙场。 可眼前这些文官,绝非什么忠臣义士。 他们平日里仗着崇祯“不杀言官”的规矩,在朝堂上肆无忌惮地“嘴炮”,一旦清军入关、流寇破城,便会立刻望风而降,甚至说出“水太凉”这种无耻之语,哪里还有半分骨气?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不过是摸准了崇祯的脾气。 心软、好面子,不愿背负“杀言官”的骂名。 可朱慈烺是穿越而来,深知这些人的秉性,对这些忠诚度为零的贪官蛀虫,根本不必手下留情! “来人!”朱慈烺厉声喝道,“将这些污蔑本宫的贪官,全部推出午门斩首,灭三族!” “遵命!” 亲眼目睹骆养性被锤杀的惨状,锦衣卫们早已不敢怠慢。 李若琏大手一挥,手下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带头指责的王鳌永、李鉴拖了出去,片刻后,午门外便传来了斩首的号令声。 见朱慈烺连三品官员说杀就杀,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文官们瞬间噤声,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再也没人敢站出来为死去的人说情,那些“嘴炮”们,是真的被杀怕了。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群臣:“你们喷够了吗?若是没喷够,尽管继续,不然,就该孤‘表演’了。” 文官们纷纷低下头,只能在心里暗骂朱慈烺,却没人敢再出声。 朱慈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来人,把刚才所有敢怒怼孤的官员,全部拖下去,重打二十廷杖,押入昭狱!” 锦衣卫们立刻行动,将那些刚才附和指责的文官一一拖出殿外。 一时间,皇极殿内只剩下朱慈烺端坐龙椅,以及张之极等忠臣敬畏的目光。 经此一役,这位七岁太子的威严,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第6章储君定规掌朝纲,锦衣卫革新 “殿下饶命!求殿下开恩!” 朱慈烺一声令下,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文官们瞬间没了底气,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面对这个突然露出狠厉獠牙的“小杀星”,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甚至当场失禁。 以往他们从不惧廷杖,锦衣卫深知文官集团的势力,行刑时总会手下留情。 可今日不同,连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都被太子一锤砸死,谁还敢徇私?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押入昭狱”,那地方堪称人间炼狱,进了昭狱的人,十有八九再也出不来。 “殿下且慢!” 一直沉默的温体仁终于开口。 眼看自己的亲信接连被杀,二三十人要被投入昭狱,他再也无法装聋作哑,否则日后无人再肯依附于他。 “言官清流勇于谏言,乃是我大明祖训。微臣斗胆恳请殿下,对他们施以廷杖即可,免去昭狱之刑。” 朱慈烺看向温体仁,似笑非笑地说:“温阁老既为他们求情,本宫便给你个面子。这样吧,让他们每人拿出一万两银子,去昭狱赎人,限期一天,过期不候。” “这……” 不仅温体仁倒吸一口凉气,连张之极等忠臣都愣住了。 太子这哪是处置官员,分明是“强取豪夺”! 这做法,简直像个强盗。 见温体仁迟迟不语,朱慈烺早已猜到他的心思,淡淡道:“温阁老,这些所谓的‘清流’,背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你比本宫更清楚。别告诉孤他们都是两袖清风的清官,喝了百姓的血,总该吐一些出来吧?” 温体仁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这些文官个个富得流油,随便一个都能拿出上万两银子,只是崇祯皇帝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太子年纪轻轻,怎会对这些内情了如指掌? 这孩子,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敢再多说,只是又问道:“殿下,容老臣与他们家中商议,那二十廷杖……能否免去?” “不行。”朱慈烺毫不犹豫地拒绝,“既然敢蔑视孤,就必须受罚。另外,这些银子并非孤私用,而是要用来救济京师流民,一两都不能少。” “这……遵令!”温体仁无奈妥协。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人从昭狱捞出来,等崇祯康复返朝,再找这个顽劣太子算账。 看着温体仁老脸一阵抽搐,朱慈烺心知肚明他的心思,却毫不在意。 大不了等崇祯病好,自己就甩手不干,以如今的实力,足够自保。 “温阁老,孤还有一事告知。”朱慈烺话锋一转,“从今日起,孤的令旨,无需通过内阁即可生效;早朝暂时取消,父皇康复前,改为三天一次朝会。” “这……遵令!” 温体仁心中惊涛骇浪,太子这是要架空内阁! 他本想反对,可一想到骆养性的惨状,便打消了念头,只能在心里祈求崇祯早日康复。 他答复时,特意用了“遵令”而非“遵旨”。 按规矩,太子监国等同于皇帝在位,理应称“遵旨”,这一字之差,暗藏着他对朱慈烺的不服。 朱慈烺对此毫不在意,反正温体仁迟早是要除掉的,让他再蹦跶几天也无妨。 张之极、姜逢员等大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太子。 虽说太子的做法有些“胡闹”,但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嘴炮”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们心里竟有些痛快,甚至对太子的未来多了几分期待。 温体仁讨不到半点好处,反倒让亲信们平白损失了一大笔银子,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朝班。 朱慈烺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李若琏和高文采身上。 他要趁崇祯康复前,牢牢掌控锦衣卫。 骆养性已死,现任锦衣卫同知吴孟明是文官安插的眼线,绝非可用之人,眼下最适合的人选,便是这两位敢违抗上司、忠于皇室的锦衣卫。 “李若琏、高文采,听旨!”朱慈烺沉声道。 二人连忙上前跪倒:“臣李若琏,接旨!” “臣高文采,接旨!” “李若琏、高文采忠心护主,为大明着想,孤决定,加封李若琏为锦衣卫指挥使,加封高文采为锦衣卫同知。望你们知人善用,始终忠于大明皇室,莫负孤所托!” “什么?从五品直接升正三品?从七品升从三品?” 李若琏和高文采瞬间懵了,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仅仅因为遵从了太子的命令,就能得到如此重用。 一旁的袁贵见二人愣在原地,连忙提醒:“还不谢恩!” “谢皇太子殿下天恩!李若琏、高文采誓死效忠大明,效忠殿下!” 二人这才回过神,对着朱慈烺重重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毫不在意。 “退朝!”朱慈烺一甩袍袖,袁贵立即高声宣布。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太子监国第一天,没处理一件正经朝政,倒是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杀了人、罚了银,还架空了内阁、提拔了新人。 可转念一想,崇祯皇帝勤政多年,天天早朝,也没见解决多少难题,大部分时间都在让群臣相互扯皮,倒不如太子这般雷厉风行。 回到钟粹宫后,朱慈烺第一时间传召李若琏和高文采。 有些事,不便在朝堂上公开交代。 二人接到传召,片刻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到钟粹宫,跪倒行礼:“参见殿下!” 朱慈烺起身扶起他们,语气平和:“免礼。你们如今已是锦衣卫的首领,以后见孤不必行此大礼。赐座。” “谢殿下!” 二人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只用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姿态恭敬至极。 朱慈烺收起温和的神色,语气骤然严厉:“你们也知道,如今的锦衣卫早已变味,成了文官集团的附庸,甚至成了某些人谋私的工具。从今天起,你们要对锦衣卫进行彻底整治,那些坐吃等死、混日子的,还有文官安插进来的眼线,全部清理出去,一个不留!” 李若琏和高文采连忙起身应道:“臣遵令!” “留下的人,饷银每月增加二两,必须按月足额发放,任何人不得贪污克扣,包括你们二人。” 朱慈烺继续说道,“今后锦衣卫的饷银,由孤亲自拨付,你们只管用心办事。孤要你们尽快让锦衣卫恢复往日的雄风,成为皇家真正的利刃!” “另外,”朱慈烺顿了顿,眼神锐利,“你们要大力发展情报工作,尽快对朝中文武百官、各地重要官员将领,还有有名望的士绅富商,进行秘密监控。所需的资金,孤会全力提供,你们只需把事情办好,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孤汇报。” 李若琏和高文采听得热血沸腾,眼中闪着光芒。 崇祯朝的锦衣卫,早已没了当年的威严,连七品文官都能随意呵斥。 如今太子要重振锦衣卫,还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权力和支持,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殿下放心!臣等定不辱使命,必让锦衣卫重现荣光,誓死为殿下效力!” 二人再次跪倒,语气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掌控了锦衣卫,便有了眼线和武力支撑。 接下来,他要一步步收拾那些蛀虫,为大明续命,也为自己铺就一条生路。 第7章 锦衣卫铁腕清奸佞,储君纳贤布新局 “殿下放心!属下二人定当严格执行命令,必让锦衣卫重振往日雄风!” 李若琏和高文采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对着朱慈烺深深拱手。 太子如此信任,将整顿锦衣卫的重任交予他们,二人暗下决心,绝不能辜负这份重托。 朱慈烺微微点头,问道:“你们在锦衣卫任职多年,身边应有信得过的人手吧?” 作为资深锦衣卫,李若琏和高文采早已在麾下聚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兄弟。 听到太子询问,二人连忙回道:“回禀殿下,属下身边有不少兄弟,他们的父兄都曾为大明战死,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可靠!” “很好!”朱慈烺面露喜色,当即下令,“即刻带人去抄家!光时亨、王鳌永、李鉴这三个贪官,其族人一个不留!务必留意手下锦衣卫的品行,事后挑选一百名年轻力强、忠心可靠的侍卫来见孤。去吧!” “遵旨!” 二人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眼中闪烁着复仇与建功的火焰。 这些年,锦衣卫被文官集团欺压太久,今日终于能扬眉吐气,清理奸佞。 此时的大明京师街头,一道久违的景象骤然出现。 一队队身穿斗牛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迈着整齐的步伐,神色冷峻地穿梭在街巷中,行动迅速,气势逼人。 行人见状纷纷避让,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王叔,你看!锦衣卫又出动了,这阵仗,怕是哪家权贵要倒霉了!” 一个小贩放下手中的活计,踮脚张望着。 旁边的王叔却摇了摇头,满脸不屑:“嗨,别多想了。如今的锦衣卫早就没了当年的威风,顶多也就敢欺压咱们老百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快走吧,别惹祸上身!” 没人能想到,这支被轻视的队伍,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的府邸外,数百名锦衣卫瞬间将宅院团团围住。 守门的家丁见势不妙,慌忙关上大门,连滚带爬地向后院跑去报信:“少爷!大事不好了!好多锦衣卫把咱们家包围了,您快想想办法!” 此时,光时亨的儿子光恒正抱着一位刚从怡红院赎身的头牌美女,在房内寻欢作乐。 被家丁打断兴致,光恒怒不可遏,回头狠狠瞪了家丁一眼,骂道:“慌什么!锦衣卫有什么好怕的?等我爹回来,喷都能喷死他们!滚出去,别打扰老子!” “嘭!”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光府厚重的大门被锦衣卫撞得粉碎。 紧接着,李若琏率领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府中,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光恒听到动静,骂骂咧咧地从后院走出,看到满院的锦衣卫,依旧嘴硬:“狗胆包天!什么人敢闯光府?难道不知道我爹光时亨是朝廷命官吗?” 李若琏缓步走到光恒面前,手按绣春刀刀柄,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光恒昂着头,一脸嚣张:“本少爷光恒!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噗嗤!” 寒光一闪,绣春刀划破空气,光恒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家,尸体摇晃着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青石地砖。 李若琏收刀而立,厉声下令:“光时亨欺君罔上,罪该灭族!一个不留,杀!” “是!” 五百名锦衣卫齐声应和,手持绣春刀冲入各个院落。 光府的家丁虽有几十人,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的对手? 片刻之间,府内便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两炷香后,光府内再无活口。 锦衣卫开始搜抄财物,最终在李若琏的带领下,搜出十一万两白银、五千两黄金,还有数箱珠宝以及数十份地契、房契。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文采率领另一队锦衣卫包围了户部侍郎王鳌永的府邸,同样以雷霆手段抄家灭族。 随后,李若琏与高文采合兵一处,直奔右都御史李鉴的府邸。 一番厮杀后,李鉴府邸也变成了一片血海,财物被尽数查抄。 这些年,锦衣卫被文官集团压制得抬不起头,今日终于得以释放积压已久的怨气。 他们握着滴血的绣春刀,眼神中满是决绝。 这是对奸佞的清算,也是对大明的效忠。 队伍中,一个名叫岳洋的少年锦衣卫格外勇猛,他是抗金名将岳飞的后人。 此战中,他一人斩杀了三十多名贪官家丁,那些家丁在他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岳洋在尸体上擦净绣春刀上的血迹,笑着对李若琏说:“大人,这仗打得真过瘾!希望以后还有这样除奸的机会!” 李若琏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子,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本指挥使打算把你推荐给皇太子,往后可要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岳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真的?多谢大人!属下必定誓死效忠皇太子!” 高文采走上前,一脚踹在岳洋屁股上,笑道:“小子,恨骆养性那老东西吗?” 提到骆养性,岳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咬牙切齿道:“恨!他不仅克扣兄弟们的饷银,还霸占我好兄弟的妻子,害死了我兄弟一家!此仇不共戴天!” 高文采对李若琏使了个眼色,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顺路去抄了骆养性的家,替你兄弟报仇!” …… 钟粹宫内,朱慈烺正翻看着李若琏派人送来的抄家账本,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这些贪官,倒是为孤‘赚’了不少钱!三家竟然搜出七十多万两白银,这些可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啊!” 这时,李若琏和高文采走进殿内,李若琏躬身说道:“殿下,此次抄家,除了您吩咐的三家,骆养性的府邸也被属下等人‘误抄’了,还请殿下恕罪!” “哦?”朱慈烺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骆养性家中抄出了多少财物?” 高文采连忙回道:“启禀殿下,抄出三十八万两白银、四万两黄金,还有二十份房契和地契!” 朱慈烺哈哈大笑:“抄得好!这是他自作自受,孤倒是一时把他给忘了。对了,留意一下吴孟明,暂时不要动他,日后本宫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遵旨!”李若琏拱手应道。 “殿下,”高文采接着说道,“您要的一百名锦衣卫侍卫已经选好了,其中有个年轻人十分勇猛,名叫岳洋,是岳飞的后人,要不要传他进来见见?” 朱慈烺点点头:“可以。让他们所有人去万岁山集合,孤稍后就到。另外,今日所有参与抄家的锦衣卫,每人奖励十两银子,你们二人各一百两。” 想要让手下尽心办事,赏罚分明必不可少。 如今收获颇丰,朱慈烺毫不吝啬。 忠心不能当饭吃,只有实实在在的奖励,才能让锦衣卫彻底归心。 李若琏和高文采连忙推辞:“谢殿下赏赐!但属下二人不能接受。您已经将我们连升数级,锦衣卫指挥使和同知的职位,早已不是银子能衡量的,这份恩情,属下没齿难忘!” 朱慈烺淡淡一笑:“赏罚分明是孤的规矩。以后跟着孤做事,不仅能升官,银子也不会少赚。按命令执行吧!” “谢殿下!”二人眼眶泛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殿外,心中对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府大门常年紧闭,对外宣称从不接受贿赂,温体仁也因此被不少人称为“大清官”。 可今日,温府却格外热闹,那些被朱慈烺关进昭狱的文官家属,纷纷聚集在此,哭哭啼啼地向温体仁求情。 “温大人,家父为官多年,一向清廉,如今全家几个月都只能喝稀饭,实在拿不出一万两银子啊!您一定要救救家父,他年事已高,哪里经得住昭狱的折磨!” 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温阁老,我兄长一生两袖清风,哪有那么多银子上缴?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另一位妇人哭喊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哭穷,无论温体仁如何劝说,都只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温体仁气得脸色铁青,让他们拿出一万两银子赎人,竟如此困难! 他表面看似清贫,实则家底丰厚,随便就能挤出三十万两白银,这些文官家属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温体仁快要翻脸之际,管家急匆匆地跑进大厅,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启禀阁老!不好了!王鳌永、李鉴、光时亨、骆养性四位大人,都被锦衣卫抄家灭族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哭穷的家属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装模作样; 温体仁则浑身一震,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惊骇. 他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太子,竟如此心狠手辣! 第8章 储君纳贤组亲卫,金戈铁马护大明 “什么?!” 温体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七岁孩童,为何如此凶残?这要是将来继位,大明还得了!” 活了几十年,历经三朝,温体仁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孩子,哪怕翻遍史书,也找不到这般年纪便敢一日之内灭四位大臣满门的储君。 在朝堂上,朱慈烺说要“灭三族”,他只当是孩童气话,转头便会忘在脑后,却没想到这小太子说到做到,下手竟如此决绝。 又气又急又怕,温体仁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这小杀星不好对付,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否则自己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而刚才还在哭穷、磨磨蹭蹭不愿掏银子的文官家属们,听到“灭三族”的消息,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威胁远比银子重要. 人死了,再多银子也没用,有钱没命花才是最悲哀的事。 “温大人救命啊!我们愿意拿银子换人!” “阁老,求您救救我父亲!一万两银子,我们现在就凑!” “只要能救出家人,多少钱都愿意出!” 众人一改之前的吝啬,纷纷拿出银票,争先恐后地塞到温体仁手中。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三十五万两银票,温体仁一阵无语. 刚才费了那么多口舌,苦口婆心劝说,竟不如管家一句“灭族”来得管用。 他懒得再看这些人的嘴脸,怒喝两声:“不是说家里穷得只能喝稀饭吗?这么多银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送客!” 拿到银子,温体仁当即下了逐客令. 若不是光时亨等人满门抄斩的消息震慑了他们,指不定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多谢温大人!告辞!” 众人如蒙大赦,狼狈地逃离温府,生怕晚一步就被太子盯上。 温体仁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 与此同时,万岁山上,一百名锦衣卫精英正整齐列队,锦衣卫同知高文采站在队伍前方,声音铿锵有力. “兄弟们,锦衣卫这些年的处境,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虽说吃喝不愁,但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七品文官都能随意拿捏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如今皇太子监国,要重振锦衣卫往日的雄风!这是我们锦衣卫的机会,也是我们的荣幸!你们都是锦衣卫挑出来的精英,待会儿皇太子会亲自召见你们,希望大家能记住自己的职责,忠于皇太子,忠于大明!” 崇祯朝的锦衣卫早已形同虚设,在场众人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如此憋屈,听到“皇太子召见”,心中瞬间燃起希望,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高文采话音刚落,一百名锦衣卫齐声高呼:“大人放心!吾等愿忠于皇太子,忠于大明!为殿下、为大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朱慈烺带着胡宝、袁贵两个身背AK47的太监,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好!说得好!” 看到皇太子亲临,锦衣卫们连忙跪倒在地,齐声行礼:“参见皇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朱慈烺摆了摆手。 “谢殿下千岁,千千岁!”众人起身,恭恭敬敬地站着,身姿笔挺,等待太子吩咐。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锦衣卫并非传说中那般不堪,至少眼前这一百人,精气神十足,透着一股锐气。 他悄悄启动忠诚测试术,发现众人的忠诚度都在70左右,不算顶尖,但已是难得。 好好调教一番,定能成为可用之材,朱慈烺心想。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锦衣卫。” 朱慈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多了一个新身份,东宫护卫队!顾名思义,你们是孤的亲卫,以后只听从孤的命令,受本宫调遣!”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锦衣卫们心中炸开。 从不受人待见的普通锦衣卫,摇身一变成为皇太子亲卫。 这意味着什么,傻子都明白!不仅能摆脱往日的憋屈,将来太子继位,他们还能成为“从龙功臣”,前途无量! “天呐!我们是太子亲卫了!再也不用受那些势利小人的气了!” “跟着殿下,以后定能扬眉吐气!” 锦衣卫们激动不已,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谢皇太子殿下!吾等誓死效忠殿下!” 朱慈烺再次测试忠诚度,发现数值已从70飙升到90,他满意地笑了。 “免礼平身!以后见孤,行拱手礼即可,无需跪拜。孤相信你们的忠心,也向你们承诺,只要真心追随孤,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来人,给每位兄弟赏银五十两!” 话音未落,两个锦衣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来,给每人分发了五十两银子。 拿到赏银,锦衣卫们更是感动得语无伦次,纷纷再次谢恩:“谢殿下!” 朱慈烺第三次测试,发现他们的忠诚度竟达到了99——接近死忠! 他心中得意:银子虽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万万不能。崇祯若有足够的银子,大明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岳洋何在?” 朱慈烺高声喊道。 李若琏极力推荐岳洋,他打算让岳洋统领这支东宫卫队。 “属下在!”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快步走出队列,来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锦衣卫小旗岳洋,参见殿下!” 朱慈烺上下打量着岳洋,这小伙子约莫十八岁,身材挺拔,皮肤白净,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个习武之人。 他开口问道:“免礼。你来自哪里?武功如何?” 岳洋恭声道:“回禀殿下,属下师从武当,先祖乃抗金名将岳飞。我的爷爷曾是戚家军百户,自幼教我习武,十八般兵器、弓马箭术,属下都略懂一二。” “不必样样精通,演示你最拿手的即可。”朱慈烺说道。 “遵命!” 岳洋领命,当即在空地上演练起来。 他先是一套剑术,剑随身走,寒光闪烁,招式凌厉; 接着展示轻功,身形如燕,在山石间穿梭自如; 随后骑马射箭,箭箭命中靶心; 最后,他与八个锦衣卫对打,以一敌八,却丝毫不落下风,几下便将对手全部制服。 朱慈烺看得连连点头,对岳洋的表现十分满意,当即下令。 “岳洋,孤加封你为百户,暂任东宫卫队队长!下面的总旗,由你自行挑选任命。卫队驻地就设在万岁山,从明天开始,每日加紧训练。你们分成五组,每组二十人,轮流驻守钟粹宫,务必做到孤随叫随到!” 从小小的锦衣卫小旗,一跃成为百户兼东宫卫队队长,岳洋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谢殿下天恩!属下定不辱使命,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看着东宫卫队组建完毕,朱慈烺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把燧发枪,递给岳洋和高文采,问道:“二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第9章 神器显威定军心,储君探营谋长远 岳洋盯着朱慈烺手中的枪,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回禀殿下,属下从未见过这般物件。” 高文采搓了搓手,笑着问道:“殿下,能否借臣仔细瞧瞧?” “当然可以。” 朱慈烺将燧发枪递了过去。 高文采比岳洋见识更广,捧着枪翻来覆去地打量,只见这物件通体乌黑,造型奇特,前端有枪管模样的部件,却没有传统火铳的药池和引线,他迟疑道:“看着倒像手铳,可又不太像……” 说着,竟下意识地举枪对着岳洋的脑袋比划起来。 “不可!” 朱慈烺大惊,连忙伸手将枪夺了回来。 这燧发枪早已上膛,万一高文采误触扳机,岳洋的脑袋当场就得开花。 见太子如此紧张,高文采和岳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火铳?” 朱慈烺笑着点头:“不愧是锦衣卫,有点见识,算是猜对了一半。岳洋,去三十步外竖一块木牌来。” “遵命!” 岳洋立刻找来一块半人高的木板,在三十步外稳稳立好。 朱慈烺端起燧发枪,对他说道:“闪开些。” 岳洋虽猜这是火铳,却不信一个七岁孩童能熟练用枪,连忙退到十几步外,远远观望。 “砰砰砰——” 连续五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岳洋刚立好的木牌瞬间被打得木屑飞溅。 他慌忙跑过去查看,只见木板上赫然出现五个拳头大的窟窿,孔洞边缘焦黑,显然是被高速弹丸击穿。 岳洋惊得张大嘴巴,失声叫道:“老娘哎!这竟是连发火铳!” 高文采和其他锦衣卫也涌上前,看着木牌上的孔洞,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强劲、还能连续射击的火铳,纷纷对着朱慈烺跪倒,齐声高呼:“皇太子威武!” “都闪开。” 朱慈烺又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杆线膛枪,熟练地装上米尼弹,对准木牌再次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木板,在远处的山石上溅起火星。 这一次,众人不仅被枪法和火器威力震撼,更对朱慈烺“空手取物”的本事感到惊奇。 刚才明明没见他携带武器,火铳却像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锦衣卫们再次跪倒磕头,满脸敬畏:“皇太子威武!殿下定是神仙下凡!” 朱慈烺摆了摆手,笑道:“平身吧,哪来的神仙?孤和你们一样,都是凡人。方才的火器,不过是藏在衣袍里罢了,不必这般夸张。” 锦衣卫们看着太子宽大的龙袍,倒也信了这番说辞。 唯有高文采心中存疑,昨日太子锤杀骆养性时,那柄擂鼓瓮金锤足有数十斤重,绝不可能藏在衣袍里。 可太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便深究,只当是自己眼花看错。 朱慈烺见众人半信半疑,也不再纠结,对岳洋吩咐道:“让他们在此跑圈训练,两个时辰后,你带人去钟粹宫领火铳。” “遵命!”岳洋躬身应下。 朱慈烺不再多言,带着胡宝、袁贵转身离开了万岁山。 回到钟粹宫,李若琏早已等候在此。 见太子回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温体仁大人去过镇抚司,要求释放那些被关押的文官,这是他送来的银票,您看是否放人?” “哦?效率倒挺高。”朱慈烺有些意外。 以往大明内阁办事拖沓,今日却如此迅速。 他接过银票一数,足足三十五万两,不由得笑道:“卧靠,这下发财了!” 李若琏没听懂“卧靠”是什么意思,只是疑惑地看着太子:“殿下,是否要放那些文官?” 朱慈烺狡黠一笑:“放,当然要放。不过,让他们每人写一封认罪书,签字画押后再放。若是不肯写,就继续关在昭狱,让锦衣卫好好‘伺候’。另外,这五万两银子,给你们用作发展情报的经费。” 李若琏瞬间明白太子的用意,让文官写认罪书,既是留作日后牵制他们的把柄,也能在崇祯康复后,以此证明处置文官并非无理取闹。 他心中暗爽,连忙躬身领命:“遵命!” 待李若琏离开,朱慈烺盘算起来:如今手中已有抄家得来的八十多万两白银,加上温体仁送来的三十五万两,财力已然充足。他打算拿出二十万两银子献给崇祯,这次处置文官、整顿锦衣卫动静太大,若不拿出些诚意,恐怕难以过关。 “殿下,高文采和岳洋求见。”太监进来通报。 朱慈烺知道二人是来领火铳的,便先走到偏殿,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百杆线膛枪、五万发米尼弹,以及四把燧发枪,随后才让他们进来。 二人行礼完毕,朱慈烺带着他们走进偏殿,指着堆放在地上的火器说道:“这些火铳名为线膛枪,使用方法你们方才也见识过了。东宫卫队每人配发一把,务必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外人接触,要做到‘枪在人在’。” 说着,他拿起四把燧发枪,继续道:“这是燧发枪,用作军官防身。高文采、李若琏、岳洋,你们三人各拿一把,剩下一把,由岳洋发给卫队的副百户。记住,除了训练,非必要时刻不得轻易使用。” “谢殿下!”高文采和岳洋看着眼前的火器,激动得合不拢嘴。 高文采本想请求给所有锦衣卫都配备火器,可转念一想,这般威力强劲的武器定然十分珍贵,便不敢开口奢求。 朱慈烺又拿出几本装订好的册子,递给岳洋:“这是孤编写的火枪兵训练方法,里面还有三段击战术和阵型移动射击的图谱。东宫卫队必须严格按照此法训练,若是有人不适应或是敷衍了事,立即开除,孤的亲卫,容不得半点懈怠。去吧。” “遵命!”二人接过册子,连忙召来卫队成员,分发完武器后,便急匆匆地赶回万岁山,准备开始训练。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过去。 这两天,京师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文官集团对太子又怕又恨,却因光时亨等人的下场不敢轻举妄动; 锦衣卫则因太子的支持,重新焕发生机,开始暗中清查文官集团的罪证。 第三天一早,便是朱慈烺定下的朝会之日。 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去勇卫营和京营看看。 这两支军队是京师的核心战力,若能掌控在手中,日后应对流寇和清军,便多了几分底气。 朱慈烺没有大排场,既没让锦衣卫和大汉将军随行,也未使用太子仪驾,只带着胡宝、袁贵和数十名东宫卫队成员,骑马直奔勇卫营。 勇卫营是明末战斗力最强的军队之一,堪称崇祯的“禁军精锐”。 营中名将辈出,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皆是能征善战之辈,由监军太监卢九德、曹化淳提督。 组建初期,勇卫营无论是对阵流寇还是清军,几乎百战百胜,未尝败绩,是大明末年为数不多的“劲旅”。 可惜,在明末的大环境下,这支精锐最终也难逃悲壮的命运。 孙应元在河南罗山孤军奋战,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周遇吉率领数千兵力驻守宁武关,面对李自成十几万大军的围攻,血战数日,直至全军覆没,全家殉国。 他的顽强抵抗,甚至让李自成一度动摇了进攻北京的决心,若非后来大同总兵不战而降,战局或许会有所不同。 而黄得功部,在大破张献忠后,被崇祯下令追击流寇,未能留在京师护驾。 等到李自成兵临城下时,京师空虚,无人可用,北京城不到两天便宣告沦陷。 京师沦陷后,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南明政权,黄得功被封为靖难侯,出镇庐州。 当时南明有“江北四镇”,可除了黄得功,其余三镇将领皆拥兵自重,沦为割据势力。 后来左良玉反叛,是黄得功率军解围,才短暂挽救了南明政权。 然而,清军很快南下,江北四镇中的其他三镇望风而降,唯有黄得功率军顽强抵抗。 南京沦陷后,弘光皇帝朱由崧逃往庐州,投奔黄得功。 黄得功不顾自身伤势,亲自督战,多次击退清军进攻,最终却被清军流矢射中,他掷刀拔箭,自刎而死。 黄得功一死,弘光皇帝被俘,南明政权彻底崩塌,曾经驰骋疆场的勇卫营,也随着最后一位名将的陨落,退出了历史舞台。 “若是当年崇祯没有将勇卫营调出京师,而是让他们镇守京城,等待援军,或许大明的命运,真能改写。” 朱慈烺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勇卫营的营垒,心中感慨。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他如今能做的,便是抓住眼前的机会,挽救这支即将沉沦的精锐,为大明续命。 第10章 勇卫营前初交锋,储君慧眼识忠良 东宫卫队尚未换装,依旧身着清一色的锦衣卫服饰。 一百多人骑着骏马疾驰在京师街头,衣袂翻飞,马蹄踏地有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议论不绝。 “快看!锦衣卫又出动了,这阵仗真威风!”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停下脚步,仰头惊叹。 “可不是嘛!听说皇太子监国后,锦衣卫又重新硬气起来了。前两天刚把好几个贪官抄家灭族,早该好好收拾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了!”旁边的百姓附和道,语气中满是解气。 “唉,可抄出来的银子,咱们老百姓也见不到一文。你瞧城里那些流民,日子过得多苦……” 有人叹着气,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嘘!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祸从口出!” “怕什么?现在有皇太子撑腰,贪官们该收敛了!” “对!听说皇太子可厉害着呢,杀贪官的时候,连首辅温体仁都不敢吭声!” 百姓们七嘴八舌,大多为皇太子处置贪官叫好。 东宫卫队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勇卫营驻地附近。 刚靠近大营两百步,营门内突然冲出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阵挡住去路。 为首的千户手持长枪,厉声喝道:“站住!此处乃军事重地,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开弓放箭!” 别以为锦衣卫名头响亮,勇卫营作为崇祯的禁军精锐,根本不把寻常锦衣卫放在眼里。 没有通传,别说入营,就连营地附近都不准靠近。 岳洋见对方剑拔弩张,生怕伤了皇太子,立即挥手喊道:“保护殿下!” “是!” 东宫卫队成员瞬间摘下线膛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勇卫营士兵,只要对方敢放箭,他们便会立即开枪反击。 那千户见锦衣卫竟敢用火器对着自己人,顿时大怒:“几根烧火棍也敢在勇卫营撒野?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立即搭箭上弦,箭尖直指东宫卫队。 千户身旁一个年长些的百户急忙上前,拱手劝道:“大人三思!对方毕竟是锦衣卫,贸然动手恐生事端,不如先向监军大人通报一声?” 千户冷静下来,觉得有理,当即吩咐:“来人!锦衣卫擅闯勇卫营,立刻向监军卢九德大人通报!” 虽未下令撤箭,但也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袁贵斜背着AK47,怀里还揣着尚方宝剑。 他本想上前亮出宝剑,对方必然不敢阻拦,可刚要迈步,却被朱慈烺用眼色制止。 朱慈烺非但不恼,反而暗暗点头。 勇卫营军规如此森严,在腐朽不堪的明末实属难得,这让他对这支军队愈发感兴趣,想看看后续高级将领如何处理这场对峙。 岳洋心思机敏,见皇太子未乘仪驾,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便也缄口不言,只静静等候指示。 “驾!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一员大将骑马从营中冲出,在千户面前勒住缰绳。 勇卫营将士见到来人,纷纷喊道:“将军!锦衣卫闯营!” 朱慈烺从卫队缝隙中望去,只见此人身披铁甲,身材魁梧,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威风凛凛。 “此人定是黄得功或周遇吉。孙应元是儒将,气质不符。” 他在心中暗暗猜测,却依旧不动声色,东宫卫队的线膛枪仍稳稳对准前方。 来人正是明末铁血名将周遇吉。 他巡营时遇到报信士兵,得知营门有变故,立即催马赶来。 见百余名锦衣卫用火器与勇卫营士兵对峙,周遇吉心中虽有不满。 在他印象里,如今的锦衣卫早已被文官腐蚀,没几个好东西。 但作为将领,他并未冲动,挥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箭,随后对着岳洋拱手道:“勇卫营参将周遇吉。不知锦衣卫为何擅闯我勇卫营驻地?” 见勇卫营参将亲自出面,岳洋不敢擅自做主,回头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微微点头,岳洋当即会意,对卫队摆手道:“收枪。” 东宫卫队瞬间收起线膛枪,气氛稍缓。 “周将军,在下岳洋,奉皇……” 岳洋刚要说出“皇太子”三字,突然从卫队后方传来一阵呼喊:“皇太子驾到!” 只见五六匹战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勇卫营提督曹化淳。 他得知皇太子出宫直奔勇卫营,生怕出事,立即骑马追赶,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曹化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跪倒行礼:“奴婢曹化淳,参见殿下!” 勇卫营将士们瞬间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拦住的竟是皇太子! 众人慌忙跟着曹化淳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本想等监军卢九德出面,没料到曹化淳匆匆赶来。 他催马从卫队中走出,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曹化淳:“曹大伴,免礼平身。” 随后又走到周遇吉面前,将他扶起,笑着说:“将士们都起来吧。周将军,早就听闻你治军严厉,秋毫无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殿下夸奖。” 周遇吉起身,笔挺地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曹化淳转头看向那巡营千户,厉声喝道:“好你个贺彪!竟敢以下犯上,用弓箭对准皇太子,可知这是杀头之罪?来人!将贺彪就地斩首!” 这千户贺彪,乃是辽阳副将贺世贤之子。 当年贺世贤在辽阳之战中与袁应泰一同战死,贺彪年幼时在家习武,长大后从军,因作战勇猛被曹化淳招入勇卫营。 得知眼前之人是皇太子,贺彪便知自己闯了大祸,但他依旧挺直腰板,上前一步对朱慈烺躬身道:“殿下,贺彪甘愿受死,但有一请求,望殿下恩准。” 朱慈烺心中已有计较。 贺彪坚守营规,并无过错,只是态度强硬了些,这样正直的将领正是他需要的。 他用忠诚测试术扫过贺彪,发现其忠诚度高达80,更是满意,便点头道:“但说无妨,只要不过分,本宫准你。” “谢殿下!”贺彪感激叩首,声音铿锵有力,“末将父亲战死辽阳,国仇家恨尚未得报。如今流寇肆虐,东掳犯边,末将恳请殿下将我派往辽东参战。末将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这般窝囊死去!” 说罢,他对着朱慈烺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迹。 真正的将士从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意义。 周遇吉对此深有体会,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贺彪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末将感同身受,恳请殿下成全,让他前往辽东为国效力!”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贺彪和周遇吉,心中感慨。 勇卫营果然藏龙卧虎,有这样忠勇的将士,大明未必没有转机。 第11章 勇卫营探营显远见,储君施策谋强 曹化淳看着眼前的贺彪,心中满是不舍。 这些勇卫营将士,都是他亲手挑选的精兵良将,个个骁勇善战,今日摆出要斩贺彪的架势,不过是为了维护皇家脸面,做做样子罢了。 历史上的曹化淳,本是忠于大明的太监,却被文官集团抹黑得面目全非,最终郁郁而终。 京师沦陷时,他早已告老还乡,可文官汉奸们为了推卸责任,竟篡改史实,污蔑是他打开城门迎接流寇入城。 事实上,真正打开城门的是提督京营的太监王德化,以及崇祯极为信任的兵部尚书张缙彦。 当初,前任兵部尚书曾力荐李邦华、史可法担任兵部尚书,崇祯却偏偏选中了张缙彦。 结果,这位他信任的尚书与内阁首辅魏藻德率先投敌,内阁大臣陈演、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等人,更是将卖国求荣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被崇祯弃用的李邦华,最终追随崇祯殉国; 史可法则坚守扬州,与清军血战到底,壮烈牺牲。 世人对大明灭亡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小冰河期的天灾与瘟疫所致,有人认为是国库空虚、缺钱引发危机,也有人归咎于流寇肆虐、藩王割据,或是崇祯皇帝多疑固执的性格。 但作为穿越者,朱慈烺心中却有着清晰的答案。 大明灭亡,最主要的原因是无数汉奸的背叛。 一个人口仅二十余万的渔猎民族,若没有汉奸相助,连入关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问鼎中原。 八大晋商等奸商为其输送粮草物资,让他们在小冰河期得以生存; 范文成、洪承畴出谋划策,为其制定灭明方略; 孙之獬摇旗呐喊,推动剃发易服; 李永芳、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祖大寿、吴三桂等一众汉奸为其攻城拔寨,屠戮同胞。 清军入关前,便在辽东大肆屠城,寇边时掠杀数十万百姓; 入关后更是丧心病狂,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四川被屠得几无人烟,他们却将罪名嫁祸给早已死去的张献忠,何其无耻! 思绪收回,曹化淳表面依旧面色沉凝,一言不发,实则暗暗期盼太子能网开一面,不要与贺彪过多计较。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周遇吉与贺彪,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太小看孤了!孤心怀天下,爱民如子,守卫勇卫营本就是你们的职责,孤为何要怪罪?贺彪今日坚守营规,做得很好,孤决定,升你为参将!” “谢殿下千岁!” 贺彪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免罪,还能升官,激动得连连磕头,额头瞬间磕出了血。 “将军快平身!”朱慈烺连忙上前扶起他,沉声道,“大明军人,当有铮铮铁骨,不能做只会磕头的软骨头!从今往后,除了皇帝,不必给任何人下跪!” 这番话,让贺彪感激涕零,曹化淳与周遇吉也暗暗竖起大拇指,连勇卫营的守卫们都激动得再次跪倒,齐声高呼:“皇太子千岁!” “将士们快快平身!” 朱慈烺微笑着挥手,目光扫过众人,满是欣慰。 岳洋站在一旁,暗自佩服太子的“驭人之道”。 这一番操作下来,不知收获了多少将士的忠心。 就在这时,又一队人马从营中冲出,为首之人正是勇卫营监军太监卢九德。 他在朱慈烺面前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奴婢迎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笑着扶起他:“卢大伴免礼。孤本想悄悄看看勇卫营的训练,没想到你们防守得如此严密,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勇卫营都是粗人,礼数不周,还望殿下莫怪。殿下,请随奴婢入营!” 卢九德躬身引路,与曹化淳一同陪着朱慈烺前往训练场。 训练场占地广阔,数千名勇卫营将士正在挥汗如雨地操练,有的练习刀法,有的演练阵型,有的比拼骑术,喊声震天。 朱慈烺被请上指挥台,站在高处俯瞰全场,看着将士们刻苦训练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场上将士竟全是冷兵器训练,不见火器的踪影。 “卢大伴,”朱慈烺疑惑地问道,“勇卫营作为精锐,理应以火器为主,为何如今还在苦练冷兵器?若是遇上东掳的八旗骑射,这般训练如何应对?” 卢九德苦笑着摇头:“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大明的火器,哪里还能用啊!炸膛伤人的概率,比击杀敌人还高,将士们宁愿用冷兵器拼命,也不愿碰那些‘烧火棍’。” “我靠…”朱慈烺气得差点骂出声。 他深知,明朝早年的火器并不落后,仿制的红衣大炮不比西方差,鲁密铳、鸟铳的性能也颇为精良。 可随着官员腐败,研制火器的经费被层层克扣,工匠们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谁还会用心造枪造炮? 吃空饷、以次充好成了常态,最终造出的火器,成了伤己伤人的“废铁”。 正沉思间,一阵马蹄声与喊杀声传来。 朱慈烺抬眼望去,只见周遇吉率领一支骑兵冲入训练场,与步兵展开对战演练。 这般演练虽能提升近战能力,可若是遇上装备精良的火枪兵,恐怕不堪一击。 朱慈烺敢肯定,若是让周遇吉的骑兵对阵东宫卫队的线膛枪,必然会被秒杀。 “停止训练!”朱慈烺对卢九德下令,“传黄得功、周遇吉、孙应元三位将军来见孤。” “遵命!”卢九德立即派人去传唤三人。 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勇卫营,是否签到?” “签到!”朱慈烺毫不犹豫地回应。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三百杆线膛枪、五万发子弹;1000积分;线膛枪与米尼弹打造工艺图纸一份!” 听到奖励,朱慈烺心中一喜。 线膛枪与米尼弹的打造图纸,可比单纯的武器更重要! 大明的工匠能力并不弱,当年赵士祯曾研制出连发火铳,堪称“机枪鼻祖”,只因缺乏资金与支持,才遗憾放弃。 只要有工艺图纸,兵仗局的工匠们必然能造出合格的线膛枪与米尼弹,甚至可能提前百年让这些先进武器在大明问世。 朱慈烺握紧拳头,心中燃起希望。 有了这些武器与图纸,再加上勇卫营的精锐将士,只要好好整顿,定能打造出一支足以对抗流寇与清军的强军,为大明续命! 第12章 火器显威震军心,储君借兵谋长远 不多时,黄得功、周遇吉、孙应元三位将军匆匆赶来,来到指挥台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接到传召,勇卫营三位大将不敢耽搁,片刻便赶到指挥台前,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三位将军免礼平身!” 朱慈烺抬手示意,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周遇吉此前已有交集,他此番更关注黄得功与孙应元。 果然如史书记载,黄得功身材魁梧,面容威猛,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孙应元则身形儒雅,眼神沉稳,自带几分儒将风采。 见到这三位明末名将,朱慈烺心中难掩激动,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三位将军每日亲自带兵训练,辛苦了。只是这般苦练冷兵器,若遇上东掳鞑子的骑射,有把握取胜吗?孤有个建议,往后你们每天抽出几个时辰,练习列阵与火枪射击,大明军队的训练,必须向火器化全面转型!” 孙应元素来沉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 周遇吉刚与太子化解误会,虽对“火器化转型”心存疑虑,也不好当面反驳; 唯有黄得功性格耿直,想到勇卫营此前使用火器的惨状,忍不住拱手说道:“殿下,末将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如今咱们大明打造的火器,跟烧火棍没什么两样,兄弟们用它训练,误伤自己人的次数比伤敌还多,哪有刀枪对鞑子的杀伤力实在?虽说鞑子骑射厉害,但真到了战场上,兄弟们大不了以命相搏!” 黄得功说的是实情。 除了笨重的火炮,大明绝大多数军队早已不敢轻易使用火枪,劣质火器带来的伤亡,比敌人的攻击更令人胆寒。 朱慈烺早已了解其中缘由,并未反驳,只是沉声道:“这个情况孤已经知晓。下一步,孤会严格整顿兵仗局,他们打造的每一把火枪,都必须保证质量,若是再敢以次充好,孤定要灭了他们!” “殿下,即便火器质量有保障,也难对东掳八旗造成致命打击啊!”黄得功仍不认同,继续说道,“两轮射击结束,弹药还没来得及填装,鞑子的骑兵就已经冲到阵前了,兄弟们届时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两样!” 周遇吉与孙应元虽未开口,却纷纷点头,显然认同黄得功的说法。 朱慈烺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未必。孤很快会让兵仗局造出真正的‘大杀器’。你们若是不信,不妨随孤去训练场见识见识。” 说罢,朱慈烺起身走下指挥台,众人连忙跟上,心中却满是疑惑。 一个七岁太子,能拿出什么“大杀器”? 来到勇卫营训练长枪刺杀的场地,朱慈烺停下脚步,指着前排用作靶标的稻草人,对岳洋下令:“岳洋,带东宫卫队在八十步外列阵,对稻草人进行三段击!” “遵命!” 岳洋领命,立刻带着一百名东宫卫队列队,三排横阵迅速成型。 他抽出腰间绣春刀,高声喊道:“第一排,射击!”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八十步外的稻草人瞬间被米尼弹打得碎草横飞。 “第二排,射击!” “第三排,射击!” 随着岳洋的指令,第二排、第三排士兵依次开火,十几息时间内,三排齐射便已完成。 勇卫营靶场前排的十几个稻草人,早已被轰击得面目全非,散落一地。 可射击并未停止,岳洋紧接着下令第二轮射击,三排士兵交替装填、开火,枪声始终没有间断。 要知道,这些用作刺杀训练的稻草人,外层是稻草,内里却填充着结实的实木,才能承受士兵长枪的反复刺击。 即便如此,在东宫卫队的两轮齐射下,几十个“假人”还是被轰成了碎渣。 若是换成真人,这般威力可想而知。 “吸……这怎么可能?填装弹药只要十几息?假人都被打没了!” 线膛枪搭配米尼弹的威力,再加上极快的填装速度,让在场的勇卫营将士与太监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张大嘴巴,半天没能合拢。 要知道,以往的鸟铳、鲁密铳,不仅要填装弹药、安装火绳,还要点火射击,一分钟最多能开三枪,到了实战中,士兵手忙脚乱,有时甚至只能开一枪,这就给了敌人骑兵充足的冲锋时间。 可东宫卫队的士兵,一分钟竟能填装射击八次,动作麻利的甚至能达到十次,这样的速度,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火器的认知! 刚才还在质疑朱慈烺的黄得功,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说道:“殿……殿下,这究竟是何种火器?能否给勇卫营也装备一些?哪怕只有两百支,也能让勇卫营的战斗力大大提升啊!” 朱慈烺心中清楚,目前手中的线膛枪数量有限,但为了拉拢勇卫营,他还是果断下令:“岳洋,让卫队拿出五十支线膛枪,交给黄将军!” “遵命!”岳洋一挥手,五十名东宫卫队士兵立即将手中的线膛枪递给黄得功。 黄得功接过枪,激动得双手颤抖,再次躬身谢恩:“谢殿下大恩!日后殿下若有用到勇卫营之处,黄得功万死不辞!” “无需多礼。”朱慈烺微微一笑,又从宽大的衣袍中取出四把驳壳枪和八个弹匣,“孤这里还有四把连发手铳,给你们三位将军,再加上卢大伴,每人一把,用作防身。记住,孤给你们的火器,绝不能让第二个人接触,否则,孤会立即收回!” 见太子的衣袍里竟藏着这么多“宝贝”,黄得功等人又惊又喜,只顾着高兴,也没多想其中缘由,连忙道谢:“谢殿下天恩!” 担心他们不会使用,朱慈烺打开驳壳枪的保险,走到三十步外的假人面前,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假人身上瞬间多了五个窟窿。 黄得功急忙跑过去查看,看着假人身上的弹孔,惊得连连咋舌:“真是连发手铳!三十步距离,五发全中,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殿下高明啊!” 黄得功本就是性情中人,此刻彻底被朱慈烺折服,回到他面前,倒身便拜:“殿下,您真是神童下凡!黄得功服了!”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语气诚恳:“将军不必多礼。孤手中还有不少好东西,只要你们忠心于大明,日后定不会亏待勇卫营。” 说罢,他转头看向曹化淳,说道:“曹大伴,孤身边人手不足,想从勇卫营借一千精兵,不知可否?” “殿下言重了,何来‘借’之说?”曹化淳连忙躬身,“不知殿下需要什么样的士兵?奴婢这就去挑选!” 如今太子监国,身份等同于皇帝,要从勇卫营调兵,他自然不敢违抗。 朱慈烺笑着点头:“还是曹大伴贴心。孤要八百骑兵、一百炮兵、一百有经验的斥候,必须都是马术精湛之人。另外,还要借周遇吉将军一用。”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充满底气。 有了勇卫营的精锐,再加上东宫卫队的火器,他终于有了对抗乱局的资本。 第13章 兵仗局整肃谋利器,储君慧眼识良 “这……殿下,您要周遇吉将军何用?不如再挑两百精兵补上?”曹化淳面露难色。 一千士兵倒也罢了,他还能从其他军队抽调补充,可周遇吉是勇卫营的核心将领,放走他,实在让人心疼。 朱慈烺心中何尝不想将黄得功、孙应元一同纳入麾下? 可他清楚,这般贪心会引起崇祯的怀疑,只能先退而求其次。 他故作严肃道:“曹大伴,如今局势动荡,孤需组建一支可靠的东宫卫队护卫安全,调周将军前来,正是为了训练卫队。” 这话瞬间让曹化淳想起天启皇帝意外落水、神宗皇帝早年受困的旧事,安全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立即点头应允:“殿下安危为重!周遇吉,你即刻为皇太子挑选人手,从今日起,你便是皇太子的人,务必护好殿下!” “末将遵命!”周遇吉躬身领命,心中满是振奋。 能成为皇太子亲信,将来太子登基,便是妥妥的“从龙之功”,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他对勇卫营将士的能力了如指掌,仅用一炷香时间,便按要求挑出八百骑兵、一百炮兵、一百斥候,皆是马术精湛、战力过硬的精锐。 朱慈烺对周遇吉挑选的人马十分满意,为了回报勇卫营,也为了彻底解决火器质量问题,他决定亲自去兵仗局一趟。 “曹大伴,把勇卫营中不合格的火器、炸膛的火铳都装车,随孤去兵仗局,倒要看看那里的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敢造出这般劣质的兵器!” 曹化淳闻言先是大喜。 兵仗局积弊已久,若能借太子之手整顿,对勇卫营百利而无一害。 可转念一想,他又面露难色,躬身道:“多谢殿下为勇卫营出头!只是奴婢还需回宫中照看皇爷,不如让黄得功将军代奴婢随行?” 朱慈烺瞬间明白他的心思。 曹化淳不愿得罪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毕竟都是宦官一脉,日后还需相互扶持。 “太监何苦为难太监”,他没有勉强,点头道:“也好,黄得功,即刻行动!” “遵命!”黄得功领命,并未将勇卫营所有劣质火器都装车,只挑了几门炸膛的虎蹲炮、一百杆有裂缝的火铳。 足够证明问题,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僵。 抵达兵仗局门口,朱慈烺让黄得功等人在外等候,只带着岳洋、周遇吉等十人进入。 岳洋手持尚方宝剑在前开路,守门士兵见是皇太子亲至,不敢有丝毫阻拦,一行人顺利进入火器打造工坊。 眼前的景象让朱慈烺大失所望:偌大的工坊里,只有一百多个铁匠无精打采地打着铁,打造火铳的动作慢吞吞的,毫无生气。 他眉头紧锁,转头对岳洋道:“传兵仗局掌印太监,速来见孤!” “遵命!”岳洋上前几步,高声喊道:“皇太子驾到!传兵仗局掌印太监即刻见驾!” 工坊内的工匠们闻声,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跪倒在地:“拜见皇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朱慈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一个身材瘦小、面黄肌瘦的铁匠上前躬身道:“回禀殿下,草民赵元华,是这里的铁匠首领。” 朱慈烺打量着他,见他身形单薄得仿佛连铁锤都握不稳,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韧劲。 “兵仗局的太监为何不见踪影?”朱慈烺追问。 “回殿下,两位公公平日里极少来工坊,方才已有工友去通报,想来很快就到。” 赵元华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让朱慈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你是哪里人?能否独自打造鸟铳?” “草民是温州乐清人氏,乃火器专家赵士祯的后人,可独自打造鸟铳。”赵元华如实答道。 朱慈烺心中一动。 赵士祯可是大明著名的火器专家,曾研制出迅雷铳等先进火器,没想到他的后人竟在兵仗局当铁匠。 他对岳洋使了个眼色,岳洋立即递过一杆线膛枪和一颗米尼弹。 “你看看,这等火铳能否打造?若能造出,孤升你为兵仗局千户!” 赵元华在兵仗局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许诺,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接过线膛枪仔细查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骤然变化,双手颤抖着抚摸枪身,一边翻看一边惊叹:“这是自生火铳,枪膛里还有膛线……这锥形铅弹更是精妙!” 他越看越激动,突然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推演打造流程,竟把身边的皇太子都抛到了脑后。 周遇吉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老铁匠为何如此失态。 过了十几息,赵元华猛地睁开眼睛,不等朱慈烺开口,便将定装火药和米尼弹装入枪膛。 岳洋等人见状大惊,立即挡在朱慈烺身前,刚要呵斥,却被朱慈烺摆手制止。 “砰!” 一声枪响,米尼弹精准地轰击在不远处的木门上,打出一个窟窿。 赵元华看着弹孔,激动地大叫:“好强的威力!比咱们现在造的火铳强十倍不止!” 随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高举线膛枪:“此等火器堪称神器!当年毕懋康大人曾研制出燧发火铳,却在弹丸设计上远不及它。可惜……兵仗局没有足够的银子和优质材料,即便有样品,也难以打造啊!”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语气坚定:“银子和材料,孤来解决!只要给你足够的支持,能否造出这种火铳和子弹?” “能!”赵元华斩钉截铁地说,“只需一个月!若有充足的材料和银子,草民定能造出合格的火器!” “好!”朱慈烺大喜,“孤明日便派人送来铁料和银子。一个月后,若你能造出此等火器,千户之职,绝不食言!” “谢殿下!若一个月内造不出,草民愿提头来见!”赵元华重重磕头。 随后,朱慈烺又追问了兵仗局的情况,越听越是愤怒。 原来兵仗局本有三千多工匠,可掌印太监长期克扣拖欠饷银,许多工匠为了活命纷纷逃走。 剩下的工匠不足千人,两个太监却依旧按三千人的名额上报,一边倒卖生铁牟利,一边吃着两千多人的空饷,把国之重器的工坊当成了敛财工具! “刘公公、张公公到!” 就在此时,兵仗局的两位掌印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姗姗来迟,排场十足,竟有几分“九千岁”出行的架势。 第14章 兵仗局怒斩贪腐,储君立威安匠心 看到朱慈烺正与赵元华谈话,两个身形肥胖的太监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奴婢参见殿下!” 朱慈烺回头打量着二人——他们胖得几乎快走不动路,腰间的玉带被赘肉挤得快要崩开,一看便知平日里养尊处优。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免礼。” “谢殿下!”其中一个太监搓着手,满脸堆笑,“不知殿下突然驾临,奴婢们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殿下一路辛苦,不如移步奴婢府上用些清茶?” 这两个太监,正是兵仗局掌印太监李长根与刘福生。 别看他们是宦官,却在宫外置办了豪宅,甚至娶了“妻子”,日子过得比朝中勋贵还要奢侈。 这些花销,全靠克扣工匠饷银、倒卖生铁和劣质火器得来。 他们生怕朱慈烺在工坊多待,暴露贪腐的猫腻,才急着要把人引走。 朱慈烺此行本就是为了整顿兵仗局,怎会轻易离开? 他压下心中的厌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问道:“两位大伴,孤倒想问问,兵仗局王恭厂如今有多少铁匠和工人?” 李长根与刘福生对视一眼,暗自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早料到太子会问此事,早已备好说辞。 李长根躬身答道:“回殿下,早年兵仗局人多,如今世道艰难,不少人另谋出路,只剩一千三百人;安民厂那边,还有五百人。不知殿下问这个,是有何吩咐?”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二十四衙门八局之一的掌印太监,一个七岁太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明末官场贪腐成风,哪有不捞好处的官员? 只要敷衍过去,这事便能不了了之。 朱慈烺突然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沉声道:“传孤令旨,命兵仗局、安民厂所有工匠立即到王恭厂集合,孤要亲自训话!” 这话让两个太监瞬间慌了神。 他们上报的人数本就是假的,真要集合工匠,立马就会露馅。 但二人很快镇定下来,李长根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推脱:“殿下,工匠们都在赶造火器,耽误不得;而且安民厂离这儿远,短时间内很难到齐。不如明天一早,奴婢们提前通知,再让大伙集合?” 朱慈烺心中冷笑。 明天? 给他们时间,指不定会雇些流民来充数,糊弄自己。 他断然拒绝:“不行!立即传令,两炷香时间内,所有工匠必须到齐!若是延误,孤拿你们是问!来人,点香!” “遵命!”岳洋立即让人点燃一炷香,火苗“滋滋”跳动,倒计时悄然开始。 李长根与刘福生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再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去传令。 为了“平息”太子的怒火,刘福生悄悄上前,塞给朱慈烺一张银票,压低声音道:“殿下,奴婢知道皇爷内帑不宽裕,这是奴婢孝敬殿下的酒水钱,还请殿下收下。” 朱慈烺拿起银票一看,竟是一千两白银。 他毫不客气地收进口袋,心中暗道:“送上门的银子,不吃白不吃。” 两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朱慈烺看着院子里稀稀拉拉站着的工匠,对胡宝、袁贵挥挥手:“去,清点人数。” “遵命!”二人很快数完,回来禀报:“回殿下,总共八百六十人。” 朱慈烺的目光立刻投向李长根与刘福生,语气冰冷:“你们方才说,两厂共有一千八百人,如今只到了八百六十人,剩下的人去哪儿了?” 李长根与刘福生没想到太子收了银子还会追问,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找借口道:“殿下有所不知,剩下的人要么生病,要么家中有事,没能赶来。明天奴婢一定让他们全部到齐,一个不少!” “哦?”朱慈烺挑眉,伸手道,“把工匠的登记册拿来!孤派人去他们家中核查,若是发现你们撒谎,定斩不饶!” 这话戳中了二人的痛处,那些“失踪”的工匠,早就因为饷银被克扣,逃去别处谋生了,哪里还查得到? 见瞒不下去,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实不相瞒,那些人前些日子已经逃走了。奴婢们这就想办法招人,十天内一定把工匠补齐!” “补齐?”朱慈烺怒极反笑,“你们吃空饷、倒卖生铁,打造的火器全是劣质品,频频炸膛,害死了多少将士!如今将士们宁愿用冷兵器,也不敢用火器,你们可知罪?火器是大明的国之重器,你们却把兵仗局当成敛财的工具,这是欺君罔上、祸国殃民!来人,把这两个奸贼拿下,送昭狱严审!” “遵命!”两个锦衣卫立即上前,就要将二人架走。 李长根却猛地挣脱,梗着脖子喊道:“殿下!奴婢乃朝廷八局掌印太监,没有皇帝圣旨,就算是太子,也无权处置我们!请殿下自重!” 按规矩,确实如此。 但朱慈烺办事,从不受规矩束缚。 他上前一步,抬手一巴掌扇在李长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李长根被扇得踉跄着后退两米多远,几颗牙齿混着鲜血掉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刘福生吓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孩子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命!奴婢有钱!只要殿下放过奴婢,奴婢给您十万两银子!不,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朱慈烺冷哼一声,“一个太监竟有这么多银子,看来你们贪墨的赃款,远不止这些!孤想要银子,自然会去你们府上取,何必留着你们这两个蛀虫?杀!” “遵命!”岳洋抽出尚方宝剑,寒光一闪,刘福生的脑袋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随后,他又上前将李长根摇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斩首。 目睹两个掌印太监当场被杀,工坊里的工匠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慈烺却毫不在意,继续下令:“来人,通知李若琏、高文采,立即查抄李长根、刘福生的府邸,所有赃款、赃物全部充公!让黄得功把那些劣质火器都拉进来!” “遵命!” 待命令传达下去,朱慈烺才转向瑟瑟发抖的工匠们,语气缓和下来:“大伙都平身吧。” 工匠们迟疑着站起身,眼神中满是畏惧。 朱慈烺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的模样,沉声道:“以往你们受的苦,孤都知道。从今天起,你们的饷银,每月准时发放,绝不会再被克扣。只要你们用心打造火器,为孤造出合格的兵器,孤定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饷银准时发放”,工匠们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纷纷跪倒在地,激动地高呼:“谢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5章 掌兵仗革新军备,察民情忧思救国 朱慈烺深知,要成大事,必须牢牢掌控兵仗局这一造兵重地。 他转头对身旁的胡宝吩咐:“胡宝,孤给你二十万两银子和令旨,任命你为兵仗局、安民厂掌印太监。你要全力支持赵元华,务必在两个月内造出合格的线膛枪与米尼弹。若是人手不足,可从各地卫所征召工匠,不必有所顾忌。” 说罢,他将线膛枪、米尼弹的打造工艺图纸,以及膛线拉床的研制图纸一并交给赵元华,郑重道:“这些图纸你收好,按图施工,有任何难题随时上报。” “遵命!”胡宝躬身领命,随后恋恋不舍地摘下背上的AK47,递给岳洋:“这神器咱家以后用不上了,你们可得好好保护殿下。” 岳洋知道这武器威力惊人,却不敢贸然接手,转头看向朱慈烺。 见太子点头示意,他才双手接过,沉声致谢:“谢胡公公!” 此时,黄得功已带着人将那些废旧火器拉进兵仗局。 当他看到地上躺着两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尸体时,瞳孔骤缩,心中对朱慈烺的敬畏又添了几分。 兵仗局掌印太监乃是二十四衙门核心官员,除了崇祯,谁敢动他们? 这七岁太子,果然凶悍! 朱慈烺指着马车上的残次火器,对工匠们厉声道:“看看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你们之手,却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频频炸膛伤及将士!从今天起,兵仗局打造的所有火器、军用装备,必须严格把控质量,若再出现此类残次品,定斩不饶!” 工匠们深知自己以往造的火器有多劣质,闻言纷纷跪倒磕头。 赵元华上前一步,躬身保证:“殿下放心,臣定当严加监管,绝不让残次火器流入军中!” “希望你说到做到。”朱慈烺点点头,又道,“你们去清点一下,兵仗局现存的合格火器有多少,全部交给黄将军,带回勇卫营补充军备。” “遵命!”黄得功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谢恩:“多谢皇太子体恤!”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又对胡宝叮嘱:“你统计一下,工匠们的饷银拖欠了多少,明天去钟粹宫领银子,一次性全部补齐。另外,给每人每月加一两银子,以后务必按月足额发放,不得有误。” “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这个道理朱慈烺再清楚不过。 兵仗局的工匠们,早已记不清上次全额领饷是什么时候,近两年来,每月最多只能拿到几百文,仅够勉强糊口,不少工匠的家人甚至被饿死。 如今太子不仅要补齐欠饷,还主动加薪,这样的恩惠,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谢殿下天恩!皇太子千岁千千岁!”工匠们激动得再次跪倒,磕头声此起彼伏。 整治完兵仗局,朱慈烺准备返回钟粹宫。 刚走到门口,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兵仗局,是否签到?” 朱慈烺一愣,疑惑道:“系统,不是一天只能签到一次吗?怎么又能签了?” “叮,本系统签到规则为‘新地点随机触发’,并非每日限制一次。” 朱慈烺恍然大悟,心中大喜——这样一来,只要更换地点,就能多次签到,奖励自然也能累积。 唯一的不足,便是需要经常外出,不能总待在宫中。 他当即默念:“签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五百支线膛枪、十万发米尼弹;两百颗手榴弹、二十个望远镜!” 这份奖励,是除了新手大礼包外最丰厚的一次。 朱慈烺猜测,或许是斩杀了贪腐的太监、整顿了兵仗局,触发了“特殊事件奖励”。 有了这些武器,东宫卫队很快就能全员换装,战斗力将大幅提升。 离开兵仗局后,朱慈烺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带着卫队在京师街头转了起来。 他想亲眼看看,这座大明都城,是否如史书描述般繁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情沉重。 街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不少人甚至饿倒在路边,气息奄奄。 街道上,马粪、垃圾随意堆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脏乱不堪。 走到钟鼓楼大街时,景象突然一变。 这里流民稀少,往来行人大多衣冠楚楚,面色红润,显然是富商、官员与勋贵家的人。 一边是饿殍遍地,一边是锦衣玉食,鲜明的对比刺痛了朱慈烺的眼睛。 “岳洋,找个人问问,为何此处很少有流民?”朱慈烺沉声道。 岳洋立即走到路边一位老者面前,拱手问道:“老丈,请问此处为何见不到流民?” 老者见对方是锦衣卫,连忙躬身答道:“官爷有所不知,五城兵马司把流民都圈在固定区域,像这种富商、勋贵聚居的地方,根本不允许流民靠近,说是怕惊扰了贵人。” 得知真相的朱慈烺怒不可遏:“混蛋!流民增多固然与天灾有关,但这些贪官难道就没有责任?他们非但不赈灾救民,反而为了自己享乐,肆意驱赶流民,简直丧尽天良!” 他心中清楚,明末流民问题愈演愈烈,根源在于文官集团的贪婪。 他们忽悠崇祯取消商税、矿税,转而加征“三饷”,将沉重的赋税全压在农民身上。 百姓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一旦遭遇天灾,便只能逃亡,甚至投靠流寇,这也是流寇“越剿越多”的根本原因。 再也没有逛街的心情,朱慈烺当即下令回宫,同时对周遇吉吩咐:“周将军,你率领一千精兵,直接前往万岁山驻扎训练。重点练习体能、列阵三段击与骑马射击,务必严格要求,凡是无法坚持训练、达不到标准的,立即退回勇卫营换人。” “末将遵命!”周遇吉沉声应道。 朱慈烺又看向岳洋:“留下十人守卫钟粹宫,其他人与周将军的队伍合练。你的一百人是孤的亲卫,周将军的一千人将来要上战场,务必相互学习,提升战力。” “是!”岳洋领命。 他麾下的一百人,都是从锦衣卫中挑选的精英,是朱慈烺最核心的力量; 而周遇吉的队伍,则是未来征战沙场的主力,朱慈烺对他们寄予厚望。 与此同时,温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体仁的亲信们齐聚一堂,满脸愁容地讨论着太子监国这几天的变故。 “阁老,我们安插在锦衣卫的人,全被李若琏清理出去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在京中的眼线就要断了,您可得想个办法啊!”一人焦急地说道。 温体仁眉头紧锁,还未开口,管家便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阁老,不好了!兵仗局的两位掌印太监被皇太子杀了,他们的府邸也被抄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众人瞬间沉默。 朱慈烺连兵仗局太监都敢动,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他们? 温体仁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第16章 权斗暗涌谋反击,贪腐曝光惊朝野 朱慈烺监国首日,便斩杀了光时亨、骆养性等大臣,还将三十多名文官御史打入昭狱。 消息传到内阁首辅温体仁耳中,他气得险些吐血,却只能强压怒火。 老奸巨猾的他深知,此刻与朱慈烺硬碰硬,很可能落得和骆养性一样的下场,唯有暂时隐忍,等崇祯康复后,再联合文官集团狠狠参奏太子一本。 在温体仁看来,朱慈烺擅杀朝廷命官,已是犯了大忌; 更别提敲诈文官集团数十万两银子,这更是扳倒太子的绝佳借口。 他笃定,以崇祯对文官集团的“宽容”,绝不会坐视太子如此“胡闹”。 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措辞,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他们安插在锦衣卫的眼线,竟全被李若琏清理出局。 “岂有此理!这小太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想重振锦衣卫不成?” 温体仁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文官集团好不容易忽悠崇祯削弱了锦衣卫的权力,绝不能让太子将这把“尖刀”重新磨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吴孟明还活着吗?” “回阁老,吴孟明还在,但已经被架空,锦衣卫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下属答道。 温体仁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虽是文官之后,却是个贪婪好财之辈,或许能利用一二,但绝不能信他。” 沉默片刻,他又追问:“你刚才说,太子杀了兵仗局的掌印太监?” “千真万确!” 听到这话,温体仁突然笑了:“呵呵……兵仗局和京营提督朱纯臣关系密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让其他官员暂时按兵不动,耐心等陛下康复再说。” 这朱纯臣,乃是明朝最后一任成国公,承袭的是先祖朱能的爵位。 朱能曾是永乐皇帝朱棣靖难之役的功臣,功勋卓著。 朱纯臣于万历三十九年袭爵,崇祯三年加太傅,崇祯九年五月被任命为京城三大营总督,手握京营兵权。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勋贵之后”,最终会沦为卖国求荣之辈。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派朱纯臣镇守齐化门。 可当崇祯带着太监逃到城下,呼喊朱纯臣开门时,早已决定投降的朱纯臣却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崇祯陷入绝境。 最终,崇祯在煤山自缢,死前还写下诏书,命朱纯臣辅佐太子、挽救社稷,却不知自己早已被这位“忠臣”背叛。 不久后,朱纯臣便带着百官劝李自成称帝,将祖先的英名踩在了脚下。 此时的朱纯臣,身兼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与京营一把手,与兵仗局的两位掌印太监早已结成利益同盟。 太监们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生铁、火药,将残次火器塞给京营,而朱纯臣则负责“通路子”,甚至将部分违禁品偷偷运往辽东,卖给清军。 八大晋商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各方利益集团勾结在一起,为了钱财不惜出卖大明的军备与情报,加速了王朝的覆灭。 成国公府内,朱纯臣正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抢占的民田、霸占的商铺、贪污的银两,都会一一记录在案,这本“财富账本”,是他最珍视的宝贝。 每天翻看账本,看着数字不断增长,便是他最亢奋的时刻。 “国公爷,不好了!”大管家朱虎急匆匆跑进书房,“兵仗局的两位掌印太监被皇太子杀了,锦衣卫正在抄他们的家!” 朱纯臣猛地站起身,慌忙将账本塞进抽屉,脸色骤变:“什么?这小太子疯了不成?竟敢动兵仗局!” 他并非心疼那两个太监,而是心疼自己的财路。 兵仗局是他最赚钱的“生意”,太子这么一闹,等于断了他的摇钱树。 见朱纯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朱虎小声提醒:“国公爷,太子敢对兵仗局动手,说不定也会对京营下手。您还是早做准备,赶紧招兵填补空缺,那些知道内情的‘泥腿子’,最好给些银子封口……” “滚!”朱纯臣瞪了他一眼,“本国公是与大明同休的成国公,朱慈烺绝不敢动我!不过,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去,把‘草上飞’叫来!” 与此同时,钟粹宫内,李若琏与高文采正向朱慈烺汇报抄家情况。 “殿下,臣在刘福生府中抄出五十三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还有珠宝、字画、地契等,总价值超过八十万两!” 李若琏汇报道,语气中难掩震惊。 高文采接着说:“臣在李长根府中查抄的财物也不少,白银六十万两、黄金七万两,加上其他财物,价值不低于九十万两!” 朱慈烺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崇祯的内帑早已空空如也,国库更是一贫如洗,两个太监竟搜刮了近两百万两银子,实在骇人听闻! 他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沉声道:“太监贪财,果然名不虚传。你们领十万两银子,用于发展锦衣卫情报网;所有参与行动的锦衣卫,每人赏五十两银子;你们二人,各领一百两补贴家用。” “谢殿下大恩!”李若琏与高文采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谢恩。 朱慈烺淡淡一笑:“这只是开胃菜,只要你们忠于大明、忠于本宫,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对了,这两天,大臣们可有什么动静?” 第17章 乾清宫陈情获支持,储君巧计固权 听到朱慈烺询问大臣动向,李若琏躬身回禀:“殿下,前两日有不少大臣聚集在温府,对您擅杀官员之事颇有不满,言语间多有抱怨。但这两天却突然安静下来,想来是被殿下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朱慈烺淡淡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他们不是怕了,是在等父皇康复,好去御前告状。你们多派些人手,收集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孤要让这群蛀虫,输得一败涂地!退下吧。” “遵命!”李若琏与高文采躬身领命,转身退出殿外。 朱慈烺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已近晚膳时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袁贵吩咐道:“备驾,随孤去乾清宫。” 监国三天,斩杀数名大贪官,不仅震慑了朝堂,更让他的系统仓库里多了上百万两白银、十几万两黄金。 朱慈烺不由得感慨,这乱世之中,“抄贪官”竟是最快的“生财之道”。 明日又要上朝与文官集团周旋,他决定先去探望崇祯。 一来看看父皇的病情,二来想趁崇祯康复前,再清理一批蛀虫,既能充盈府库,也能为日后掌权扫清障碍。 这三天,不少文官、勋贵借着“探病”的名义,频频往乾清宫跑,实则是想打探崇祯何时能重返朝堂,好借助皇帝的力量,制衡朱慈烺。 可乾清宫早已被锦衣卫严密把守,没有朱慈烺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可不会给这些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宫中的大太监们虽知晓朱慈烺“大杀四方”,但崇祯身体虚弱,王承恩、曹化淳等人生怕刺激到皇帝,始终没敢透露半个字,因此崇祯对朝堂上的风波一无所知。 其实崇祯并非身患重病,只是常年操劳国事,加上接连听闻天灾、兵变、清军称帝等噩耗,气火攻心吐了血,才导致身体极度虚弱。 经过御医这几日的精心调理,他的精神已好了不少。 这三天,周皇后与王承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见崇祯脸色渐渐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二人终于松了口气,眼中忍不住泛起泪光。 这位勤政的皇帝,实在太苦了。 王承恩刚喂崇祯喝下一碗温补的鸡汤,他的义子、小太监二喜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皇爷,殿下来看您了。” “快,让他进来!爱妃,扶朕起来。” 崇祯精神一振,连忙让周皇后扶自己靠坐在龙榻上,整理了一下衣襟,他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 周皇后刚将崇祯扶起,朱慈烺便快步走进殿内,对着龙榻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崇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摆了摆手:“皇儿免礼平身。” “谢父皇。”朱慈烺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崇祯的手,语气诚恳:“父皇吉人天相,儿臣日日为您祈福,盼您早日康复。” 崇祯深知朝堂上那些文官清流的德性,自己平日里常被他们用“道德大义”裹挟,喷得哑口无言。 即便如此,他还是让朱慈烺监国。 一来是想让太子提前熟悉朝堂运作,二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自己真有不测,太子能不至于手足无措。 他上下打量着朱慈烺,见儿子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奇怪:难道那些言官转了性,竟没为难太子? “皇儿,”崇祯轻声说道,“让你监国,也是无奈之举。这帝王之路,你迟早要走,就当提前历练了。给父皇说说,这几天,那些大臣们可有‘教’你什么?” 朱慈烺本想等崇祯彻底康复,再慢慢禀报朝堂之事。 见父皇主动询问,他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声音带着委屈的呜咽:“父皇,您为了大明日夜操劳,年纪轻轻头发就白了大半,平日里连龙袍都打了补丁,生活节俭至此,一心想让大明国泰民安。可儿臣监国这几日才发现,大明之所以陷入困境,全是因为朝堂上的蛀虫!您节俭度日,他们却在背地里疯狂敛财,把国库掏得空空如也!” 崇祯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番话,连忙打断他:“皇儿慎言!身为储君,不可随意污蔑大臣。日后你登基,还需他们辅佐……” “父皇明鉴!”朱慈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泛红了,“儿臣监国第一天,就被那些文官清流当众侮辱,说您糊涂,让一个‘黄口小儿’监国,还逼儿臣放权给内阁!尤其是那个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更是猖狂至极,根本不把儿臣放在眼里!儿臣为了皇家脸面,本想传旨将他廷杖问责,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却拒不执行,还有不少大臣跟着起哄,用言语羞辱儿臣!”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与地契,双手奉上:“儿臣忍无可忍,才亲手杀了光时亨。可抄家时才发现,这个七品小官,竟贪了五万两白银,还有这么多房契地契!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特来请罪。” 崇祯对光时亨的“嘴炮”早已忍无可忍,只是为了维护“不杀言官”的形象,才一直隐忍。 如今听闻朱慈烺杀了光时亨,他心中竟有几分畅快,只是面上还需保持镇定。 可当他看到那叠厚厚的银票与地契时,眼睛瞬间亮了。 五万两白银,对如今空虚的国库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一个七品官都能贪这么多,其他大臣可想而知! 他精神一振,伸手扶起朱慈烺,语气激动:“杀得好!此等贪官,不杀不足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皇儿年纪虽小,却有洪武高皇帝的魄力,朕心甚慰!快起来,无需请罪!” 周皇后看着朱慈烺,眼神中满是慈爱,却也带着一丝担忧,连忙帮儿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皇儿,以后做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冲动。” “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朱慈烺顺势起身,见崇祯没有责怪之意,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又趁热打铁道,“谢父皇体谅!儿臣还有一事禀报,希望能得到父皇的支持。骆养性身为皇家家奴,却不听太子号令,让满朝文武看儿臣的笑话,儿臣已将他斩杀。此外,儿臣还查出王鳌永、李鉴、兵仗局的刘福生、李长根等人皆是巨贪,一并处置了……” “这……”崇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18章 乾清宫舌辩是非,储君巧谏获默许 朱慈烺的话如同惊雷,让崇祯皇帝瞬间僵在原地,险些背过气去。 王承恩和周皇后也浑身一颤,满脸呆滞。 谁也没想到,七岁太子监国仅三天,竟接连斩杀了这么多大臣与内臣。 光时亨被杀倒也罢了,可王鳌永等人是三品大员,刘福生、李长根是兵仗局掌印太监,骆养性更是从一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这哪里是监国,简直是在朝堂上“掀桌子”! 崇祯刚因看到五万两银票提起的精气神,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无力地瘫靠在龙榻上,双眼喷火般盯着朱慈烺,胸口剧烈起伏。 朱慈烺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幕,这关迟早要过,大不了放弃太子之位,反正手握系统和证据,崇祯总不至于要他的命。 “逆……逆子!”崇祯喘了半天气,才颤抖着怒喝,“朕让你监国,是让你熟悉朝政,不是让你大开杀戒!你让朕如何面对群臣的口诛笔伐?朕的一世英名,全被你这三天毁了!” “一世英名?明明是我在帮你挽救大明,你倒先怨起我来了!” 朱慈烺在心里腹诽,却不敢说出口,他怕真把崇祯气死。 王承恩和周皇后回过神,急得团团转。 “殿下,您这祸闯大了!” 王承恩急得直搓手; 周皇后则拉住朱慈烺,眼眶泛红:“皇儿,你小小年纪怎如此嗜杀?那些朝臣岂能善罢甘休?” 崇祯还在不停念叨“逆子”,朱慈烺却抬起头,对着崇祯拱手道:“父皇,您日夜操劳,辛苦半生,儿臣却为您不值。整个朝廷,只有您最勤勉,却也数您最穷。国库存银几乎为零,内帑空得能饿死老鼠。可那些朝臣呢?武将吃空饷、占军田,文官贪腐成风、只顾党争,还当富商劣绅的保护伞,他们个个该杀!” “住口!”崇祯猛地打断他,怒不可遏,“乳臭未干的小儿,懂什么治国!朕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如你?想当年,朕十八岁便铲除了权倾朝野的魏忠贤阉党,这份魄力,你懂吗?” 铲除魏忠贤,是崇祯一生最骄傲的事。 可朱慈烺却嗤之以鼻,继续说道:“父皇,魏忠贤确实作恶多端,但他也为大明做过实事。至少,他在世时,朝廷不缺银子,东掳和流寇也没对大明造成致命威胁。魏忠贤一倒,东林党一家独大,才导致流民四起、国库空虚。他们废除商税,却加征‘三饷’,把负担全压在百姓身上,逼得百姓投靠流寇——这步棋,走得实在太臭了!” “你……你想气死朕!” 崇祯被怼得脸色铁青,用尽全身力气呵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朱慈烺见势不妙,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连忙躬身递上一叠账本:“父皇息怒!这是儿臣从那些贪官府上查抄的账本,数额之大,令人咋舌。您先看看,若看完仍觉得儿臣做得过分,任凭父皇处置,儿臣绝无怨言!” 他没敢交出全部财物,只拿出了一小半。 即便如此,账本上记录的金银总数也有五十多万两,还不算地契、房契和珠宝首饰。 王承恩连忙接过账本,递到崇祯手中。 崇祯虽怒,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强压怒火,颤抖着手翻开账本。 账本上的数字,让崇祯瞬间瞪大了眼睛:骆养性贪银八万两、黄金五千两,总价值十五万两;刘福生总价值十八万两;李长根十九万两;王鳌永十五万两;李鉴十六万两……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崇祯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贪官身上,他猛地一拍床榻:“该死!这些蛀虫,个个该杀!朕要灭他们三族!” 朱慈烺趁机补充:“父皇,刘福生、李长根身为兵仗局太监,竟倒卖生铁、火药给东掳,还把残次火器装备给大明军队,这也是军队战斗力低下的原因之一。骆养性则在朝堂上公然抗命,让皇家颜面扫地。儿臣若不杀鸡儆猴,今后如何监国?” 崇祯看着账本,对朱慈烺擅杀大臣的事,竟渐渐释怀了。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贪官的罪证确凿,杀了确实不冤。 但他还是皱着眉说:“逆子,下次不可擅杀大臣,尤其是三品以上官员,应交由刑部处置,免得被文官抓住把柄。” “父皇,儿臣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朱慈烺据理力争,“洪武高皇帝曾说,贪污六十两白银便扒皮实草。儿臣杀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贪腐百万?若不果断立威,今后谁还会把儿臣放在眼里?” 崇祯被噎得说不出话。 朱慈烺虽年幼,却字字在理,更何况,自己之前还说过“捅破天也替他兜着”。 他摆摆手,对王承恩说:“王大伴,四十万两金银入内帑,剩下的交户部充国库!” “遵旨!”王承恩连忙应下。 周皇后见崇祯不再责怪朱慈烺,喜出望外,连忙吩咐小太监:“去御膳房说,多做几个菜,让太子留下陪皇上用膳!” 崇祯却有些拉不下面子,闭上眼睛,谁也不理。 刚才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实在有损帝王威严。 朱慈烺见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父皇,儿臣已任命李若琏为锦衣卫指挥使、高文采为同知,钟粹宫伴读袁贵为兵仗局掌印太监,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人,还望父皇准许。” 崇祯假装没听见,依旧闭着眼。 朱慈烺无奈,只好抛出另一个消息:“父皇,斥候来报,东掳派阿济格率领十万大军,准备从喜峰口、独石口入关劫掠,请父皇早做准备!” 这次,崇祯终于睁开眼,却给了他一个白眼:“住口!身为大明皇太子,岂能信口开河!”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瞬间凝重起来。 东掳寇边,从来不是小事,由不得他不重视。 朱慈烺知道,崇祯虽嘴上不饶人,却已默认了他的安排。 他心中松了口气,只要获得父皇的默许,接下来清理朝堂、整顿军备,便会顺利得多。 第19章 慈宁宫诉情获庇护,储君暗藏安身 朱慈烺清楚记得,历史上清军第四次入关劫掠发生在崇祯九年五月下旬,今日正是五月五日,想来敌军不出几日便会行动。 可他无法向崇祯坦白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更不能说自己知晓历史走向,那样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对崇祯而言,清军寇边乃是大事,九边守军必然会以八百里加急传讯,如今既无消息,他自然不会相信一个七岁孩童的话。 朱慈烺急得额头冒汗,却不知如何自证。 周皇后见他神色焦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以为他被朝臣气得失了分寸,发现体温正常后,才心疼地捧着他的脸说:“皇儿,你如今是监国太子,言行需谨慎。若觉得累了,便歇几日,等你父皇康复,再上朝不迟。” “父皇,东掳真的会来!大明必须早做准备!”朱慈烺还想争辩,却被崇祯厉声打断:“闭嘴!再敢胡言,绝不轻饶!” 周皇后连忙打圆场,将朱慈烺拉到身边,示意他不要再刺激皇帝。 朱慈烺看着崇祯铁青的脸,只能暂时作罢。 眼下多说无益,只能等后续消息传来,再想办法应对。 晚膳很快送至乾清宫,依旧是简单的五菜一汤:三碟素菜、一盘虾仁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 朱慈烺看着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崇祯自凤阳皇陵被毁后,便宣称与百姓共甘苦,常年素食,唯有近日身体不适,才肯喝些肉汤; 那盘虾仁炒蛋,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想到那些贪官勋贵日日山珍海味,而堂堂大明皇帝却节俭至此,朱慈烺忍不住说道:“父皇母后,如今内帑已有几十万两银子,你们不必如此节省,该改善改善生活了。” 崇祯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说话; 周皇后则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温柔道:“皇儿,百姓尚在受苦,许多人连饭都吃不饱,我们怎能贪图享乐?” 朱慈烺还想再说“百姓早已水深火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争执。 这顿饭,就在沉默中匆匆结束。 辞别崇祯与周皇后后,朱慈烺没有回钟粹宫,而是转身前往慈宁宫,那里住着懿安皇后张嫣。 张嫣是天启皇帝的皇后,自朱慈烺年幼时便对他格外疼爱,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会像母老虎般护着他,是宫中少有的真心待他之人。 朱慈烺监国这几日,张嫣一直忧心忡忡,生怕他被文官集团的“嘴炮”欺负,她太清楚那些人的德性了。 刚用过晚膳,见朱慈烺突然出现在殿门口,张嫣脸上瞬间露出惊喜,连忙招手:“太子来了!快让皇伯母瞧瞧!” 朱慈烺笑着走上前,绕到张嫣身后,稚嫩的小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缓缓按摩起来:“皇伯母,您坐着歇会儿,让歌儿给您松松肩。” “嗯,还是烺儿心疼我。” 张嫣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拉过朱慈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关切:“乖孩子,告诉皇伯母,那些言官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看着张嫣担忧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一暖,如实说道:“皇伯母,那帮人自然少不了刁难,不过孩儿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狗官!竟敢欺负太子!”张嫣顿时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如今羽翼未丰,先忍一忍,等日后有了实权,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你皇伯父当年重用魏忠贤,自己常年不上朝,就是不想见那些人的嘴脸。可他最后还是意外落水……这绝非偶然,定是那帮奸人搞的鬼!” 朱慈烺心中一震,作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天启皇帝落水并非意外。 但他如今有系统傍身,自保不成问题,便点头道:“多谢皇伯母提醒。孩儿已经杀了光时亨、骆养性等人,还把二十多个文官清流关进了昭狱。日后,孩儿定会查清皇伯父的死因,陷害他的人,定要灭其三族!” “好!杀得好!就该多杀几个奸贼!”张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猛地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嘘!这话万万不可外传!你皇伯父已经不在了,此事再提,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她是真的怕朱慈烺出事,若因追查天启死因,让他陷入险境,自己百年后都无颜见天启皇帝。 看着张嫣忧郁的眼神,朱慈烺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便调皮一笑,双手突然一翻,一对巨大的擂鼓瓮金锤赫然出现在手中。 朱慈烺笑着晃了晃锤子,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皇伯母放心,这是真的。有它在,再加上东宫卫队,没人能伤得了孩儿。您看,孩儿如今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为皇伯父报仇,更有能力守护大明!” 张嫣吓得浑身一颤,指着锤子,结结巴巴地说:“烺……烺儿,这……这是假的吧?” 第20章慈宁宫显能获信赖,校场演武振军威 看着朱慈烺手中突然出现的巨大金锤,懿安皇后张嫣惊得站起身,伸手摸了摸锤身——冰凉的触感与沉重的质感,都在告诉他这是真锤。 她瞬间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能?大锤从何而来?这锤比你人还高,你小小年纪,怎能拿得动?” 朱慈烺淡淡一笑,神秘地说:“皇伯母,实不相瞒,孩儿乃是紫微帝星下凡,此次降临人间,只为挽救大明江山。此事还请皇伯母暂时替孩儿保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锤突然消失不见,紧接着,又从系统中用1个积分兑换了一面玻璃小镜,递到张嫣面前:“皇伯母,这是孩儿‘变化’出的镜子,照人比铜镜清楚百倍,送给您梳妆用。” 张嫣半信半疑地接过镜子,当看到镜中自己清晰的面容,连发丝都根根分明时,眼中满是惊喜。 她刚要开口,朱慈烺又意念一动,拿出一支口红:“皇伯母,闭上眼睛,孩儿再给您变个好东西。” 张嫣乖乖闭眼,感觉嘴唇上被轻轻描画了几下。 等她睁开眼,对着镜子一看,嘴唇上的颜色鲜亮又自然,比以往用的胭脂好看太多。 她像个好奇的小女孩,拉着朱慈烺的手追问:“太子,还有别的绝活吗?” “当然有。” 朱慈烺抬手一挥,殿内桌上的茶杯、果盘瞬间消失; 再一挥,这些物品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张嫣惊得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天呀……真是紫微星下凡!苍天有眼,大明有救了!” 张嫣的一生充满坎坷:遭奸人陷害,未能给天启帝留下子嗣; 二十一岁便守寡,却倾力辅佐崇祯登基。 她深知天启留下的是个烂摊子,崇祯虽勤勉,却无力回天,眼看大明一步步走向衰败,早已心如刀割。 如今见朱慈烺有“神能”,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紧紧抱住朱慈烺,泪水止不住地流:“大明有你,何愁流寇与建奴不灭?何愁不能复兴!” 激动过后,张嫣很快冷静下来。 她知道,朱慈烺年幼,若过早暴露“神能”,定会遭到文官集团与奸佞的迫害。 当年武宗、天启两位皇帝的“意外”,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她郑重地叮嘱:“太子,切记,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些能力!当下最重要的是安全长大,等你掌握实权,再大展拳脚。大明的未来,全靠你了!” 朱慈烺点点头:“皇伯母放心,除了父皇,没人能威胁到孩儿。今日之事,也暂时别让父皇知道。他有时多思多疑,免得徒增烦恼。” 张嫣会心一笑,伸手拍拍他的小脸,算是应允。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检测到宿主身处慈宁宫,是否签到?” 朱慈烺心中一动,默念“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积分2000分;避毒丹1颗(服用后百毒不侵);100支线膛枪、5万发米尼弹;100把驳壳枪、5万发子弹!” “叮,是否立即使用避毒丹?” “使用!”朱慈烺心中大喜。 他已有李元霸般的神力,如今再添百毒不侵的能力,简直如虎添翼。 见朱慈烺笑得开心,张嫣打趣道:“傻孩子,明天又要面对那些文官的刁难,还能笑得这么轻松。” 朱慈烺没有解释,只笑着告别:“皇伯母保重,孩儿告辞。”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朱慈烺并未直接上朝,而是让岳洋带人先将火器送往万岁山,自己则随后前往。 抵达时,周遇吉正率领东宫卫队进行体能训练,士兵们挥汗如雨,气势如虹。 看到皇太子到来,周遇吉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将军免礼。” 朱慈烺摆了摆手,对岳洋示意。 岳洋随即命人抬来大批武器,100支线膛枪、5万发米尼弹,还有5把AK47、5万发子弹与20颗手榴弹。 “周将军,”朱慈烺指着武器,沉声道,“卫队每人配备一支线膛枪、300发米尼弹,务必严格按照本宫制定的方法训练,不可懈怠。” “遵旨!”周遇吉高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有了这些精良火器,卫队的战斗力定能大幅提升。 朱慈烺拿起一把AK47,继续说道:“这是新式火器,威力比线膛枪更强。你先学会使用,再亲自教给将士们。手榴弹每人都要掌握用法,目前数量有限,可先让他们用石头练习投掷准度。” 周遇吉此前见过袁贵、岳洋背着这种武器,以为只是普通火铳,并未在意。 此刻见朱慈烺特意强调,才意识到不简单。 只见朱慈烺打开保险,对准两百步外的木靶,扣动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暴雨般射向木靶,瞬间将其打得木屑纷飞,千疮百孔。 周遇吉惊得目瞪口呆,失声叫道:“连……连发火铳!” 他快步跑到木靶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心中震撼不已。 这种火器若是列阵齐射,哪怕是清军最精锐的骑兵,也难以抵挡! 第21章 校场演武显神器,朝堂舌战定流民 万岁山校场上,周遇吉盯着木靶上五个拳头大小的弹孔,瞳孔骤缩,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凑近木靶反复确认,才结结巴巴地惊叹:“这……这怎么可能?竟然是五连发火铳!” 他满脑子都是“五连发”的震撼,压根没察觉朱慈烺其实打光了一梭子三十发子弹。 直到朱慈烺走到他面前,周遇吉还像沉浸在梦里,眼神恍惚。 要知道,大明最精良的鲁密铳,填装一次弹药至少需要半分钟,太子手中的火器,竟能瞬间打出五发,这简直是神兵利器! 朱慈烺自知枪法一般,刚才故意打光整梭子弹“蒙”中五发,见周遇吉这副模样,忍不住暗自偷笑,却故作镇定地问道:“周将军,孤五发全中,你看这新式火器威力如何?” 周遇吉瞬间回过神,激动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道:“殿下威武霸气!此乃神器!有此火器,大明何愁建奴肆虐、流寇猖獗!定能重振军威,保境安民!” “将军平身。”朱慈烺伸手扶起他,摆了摆手,“军中无需行此大礼。这火器名为AK47,一分钟能打出三十连发,火力远超寻常火铳。不过子弹有限,以后训练要尽量点射,节省弹药。” “三十连发?”周遇吉猛地睁大眼睛,彻底呆滞在原地。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心中满是疑惑。 这般神物,殿下究竟从何处得来? 可他深知规矩,不敢贸然追问,只能躬身应道:“末将遵旨!定当严格训练,不辜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又拿起一颗圆滚滚的手榴弹,讲解道:“这叫手榴弹,是近战利器。用时需打开后盖,拉出引线后立即扔出去,稍有迟疑,便会伤及自身与战友,务必谨慎。” 说着,他打开后盖,轻轻一拉引线,手腕一甩,手榴弹便飞了出去。 周遇吉曾率军用过大明的“轰天雷”,虽与手榴弹功能相似,但轰天雷体积庞大、重达数斤,士兵能扔出二十步已属难得。 他本以为这只是缩小版的轰天雷,可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手榴弹竟在五十步外炸开,烟尘弥漫,地面被炸出一个小坑。 “五十步?”周遇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爆炸的地方。 太子才七岁,身形尚且稚嫩,竟能将手榴弹扔出这么远? 若是全军配备此等武器,士兵们都有这等投掷能力,日后对战清军骑兵、流寇乱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哪里知道,朱慈烺根本没尽全力。 凭借系统赋予的神力,他若认真投掷,扔到一百五十步外都不成问题。 见周遇吉满脸震惊,朱慈烺淡淡一笑,又叮嘱了几句训练要点,便带着袁贵等人前往皇极殿上朝。 周遇吉望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也拿起一颗手榴弹尝试投掷,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扔了四十步远。 “这差距……” 他喃喃自语,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心中对这位七岁储君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皇极殿内,烛火通明。 满朝文武早已等候在此,虽说明末官员处理军国大事拖沓敷衍,但跟随崇祯皇帝早朝已成惯例,天还未亮,大臣们便身着官服,整齐地站在殿中。 唯独监国的朱慈烺,姗姗来迟。 有了上次“锤杀骆养性、关押言官”的教训,没人敢再贸然质问太子迟到。 见朱慈烺踏入殿中,群臣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皇太子千岁!”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朱慈烺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对身旁的袁贵使了个眼色,袁贵立即上前一步,高声唱喏:“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副都御史施邦昭便从朝班中走出,躬身施礼:“殿下,臣副都御史施邦昭,有本启奏!” 朱慈烺微微颔首,他记得,历史上的施邦昭在崇祯自缢后,毅然自杀殉国,是难得有气节的言官。 他开口道:“讲。” “启奏殿下,近日大批流民涌入京师,沿街乞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臣每日巡查,见街头常有流民饿死,惨不忍睹。恳请殿下开设粥棚,施粥救济,莫让大明子民暴尸街头,寒了天下人的心!” 施邦昭语气恳切,字字泣血。 他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李邦华也上前一步,躬身附议:“施大人所言甚是!流民皆是大明百姓,只因天灾人祸才流离失所。若朝廷坐视不管,只会逼他们投靠流寇,加剧乱象。臣恳请殿下设棚施粥,安抚民心!” 随后,又有几位正直的大臣相继出列,支持救济流民,朝堂上一时满是“请殿下救民”的呼声。 “不可!”一声反对突然响起,御史陈明夏快步出列,高声道,“殿下,万万不可设粥棚!如今天下流民何止百万,一旦京师开仓放粮,定会有更多流民闻风而来。届时京师人满为患,秩序大乱,恐生变故!臣请殿下下令驱逐流民,严保京师安宁!” 翰林院掌院陈演立即附和:“陈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流寇四起,人心惶惶,大量流民聚集京师,极易被乱党煽动,危害社稷。臣建议,不仅要驱逐京师流民,还需传令各州府,严控流民外出,从根源上杜绝隐患!” 话音刚落,二十多位文官御史纷纷出列,齐声附议:“臣等附议!请殿下驱逐流民,以固京师!” “荒谬!”李邦华气得胡子直翘,指着陈明夏等人怒斥,“流民只为求一口饭吃,何罪之有?驱逐之举,与逼良为娼、驱民为寇有何区别?此等言论,分明是挑拨君民关系,陷殿下于不仁不义!臣请殿下杖责这些误国之言官!” 一时间,朝堂上分成两派,相互指责,吵作一团。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乱象,终于明白崇祯皇帝为何勤政多年却收效甚微。 这些官员,半数以上只顾党争,不顾百姓死活。 只要有人想办实事,立刻就有一群人跳出来反对,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根本没有半点为国为民之心。 李邦华被气得浑身发抖,一甩袍袖退回朝班,满脸无奈。 连崇祯皇帝面对这些人都束手无策,他不相信一个七岁孩子能解决此事。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内阁首辅温体仁身上,只见他双目微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朝堂上的争论与他无关。 朱慈烺强压心中怒火,开口问道:“温阁老,内阁对此事如何看待?” 直到皇太子点名,温体仁才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出列躬身:“回禀殿下,流民之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不如退朝后由内阁商议一番,再向殿下禀报对策?” “商议?”朱慈烺在心里暗骂,“这点民生小事还要商议,大明养着你们这群尸位素餐之辈何用!” 第22章 朝堂断策安流民,暗布眼线防贪腐 看着温体仁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朱慈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毕竟温体仁是大明内阁首辅,相当于“二把手”,目前又抓不到他的把柄,贸然发作只会落人口实。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这只“老狐狸”,沉声道:“这点民生小事还要回去商议?朝廷养着内阁,难道是让你们吃干饭的?退下吧!” “这……遵命!” 温体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气又怕。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太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可一想到骆养性惨死的下场,又怕自己被当场锤杀,只能尴尬地退回朝班,低头不语。 朱慈烺的目光在朝班中扫过,很快锁定了躲在人群后的户部尚书侯询。 侯询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显然是怕被点名要银子。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救灾、剿匪都需花钱,崇祯刚拨下的那点银子,侯询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自然不愿再拿出钱来救济流民。 侯询正暗自祈祷“不要被盯上”,抬头却撞进朱慈烺的目光里,心中暗叹一声“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列启奏:“殿下,如今户部穷得都能跑老鼠了,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粮救济灾民啊!” “侯大人,你这话可不对。”朱慈烺淡淡一笑,“这两天,抄家所得的十几万两银子不是已经入了户部?还有那些字画、首饰,虽未拍卖,却也能变现。救济流民,应该足够了吧?” 被戳破谎言,侯询满脸尴尬,只能如实说道:“殿下明鉴,那十几万两银子是准备给兵部发军饷的;字画首饰虽值钱,可拍卖还需时日,眼下实在拿不出现成的钱粮……” “流民是大明子民,本宫绝不能让他们饿死在京师街头。”朱慈烺打断他,语气坚定,“户部即刻拿出两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明天就在京师街头搭建粥棚,施粥救济流民!” “殿下不可!”话音未落,御史陈明夏再次跳出来反对,“一旦京师施粥,周边流民定会闻风而来,届时只会成为朝廷的负担,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翰林院掌院陈演等人立即附和,纷纷出列:“臣等附议!请殿下收回成命,驱逐流民,以保京师安宁!” 朱慈烺看着这群官员,心中冷笑。 他们日日锦衣玉食,却对饥寒交迫的流民毫无怜悯之心,甚至想将其驱逐,任由其饿死,简直枉为大明官员!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怒声呵斥:“住口!孤为你们的言行感到羞耻!你们口口声声说担心京师治安,实则是怕流民打扰你们的奢侈生活吧!” 陈演急忙辩解:“殿下息怒!臣等确实是为京师安危着想!谁能保证流民中没有流寇混杂?一旦他们趁机闹事,谁能负责?” “是呀!”陈明夏也附和道,“流民本就不是安分的百姓,不值得同情!” 朱慈烺气得差点当场动手,却还是忍住了。 在朝堂上动粗,只会给文官集团留下攻击的把柄。 他冷冷地看着二人:“陈明夏、陈演,你们给孤记着:流民也是大明百姓,他们只是因为没饭吃,才一路乞讨到京师!若是你们沦为流民,还会说出这种话吗?孤意已决,施粥救济之事,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陈演和陈明夏见太子态度坚决,只能无奈退回朝班,心中却暗暗盘算:等崇祯皇帝康复上朝,定要狠狠参太子一本,最好能废掉这个强势狠辣的储君。 崇祯对文官谏言尚且虚心接受,这太子却丝毫不给文官面子,甚至打杀言官,绝不能留! 二人退下后,侯询才再次出列:“殿下,两万两白银户部可以调拨,但五万石粮食明天全部运出,人手不足,恐有困难。您能否派两位官员协助运粮、施粥?” “这个简单。”朱慈烺目光扫过陈演和陈明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由陈演、陈明夏负责施粥事宜吧!搭建十个粥棚,米粥必须浓稠,孤要亲眼查验,筷子插进粥中不倒,才算合格!” 众大臣闻言,纷纷暗自偷笑。 这两位刚才还拼命反对施粥,如今却被太子点名负责此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演和陈明夏心中却暗自窃喜,施粥之事虽琐碎,却能趁机捞一笔油水,只是表面上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躬身道:“殿下,微臣从未做过此类差事,能否派有经验的大臣前往?” “不行!”朱慈烺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为官多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就不用来上朝了,直接回家种地吧!” 二人哑巴吃黄连,只能硬着头皮领旨:“遵旨!” 侯询又躬身启奏:“启奏殿下,河南、山西、陕西遭遇大旱,地方官员奏报,今年可能颗粒无收,请求朝廷赈灾。可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足够的粮食,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朱慈烺深知大明国库的窘境,即便抄家得了几十万两银子,对近千万灾民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沉吟片刻,说道:“侯大人所奏,本孤已知晓。孤决定,免除河南、陕西、山西等受灾严重省份两年赋税;户部负责从南方调运粮食赈灾,各地官府必须全力配合。若有官员胆敢擅自收税、贪污赈灾钱粮,孤定灭他三族!” “遵旨!”侯询躬身领命。 这番决定,又让不少官员心生不满。 大面积免除赋税,事先竟不与内阁商议,简直是独断专行! 温体仁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却敢怒不敢言。 朱慈烺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据可靠情报,东掳即将入寇大明,预计月底会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独石口入关。传旨宣府、蓟辽等地守军,即刻加强防守,不得有误!退朝!” 说罢,他起身便走。 袁贵急忙高声唱喏:“退朝!有本三日后朝会再奏!” 兵部尚书张凤翼愣在原地,满脸疑惑。 兵部从未收到过东掳入寇的情报,太子的消息从何而来?这简直是儿戏! 朱慈烺的背影刚消失,众大臣便围到温体仁身边,七嘴八舌地抱怨: “阁老,您得去乾清宫问问陛下何时能上朝啊!皇太子这般独断专行,以后朝堂还有内阁的立足之地吗?” “免除两年赋税这么大的事,连商量都不商量,以后户部的税银从哪儿来?还有东掳入寇的消息,简直是无稽之谈!” “皇太子监国以来,杀的、抓的都是文官清流,内阁绝不能坐视不管!” 李邦华等清廉官员,虽对朱慈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朝态度有些不满,却并未参与议论。 毕竟太子年仅七岁,且确实在为百姓做事,不该对他太过苛责。 朱慈烺一走,他们便默默离去。 张之极等正直的勋贵,看着文官集团被太子“收拾”,心中既解气又担忧。 解气的是,这些平日里爱“喷人”的清流终于吃了瘪; 担忧的是,太子行事太过激进,恐引火烧身。 至于东掳入寇的消息,他们也大多不信。 朱慈烺可不管大臣们的想法,他之所以匆匆退朝,就是怕被追问东掳情报的来源。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吧! 返回钟粹宫后,他立即传召李若琏和高文采。 二人刚行完礼,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陈演、陈明夏那般反对救济流民,您为何还让他们负责施粥?这二人贪心十足,恐怕会在粮款上做手脚啊!” “你们放心,孤自有安排。”朱慈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从现在起,你们各派一队锦衣卫,悄悄盯着陈演和陈明夏,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与谁接触、花了多少钱、粥棚的粮食如何分配,都要一一记录在案,随时向孤禀报。” 第23章 设局擒贪安流民,厉兵秣马备边患 “殿下英明!” 李若琏与高文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皇太子早有布局,是想借施粥之事引陈演、陈明夏露出贪腐马脚! 二人心中佩服不已,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生怕耽误了差事。 此时的大明,正深陷小冰河期的天灾困境。 北方连年大旱,土地龟裂,颗粒无收; 南方则水涝频发,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天灾叠加人祸,京师的粮价如坐火箭般飙升,如今已涨到六两银子一石。 对寻常百姓而言,一年辛苦劳作也挣不到六两银子,粮价飞涨意味着更多人要忍饥挨饿,甚至饿死街头。 可绝大多数官员勋贵对此视而不见,奸商们更是趁机囤积居奇,与官员勾结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财。 户部尚书侯询虽知晓民间疾苦,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国库空虚,军费、救灾款处处紧缺,他能调动的资源少得可怜。 但侯询并未推诿,回到户部后,立即将救济流民的差事交给了主事房可壮,叮嘱他务必尽心尽力,不得有误。 房可壮是个踏实做事的官员,当天晚上便主动前往陈演府上,想与他商议搭建粥棚、施粥的具体事宜。 此时,陈明夏也在陈演府中,二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满脸得意地讨论着“施粥大计”。 “陈大人,这皇太子还是太年轻啊!”陈明夏端着茶杯,笑得眼睛都眯了,“这般肥差,竟白白落在你我肩上,真是天赐良机!” 陈演心中也颇为欢喜,却比陈明夏多了几分谨慎,连忙提醒:“大人莫要太过张扬。小太子明知你我反对施粥,却偏要让我们负责,这里面说不定有猫腻,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大人过虑了!”陈明夏摆了摆手,不以为然,“一个七岁孩童,能有多少心机?若是真有城府,前几天也不会当场锤杀骆养性、光时亨了!这笔账,咱们还等着陛下康复后好好参他一本呢!依我看,今天小太子就是恼我们反对,故意把这繁琐的差事丢给我们,想让我们难堪,结果反倒给了咱们捞好处的机会,真是弄巧成拙!” 陈演琢磨片刻,觉得陈明夏说得有道理,顿时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陈大人言之有理!来来来,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明天这粥棚该怎么搭,这粮食该怎么‘用’!” 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进来,躬身禀报:“老爷,户部主事房可壮大人来访。” 陈明夏见状,连忙起身拱手:“既然陈大人有客,在下就先回府了,明日再与大人商议。” “不必不必!”陈演摆摆手,笑着解释,“房可壮是本官的内弟,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了明天施粥的事,正好一起商量,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陈明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新坐下:“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天一早,陈演与陈明夏便下令在京师外城搭建粥棚,还让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四处通知流民:“皇太子传旨施粥救济,流民速速前往外城施粥点领粥!” 京师的流民足有上万人,他们沿街乞讨,忍饥挨饿,很多人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不少老人和孩子早已饿毙街头。 听到施粥的消息,流民们如获至宝,纷纷扶老携幼,朝着外城赶去。 “兄弟,朝廷终于救济咱们了!快,去外城领粥!” “是皇太子殿下传的旨!监国才三天就想着咱们,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流民们一边赶路,一边激动地议论着,脸上满是久违的希望。 其实大明的百姓最是淳朴,只要能吃饱饭,谁也不愿背井离乡,更不愿沦为流寇与朝廷作对。 此刻,他们早已忘了家中亲人为何饿死,只记得是皇太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陈演本是翰林院掌院,按说与救济流民的差事八竿子打不着,这次被朱慈烺推到台前,心中本有几分不满。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事竟引来了众多官员、勋贵的“关注”。 昨晚,不仅内弟房可壮主动上门,还有不少官员、勋贵派人送来书信,甚至内阁成员和成国公朱纯臣都遣人传话。 这些人的目的惊人地一致:让陈演把粥棚搭在外城,远离他们的府邸和商铺。 大明的京师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 内城居住的都是朝廷大臣、勋贵和富商士绅,外城则是万历年间为抵御蒙古修建的,相对偏僻。 流民原本多在外城聚集,后来有部分人涌入内城,搅扰了达官贵人的生活,让他们极为不满。 陈演、陈明夏与房可壮本就不愿流民靠近自己的地盘,当即满口答应了官员、勋贵们的要求,将五个粥棚分别搭在了外城的东便门、广渠门、左安门、西便门和广宁门附近。 这样一来,官员勋贵们的生活不受影响,可流民们却遭了罪。 他们大多分散在京师各处,要走大半天才能赶到外城的施粥点。 一路上,不少流民因为饥饿和劳累体力不支,倒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成了通往“生机”路上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万岁山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东宫卫队在周遇吉的带领下,正在进行越野跑训练。 经过几天的适应,队员们已经渐渐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节奏,一千多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地奔跑在山道上,口号声震彻山谷。 越野跑结束后,队员们又开始进行仰卧起坐、俯卧撑等体能训练。 周遇吉以身作则,与队员们一起趴在地上,汗水浸湿了铠甲也毫不在意。 在他的带动下,队员们个个斗志昂扬,没人叫苦叫累。 一个时辰后,体能训练结束,队员们休息半个时辰,便开始了长达三个时辰的阵列训练和端枪训练。 朱慈烺给周遇吉定下了严格的标准:无论是三段击还是骑射,都必须做到十发七中以上。 “东掳八旗不是骑射厉害吗?孤就要让他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射!” 朱慈烺的话,周遇吉一直记在心里。 线膛枪的射程、填弹速度都远超传统火铳,还无需点火,只需扣动扳机就能射击,队员们很快便爱上了这种武器,甚至达到了“枪人合一”的境界。 可当他们见识到AK47的威力后,更是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这种能连续射击的火器,在他们眼中就是“神器”。 可惜“神器”只有五把,周遇吉规定,每天只有少数队员能轮流用AK47打五发子弹。 大多数队员扣下扳机便打光五发子弹,感受着连续射击的快感; 只有百余名心思沉稳的队员,认真练习点射,珍惜每一次射击的机会。 上午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饭后队员们又拿着石头练习手榴弹投掷,虽然没有真的手榴弹,却也练得一丝不苟。 下午两点左右,一天的训练正式结束,剩下的时间队员们可以自由休息,也可以加练枪法,但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离开万岁山半步。 第24章 勇卫营演武精兵,骑兵冲阵验战力 五月十七日清晨,朝霞刚染亮京师的天空,朱慈烺用过简单的早膳,便带着袁贵、岳洋直奔万岁山,他要亲自检验东宫卫队这几日的训练成效。 抵达万岁山时,周遇吉已率领卫队完成了十公里越野跑。 见皇太子到来,周遇吉立即翻身下马,高声下令:“传本将军命令!全队列阵,迎接皇太子殿下!” “是!” 卫队将士齐声应答,动作利落得不含一丝拖沓。 在百户、总旗的指挥下,一千一百余人迅速列成三列横阵,铠甲碰撞声清脆整齐,晨光下,长枪与火铳的金属部件泛着冷光。 这些将士皆是曹化淳从边军、京营中挑选的精锐,不少人曾与流寇、清军交过手,经过数日高强度训练,早已褪去往日的松散,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强军气势。 朱慈烺缓步走到阵前,周遇吉率先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紧接着,一千余名将士齐声高呼:“拜见殿下!” 声音震得山间松枝轻颤,尽显军心凝聚。 “将军免礼!将士们免礼!” 朱慈烺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阵列。 横看如线,竖看如柱,连将士们握枪的姿势都几乎一致,他满意地点点头,“周将军,万岁山距皇宫太近,不便进行实战演练。传令下去,全队即刻前往勇卫营训练场,孤要亲眼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是!”周遇吉领命,转身对卫队高声道:“弟兄们,殿下有旨,目标勇卫营训练场,出发!” 将士们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马蹄声在山道上汇成沉闷的轰鸣。 因京师常年有军队调动,这支队伍并未引起百姓过多关注,仅半个时辰,便抵达勇卫营营门。 不等守卫上前盘问,周遇吉催马至营门前,朗声道:“皇太子驾到!立即打开营门!” 守卫本想对自家参将见礼,听闻“皇太子”三字,顿时神色一凛,连忙推开沉重的营门,躬身立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宫卫队有序驶入训练场时,黄得功、孙应元正指挥勇卫营将士操练刀法。 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二人先是疑惑。 近来并无勋贵或太监来视察,待看清队伍前方那抹明黄色的太子服饰,以及身旁的周遇吉,才急忙扔下手中的训练棍,快步走下指挥台,躬身行礼:“黄得功、孙应元,参见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二人,语气温和:“二位将军免礼。孤今日想借勇卫营的训练场一用,劳烦你们让勇卫营的将士暂且休息。” “遵命!”黄得功立即转身,对着训练场高声喊道:“将士们!东宫卫队借演武场演练,都给老子停手!退出场地,在外面好好看着——看看东宫卫队是怎么练的,学学人家的本事!” 他并未让士兵回营,而是故意留他们在场外观摩。 既给足了太子面子,也想让自家将士见识下“神器”加持的卫队,激发他们的训练劲头。 朱慈烺对此并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递给周遇吉:“周将军,这里面是演练用的弹丸。你安排步兵列阵,用此弹进行三排齐射;同时让骑兵发起冲击,模拟实战场景。记住,骑兵必须在步兵阵前二十步处向两翼散开。既要给步兵足够的压力,磨练他们的心理素质,又不能真的误伤战友。” 周遇吉接过布囊,倒出几颗弹丸。 外层是柔韧的牛皮,捏起来软乎乎的,他不禁担忧道:“殿下,卫队骑兵本就只有三百余人,若是演练中出现伤亡,后续训练怕是会受影响。” “将军放心。”朱慈烺轻笑一声,“这弹丸是用牛皮包裹面粉制成的,击中人体只会扬起粉尘,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殿下英明!” 周遇吉恍然大悟,心中对太子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连演练用的弹丸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还能想出这般巧妙的法子,难怪能拿出连发火铳、手榴弹等“神器”。 他不再迟疑,转身去布置任务。 朱慈烺心中自有考量:火枪兵面对骑兵冲击时,心理素质往往比枪法更重要。 一旦有人因恐惧后退,极易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阵型混乱、填弹失误,最终全线溃败。 以往明军对战清军八旗时,常因一轮射击后未能及时填弹,便被骑兵冲垮阵型,落得四散奔逃的下场。 他绝不能让东宫卫队重蹈覆辙,此次演练,便是要逼着士兵在“生死压力”下稳住阵脚。 周遇吉先叫来三名骑兵百户,面色严肃地叮嘱:“你们紧盯指挥台的旗语,按信号发起冲击。若有士兵被弹丸击中,必须立即退出战斗;冲到步兵阵前二十步时,务必向两翼散开,谁敢误闯阵前,以军法论处!” 随后,他又召来火枪兵的百户与总旗,沉声道:“皇太子要检验训练成果,今日便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面对骑兵冲击,必须沉着冷静,谁敢临阵退缩、扰乱军心,本将军定斩不饶!把演练弹分发下去,仔细检查火铳,不得有误!” “是!” 将士们领命而去,骑兵在训练场东侧集结,战马刨着蹄子,将士们握紧战刀,眼神锐利; 火枪兵则在西侧列成三排横阵,火铳上膛,手指扣在扳机旁,屏息等待指令。 场外观摩的勇卫营将士们渐渐议论起来: “东宫卫队这是要练啥?列个阵半天不动,难不成是来走形式的?” “谁知道呢,他们可是太子的亲卫,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用上战场,练得再好也没用。” “你懂啥?没看见他们带的火铳吗?听说那玩意儿能连发,比咱们的鸟铳厉害多了!” 黄得功与孙应元站在朱慈烺身后,见骑兵远远停在东侧,火枪兵却严阵以待,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 勇卫营训练向来是单兵拼杀、骑兵对冲,从未见过“骑兵盯着火枪兵列阵”的场面,实在猜不透太子的用意。 待火枪兵阵列稳固,朱慈烺对周遇吉点头:“开始吧。” “遵旨!”周遇吉转身,对身旁持红蓝令旗的副手下令:“演练开始!” 红色令旗高高举起,又猛地挥下。 东侧的骑兵百户立即高声喊道:“兄弟们!冲到步兵阵前二十步就算赢!冲!” “冲啊!”三百名骑兵催动战马,战刀斜指天空,马蹄声如惊雷般滚过训练场,朝着火枪兵方阵疾驰而去。 孙应元与黄得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是要演练“骑兵冲阵”! 二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他们倒要看看,东宫卫队的火枪兵,能否顶住骑兵的雷霆冲击,又能撑过几轮冲杀。 第25章 演武场火器显威,勇卫营倾心追随 “三百骑兵冲八百火枪兵?这仗有的看了!” “兄弟们赌一把,你们说谁能赢?” 场外观战的勇卫营将士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伸长脖子紧盯演武场,几个百户凑在一起,满脸兴奋地讨论起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百户拍着大腿说:“大人,东宫卫队的骑兵都是从咱们勇卫营抽的精英,咱还不清楚他们的本事?骑兵一个冲锋,步兵指定慌了阵脚,用不了三轮就得溃败!” 另一个百户连连附和:“就是!步兵撑死了能坚持两轮射击,想挡住骑兵?难!咱勇卫营的骑兵,当年可是追着流寇跑的主儿!” 参将贺彪斜睨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沉声道:“你们别忘了,东宫卫队的步兵也是勇卫营的精英,而且他们手里的是皇太子给的新火器——据说那线膛枪填弹快、射程远,骑兵未必能占到便宜。依我看,这俩队是棋逢对手,别太早下结论。”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演武场上的局势已悄然变化。 百户周安率领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枪兵方阵,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战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冲势搅动。 当骑兵冲到一百五十步时,已进入线膛枪的有效射程,前排的火枪兵能清晰看到骑兵脸上的狰狞,不少人攥紧了枪杆,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可指挥台上的信号旗迟迟未动,燕雄鹰站在步兵阵前,高声喊道:“稳住!没命令不准开枪!谁慌了阵脚,军法处置!” 火枪兵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骑兵。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演练,更是对自己训练成果的检验。 终于,当骑兵冲到一百步时,指挥台上的红色信号旗高高举起。 “第一排举枪!” 燕雄鹰的命令如惊雷般响起。 “唰!” 两百多支线膛枪齐刷刷举起,枪口如林,直指冲锋的骑兵,动作整齐得仿佛一个人。 “八十步!开枪!”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演武场,两百多颗牛皮面弹呼啸着飞向骑兵。 “噗噗”声接连不断,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名骑兵身上瞬间沾满白面粉,铁盔、铠甲上一片雪白,活像一个个“白面人”。 他们无奈地摇摇头,勒住战马,退出战斗,牵着马走到场边,满脸不甘地看着后续的冲锋。 “第二排开枪!” 燕雄鹰的命令紧随而至,又是一阵枪响,几十名骑兵“中弹”离场。 原本有些紧张的火枪兵,见两轮齐射就击退近百骑兵,瞬间士气大振,填弹的手也稳了许多。 原来这新火器的威力,真的能挡住骑兵冲锋! “第三排开枪!” 第三轮枪声落下,三百骑兵只剩八十多人还在猛冲,距离火枪兵方阵仅剩六十步。 按以往明军对战清军的经验,骑兵再冲两步就能踏入阵中,步兵只能四散奔逃。 可东宫卫队的火枪兵却没有丝毫慌乱,前三排刚打完,早已填好弹药的替补队伍立即补位,枪口再次对准骑兵,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剩余的骑兵一个个“中弹”离场,连百户周安都被一颗面弹击中胸口,他愣了愣,苦笑着翻身下马。 短短五分钟,三百精锐骑兵竟被“团灭”,幸存的几个骑兵总旗,也被后续的射击打成了“筛子”,浑身雪白,狼狈不堪。 “这……这怎么可能?” 勇卫营的五千将士瞬间僵住,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大多与清军八旗交过手,深知骑兵冲阵的威力。 以往明军的火枪兵,一轮射击后还没填好弹药,清军骑兵就已冲到阵前,明军往往一触即溃。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八百火枪兵,竟能在五分钟内击溃三百精锐骑兵! 指挥台上的黄得功、孙应元同样惊得说不出话,黄得功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步兵战术。 连一直训练东宫卫队的周遇吉都有些发懵,他看着场中整齐列队的火枪兵,心中只剩敬佩:原来皇太子的训练方法,并非纸上谈兵! 唯有朱慈烺神色淡定,手指轻轻敲击着指挥台的栏杆。 线膛枪一分钟能填装八次弹药,三排不间断射击,本就足以压制骑兵冲锋,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心中暗叹:若勇卫营五千将士都能装备线膛枪与米尼弹,定能打得清军溃不成军,只可惜目前签到奖励有限,只能寄望于兵仗局尽快量产。 周遇吉此前还曾质疑朱慈烺的训练方法,如今亲眼见到演练成果,心中只剩震撼。 皇太子的远见与智慧,简直远超常人! 他更加坚定了追随太子的决心,暗自发誓要将卫队练得更强,为大明打造一支无敌之师。 黄得功与孙应元终于回过神,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殿下神武!恳请殿下为勇卫营装备线膛枪与米尼弹!末将愿率领将士杀尽流寇、荡平东掳,保大明江山安稳,还百姓太平!” 朱慈烺笑着起身,伸手扶起二人:“二位将军快平身。线膛枪目前数量有限,孤已让兵仗局加紧研制,一旦量产,必先装备勇卫营。你们眼下可用火神枪按‘三段击’训练,若是火力不足,还可尝试五排连射——日后大明军队,必然会全面普及火器,用先进装备取代冷兵器。” 此前朱慈烺曾向二人提及新的训练方法,可他们总觉得“纸上谈兵”,仍沿用老套路训练。 毕竟大明军队多年来都是以冷兵器为主,火器只是辅助。 如今见东宫卫队的战力如此惊人,二人羞愧不已。 勇卫营虽算明军精锐,可若真与东宫卫队对战,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谢殿下!”黄得功激动地说道,“末将明天就按您的方法训练,绝不再固守旧法!勇卫营以后就是您和陛下手中的利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孙应元也躬身附和:“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早日练出一支能与东宫卫队比肩的强军!” 周遇吉见状,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黄闯子、小书生,你们可得好好练!过段时间,咱让东宫卫队和勇卫营来场更大规模的演练,输的队伍可要在京师最好的酒楼请客,不许耍赖!” 周遇吉一直叫黄得功“黄闯子”,因他作战勇猛,常带头冲锋; 称孙应元“小书生”,因他是儒将出身,谈吐文雅。 换做别人这么叫,二人定会翻脸,可对周遇吉,他们只有亲近。 黄得功笑着捶了周遇吉一拳:“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过殿下,咱勇卫营能和东宫卫队合练吗?也让兄弟们学学新战术!” 朱慈烺含笑点头,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整齐列队的东宫卫队,又看向场外观摩的勇卫营将士,语气坚定:“当然可以。孤期待勇卫营的蜕变,更期待你们能与东宫卫队并肩作战,早日扫清流寇、击退东掳,还大明一个太平天下!” 第26章 施粥点乱象惊心,储君怒惩贪腐官 黄得功与孙应元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急忙再次躬身谢恩:“谢殿下成全!勇卫营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所望!” “二位将军务必抓紧训练。”朱慈烺语气凝重,“若孤所料不错,很快便有一场大战到来,你们需尽早做好准备。今日演练到此结束,东宫卫队收兵回营!” 说罢,周遇吉立即转身,高声传令:“全队集合,返回万岁山驻地!” 东宫卫队将士们动作利落地列队,有序撤离勇卫营训练场。 黄得功与孙应元站在原地,望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太子口中的“大战”,究竟指什么?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暗下决心,加紧训练。 朱慈烺并未随东宫卫队返回,而是带着岳洋、袁贵及十几名卫队队员,悄然赶往京师外城的施粥点。 他要亲自查验陈演、陈明夏的施粥情况。 虽早已料到明末官员贪腐成性,可他仍存了一丝侥幸,又隐隐期待着能抓住二人的把柄,彻底除掉这两个“贰臣”。 为避免引人注目,朱慈烺并未穿太子龙袍,只着一身青色便服,一行人混在百姓中穿行,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他们的第一站是永定门,沿途街道干净整洁,以往随处可见的流民乞讨者不见了踪影,想来都去了施粥点。 朱慈烺心中稍安,暗忖:或许陈演、陈明夏还不至于太过放肆。 可距离永定门还有一公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 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蜿蜒在路边,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少人虚弱地靠在墙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这么多流民,难道陈演、陈明夏只设了一个施粥点?” 朱慈烺低声自语,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怒意。 身旁的锦衣卫百户连忙解释:“殿下,外城五门各有一个施粥点,只是永定门这边的流民格外多。” “孤让他们搭建十个粥棚,他们竟敢只设五个!”朱慈烺勃然大怒,“这两个腐儒,是想让流民在排队中饿死吗?” 话音刚落,前方的流民队伍突然大乱,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着呵斥声传来。 朱慈烺心中一紧,立即催马向前,岳洋等人紧随其后。 来到施粥点前,眼前的一幕让朱慈烺怒火中烧。 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正挥舞着马鞭,抽打三个衣衫破烂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扑在孩子身上,用单薄的身体护住孩子,破旧的衣服被马鞭抽得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隐约渗出。 “求求军爷,不要打孩子!他们两天没吃饭了,只是想靠近闻闻香味啊!” 母亲们哭喊着,声音嘶哑。 “饿死活该!谁让你们这些泥腿子跑来京师要饭!” 士兵们满脸凶相,手中的马鞭再次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孩子身上。 “住手!”朱慈烺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威严。 岳洋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冲到士兵面前,伸手夺下两人手中的马鞭。 不等士兵反应,岳洋手腕一抖,马鞭狠狠抽在士兵脸上。 “啪啪!” 两道清脆的响声过后,士兵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疼得他们捂着脸倒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其他士兵见状大怒,十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立即围了上来,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殴打朝廷军兵,兄弟们,揍他!” “啪啪啪!”岳洋眼神一冷,手中马鞭再次飞舞,清脆的抽打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十几个士兵便被抽得抱头鼠窜,没人再敢上前。 流民们见士兵被打,生怕自己受到牵连,队伍再次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推搡拥挤。 卫队中的锦衣卫百户李芳见状,急忙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锦衣卫镇抚司的人,是来维护秩序的,快排好队,很快就能领到粥!” 说罢,李芳挥手示意,五个卫队队员立即将朱慈烺护在中间,其他人则散开维持秩序,引导流民排队。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流民们渐渐安定下来,虽仍有畏惧,却也乖乖地排起队来。 朱慈烺推开护在身前的队员,快步走到被打的女人和孩子面前。 三个孩子约莫十岁左右,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脸上还留着巴掌印; 母亲们的身上、脸上也满是伤痕,她们紧紧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朱慈烺,浑身发抖。 在她们眼中,“官官相护”是常态,生怕眼前的人也是来帮士兵欺负她们的。 朱慈烺心中一酸,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不要害怕,告诉孤,他们为什么打你们?” 听到“孤”二字,又想起刚才锦衣卫的称呼,母亲们瞬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不一般,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爷,俺们孩子实在太饿了,只是想靠近大锅闻闻香味,那些军爷就动手打人。孩子不懂事,求官爷饶了俺们吧!” “快起来,快起来!”朱慈烺连忙上前扶起她们,“你们放心,今天没人再敢欺负你们,马上就给你们盛粥吃。”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母亲们又磕了两个头,才带着孩子慢慢起身,眼中满是感激。 朱慈烺转身走向施粥的大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锅里煮的哪里是粥,分明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他拿起大饭勺,在锅里搅动了几下,只看到几颗稀疏的碎米漂浮在水面上。 “混蛋!这就是你们给流民的‘稠米粥’?” 朱慈烺气得声音发颤,他终于见识到,这些文官清流的丑恶嘴脸,比他想象的还要卑劣。 户部拨了银子和粮食,他们竟用一锅米汤来应付流民,简直是草菅人命! “袁贵,先给孩子们盛三碗有米的粥。” 朱慈烺强压怒火,对袁贵吩咐道。 “是!”袁贵立即接过母亲们手中的破碗,小心翼翼地从锅底捞起带有碎米的米汤。 女人和孩子捧着碗,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对快要饿死的他们来说,哪怕是一碗稀米汤,也是救命的粮食。 此时,那些被打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已经爬了起来,乖乖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兵,哪里敢招惹锦衣卫,只能自认倒霉。 朱慈烺看向一个穿着总旗服饰的士兵,勾了勾手。 那士兵忍着脸上的疼痛,连忙跑到朱慈烺面前,跪倒磕头:“大人有何吩咐?” “这个粥棚的负责人是谁?陈演、陈明夏两位大人现在在哪里?”朱慈烺冷冷地问道。 士兵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低声道:“回禀大人,粥棚的负责人在茶楼里喝茶;两位陈大人早上来看了一眼,早就离开了。” “喝茶?” 朱慈烺冷笑一声,正要说话,一个傲慢的声音突然传来:“本官在此!你们是何人?竟敢殴打施粥的士兵,今日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离开!”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文官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面露凶光。 此人正是粥棚的负责人,也是陈演的门生。 朱慈烺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语气冰冷:“锅里煮的是粥,还是米汤?” 一句话,让那文官瞬间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米汤和米粥不都能保命吗?流民能有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了!” 第27章 施粥点怒惩贪腐,储君巡营探防务 那七品文官被朱慈烺问得喉头一哽,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怎会不知锅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可这话绝不能承认,否则便是抗旨不遵的大罪。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微驼的背,又伸手理了理胸前皱巴巴的补子,目光扫过朱慈烺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 眼前的孩子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青布衫,眉眼间透着股贵气,身边的随从虽穿着普通,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倒像是勋贵府里养的护卫。 “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的?”文官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文官特有的傲慢,“此处流民鱼龙混杂,多有鸡鸣狗盗之徒,公子年纪尚幼,待在此地恐有危险,还是早些回府为好,免得污了公子的眼。” 他一边说,一边用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溅到袖口的泥点。 方才流民骚动时,不知是谁溅了他一身泥水,让他满心烦躁。 朱慈烺看穿了他的敷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误会了,本少爷刚从江南而来,并非京师人士。只是路过此地,见你们用清汤寡水的东西糊弄流民,还纵容士兵动手打人,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阻止。” “江南来的?”文官眼中的轻视瞬间浓了几分,腰杆也挺得更直了,“哼,外乡人本就不懂京师规矩!陈演、陈明夏二位大人奉旨施粥,本官乃粥棚总负责人,如何施粥、施什么粥,轮得到你一个外乡小儿置喙?” 他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厉色,“来人!这伙人寻衅滋事,阻挠朝廷公务,给本官拿下!押回五城兵马司大牢,好好问问他们是谁指使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二十多个士兵立即围了上来。 这些士兵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腰间的腰刀锈迹斑斑,脸上却带着仗势欺人的凶相,伸手就要去抓朱慈烺的胳膊。 文官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眼神里满是“看你还怎么嚣张”的得意。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少爷,随便吓唬两句就会服软,就算真有背景,难道还能大过“奉旨施粥”的名头? 岳洋眼神一厉,如铁塔般挡在朱慈烺身前,右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厉声喝道:“谁敢动殿下?就地击杀!” 东宫卫队队员们同时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士兵,金属的冷光在夕阳下泛着寒芒。 此前被打的十几个五城兵马司士兵,见文官撑腰,也壮着胆子围上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还啐了一口:“不过是群外乡野夫,也敢在京师撒野?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们的腿!” “给你们三息时间,立即退后!否则休怪孤不客气!” 朱慈烺怒喝,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扫过那文官时,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这官员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油光满面,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模样,与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鲜明对比,显然克扣的救灾粮,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那七品文官却被朱慈烺的话逗笑了,捂着肚子直摇头:“哈哈哈,一个毛孩子也敢自称‘孤’?真当自己是皇太子不成?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来人,别跟他们废话,拿下!出了事本官担着,就算是国公府的人,也得给本官一个说法!” 他说着,还得意地瞥了一眼朱慈烺。 在他看来,京师勋贵虽横,却也不敢公然对抗“朝廷公务”,更何况自己还是陈演的门生,背后有内阁首辅撑腰,根本无需畏惧。 “是!”士兵们应声上前,可还没迈出三步,“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 岳洋的枪口还冒着青烟,那文官额头上已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随即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官服蔓延开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五六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也当场被击毙,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流民们见有人杀人,生怕被牵连,也跟着乱哄哄地四散奔逃。 朱慈烺急忙高声喊道:“百姓们不要跑!孤乃大明皇太子朱慈烺!贪官已被诛杀,你们快排好队,孤这就给你们重新烧稠粥!” “皇太子?”正在逃跑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听到这话,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刚才不仅殴打流民,还对皇太子拔刀相向,这可是灭三族的大罪! 士兵们再也不敢动,纷纷“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太子饶命!臣等有眼不识泰山,求殿下开恩,饶过臣等全家!” 流民们也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慈烺,随即一片片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发颤:“拜见皇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文官尸体上。 死者胸前的补子还沾着油渍,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极佳,显然是搜刮来的赃物。 他心中冷笑,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士兵沉声道:“你们身为大明军兵,本应护佑百姓,却助纣为虐,欺压流民,甚至对孤拔刀!按律,本可灭你们三族!但孤念你们家中或许有老幼待养,暂且饶你们一命。” 士兵们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 “别忙着谢恩!”朱慈烺打断他们,“你们相互惩罚,每人打二十军棍!打完后,立即去仓库取粮,重新烧粥——筷子插进粥里不倒,才算合格!另外,再搭建一个粥棚,专门救济老弱妇孺,不许让青壮年争抢他们的口粮!若敢再犯,或让流民饿肚子,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绝不敢再犯!” 士兵们连忙应下,起身后果断地相互执棍,虽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一人敢抱怨。 他们看着地上那具文官尸体,心中满是后怕,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离开永定门后,朱慈烺又带着卫队赶往其他施粥点,每一处的负责人都如出一辙。 要么是满脸油光、态度傲慢的小官,要么是缩在茶楼里喝酒吃肉、对流民死活不管不顾的吏员。 朱慈烺怒不可遏,当场斩杀了五个贪腐小官和十几个作恶的兵油子。 其中一个官员被抓时,还从怀里掉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显然是刚从救灾款里克扣的。 处理完施粥事宜,朱慈烺站在夕阳下,望着流民们排队领粥的身影,心中满是沉重。 这些文官平日里高喊“爱民如子”,可到了关键时刻,却连一碗稠粥都不愿给百姓,这样的朝廷,怎能不失去民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京营的方向走去。 清军即将南下,京营是京师最后的屏障,他必须亲眼看看,这支军队是否还能打仗。 第28章 巡京营叹危局,储君厉令振军心 京营的前身,是永乐年间横扫越南、震慑塞北的三大营。 那时的京营,将士们身披坚甲、手持利刃,骑兵胯下战马嘶鸣,步兵阵列严整如铁,是大明最锋利的“国之利刃”。 可自土木堡之变后,这支强军几乎全军覆没; 虽经于谦等人改制重建,到了崇祯朝,却早已沦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 如今的京营分为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名义上有十万大军,实则被将领们层层盘剥。 军饷被克扣,士兵“支粮则有,调遣则无”。 花名册上满是名字,军营里却见不到人影,空额的军饷全进了私囊。 名将郭英的后人郭勋,甚至把骑兵的战马草场租出去牟利,导致部队连战马都补不齐。 留在营中的士兵,也常因“口食不给”饿得面黄肌瘦,连盔甲都穿不稳,骑兵上马后“不能挥鞭,驽马难行”。 更荒唐的是,京营身处京师,常被权贵们“借调”去修建府邸。 本是保卫国家的军队,却成了权贵的“工程队”,有的士兵终年不参与操练,反倒练出了一身“木工手艺”。 若永乐帝泉下有知,见自己昔日的精锐沦为工匠,不知会作何感想? 崇祯也曾想整顿京营,派李邦华主持改革。 可李邦华到营视察时,差点哭出声。 十万大军实际只剩一万七千,士兵们毫无军纪,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火器“点放不齐,仰天虚发”,戎政府的储备银更是被偷得一干二净。 李邦华咬牙推出“补军伍、精练拔、清占役”等改革措施,好不容易让京营有了些起色,却因触动了勋贵利益,被弹劾离职。 如今的京营提督,是成国公朱纯臣。 这货贪婪成性,把李邦华的心血折腾得一干二净,京营彻底沦为“烂摊子”。 朱慈烺带着岳洋、袁贵等人来到京营营门前时,心中的失望便多了几分。 勇卫营的守卫个个精神抖擞,生人靠近三步便会被拦下,可京营的营门大开,他们走到二十步外,才慢悠悠走出十几个士兵。 这些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盔甲歪歪扭扭挂在身上,有的甚至光着脚,见了朱慈烺一行人,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站住!军事重地,不许靠近!” 朱慈烺对岳洋使了个眼色,岳洋催马上前,高声喝道:“皇太子驾到!京营众将速来接驾!” “皇太子?” 士兵们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阻拦,转身就往营里跑,连鞋掉了都顾不上捡。 他们虽懒散,却也知道“皇太子”三个字的分量,若是怠慢了,脑袋可能不保。 朱慈烺等人在营门外等候,不过两分钟,营里便跑出一千多人,乱哄哄地列成“队列”。 三个武将快步上前,跪在地上磕头:“参见皇太子千岁!末将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将士们免礼平身。” 朱慈烺抬手,目光扫过三人。 为首一人白白胖胖,盔甲上沾着油渍,显然刚从酒桌上下来。 中间一人虽穿着铠甲,却歪歪扭扭,连腰带都没系紧。 唯有最右边那人,身姿挺拔,盔甲穿戴整齐,眼神里带着几分军人的锐利。 “你们在军中担任何职?成国公朱纯臣何在?”朱慈烺沉声问道。 三人连忙拱手回答:“回殿下,成国公公务繁忙,极少来营中。末将李云,乃定国公李国祯之子,现任五军营统领;末将张世泽,乃英国公张之极之子,现任神机营统领;末将薛安,乃阳武侯薛濂之子,现任神枢营统领。” 朱慈烺心中一沉。 成国公身为京营提督,竟不在营中办公? 若不是清军即将入关,这些人还有些用处,他真想当场发作。 他强压怒火,说道:“据可靠情报,建奴即将入关劫掠,孤今日来此,是要巡视京营的训练情况。传孤令,京营全体将士,即刻到校场集合!” 李云、薛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兵部都没收到消息,太子从哪儿得知建奴要入关? 可他们不敢质疑,只能躬身应道:“遵旨!” 朱慈烺的目光在张世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人和其他两位勋贵子弟不同,虽也是世家出身,却透着股军人的硬朗,比李云、薛安靠谱得多。 而李云和薛安,一个满脸油光,一个盔歪甲斜,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别说领兵打仗,恐怕连基本的操练都不会。 三人分头派人去传令,同时也有人快马加鞭去成国公府报信。 朱慈烺跟着他们往校场走,一路上,稀稀拉拉的士兵随处可见。 有的靠在墙角晒太阳,有的蹲在地上赌博,还有的拿着一块干粮啃得狼吞虎咽,脸上满是菜色,连抬头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大明的京营? 朱慈烺心中一阵悲哀。 昔日横扫天下的强军,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若清军真的入关,凭这样的军队,如何守护京师? 到了校场,朱慈烺登上指挥台,士兵们搬来一张太师椅,他径直坐下,岳洋、袁贵站在左右,东宫亲卫一字排开,气势凛然。 李云、薛安、张世泽只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太子。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储君,心里竟有些发怵。 台下的士兵还在慢悠悠地集合,有的边走边聊天,有的甚至磨磨蹭蹭,半个时辰过去了,校场上的人还不到五千,且队伍杂乱无章,像一群散沙。 朱慈烺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擂鼓!三通鼓响后,未到者,重罚二十军棍!” 李云、薛安顿时慌了。 京营士兵本就懒散,若真要罚,恐怕一半人都要受罚,传出去会让勋贵们不满。 他们连忙对身边的亲兵使眼色,亲兵们飞快跑下指挥台,催促鼓手擂鼓。 “咚咚咚——” 激昂的鼓声在营中响起,原本慢悠悠的士兵们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往校场跑,有的鞋跑掉了,有的盔甲被挤掉了,场面混乱不堪。 第29章 巡京营怒揭积弊,储君厉惩纨绔将 朱慈烺将李云、薛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勋贵子弟,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校场集合当回事。 “嘭嘭嘭——” 一通鼓响骤然响起,原本慢悠悠挪向校场的士兵们,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却仍有不少人边走边闲聊,毫无军纪可言。 一刻钟后,二通鼓鸣,朱慈烺扫过校场,集合的士兵不过万人,其中骑兵占比最多,正是神枢营。 他眼角余光瞥向三位将领:李云和薛安额头渗出细汗,眼神躲闪,显然在担心人数不足;唯有张世泽神色坦然,站姿挺拔,不见丝毫慌乱。 又过一刻钟,三通鼓落。 朱慈烺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校场。 士兵总数绝对不超过三万,半数人未穿盔甲,即便穿了,也多是锈迹斑斑、歪歪扭扭的旧甲。 队列更是杂乱无章,有人东倒西歪,有人蹲在地上揉腿,哪有半分“京营”的威严? 唯有神枢营的骑兵稍强些,战马打着响鼻,将士们虽也面带菜色,却还算精神,可即便如此,也难与“永乐强军”的名号联系起来。 “传孤的令,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即刻清点人数,将实数报来,不得有误!” 朱慈烺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薛安虽明知还有士兵未到,却不敢抗旨,只能慌忙传令。 各营的总旗、百户、千户连忙开始点数,半柱香后,统计结果出炉。 李云率先上前躬身:“回禀殿下,神机营实到四千七百九十人。” 薛安紧随其后:“五军营实到两万三千零五人。” 张世泽稍作迟疑,见麾下仍有三百人未到,却也不敢再等,上前禀报道:“神枢营总编制四千九百零三人,实到四千六百零九人。” 朱慈烺心中怒火中烧。 永乐时期,京营鼎盛时达七十万之众; 土木堡之变后重建,万历年间仍有十七万; 崇祯初年虽号称八万,实际只剩三万多,经李邦华整顿后恢复到六万,可短短几年,竟又被折腾回三万余人! 他甚至怀疑,眼前的数字仍有水分,实际人数恐怕更少。 这些勋贵将领,把京营当成了敛财工具,吃空饷、卖装备,简直是在蛀空大明的根基! 若不是清军即将入关,急需用人,他真想当场将这些蛀虫千刀万剐。 他强压怒火,目光扫过三人,冷声道:“薛安,你确定五军营有两万三千人?李云,神机营四千七百九十人,你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孤奉旨监国,你们若敢欺瞒,便是欺君之罪!” 校场人数一目了然,二人哪里敢担保,慌忙躬身辩解:“殿下,实际人数……实际只有半数多点。如今大明各军皆是如此,末将身为统领,也无力改变,请殿下明鉴!” “无力改变?”朱慈烺冷哼一声,“你们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成国公朱纯臣所为?孤倒要问问,吃空饷、倒卖火药火器,你们就真的没有参与?” 李云、薛安脸色一白。 他们本以为年幼的太子好忽悠,没想到竟如此精明。 若把罪责全推给朱纯臣,他们没那个胆子; 可承认自己参与,又怕被治罪。 二人对视一眼,索性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殿下,实不相瞒,并非末将故意吃空饷,实在是短时间内招不到足够兵力。末将愿请示成国公,尽快招兵买马,争取让京营人数恢复到八万,请殿下恕罪!” 这番话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吃空饷是天经地义。 朱慈烺被气笑了:“哈哈……孤见过厚颜无耻之人,却没见过你们这般!把京营霍霍成这副模样,还敢找借口!来人,将此二人拿下,重打二十军棍!” “是!” 岳洋一挥手,两名东宫亲卫立即上前,就要捉拿李云、薛安。 二人顿时急了,高声喊道:“殿下不可!五军营实际统领是武定侯郭培民,末将只是暂代!请殿下三思!” “三思?”朱慈烺眼神一厉,“三思个屁!拉下去,打!” 亲卫们不由分说,将二人按在指挥台下的长凳上,拿起军棍便打。 “嘭嘭嘭——”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李云、薛安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听得校场上的士兵们都缩了缩脖子。 张世泽站在一旁,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竟真的敢对勋贵子弟动手,丝毫不顾及成国公和武定侯的颜面。 朱慈烺懒得看那两个纨绔的丑态,转头看向张世泽,语气稍缓:“小国公,神枢营的人数,你可敢担保无虚?英国公一脉,向来忠君爱国,应该不会做吃空饷、倒卖军资之事吧?” 张世泽连忙躬身,语气诚恳:“殿下放心,英国公府与大明共存亡,绝不敢克扣军饷、虚报人数!神枢营确实还有三百人未到,总编制四千九百零三人,因骑兵招募困难,人数虽少,却无一人是空额。” 朱慈烺点点头。 张世泽的忠诚度高达80,远超李云、薛安的20,再加上英国公张之极前几日在朝堂上对自己的支持,他愿意相信这番话。 “那神枢营如今几日训练一次?”他又问道。 张世泽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殿下,实不相瞒,京营将士的军饷被克扣、拖欠严重,很多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根本无力训练。如今只能做到每月训练一次,还是英国公府私下补贴了些粮食,才勉强维持。” 朱慈烺心中一沉。 他知道京营贫困,却没想到已到了这般境地。 士兵们饿着肚子,如何能练兵? 英国公府即便有心,也难以支撑五千骑兵的开销,更何况在“人人吃空饷”的大环境下,单独补贴粮饷,还会遭来言官弹劾和同僚排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扬起一阵尘土,一支骑兵裹挟着几百步兵,急匆匆向校场赶来。 待队伍靠近,众人看清为首者的服饰,顿时神色一凛。 来人竟是京营提督,成国公朱纯臣! 第30章 京营怒惩勋贵将,储君立威震军心 朱纯臣翻身下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登上指挥台,腰间的玉带被肥肉挤得几乎要崩开。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对朱慈烺拱手道:“殿下日理万机,怎会有空来京营这等地方视察?臣接到消息时已晚了一步,迎接来迟,还望殿下海涵!” 这里是大明京营,是守护京师的军事重地,并非他成国公府的后花园。 可朱纯臣倚仗“与国同休”的勋贵身份,竟摆出一副长辈拉家常的姿态,全然没把监国太子放在眼里。 朱慈烺抬眼扫过他满身的肥肉。 锦袍下的肚子鼓得像个皮球,脸上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模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成国公客气了,孤哪有你繁忙?身为京营提督,却连营中之事都无暇打理,整天不见人影。要不要孤上奏父皇,给你调个清闲差事,比如去管管皇家园林?也好趁机减减肥,免得累坏了身子。” 这番话满是讽刺,连崇祯皇帝都未曾如此直白地羞辱过朱纯臣。 朱纯臣老脸一阵抽搐,从通红憋成铁青,心中怒火翻腾,却仍强压着气道:“殿下此言差矣!臣身为京营提督,每日处理营中事务,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失职之举。想必是殿下听信了旁人谗言,对臣有所误会。” “误会?” 朱慈烺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震得指挥台的木板都微微作响。 “八万京营人马,在你手中不过两年,竟只剩两万不到!成国公,你倒说说,这是什么误会?是士兵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你吃进了肚子里?” “这……”朱纯臣被问得语塞,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万万没想到,七岁太子竟对京营兵力如此清楚,随即恼羞成怒,索性耍起无赖。 “殿下!臣接手京营时,兵力本就只有两万余人!朝廷常年拖欠军饷,连士兵的口粮都发不出,难不成要本国公自掏腰包,养着数万大军不成?” 在他看来,孩童终究是孩童,只要把责任推给兵部,便能蒙混过关。 “自掏腰包?” 朱慈烺气得发笑,眼神却愈发冰冷。 “孤倒是听说,李邦华大人治理京营时,短短一年便将兵力恢复到七万之多,军容整肃,士气高昂!你接手后,不过两年,京营就被折腾得只剩一副空壳子。你身为大明勋贵,受国恩两百年,不思报效国家,反而欺上瞒下、吃空饷、卖军火,中饱私囊,你还要脸吗?” 朱纯臣的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被气吐血。 他指着朱慈烺,手指颤抖,声音发颤。 “殿下自重!你乃大明储君,当有君王气度,怎能如此羞辱与国同休的勋贵?如今大明哪个衙门不是这般?难道殿下觉得本国公脾气好,好欺负不成?” “住口!” 朱慈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小手直指朱纯臣。 “朝廷养你成国公一脉两百年,赐你良田万顷、爵位世袭,可不是让你当蛀虫的!你公然吃空饷、卖军火,置京师安危于不顾,孤今日便要替父皇清理门户!来人,将朱纯臣拿下,重打二十军棍!” 朱慈烺如今虽无调动勇卫营的权力,但东宫卫队皆是精锐,收拾几个勋贵及其家丁,还是绰绰有余。 朱纯臣彻底懵了,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慈烺。 “殿下!本国公乃开国功勋之后,与国同休,无陛下圣旨,你无权处置!等陛下上朝,某定要参你一本,弹劾你滥用职权、羞辱勋贵!”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十几名家丁便如恶犬般扑上前,挡在朱纯臣身前,手中的腰刀隐隐出鞘,妄图阻拦东宫卫队。 朱慈烺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寒光骤然闪烁,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冷芒。 “尚方宝剑在此!先斩后奏,违者就地正法!拿下朱纯臣!三通鼓未到的士兵,一并按军法处置!” “遵旨!”东宫卫队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校场。 他们毫不畏惧,手持驳壳枪冲上前,几下便将家丁们的刀夺下,随后将朱纯臣按倒在地。 军棍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嘭嘭嘭”的声响伴随着朱纯臣的惨叫,响彻整个校场。 朱纯臣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种苦,不过五六下,便白眼一翻,疼得晕了过去。 家丁们见尚方宝剑出鞘,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李云、薛安本还对挨军棍满心不服,嘴里小声嘟囔着“太子不讲理”,可当看到成国公这等勋贵都被按在地上打,顿时没了脾气,只能闭着眼,咬着牙承受军棍的抽打,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 张世泽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汗,暗自庆幸。 幸好英国公府向来忠君爱国,从未克扣军饷、虚报人数,否则今天自己也难逃责罚。 他偷偷看向朱慈烺,心中对这位七岁太子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如此果决狠辣,难怪能在短短几天内震慑朝堂。 朱慈烺瞥了张世泽一眼,沉声道:“三通鼓响后仍迟到者,每人二十军棍,小国公,此事交由你执行。务必严格处置,不得徇私。” “得令!” 张世泽躬身领命,快步走下指挥台。 此前随朱纯臣赶来的三百多人中,除了他的家丁,还有一百多神枢营骑兵。 这些骑兵大多是张世泽麾下,因沿途拖沓,才错过了时辰。 张世泽走到队伍前,高声道:“皇太子有令,凡三通鼓响后迟到者,各打二十军棍!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就地正法!” 尚方宝剑的威慑力在此刻尽显,即便心中不满,也没人敢反抗。 士兵们纷纷下马,乖乖趴在地上,任由执行军法的士兵举起军棍。 一时间,京营校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提督、统领、参将连同家丁,三百多人一同挨打的场面,堪称奇景。 京营的普通士兵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兴奋。 这些迟到者,大多是有背景的勋贵子弟和家丁,平日里欺压士兵、克扣军饷,把士兵们的口粮都快榨干了,早就激起了众怒。 如今太子替他们出了气,士兵们虽不敢大声欢呼,却个个眼神发亮,暗自叫好。 唯有神机营参将朱温,被打时仍不服气。 他趴在地上,边挨揍边大骂:“你们敢打老子?老子是抚宁侯的儿子!等老子爹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声音尖利刺耳,传到了指挥台上。 朱慈烺听得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住尚方宝剑的剑柄。 张世泽见状,急忙上前,厉声呵斥:“住口!迟到违反军法,还敢狡辩?皇太子亲临视察,你竟敢口出狂言,再敢胡言,定斩不饶!” 大部分人听到“皇太子”三字,便知自己撞到了枪口上,乖乖闭了嘴。 可朱温仍不罢休,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张世泽,叫嚷道:“我们是神机营的人,轮得到你们神枢营来管?张世泽,你别以为有太子撑腰就了不起,老子爹可是抚宁侯,你惹不起!” 张世泽被怼得语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朱温的父亲抚宁侯朱国弼,与英国公府同为勋贵,他确实不好过分强硬。 朱慈烺见状,起身走下指挥台,一步步走到朱温面前,冷冷问道:“何人在此喧哗,敢违抗军法?” 张世泽连忙上前,躬身禀报:“殿下,此人是抚宁侯朱国弼之子,现任神机营参将朱温。因迟到被责罚,却拒不认错,还口出狂言。” 听到“朱国弼”三个字,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位抚宁侯在李自成攻打京师时,弃城而逃,一路跑到南京; 后来清军南下,他更是主动打开南京城门投降,是妥妥的“贰臣”。 如今他的儿子,竟也这般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朱温见眼前的孩童竟是皇太子,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哭丧着脸求饶。 “殿下!臣冤枉啊!臣并非故意迟到,实在是沿途遇到流民阻拦,耽误了时辰!二十军棍太狠了,会打死人的,求殿下开恩,免了这责罚吧!” 朱慈烺蹲下身,看着他满脸鼻涕眼泪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错,你倒还有些胆识,敢在军法面前狡辩。这样吧,若是你能说出一个让孤信服的不打你的理由,孤便放你一马。若是说不出来,不仅要打,还要加倍!” 第31章 严惩顽劣立军威,储君忧思谋改革 朱温见朱慈烺嘴角带笑,以为自己有机会免于责罚,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殿下英明!京营向来少有如此紧急集合,末将一时没反应过来,才误了时辰。求殿下开恩,放过末将这一次,明天末将定备厚礼,孝敬千岁!” 他以为孩童心性易哄,却不知朱慈烺不过是故意戏耍他。 见朱温如此厚颜无耻,朱慈烺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冰冷如霜。 “身为神机营参将,食朝廷俸禄,却连‘闻鼓集合’的军规都忘在脑后!若此时外敌入侵,你也要用‘没反应过来’搪塞吗?食君之禄却不为国分忧,还敢谈‘孝敬’?来人,再加三十军棍,让他好好记记军法!” “殿下!您不能如此无情啊!这会让大明勋贵寒心的!” 朱温瞬间傻眼,刚才的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可他的求饶毫无用处,岳洋早已操起军棍,狠狠落下。 “嘭嘭嘭——” 军棍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朱温的惨叫声如同杀猪般响彻校场。 五十军棍打完,他的裤子被血浸透,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头已被打断,很快便疼得晕死过去,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张世泽站在一旁,只觉得双腿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年仅七岁的皇太子竟如此凶悍,对勋贵子弟也毫不留情。 他偷偷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朱慈烺冷冷瞥了一眼朱温的尸体般的身影,转身走向校场中央的京营士兵。 岳洋、袁贵与东宫卫队紧紧跟随,张世泽也快步跟上,心中暗自揣测太子接下来的举动。 看到皇太子走近,校场上的京营士兵们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拜见皇太子千岁!” “将士们免礼平身!” 朱慈烺挥手示意,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士兵们起身时,本能地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慈烺。 他们大多常年受勋贵欺压,如今见太子严惩恶徒,心中早已生出好感,只想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可朱慈烺扫过众人,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支号称“京师屏障”的军队,身上竟没有丝毫军人的杀气。 士兵们站得歪歪扭扭,有的还下意识地缩着肩膀,哪有半分永乐时期“横扫塞北”的强军模样? 他在队伍中缓缓踱步,很快又发现了更刺眼的问题。 士兵们的年龄差距极大,三十岁以上的老兵占了大半,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空洞。 只有小半年轻士兵面色红润,甚至有些白白胖胖,与老兵们形成鲜明对比。 “张世泽,”朱慈烺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京营士兵的衣甲为何五花八门?有的穿皮甲,有的穿铁甲,甚至还有人只穿布衣——难道他们上阵杀敌也这般模样?朝廷拨付的装备,都被上面的人贪污了?” 张世泽脸上露出尴尬,躬身解释。 “殿下,京营平日很少训练,今日是紧急集合,不少人没来得及穿戴完整的盔甲。那些衣甲整齐的,大多是将领的家丁……” 朱慈烺无奈摇头,又指向士兵们。 “为何老兵面黄肌瘦,年轻士兵却白白胖胖?难道他们吃的不是一锅饭?” “这……”张世泽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殿下,京营的老兵多是世袭军户,朝廷发的军饷本就不足,还常被克扣,连温饱都难解决;而那些年轻士兵,大多是勋贵子弟或将领家丁,他们的军饷不仅足额发放,还能领到额外的补贴……” 说到这里,张世泽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的神枢营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明说。 朱慈烺瞬间明白其中关节。 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勋贵们的“私人佃户营”! 老兵们被层层盘剥,沦为工具; 年轻的勋贵子弟则把军营当成“镀金场”,混吃混喝。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卫所制早已崩塌,想短时间改变现状难如登天。 取缔卫所、推行募兵制是唯一的出路,可卫所兵权大多掌握在勋贵手中,一旦改革,便是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 以自己目前的权力,根本无法与整个勋贵集团对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大明不仅军队腐朽,官场党争更是愈演愈烈。 想到这里,朱慈烺只觉得胸口发闷。 改变大明的命运,远比他想象的更艰难。 可他不能放弃:作为穿越者,他深知大明的结局。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负“皇太子”的身份,他必须拼尽全力。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获得崇祯的支持。 崇祯并非汉献帝,他手握实权,若能说动父皇,改革才有一线希望。 “殿下,您息怒。” 张世泽见朱慈烺脸色阴沉,连忙低声提醒。 “整治京营需循序渐进,万万不可冲动。您看,成国公已经离开了……” 朱慈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朱纯臣被几个家丁搀扶着,正快步走出校场,连招呼都不打。 显然是被打后心怀怨恨,全然没把他这个监国太子放在眼里。 朱慈烺心中冷笑:朱纯臣定是想等崇祯上朝后,联合文官与勋贵弹劾自己。 可他并不在意。 自己是大明合法的储君,只要崇祯不废黜他,这些人的弹劾不过是徒劳。 只要能保住性命,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蛀虫付出代价。 张世泽也觉得朱纯臣过分。 皇太子监国如同皇帝亲临,这般不告而别,无疑是不给皇室脸面。 他正想开口劝慰,却听朱慈烺说道:“小国公,五军营和神机营已形同虚设,孤不想再多看一眼。如今只有你的神枢营还算整齐,你务必好好训练,将来孤定不会亏待你和英国公府。”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拉拢。 皇太子是大明未来的主人,能得到他的认可,便是“从龙之功”。 张世泽心中大喜,连忙跪倒在地,高声道:“谢殿下信任!末将愿为大明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就在此时,朱慈烺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京营校场,是否签到?” 第32章 签到获械强实力,夜抄贪腐震京师 “签到!” 朱慈烺在心中默念。 京营的腐朽让他彻底明白,大明军队已不堪大用,唯有系统签到的武器,才能成为他保命与救国的底气。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奖励五十把AK47、十万发子弹;两千支线膛枪(配备三菱刺刀)、十万发米尼弹;两百把驳壳枪、五万发子弹;手榴弹两千颗!”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朱慈烺喜出望外。 这些武器足以武装一支精锐,有了它们,即便清军入关,他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翻身上马,带着东宫卫队离开京营,心中暗忖。 此次京营之行虽满是失望,却收获了丰厚的武器奖励,也算不虚此行。 而奖励如此丰厚,或许正意味着战争已越来越近。 返回钟粹宫后,朱慈烺坐在书房中,越想越心焦。 八年后,李自成大军之所以能轻松攻破京师,除了叛臣作祟,最关键的便是京师无兵可用。 勇卫营被调去剿匪,孙应元战死罗山,周遇吉殉国宁武关,黄得功远在南方追缴张献忠; 而京营,早在崇祯九年便已糜烂至此,八年后又能指望他们守住京师? 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您别生气了。” 小太监胡宝见他脸色阴沉,小心翼翼地劝道,“您如今监国掌权,不如换掉京营的将领,像训练东宫卫队那样整治京营,说不定能让京营恢复战力。” 朱慈烺瞪了他一眼,语气沉重。 “你懂什么?换掉将领谈何容易!一来,孤身边无人可用;二来,没有父皇的圣旨,孤贸然动京营勋贵,只会被文官集团抓住把柄弹劾,还会让父皇疑心。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 他说的是实情。 勇卫营的黄得功、孙应元虽可靠,却是崇祯的亲军,没有皇帝许可,他无权调动; 而京营将领多是勋贵之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崇祯多疑的性格,若他擅自插手京营,恐怕会落得“觊觎兵权”的罪名,甚至可能被废黜太子之位。 胡宝被训斥后,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心里却暗自嘀咕。 “毛线”是什么?不就是织毛衣用的线吗? “殿下,该用晚膳了。” 就在这时,春香、秋月带着宫女和御厨端着饭菜走进来。 朱慈烺不像崇祯那般节俭,如今有抄家所得的银子支撑,每顿至少五菜一汤。 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蒸鲈鱼、一盘虾仁炒蛋、两碟时蔬,再加一碗排骨汤,香气扑鼻。 朱慈烺刚坐下,袁贵便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高文采求见。” “让他们进来。” 朱慈烺夹起一块排骨,又放回盘中。 他知道,二人此时前来,定是查抄施粥贪腐之事有了结果。 片刻后,李若琏、高文采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坐下一起用膳吧。” 朱慈烺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二人对视一眼,受宠若惊却不敢僭越,连忙道:“谢殿下厚爱,臣等还是站着回话吧。” “少废话,让你们坐就坐!胡宝,上酒!”朱慈烺语气不容置疑。 二人只好谢恩坐下,胡宝连忙为他们斟上酒。 朱慈烺虽年幼,却也知道待客之道,即便自己不常喝,也会为下属备酒。 朱慈烺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开门见山。 “二位,这两天查得如何?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说说吧。” 李若琏放下酒杯,躬身道:“回殿下,户部调拨的救济钱粮并未全部送往施粥点——有近半数粮食被转运到了京师范家粮店,而两万两白银中,只有五千两用来买粮,其余皆被克扣。” “证据呢?”朱慈烺追问。 “人证物证都在,相关人等已被关进昭狱,全都招供了。”李若琏回答得干脆利落。 朱慈烺点点头,又看向高文采:“高大人,你那边呢?” 高文采连忙起身,拱手道:“殿下料事如神!这两天京师粮价暴涨,尤其是晋商开设的粮店,前几天还五两银子一石,今日已涨到七两!另外,据我们查实,户部那两万两救济银,大多被陈演、陈明夏等官员瓜分,还有部分流入了勋贵手中。” “好一个官商勾结,发国难财!” 朱慈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夹起一个虾仁,缓缓道,“他们见朝廷救济流民,便故意抬高粮价,逼朝廷高价买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等恶行,绝不能饶恕!”李若琏咬牙道。 高文采附和道:“他们以为殿下年幼可欺,岂知一切都在殿下掌控之中!殿下英明!” 朱慈烺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孤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即将进入钟粹宫和父皇的内帑。来,干一杯,提前庆祝!” “谢殿下!臣等敬殿下!” 二人连忙起身举杯,与朱慈烺碰杯后,一饮而尽。 一顿饭下来,朱慈烺吃得津津有味,李若琏、高文采却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不敢放开吃喝。 待朱慈烺放下筷子,二人也立即放下餐具,躬身等候指令。 “都吃饱了?”朱慈烺问道。 “吃饱了!请殿下传旨!”二人齐声应道。 朱慈烺眼神一厉,沉声道:“传孤令:陈演、陈明夏及所有参与倒卖救灾粮、瓜分救济银的官员,全部抄家;所有跟风涨价、发国难财的粮店,一律查抄!若有违抗者,就地击杀!东宫卫队配合锦衣卫行动,即刻出发!” “遵旨!”李若琏、高文采领命,快步离开钟粹宫。 夜色渐深,繁华的京师陷入寂静,唯有整齐的脚步声在街头响起。 三千锦衣卫与一千东宫卫队在街头汇合,在李若琏、高文采的部署下,分成几十个小队,迅速向目标地点进发。 东宫卫队队员们身着锦衣卫的斗牛服,手中却握着线膛枪,与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形成鲜明对比。 朱慈烺特意留下周遇吉看守万岁山,未让他参与此次行动。 他担心周遇吉卷入文官与勋贵的纷争,遭人陷害。 锦衣卫负责抄查官员府邸,东宫卫队则主攻奸商粮店,范家商行便是其中之一。 百户燕雄鹰率领一百名队员,迅速抵达范家商行门前。 第33章 夜抄奸商惩贪腐,东宫卫队显神威 “麻五,带十个人守住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燕雄鹰下令。 “是!” 小旗麻五立即带着队员绕到后门,守住出口。 燕雄鹰则走到商行大门前,抬脚猛踹。 “嘭!嘭!嘭!”三声闷响,厚重的铁门只是微微摇晃,却未被踹开,却惊动了门内的家丁。 “谁啊?活腻了敢踹范家的门!” 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家丁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呵斥。 可当他看到门外一群手持火把、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时,顿时愣住了,语气也软了几分。 燕雄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搜寻嫌犯!速速打开大门,配合检查!” “嫌犯?我们这里没有嫌犯啊!”家丁眼珠一转,敷衍道,“大人,你们肯定找错地方了!这是范家商行,背后有晋商撑腰,你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说罢,他便想关上小窗。 范家在京师根基深厚,向来不把没落的锦衣卫放在眼里。 “狗胆包天!”燕雄鹰大怒,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着家丁喝道,“范家商行窝藏嫌犯,抗拒查抄!来人,准备放火,烧了这奸商的窝!” 范家家丁哪里知道,眼前这群“锦衣卫”实则是太子亲军东宫卫队。 如今的东宫卫队,早已不是昔日可随意拿捏的锦衣卫。 燕雄鹰见家丁拒不开门,当即下令。 “来人,准备放火!” 几十名队员立即上前一步,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火苗在夜色中跳动,映得商行的木门通红。 朱慈烺要的是范家的银子与粮食,并非真要烧毁商行,可家丁们不知内情,顿时慌了神。 为首的家丁急忙喊道:“等等!别放火!我们开门!我们开门!” 他一边叫着,一边让人快去通知掌柜范建,同时指挥家丁打开沉重的铁门。 铁门缓缓拉开,二三十个手持刀枪的家丁挡在门前,眼神凶狠,显然没打算让卫队轻易进入。 燕雄鹰刚要带人冲进,为首的家丁便大喝。 “站住!你们只能派两个人进来搜查,再多一个都不行!” “让开!否则杀无赦!” 燕雄鹰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范家家丁仗着范家在京师的势力,根本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依旧死死挡在门前,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燕雄鹰不再废话,厉声喝道:“杀!” “砰砰砰——” 五十支线膛枪同时开火,枪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家丁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倒下二十多人,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板路。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关门,可东宫卫队岂会给他们机会? 又是一阵枪响,仅剩的两个家丁蜷缩在门后,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反抗。 “不要杀我们!我们知道范家商行的秘密!我们愿意带路!” 两个家丁见卫队举枪对准自己,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燕雄鹰命令队员关上大门,严防任何人逃脱,随后蹲下身,冷冷问道:“范家的粮库和金库在哪?老实交代,可饶你们一命。” “粮库……粮库我们知道,就在商行后院的仓库里!”家丁急忙说道,“可金库……金库小人真的不知道,只有掌柜范建才清楚!” 燕雄鹰心中了然。 范家商行规模庞大,定然还有其他藏粮之地,只是目前首要任务是控制现场。 他对身旁的麻五吩咐:“你带两个小旗,去后院控制粮库,清点粮食数量,不许任何人私拿一粒!其他人跟我去抄查内宅!” “是!”麻五领命离去,燕雄鹰则带着队员冲进商行后院。 此时的范建,正抱着刚纳的第十房小妾酣睡,突然被家丁的叫喊声惊醒。 他不耐烦地骂道:“慌什么?不就是锦衣卫吗?把他们轰走就是,吵到老子的好事!”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传来,范建瞬间清醒,猛地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小妾却娇滴滴地抱住他的胳膊:“老爷,人家还没尽兴呢,再陪人家一会儿嘛。” “尽兴个屁!都要死人了!” 范建一把推开小妾,慌乱地穿上衣服,刚走到房门口。 “嘭”的一声,房门被狠狠踹开,一群身穿斗牛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小妾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范建却强装镇定,指着卫队怒斥。 “你们……你们简直无法无天!竟敢私闯民宅!明天我定要找骆养性要个说法!” 队员们往两边一闪,燕雄鹰迈步走进房间,伸手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眼缩在里面的小妾,笑道:“可惜啊,骆养性早就下了地狱,过两天你们就能在下面团聚了。拿下!” 两个队员上前,不由分说将范建捆绑起来。 范建刚想大喊,一个队员抓起小妾的内衣,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叫声。 “搜!仔细搜查,任何值钱的东西都不许放过!违抗者,就地击杀!”燕雄鹰下令。 队员们立即行动,翻箱倒柜,很快便在范建卧房的一幅山水画后,发现了一扇暗门。 “大人!这里有暗门!”一个队员高声喊道。 燕雄鹰大喜,连忙下令:“砸开!” 两个队员拿起斧头,对着暗门猛砸,很快便将暗门劈开。 名叫二牛的队员率先钻进去,片刻后,他探出头,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里……里面没……没别的东西……” 燕雄鹰心中一沉,难道范建提前转移了金银? 就在他疑惑时,另一个队员推开二牛,钻进暗门,很快便跑出来喊道:“大人!二牛是结巴!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堆得跟山一样!” 燕雄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上前拍了二牛一巴掌,笑骂道:“你这小子,嘴巴不利落就别抢先说话,差点吓老子一跳!” 队员们顿时哈哈大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范建瘫软在地,看着队员们搬运金银,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燕雄鹰走进暗门,只见地下库房里,金条、银锭堆成小山,珠宝首饰、古玩字画摆满了架子。 第34章 夜抄贪府惩顽劣,储君治贪显铁腕 他怕队员们私藏,厉声说道:“都给老子记住,谁也不许私动这里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珠子都不行!违令者,杀无赦!另外,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账本!” 话音刚落,一个队员在墙洞里发现了三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账本。 他不识字,连忙递给燕雄鹰:“大人,这是账本!” 燕雄鹰翻开账本,越看越心惊。 其中一本竟详细记录了范家给贪官行贿的数额,累计高达两百多万两! “好啊!真是收获不小!” 燕雄鹰冷笑一声,将账本收好,这可是扳倒一群贪官的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京师其他地方的查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东宫卫队分成十个小队,查抄了所有跟风涨价的粮店,奸商们被一一拿下,关进昭狱。 锦衣卫则主攻官员府邸,翰林院掌院陈演的府邸便是目标之一。 陈府的大门被锦衣卫狠狠撞开,家丁们刚想反抗,便被锦衣卫砍倒在地,血肉模糊。 “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来抄家了!” 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宅,向陈演禀报。 “岂有此理!” 陈演怒不可遏,穿戴整齐后,立即赶往前院。 刚走到半路,便遇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陈演指着李若琏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若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本官府邸!你可知本官是谁?明天我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若琏淡淡一笑,拿出一份圣旨,递到陈演面前。 “陈大人,稍安勿躁。本官奉皇太子令旨,查抄陈府,涉嫌贪墨救灾银两、勾结奸商抬高粮价。来人,念!” 李若琏话音刚落,身旁的锦衣卫千户便展开朱慈烺的令旨,高声宣读。 “陈演身为翰林院掌院,不思报国,勾结陈明夏、房可壮等官员,伙同奸商贪墨救灾粮饷,大发国难财,败坏朝纲,罪该万死……” 令旨念完,陈演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仰头大笑。 “哈哈哈!皇太子好手段!可本官就算贪墨,也不过几千两银子,何至于抄家?本官不服!” 在他看来,明末文官贪腐已成常态,即便事败,也有文官集团庇护,锦衣卫绝不敢真对他动手。 李若琏冷冷一笑,眼神如刀。 “陈演,你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也算有几分本事,可惜忘了洪武皇帝定下的规矩——贪墨六十两银子,便要扒皮实草!拿下!” “扒皮实草?”陈演笑得更狂。 “那都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大明哪个官员不贪?你敢动本官一根手指,明天文官集团定会上书弹劾,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笃定李若琏不敢违抗文官集团,可他忘了,李若琏背后站的是监国太子朱慈烺。 李若琏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到陈演面前,左右开弓,“啪啪啪”十几个耳光落下。 陈演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鼻孔渗出鲜血,几颗牙齿也被打落,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反了!反了!”陈演缓过神,歇斯底里地喊道,“家丁何在?给本官砍死李若琏!” 府中近百名家丁听到主子呼救,手持刀枪冲了出来,将锦衣卫团团围住。 李若琏眼神一厉,绣春刀瞬间出鞘,寒光闪过,陈演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他手持滴血的绣春刀,冷喝道:“陈演已伏诛!陈府所有人就地蹲下,谁敢反抗,满门抄斩!” 家丁们见主子被杀,瞬间没了气势,纷纷扔掉兵器,抱头蹲下,没人敢再动。 “满门抄斩”四个字,足以让他们胆寒。 “搜!仔细搜查,一粒银子都不许漏掉!” 李若琏下令。 三百名锦衣卫立即展开地毯式搜查,很快从书房、库房中搜出大量古董字画、三千石粮食,以及五万两白银、四千两黄金、五箱珍珠宝石。 李若琏皱了皱眉。 陈演为官多年,又是翰林院掌院,贪墨的钱财绝不止这些。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躲在一个年轻妇人身后,便走上前,将绣春刀架在孩子脖子上,对妇人冷声道:“说!陈演还有银子藏在何处?若敢隐瞒,灭你满门!” 这妇人是陈演的儿媳妇,见孩子性命难保,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妾身……妾身听相公说过,好像有银子埋在床下,可具体是哪个房间的床,妾身真的不知道!” 李若琏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收获,立即下令:“把陈府后宅所有房间的床都掀了,挖开地面搜查!” 锦衣卫们立即动手,连续挖开十几张床下的地面,都没有发现银子。 就在众人失望时,两个锦衣卫在陈演大儿子的房间里有了发现:“大人!这里有地窖!” 李若琏快步走进房间,只见床被掀翻,地板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 挖开薄土后,一堆堆银锭、金条赫然在目。 他狠狠瞪了妇人一眼,银子明明在她丈夫的房间,她却故意隐瞒!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辩解:“官爷!妾身真的不知道!是陈演太狡猾,没告诉妾身具体位置!” 李若琏懒得与她纠缠,挥手让锦衣卫将她拉下去看管。 经过清点,地窖中竟藏有八万两白银、五千两黄金。 加上之前搜出的财物,陈府总共抄出十三万两白银、九千两黄金,以及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总价值超过二十五万两白银。 李若琏立即传令,将所有赃款赃物运往锦衣卫衙门仓库,派心腹严密看管; 陈府众人则被软禁,等待朱慈烺发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日后都将沦为苦力,为大明赎罪。 与陈演的嚣张不同,陈明夏、房可壮面对高文采率领的锦衣卫,吓得魂不附体,乖乖束手就擒,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当锦衣卫从陈明夏家中搜出二十万两白银,从房可壮家中搜出三十万两白银时,朱慈烺怒不可遏。 一个副都御史、一个户部主事,竟贪墨如此巨额钱财! 第35章 查账惊破通敌计,获财笑纳奸商礼 他当即传令,将二人就地击杀,以儆效尤。 此次查抄行动效率极高,锦衣卫与东宫卫队在天亮前便完成了对十五家晋商粮店、三位贪官府邸的搜查。 除了范家商行因抵抗开了枪,其他地方均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京师百姓大多以为夜里的声响是爆竹声,并未察觉异常。 朱慈烺知道赃款到手,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直到日出三竿才醒来。 睁开眼,便看到春香、秋月两张俏脸。 她们天亮后便守在床边,见太子醒来,笑着问道:“殿下今天睡得真香,要不要起身了?” “起!”朱慈烺伸手在春香胳膊上轻捏了一下,笑道,“快给殿下洗漱更衣。” 春香、秋月今年十四岁,虽是宫女,却也出落得清秀可人。 朱慈烺虽只有七岁的身体,灵魂却是大学生,面对两个俏生生的小宫女,难免会有些孩子气的小动作,春香二人早已习惯,并未在意。 洗漱更衣完毕,用过早膳,胡宝前来禀报。 “殿下,锦衣卫的李大人、高大人在书房等您。” 朱慈烺点点头,走进书房,却见李若琏、高文采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二人忙了一夜,实在太累,竟在太子书房睡着了。 朱慈烺看着趴在书桌上熟睡的李若琏、高文采,心中满是了然。 二人忙活了一整夜,定是累极了。 他没有叫醒他们,目光落在龙书案上的一堆账本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正是从范家商行搜出的记事本。 翻开账本,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详细记录着给各级官员送银子、宅子、田地的数额,累计竟达两百多万两! 朱慈烺瞳孔骤缩,手指微微颤抖。 明末官员贪腐严重,可如此巨额的行贿,绝非普通奸商所能为之。 他迫切想知道账本的主人,加快翻页速度,在最后一页,“山西范氏家族范永斗”几个字赫然出现。 “范永斗?” 朱慈烺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就是满清八大皇商之首吗?京师范家商行,竟然是这汉奸的产业!” 他死死盯着“范永斗”三个字,愤怒的情绪渐渐平复,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八大皇商富可敌国,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不仅能为国除奸,还能充实内帑,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接连翻看其他账本,果然,王登库、靳良玉、翟堂等八大晋商的名字一一出现。 朱慈烺瞬间明白:京师粮价暴涨、贪官倒卖救灾粮,背后全是这八大晋商在推波助澜! 这八大晋商,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内奸”。 早在清军入关前,他们便往返于关内关外,一边做着正常生意,一边暗中为清军输送粮草、铁器,甚至提供明军的布防情报。 清军入关后,顺治皇帝还特意在紫禁城设宴,赏赐他们“皇商”身份,以示嘉奖。 朱慈烺越想越怒。 明末商家的地位绝非“不如农民”,八大晋商凭借巨额财富,早已渗透进朝堂与军队。 他们培养族中子弟读书做官,在朝廷与地方安插了上千名亲信; 山西总兵王朴,便是他们用银子“买”来的傀儡; 朝中至少半数官员收过他们的贿赂,成了他们的保护伞,甚至不惜出卖大明的军事情报。 更可恨的是,他们将大明严禁买卖的生铁、火药偷偷卖给清军,助其打造兵器; 清军每次入关劫掠的古董字画、珍珠玛瑙,也由他们在京师变现,所得钱财又用来装备军队,反过来攻打大明。 “****”“****”的惨剧,背后何尝没有这些汉奸商人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他们输送铁器,清军怎会如此迅速地崛起? 朱慈烺放下账本,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 此次查抄,从十五家奸商商行中共搜出白银两百二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粮食十一万石,还有两万斤生铁、五千斤火药。 这些生铁和火药,定然是准备卖给清军的存货,幸好如今兵仗局已被他掌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半柱香后,李若琏、高文采几乎同时醒来,看到朱慈烺坐在对面,二人顿时大惊,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参见殿下!属下竟敢在您的书房睡着,实属大不敬,请殿下责罚!” “快免礼平身!”朱慈烺起身扶起他们,“二位爱卿一夜未眠,困倦难耐是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二人心中感动。 皇太子不仅不怪罪,还如此体恤下属,愈发坚定了追随之心。 李若琏躬身禀报:“殿下,陈演、陈明夏、房可壮三位涉事官员已伏诛,其府邸已全部查抄完毕;牵连其中的两位官员,也已被关进昭狱,等候发落。” 高文采补充道:“十五家奸商的商行与宅院已全部查封,主要负责人中,反抗者已被就地击杀,其余人等均关入昭狱,待殿下进一步处置。” “做得好!”朱慈烺满意点头,又问道,“明天上朝之前,将犯人的口供送到钟粹宫。另外,东宫卫队此次表现如何?有无士兵私自偷拿财物?” “殿下放心!”高文采笑道,“东宫卫队军规森严,将士们个个悍勇,遇到反抗者毫不犹豫地就地击杀,比锦衣卫还要利落;且属下全程监督,未发现一人私藏财物,皆如数上缴。” 李若琏忽然想起一事,拱手道:“殿下,此次查抄的粮食数量巨大,除了京师商行中的十一万石,我们还在通州运河旁发现了奸商的大型粮仓,粮食约有二十万石,总计三十万石。不知这些粮食该如何处置?” “三十万石?”朱慈烺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本宫还以为只有十一万石,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明末粮食紧缺,京师百姓常因饥寒交迫而死,可奸商手中竟囤积了三十万石粮食,简直是草菅人命! 李若琏、高文采见皇太子发呆,心中暗自好笑。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皇太子如此失态,当初锤杀骆养性时,殿下可是一脸风轻云淡。 第36章 储君谋局防奸佞,盛京议策窥中原 片刻后,朱慈烺回过神,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狂喜,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些奸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千算万算,囤积粮食想发国难财,到头来,还不是给本宫做了嫁衣!” 李若琏、高文采相视一笑。 殿下开心,他们便放心了。 朱慈烺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粮食暂且存入国库,优先供应东宫卫队与勇卫营;生铁和火药送往兵仗局,用来打造线膛枪;至于那两百多万两白银和五万两黄金,一部分充入父皇内帑,一部分留在钟粹宫,作为后续整顿京营、训练军队的经费。” “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朱慈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心中充满了底气。 有了这些钱财、粮食和武器,再加上东宫卫队与勇卫营的精锐,即便清军入关,他也有信心与之抗衡。 而八大晋商这个毒瘤,他也绝不会放过,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为大明除去这心腹大患! 明末的朝堂,早已是文官集团的天下,锦衣卫虽曾权势滔天,如今却日渐没落。 李若琏、高文采深知八大晋商的能量,他们不仅富可敌国,还与文官、勋贵盘根错节,连宫中都有他们的眼线。 见朱慈烺因查抄成果而兴奋,二人心中仍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雄才大略,可八大晋商与文官、权贵关系密切,这些人狼子野心,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若琏躬身道,“殿下年仅七岁,手中仅有千余东宫卫队,务必小心谨慎,切勿大意。” 高文采也点头附和:“最需提防的是文官集团,他们在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此次斩杀陈演三人,恐会触怒他们,让他们狗急跳墙。殿下身边,必须时刻带着亲卫,确保安全。” 朱慈烺何尝不知自己处境危险? 他虽没有天启、万历那般掌控全局的权力,却凭借系统赋予的能力拥有自保之力。 他起身拍拍二人的肩膀,语气坚定。 “二位放心,本宫自有自保之策。至于查抄的粮食,京师城中的十一万石,拿出五万石继续给流民施粥,六万石存入国库;通州城外的二十万石粮食,原地封存,派重兵看守——这可是本宫未来崛起的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遵旨!”二人领命,躬身退出钟粹宫。 朱慈烺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 三十万石粮食看似庞大,却因无处存放,只能暂时分置两处。 他深知陈演、陈明夏、房可壮三人的嘴脸,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未来的“汉奸行径”: 陈演材质平庸却为人刻薄,为官期间大肆贪腐、排除异己,甚至在李自成攻打山西时,力阻崇祯调吴三桂回防山海关,间接导致京师沦陷,自己却转头投靠流寇; 房可壮后来投靠清军,率领青州士绅杀死大顺官员,沦为清廷的爪牙; 陈明夏更是“三姓家奴”,先投李自成,再投南明,最后降清,毫无气节可言。 正因如此,朱慈烺才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三人击杀。 他绝不给文官集团营救他们的机会。 如今他规定“三日一朝”,明天便是上朝之日,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可他毫不畏惧。 “谁蹦得最凶,本宫便让谁付出代价!” 他本想去看望崇祯,却又担心父皇追问查抄之事,难以解释。 “不如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去见父皇。”朱慈烺暗忖,“到时即便父皇震怒,人死不能复生,他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盛京,正处于一片热闹之中。 皇太极称帝后,改国号为“大清”,为收拢人心,大肆封赏。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位汉奸被封为“三顺王”。 代善为和硕礼亲王,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豪格为肃清王,阿济格为多罗武英郡王,济尔哈朗为和硕郑亲王。 蒙古诸部与满洲贝勒、郡王也各有封赏;大汉奸范文程因“献策有功”,被封为大学士、议政大臣,深得皇太极信任。 封赏完毕,皇太极看向范文程,笑道:“范先生,你本是汉人,说说看,朕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到北京,崇祯那小子会作何感想?” 范文程连忙跪倒在地,以头杵地,恭敬地回道:“回禀皇上,崇祯得知您建国称帝,定会气急攻心,甚至吐血!如今明朝内有流寇作乱,外无强兵可用,皇上何不趁明朝粮食即将收割之时,举兵入关劫掠?一来可缓解大清冬季的粮荒,二来可削弱明朝国力,为日后入主中原铺路!” 这番话正合皇太极心意,他不禁哈哈大笑。 “好!范先生果然是汉人中的精英,我大清的栋梁!爱卿平身!” “奴才谢主隆恩!”范文程连忙磕头谢恩。 在清廷,“奴才”二字并非人人可称,只有受重视的汉人官员,才有资格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范文程对此颇为得意。 可他的话音刚落,和硕豫亲王多铎便满脸不屑地开口。 “劫掠?我大清如今兵强马壮,何必做此小打小闹之事?不如趁明朝流寇四起、人心涣散之时,直接发兵攻破京师,推翻明朝,入主中原!到时皇上便是真正的天朝皇帝,岂不比劫掠更痛快?” 多铎的话瞬间引发共鸣,十几个亲王、郡王、贝勒纷纷附和。 “皇上!末将请令,率军入关,攻破明人京师!” 对这些满洲贵族而言,明朝便是“遍地黄金”的富庶之地,尤其是汉家女子,更是让他们垂涎不已,早已按捺不住抢掠的欲望。 皇太极看着这些急于求成的八旗子弟,又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多尔衮,最终将目光重新投向范文程:“范先生,他们与你的意见相左,你对此有何高见?” 范文程心中顿时一紧。 他虽是汉人,却深知明朝的底蕴。 人口数千万,疆域辽阔,即便如今衰落,仍有百万军队。 第37章 盛京朝堂定策略,汉奸宅内遇丑闻 而大清总人口不足三十万,加上蒙古与汉奸武装,总兵力也不过十几万。 若此时贸然攻打京师,即便侥幸攻破,崇祯也定会迁都南京,召集天下兵马反扑。 届时,大清军队恐会陷入重围,甚至全军覆没。 可他不敢说出这番话。 多铎等人本就对汉人官员心存不满,若自己反对他们的提议,恐怕会被当场捏死。 他在明朝不过是个秀才,投靠大清才换来如今的地位,绝不能因一时直言而丢了性命。 范文程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 一边是多铎等亲王的激进主张,一边是自己深知的“大明根基未倒”的现实,再加上皇太极的追问,他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皇太极看出了他的窘迫,淡淡一笑。 “范先生有话尽管说,大清朝堂绝非一言堂,谁都有发表见解的权力,朕只看谁的建议更稳妥。” 这番话给了范文程底气,他咬咬牙,先对多铎拱了拱手以示尊重,随后再次磕头:“皇上,奴才斗胆进言——目前大清仍需以骚扰劫掠为主,消耗明朝国力。若想未来全力南下,必先平定朝鲜,稳固后方!否则一旦大军入关,朝鲜趁虚袭扰,恐生变数。” “说得好!” 皇太极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范先生所言,与朕不谋而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朝鲜虽弱,却始终是心腹之患,必须尽早解决。” 范文程连忙趁热打铁,谄媚道:“皇上英明!奴才不过是拾人牙慧,不及皇上远见之万一!” “爱卿平身吧。” 皇太极抬手示意,待范文程起身,又将目光转向多铎,耐心解释。 “明朝如今流寇四起,军队深陷内战,这对大清是天赐良机。我们只需在流寇困顿时出兵劫掠,既能缓解自身粮荒,又能让明军首尾不能相顾——若让明军剿灭流寇,他们便会集中精力对付大清,这绝非上策。” 多铎仍是不解,皱眉道:“皇上,流寇也是大清未来的对手,为何要帮他们?让明军灭了他们,我们不是少了一个敌人吗?” 他直言不讳地称义军为“流寇”,却忘了清军入关后的所作所为,与流寇并无二致。 皇太极无奈摇头,看向多尔衮:“十四弟,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他有意让多尔衮出面,一来是认可其谋略,二来也是想敲打这对手握兵权的兄弟。 多尔衮本想低调行事,却被点名,只好上前躬身。 “皇上所言极是。若明军剿灭流寇,便会腾出兵力对付大清;让他们内斗,消耗彼此实力,才最符合大清利益。八旗虽勇,却也需避实击虚。” 这番话正中皇太极下怀,他赞许地点头:“十四弟有勇有谋,将来必成大器。” 多尔衮连忙谢恩,心中却暗自警惕。 皇太极的夸奖,或许暗藏制衡之意。 要知道,当初努尔哈赤最喜爱的儿子便是多尔衮,若不是努尔哈赤猝死未及传位,多尔衮本可继承汗位。 如今多尔衮手握正白旗,多铎掌镶白旗,阿济格也颇有兵权,兄弟三人的两白旗,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皇太极对此始终心存顾忌。 沉吟片刻,皇太极终于下达命令。 “为度过今年寒冬,朕决定近期出兵入关劫掠!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为主将,十四弟、十五弟各调五个牛录,暂归阿济格指挥;扬古利率正黄旗加正红旗五个牛录,阿巴泰率正蓝旗加镶黄旗五个牛录,同为副将;蒙古诸部与一万汉军随行,五日内,十万大军从独石口、喜峰口入关!” 被点到名的将领们顿时大喜,纷纷跪倒领旨:“遵旨!谢皇上!” 阿济格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可多尔衮与多铎却傻了眼。 不仅不让他们领兵,还要调走他们两旗的兵力。 二人想反对,却找不到理由:皇太极连自己的正黄旗都交给了扬古利,他们若抗旨,便是公然违逆。 多尔衮还能沉住气,多铎却满肚子不爽。 论勇猛,他不输阿济格; 论谋略,他虽不及多尔衮,却也远超阿济格。 可皇太极偏偏让阿济格做主将,扬古利、阿巴泰这样的老将做副将,这让他实在想不通。 退朝时,多铎一甩袖子,第一个离开了崇德殿。 范文程不敢像多铎那般任性,一直等到退朝,才慢悠悠地回府。 刚走到内宅,便听到卧房里传来夫人娇滴滴的声音,他心中一动。 这个时辰,夫人怎会如此失态?他轻手轻脚走到窗下,想听听究竟。 可片刻后,卧房里没了人声,只剩“木头撞击地板”的闷响。 范文程正疑惑,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娇媚与轻佻:“王……王爷……您真厉害……范文程那个书呆子,根本比不上您……啊……王爷您好坏……” “轰!” 范文程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夫人竟在偷人! 更让他愤怒的是,夫人还当众嘲讽他“没用”! “老子再差,也能坚持十几个呼吸!这贱人竟敢如此羞辱我!” 范文程在心中怒吼,抬手就要推开门冲进去。 可刚跑两步,他又猛地站住了。 “王爷”二字如警钟般在他耳边响起。 能让夫人如此恭敬称呼的“王爷”,定然是清廷的宗室贵族。 他不过是个投靠清廷的汉人官员,若得罪了宗室,别说官位不保,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忍!” 范文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悄悄离开了卧房窗边。 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作为汉奸,他早已没了尊严,如今连妻子的背叛,都只能默默忍受。 而此时的崇德殿内,皇太极看着满朝文武散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调走多尔衮、多铎的兵力,让阿济格领兵,既削弱了两白旗的实力,又能让阿济格牵制多尔衮兄弟,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入关劫掠,不过是第一步,他的目标,是整个大明江山。 第38章 昭狱审奸获铁证,储君侍疾暖君心 大明京师,锦衣卫昭狱内,刑讯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墙壁,回荡在阴暗的走廊里。 “啪啪啪!” 高文采手持马鞭,狠狠抽在范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范建,你最好老实交代!八大晋商如何勾结官员、倒卖军需、通敌卖国,一一说清楚!否则,锦衣卫的十八般酷刑,让你尝个遍!” 范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却仍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他心里打着算盘:自己是范永斗的侄子,背后有八大晋商撑腰,还有无数收过贿赂的官员做保护伞,只要不招供,总有被救出去的一天; 可一旦招了,便是通敌死罪,绝无活路。 高文采见他如此顽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不再废话,伸手拿起一旁的铁锤,沉声道:“把他的手按在凳子上!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这铁锤硬!” 两名锦衣卫上前,粗暴地将范建拖到木凳旁,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将其右手按在凳面上。 高文采举起铁锤,毫不犹豫地砸向范建的大拇指。 “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范建的大拇指瞬间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啊——!你们这群混蛋!老子无罪!” 范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水般落下,却仍不肯松口。 高文采面无表情,铁锤再次落下,砸向范建的小手指。 又是一声闷响,小手指也应声碎裂。 不等范建缓过劲,第三锤已砸在他的中指上,范建再也支撑不住,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用冷水泼醒!”高文采扔掉铁锤,语气冰冷。 “哗啦!” 一盆刺骨的冷水浇在范建脸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悠悠转醒。 还没等他喘口气,高文采又下令:“拿盐水来,给他‘消毒’!” 锦衣卫端来一盆浓盐水,一把抓住范建血肉模糊的右手,狠狠按进盐水中。 “啊——!”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范建再也无法忍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哭喊着:“我招!我全都招!别再折磨我了!” 高文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吧!” 范建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保护伞”,一股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从范家如何贿赂朝廷官员、如何偷偷将大明的军事情报卖给清军,到如何倒卖生铁、火药等严禁交易的军需物资,连八大晋商在京师的秘密据点、联络方式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高文采越听越心惊。 他虽知晓八大晋商贪腐,却没想到他们竟早已通敌叛国! 若不是皇太子及时查抄,后果不堪设想。 他让范建画押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其他牢房。 八大晋商在京师的代理人,正同步接受审讯,这些人大多不堪酷刑,早已乖乖招供。 拿着一叠厚厚的口供,高文采不敢耽搁,立即赶往钟粹宫。 他本以为皇太子会暴怒,毕竟通敌叛国乃是滔天大罪,可朱慈烺看完口供后,却异常淡定,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朱慈烺将口供放在桌上,“有了这些铁证,明天上朝,孤便不会被动。高大人,传孤令:给参与查抄、审讯的锦衣卫和东宫卫队将士,每人发五两银子,让他们好好歇歇;另外,派锦衣卫去山西,秘密监视八大晋商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即回报。” “遵旨!” 高文采躬身领命,刚要转身离开,又被朱慈烺叫住。 “还有一事。”朱慈烺补充道,“密切关注京师的商家,尤其是粮商。若有趁朝廷救济流民之机,大幅抬高粮价的,只要超出平时价格两成,一律查抄,绝不姑息!” “属下明白!”高文采再次行礼,快步离去。 待高文采走后,朱慈烺沉思片刻。 明天上朝,文官集团定会借“擅杀大臣、查抄商户”发难,他需先给崇祯打个预防针,免得父皇被大臣们的“死谏”弄得措手不及。 “胡宝,陪孤去一趟御膳房。”朱慈烺起身说道。 胡宝连忙跟上,疑惑地问:“小爷,您饿了?吩咐御膳房送来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少废话,跟着走就是。”朱慈烺淡淡一笑,脚步不停。 御膳房的御厨们见皇太子亲临,连忙跪倒在地:“参见殿下!” “免礼平身。”朱慈烺摆摆手,“带孤去看看,有没有炖好的汤品。” 御厨们面面相觑。 从未有皇太子亲自来御膳房要汤的,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朱慈烺来到灶台前,掀开一个砂锅:“殿下,这是刚炖好的排骨汤,一直温着,您要现在用膳,还是带回宫?” 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鸡精和一小包五香粉,小心翼翼地撒进汤里,又用勺子搅拌均匀,才说道:“装一食盒,孤带走。” 御厨连忙照办,将排骨汤装进精致的食盒,递给胡宝。 胡宝接过食盒,心里满是疑惑。 小爷刚才往汤里放的是什么? 怎么从没见过? 离开御膳房,胡宝见朱慈烺走的方向不是钟粹宫,更是不解:“小爷,您不回宫用膳?这是要去哪?” “去乾清宫,看望父皇。”朱慈烺说道。 胡宝顿时大惊,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小……小爷,您刚才往汤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竟误以为朱慈烺要对崇祯不利。 朱慈烺看出他的心思,抬腿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笑骂道:“胡思乱想什么?孤怎会害父皇?那是孤从‘海外’寻来的作料,加在汤里,味道会更好。” 胡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赔罪:“小爷恕罪!奴婢一时糊涂,不是有意怀疑您的!” 明朝的调味品极为有限,除了酱油、盐、胡椒,几乎没有其他选择,胡椒还是从南洋运来的稀缺品,鸡精、五香粉更是闻所未闻。 朱慈烺虽不善厨艺,却也知道这两种作料能提鲜,想必能让崇祯尝个新鲜。 很快,二人来到乾清宫外。 太监二喜见皇太子到来,连忙上前施礼:“拜见小爷!”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问道:“王伴伴,父皇今日龙体如何?” “回小爷,皇爷今天精神好多了,已经能下龙榻走动了!”二喜满脸笑容,“小爷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二喜快步出来,笑着说:“皇爷听说小爷来看他,高兴得很,让小爷快进去!” 朱慈烺接过胡宝手中的食盒,跟着二喜走进乾清宫。 他知道,这碗加了“新意”的排骨汤,或许能让父子间的谈话,多几分温情。 第39章 侍疾献汤暖君心,储君奏事显果决 朱慈烺走进乾清宫,一眼便看到周皇后正扶着崇祯坐在太师椅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馨。 见朱慈烺进来,帝后二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连日来的忧虑仿佛淡去了几分。 “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龙体康健,早日康复!” 朱慈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关切。 崇祯皇帝抬手示意,眼中带着欣慰:“皇儿免礼平身,快过来让父皇看看。” “谢父皇!”朱慈烺起身,又转向周皇后躬身:“皇儿给母后请安,母后近日辛苦了。” 周皇后连忙上前扶住他,慈爱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很快注意到他手中的食盒,笑着问道:“皇儿怎么还带了食盒?莫不是给父皇带了什么好东西?” “母后慧眼,这是儿臣特意为父皇准备的排骨汤。”朱慈烺举起食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俏皮,“父皇为大明操劳,累坏了龙体,儿臣想着这汤能补补身子。” 周皇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连连点头:“哎呀,我的皇儿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陛下,您听听,皇儿多孝顺。” 崇祯心中暖意涌动,看着眼前的儿子,只觉得往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朱慈烺打开食盒,取出汤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排骨汤,吹了吹,才轻轻送到崇祯嘴边:“父皇,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按崇祯以往爱面子的性子,断不会让皇子亲自喂汤,可今日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他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滑入喉咙,一股鲜美的滋味瞬间散开,还带着一丝从未尝过的独特香气,比御膳房以往做的汤品更勾人食欲。 “嗯?这汤的味道……竟比往常更鲜醇。” 崇祯眼中闪过惊喜,接过食盒,拿起勺子大口喝了起来。 周皇后和一旁的王承恩都看呆了。 陛下近日胃口不佳,今日竟喝得如此痛快。 很快,食盒里的汤见了底,只剩几块排骨。 “陛下,您慢些喝,别噎着。” 周皇后连忙递上帕子,又拿起一块排骨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这汤真的不一样!鲜而不腻,还有股特别的香味,皇儿,这真是你让人做的?” 朱慈烺笑着解释:“母后,汤是御厨炖的,只是儿臣之前抚民时,偶然得了个调味的方子,加了些特殊作料。若父皇母后喜欢,儿臣把作料交给御厨,以后你们就能常喝到了。” 崇祯和周皇后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欢喜。 朱慈烺趁机上前,挽住崇祯的手臂,轻声问道:“父皇,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有你这份心意,父皇心里畅快,身子也轻快了不少。”崇祯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估计再过两天,父皇就能上朝了。皇儿,这段时间你监国,大明内外的情况,给父皇说说吧。” 朱慈烺收起笑容,正色道:“父皇,目前大明天灾仍在加剧,河南、陕西等地灾情最重,百姓流离失所,如今京师已聚集了近十万流民。不过剿匪方面还算顺利,孙传庭、卢象升两位将军正率军合围高迎祥,想来不久便能传来捷报。” 听到灾情,崇祯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待听到剿匪顺利,眉头才稍稍舒展,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让年幼的太子监国,本是想让他历练一番,没想到他竟能把朝事梳理得如此清楚,看来皇儿确实有治国之才。 “流民之事,前几日有大臣上奏,却迟迟没拿出对策。”崇祯叹了口气,问道,“皇儿监国,可有解决之法?” 朱慈烺知道,终于到了正题。 他躬身道:“父皇,儿臣已传旨,免除重灾区三年税赋,还在京师外城搭建粥棚,给流民施粥。可没想到,京师的奸商竟趁机发国难财,将大米价格涨到八两银子一石;更可恨的是,翰林院掌院陈演、户部主事房可壮、御史陈明夏等人,竟敢勾结奸商,倒卖救灾粮食,还瓜分了两万两救灾银中的一万五千两!” 他刻意停了停,没提杀人之事,只等着崇祯的反应。 他知道,陈演一向善于迎合圣意,崇祯对其颇为看重,若直接说杀了人,恐会触怒父皇。 果然,崇祯听完瞬间震怒,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都在发抖:“该死!这些贪官污吏,个个该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还以为陈演是个可用之才,没想到他也是个中饱私囊的蛀虫!咳咳……” 说着,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朱慈烺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捶打后背; 周皇后也急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柔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崇祯喝了口水,情绪稍稍平复,却仍满脸怒容:“朝中群臣,只知争权夺利、结党营私,朕难道还不清楚?等朕上朝,定要将这些贪官依法处置,绝不轻饶!可惜啊,朕身边竟无可用之臣……” 他语气中满是无奈。 早年对袁崇焕深信不疑,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间接导致孔有德等人降清,还带去了火器技术; 此后他对大臣愈发多疑,内阁和兵部尚书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找不到能担大任之人。 朱慈烺见时机成熟,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父皇,儿臣不敢擅专,可陈演、陈明夏、房可壮三人,罔顾灾民性命,贪墨救灾钱粮,罪大恶极,儿臣已将他们就地正法,并抄没了家产。” 崇祯和周皇后同时愣住,眼中满是震惊。 不等他们回过神,朱慈烺又继续道:“此外,儿臣还查到,晋商长期贿赂朝廷官员、勾结勋贵边军,甚至倒卖军需物资和军事情报给建奴,证据确凿,儿臣已将他们的财产查抄,人也关进了昭狱。还有京营,号称八万大军,实际人数不足两万,只有神枢营张世泽部人数达标;成国公朱纯臣等人吃空饷、怠惰治军,儿臣已命人重打了他们二十军棍……” 第40章 储君杀贪震帝后,懿安护犊定人心 “什么?”崇祯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太子不仅杀了他看重的大臣,还打了成国公这等勋贵!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周皇后也吓得扶住了他的胳膊,生怕他支撑不住。 朱慈烺话音刚落,乾清宫内瞬间陷入死寂。 崇祯看着眼前年仅七岁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监国第一天,儿子就杀了光时亨等文官、锤死骆养性; 半个月后,竟又斩杀了翰林院掌院陈演、副都御史陈明夏、户部主事房可壮,这哪里是太子,简直是“杀人狂魔”!! “嘭!”崇祯刚从周皇后手中接过的茶杯,失手摔在地上,青瓷碎片与茶水溅了一地。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朱慈烺,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逆子!” 崇祯一生都在努力维护“好皇帝”的形象:善待文官、容忍言官谏言,即便心中不满,也极少对大臣痛下杀手,就是怕给史官留下话柄。 可儿子短短半个月,就把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在他看来,官员犯法该交刑部处置,怎能由太子亲自动手,落个“残暴嗜杀”的骂名? 周皇后比崇祯更担心。 明末文官集团权势滔天,连崇祯都不敢轻易得罪,儿子却大开杀戒,彻底触怒了文官与勋贵。 她抱着朱慈烺,眼泪止不住地流:“皇儿!母后不是叮嘱过你,遇事要冷静吗?你才七岁,怎能如此杀人?若是文官集团死谏,连你父皇都难护你周全,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此时,太监二喜匆匆进来禀报:“皇爷,懿安皇后驾到!” 崇祯本想继续斥责朱慈烺,听到“懿安皇后”四个字,顿时收敛了怒气。 懿安皇后张嫣是天启皇帝的遗孀,也是他最尊敬的皇嫂。 当年若不是张嫣力挺,他未必能顺利继位; 天启皇帝临终前,还特意嘱托他“善待皇嫂”,他岂敢怠慢? “快请!” 崇祯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 对其他皇族,他常用“召”,唯独对张嫣,始终用“请”。 片刻后,张嫣走进乾清宫。 她身着素色宫装,气质温婉却不失端庄,看到崇祯,微微躬身行礼:“陛下龙体可好?” “劳皇嫂挂心,朕已无大碍。” 崇祯起身示意她落座,周皇后也连忙上前见礼,拉着张嫣坐在一旁。 “参见皇伯母!” 朱慈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张嫣疼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太子免礼,这段时间监国辛苦你了。” 听到“辛苦”二字,崇祯的脸瞬间黑了。 在他眼里,儿子哪里是“辛苦”,分明是“闯祸”! 可他又不好在张嫣面前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 张嫣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崇祯与周皇后紧锁的眉头,疑惑地问道:“陛下龙体康复是喜事,妹妹为何满脸愁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嫂,都是这逆子惹的祸!” 崇祯长叹一声,将朱慈烺监国以来擅杀大臣、查抄晋商、重打成国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本以为张嫣会震惊,甚至会劝朱慈烺收敛,可没想到,张嫣竟猛地拍起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得好!这群贪官污吏欺上瞒下、通敌卖国,早就该杀!太子做得对!” 崇祯与周皇后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支持“杀人”的张嫣,还是那个温柔善良、从不涉政的懿安皇后吗? “皇嫂,您……” 崇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皇后也拉住张嫣的手,苦笑道:“皇嫂,您可不能太宠着他。七岁就动不动杀大臣,长大了还得了?” 若是以前,张嫣或许会劝朱慈烺“隐忍”,可如今她知晓朱慈烺的秘密,也明白明末的腐朽已到了非杀不能治的地步。 她将朱慈烺拉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语气坚定:“哀家没有子嗣,早就把太子当成亲生儿子。若是有人敢对太子不利,哀家便撞死在这乾清宫,给先皇一个交代!” 说完,张嫣起身,甩袖而去。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崇祯迫于文官压力处置朱慈烺,她便以死相护。 崇祯看着张嫣的背影,脸色复杂。 天启皇帝的嘱托犹在耳边,若是张嫣真为朱慈烺而死,他如何向兄长交代?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朱慈烺面前,恨铁不成钢地说:“逆子!明天起,你停止监国,老老实实回钟粹宫读书,不许再插手朝事!” 周皇后连忙附和:“是啊皇儿,回宫读书对你也是一种保护。陛下,您一定要保证皇儿的安全啊!” “谁敢伤他,朕灭他九族!” 崇祯瞪了周皇后一眼,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周皇后的担忧并非多余,神宗、天启二帝的“意外”,哪一个不是与利益集团的反扑有关? 他沉默片刻,补充道:“朕会传旨,让锦衣卫和大汉将军贴身保护太子。” “谢父皇好意,不过皇儿有能力自保。” 朱慈烺却毫不在意。 他本就不想监国,如今能摆脱那群“嘴炮”,反而觉得轻松。 他从怀中拿出几个账本和清单,放在龙书案上,“父皇,此次查抄,从晋商处缴获粮食十一万石,其中五万石已用于救济流民,六万石存入国库;抄没的金银珠宝,加上贪官家中的赃款,总计价值一百四十五万两。账本和证据都在这里,您看着处理吧。儿臣告退!” 说完,朱慈烺转身离开,留下崇祯与周皇后在原地目瞪口呆。 周皇后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崇祯的胳膊,笑着说:“陛下,皇儿又给您送银子了!这可是一百多万两啊,边军的军费有指望了!” “一百四十五万两?” 崇祯猛地回过神,快步冲到案前,抓起账本翻看起来,眼中的怒气渐渐被狂喜取代。 明末财政枯竭,他早已为军费愁得夜不能寐,这一笔赃款,无疑是雪中送炭! 第41章 夜屠奸佞清余孽,朝议弹劾显暗流 回到钟粹宫,朱慈烺立即叫来胡宝,语气冰冷:“你去锦衣卫镇抚司,通知李若琏、高文采:今晚务必除掉所有犯事官员府上的男丁,昭狱中关押的晋商及其家人,一个不留,孤绝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另外,传孤令旨给山西八大晋商,让他们约束各地分支安分经营,孤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敢有异动,定当严惩不贷!” “是!” 胡宝连忙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朱慈烺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知道,斩草必须除根,只有彻底震慑住这些蛀虫,大明才有复兴的希望。 李若琏、高文采接到朱慈烺的令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召集精锐锦衣卫,趁着夜色展开行动。 这一夜的京师,再次被血色笼罩。 陈演、陈明夏、房可壮等贪官的家宅,以及晋商在京的据点,都成了锦衣卫的目标。 那些贪官与晋商的家眷,还在焦急等待文官集团的营救,却不知死亡已悄然降临。 锦衣卫破门而入,男丁无论老幼,尽数被斩杀; 女眷则被押入囚车,等待天亮后送往教坊司,沦为奴婢或娼妓。 这些人或贪赃枉法,或通敌卖国,早已背离了大明臣子的本分,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的崇祯,正被朱慈烺留下的“惊喜”震撼着。 近两百万两银子的赃款,几乎相当于大明国库一年净收入的一半! 他并非贪财之人,可这笔银子对缺钱缺到骨子里的大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夜之间,崇祯的“心病”竟不药而愈,原本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他连夜下令,将所有赃款存入国库,一分未留,满心想着用这笔钱救灾、发军饷。 第二天寅时,天还未亮,崇祯便穿戴整齐,在王承恩的陪同下赶往皇极殿。 以往早朝,群臣虽常争论不休,却也会按时到场,可今日皇极殿内空空如也,连个击钟的太监都没有。 崇祯脸色一沉,心中暗忖:“难道朕病重几日,群臣便开始懒政了?” “来人,击钟召集百官!” 崇祯怒声道,可喊了几声,却无一人应答。 他哪里知道,朱慈烺早已改了朝会制度,将“每日早朝”改为“三日一朝”,且上朝时间推迟到辰时,凌晨三点的皇极殿,自然空无一人。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皇爷,奴婢去敲钟吧!” “不必!”崇祯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朕倒要看看,他们何时才来。” 就这样,崇祯在龙椅上坐了两个时辰,从漆黑的凌晨等到天光大亮,皇极殿外仍不见人影。 他又困又气,趴在龙书案上竟睡着了,王承恩则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直到旭日高升,皇极殿外才传来动静。 群臣三三两两地走进来,交头接耳,没人注意到龙椅上的崇祯。 第一个进来的是兵部侍郎李邦华,随后英国公张之极、首辅温体仁等文武官员陆续到场。 很快,一群文官御史围拢到温体仁身边,个个义愤填膺。 “温阁老,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个御史高声说道,“昨天皇太子又杀人了!陈演、陈明夏、房可壮三位大人都被斩了,连晋商的商行都被抄了!再这样下去,朝廷官员都要被他杀完了!我们必须求陛下制止太子!” 崇祯在龙椅上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一紧。 他本以为儿子只是杀了几个贪官,却没想到牵连如此之广,难怪群臣反应如此激烈。 他正思索如何应对,王承恩连忙咳嗽两声,高声道:“肃静!陛下在此,尔等竟敢喧哗!” 群臣这才惊觉龙椅上坐着的崇祯,瞬间从“义愤填膺”变为“惊喜交加”,纷纷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激动:“参见陛下!祝吾皇龙体康健,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崇祯淡淡开口,目光扫过群臣。 有人是真心为他康复而高兴,更多人则是为“小杀星”不再监国而松了口气。 正直的大臣们知道崇祯刚康复,本不想用琐事烦扰他,打算暂缓上奏; 可那些心怀不满的文官御史,却早已按捺不住。 温体仁轻轻咳嗽一声,左都御史唐世济立即心领神会,手捧象牙朝板,出列躬身:“陛下,臣左都御史唐世济有本奏!” 崇祯看到唐世济,顿时觉得头疼。 这人机灵善辩,嘴炮功夫不亚于光时亨,以往没少让他难堪。 “奏。” 崇祯语气平淡,心中已有准备。 唐世济抬起头,声音洪亮:“陛下!臣弹劾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同知高文采!二人在陛下养病期间,滥用职权,大肆杀戮朝廷命官与无辜商家!右都御史李鉴、户部侍郎王鳌永、翰林院掌院陈演等十几位高官,先后被他们杀害,甚至灭门!此等凶徒,若不处斩、灭其三族,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 话音未落,御史史范、高捷等二十多人纷纷出列,齐声附议:“臣等附议!请陛下斩李若琏、高文采,以儆效尤!” 更令人意外的是,副都御史施邦昭、礼部侍郎王铎、翰林院杨士聪等重臣,也陆续上前附议,一时间,近百名文官跪在殿中,齐声请求崇祯严惩锦衣卫将领。 崇祯心中冷笑。 他岂会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 李若琏、高文采是朱慈烺的得力助手,文官集团不敢直接弹劾太子,便想先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再一步步瓦解太子的势力。 他们嘴上喊着“平民愤”,实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害怕太子继续查贪,查到自己头上。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崇祯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李若琏、高文采二人,是否真如诸位所言‘滥杀无辜’,还需查明真相。朕刚康复,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朝会,先议救灾与边军军饷之事。” 他刻意转移话题,既是为了保护朱慈烺留下的人手,也是为了将注意力引到“银子”上。 有了那笔赃款,大明的燃眉之急可解,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群臣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强行逼迫,只能暂时退下,心中却已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找机会扳倒李若琏与高文采,彻底削弱太子的势力。 第42章 朝堂激辩护储君,崇祯怒怼腐儒臣 崇祯的目光缓缓地在皇极殿内扫视着,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心思都看透一般。 他的心中虽然还留存着那么一丝希冀,但面对满朝文武,他也知道这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他首先将目光落在了刑部尚书冯英的身上。 冯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尤其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 崇祯深知这一点,他也知道冯英在私下里对于太子快刀斩乱麻的做法其实是颇为认可的。 然而,冯英作为执掌刑律的大臣,他又不能公开地去支持太子“越权杀人”。 毕竟,太子绕过刑部、直接斩杀官员的行为,确实是有违大明律法的。 冯英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当他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时,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选择一言不发。 接着,崇祯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侍郎李邦华。 李邦华这个人,为官清正耿直,从不与那些文官们同流合污。 也正因如此,他常年被孤立,甚至还经常遭到那些言官们的弹劾。 他心中对太子的“嗜杀”行为深感不满,认为官员犯法应当交由刑部进行公正的审理,而不应该由锦衣卫随意处置。 此外,他也非常不愿意整天都被锦衣卫监视着,感觉自己的自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并不愿意附和其他人一起弹劾太子。 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崇祯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恼怒。 他心里很清楚,李若琏和高文采都是太子的得力助手,如果这两个人被治罪,那么将来谁还能保护太子呢? 还没等崇祯皇帝开口,殿中的文官御史们已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请陛下杀罪魁祸首,为死难官员做主!” 他们的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殿宇都嗡嗡作响,仿佛要将皇权都给压垮似的。 成国公朱纯臣见到文官们的气势如此之盛,心中暗自欢喜。 他一直对太子怀恨在心,因为之前他曾经被太子打过板子,这个仇他可一直都没有忘记。 如今看到这个机会,他决定趁机再给太子添上一把火,不仅要扳倒锦衣卫,还要连太子一起弹劾。 于是,朱纯臣挺身而出,出列躬身,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眼前一亮,还以为勋贵会站在自己这边,激动地站起身,手按龙椅道:“成国公请讲!” “谢陛下!” 朱纯臣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老臣弹劾皇太子无视祖训,擅闯京营,还殴打大明功勋!臣与阳武侯之子薛安,均被太子当众杖责,颜面尽失!” “你……” 崇祯瞬间僵在原地,心中暗骂:“亏朕还以为你是忠臣!竟在此时落井下石!” 他强压怒火,冷冷问道:“太子为何打你?朕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动手!休要胡言,退下!” “陛下,臣冤枉啊!” 朱纯臣仍不死心,大声辩解,“太子诬陷臣吃空饷、倒卖军需,可臣接手京营时,京营本就糜烂不堪!这些弊病并非臣所为,请陛下为臣做主!”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文官集团的情绪。 副都御史高捷立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弹劾皇太子指使锦衣卫滥杀大臣!半月之内,十几位朝廷命官丧命,如此嗜杀,将来登基继位,后果不堪设想!” 左都御史唐世济紧随其后,声音尖利:“陛下!臣弹劾皇太子抄家晋商,与民争利!晋商乃是大明财源,太子此举动摇国本,请陛下传旨释放晋商,归还财产!” “臣附议!” “臣附议!” 近百名文官纷纷响应,跪满了大殿的丹墀。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哪里是弹劾锦衣卫,分明是冲着太子来的! 以往他想推行新政,文官们就是这样集体施压,逼他废除东厂、取消矿监、停征商税,如今竟连太子都敢弹劾! 就在此时,英国公张之极猛地出列,指着文官们破口大骂:“住口!一群胆大包天的腐儒!皇太子是君,尔等是臣,岂能随意弹劾君主?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臣请陛下灭这群乱臣贼子的九族!” 崇祯心中一阵痛快。 还是英国公忠心! 紧接着,兵部侍郎李邦华终于挺身而出:“英国公所言极是,臣附议!” 刑部尚书冯英、诚意伯刘孔昭、驸马都尉巩永固等重臣,也陆续出列附议,连勋贵张庆臻、大理寺卿刘理顺、工部侍郎孟兆祥等人,也纷纷反对弹劾太子。 崇祯一看,支持太子的虽人数不及文官,却个个是重量级人物,底气顿时足了。 他抓起龙书案上的账本与口供,狠狠扔到文官们头上,怒声道:“放肆!处罚皇太子,乃是朕的家事,轮得到尔等指手画脚?你们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他指着散落一地的证据,声音愈发严厉:“洪武高皇帝定下祖训,贪墨六十两银子便要扒皮实草!你们看看这些证据。陈演贪墨二十万两,陈明夏十五万两,房可壮十万两…… 哪个不是罪该万死?你们为贪官辩护,还有脸谈孔孟之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些赃款!” 文官们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们没想到崇祯竟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皇帝会当众抛出铁证。 以往只要他们集体死谏,崇祯总会妥协,可这次,皇帝的态度彻底变了。 太子不仅查抄了贪官,还为国库添了近两百万两银子,这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可这些文官素来 “怼天怼地怼皇帝”,岂会轻易认输? 一个老御史捡起账本,快速扫了几眼,又抬出 “祖训”:“陛下!言官闻风而奏,乃是大明祖训!臣等只是尽忠职守!即便官员有罪,也应交刑部审理,而非由太子私自斩杀!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太子如此滥杀,与商纣王、隋炀帝何异?” 第43章 朝堂怒怼腐儒臣,储君练兵稳军心 “商纣?隋炀帝?” 崇祯听到文官将朱慈烺比作亡国之君,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怒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他的手紧紧握住龙书案的边缘,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突然,崇祯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点燃,他猛地抓起龙书案上的砚台,毫不犹豫地朝着唐世济狠狠地砸去。 砚台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飞向唐世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砚台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唐世济的脸。 刹那间,墨汁四溅,如同一朵黑色的花朵在唐世济的脸上绽放开来。 唐世济的小白脸瞬间被墨汁染得漆黑,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唐世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痛,仿佛被千万只蜜蜂同时蜇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捂住脸,疼得龇牙咧嘴,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殿中的其他文官们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崇祯和唐世济,完全不知所措。 英国公张之极看到唐世济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妥,于是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假装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邦华等忠臣们虽然没有像张之极那样笑出声来,但他们心中也都暗自解气。 这些言官平日里嚣张跋扈,对皇帝和大臣们都毫不客气,今天终于吃到了苦头,也算是罪有应得。 过了好一会儿,唐世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墨汁,一边满脸委屈地看着崇祯,喊道:“陛下……” 崇祯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冰冷的目光如同一股寒流,扫过那些文官们。 “岂有此理!”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动,“你们这些人,竟然敢暗示朕废黜太子?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崇祯的愤怒并非毫无缘由,这些文官们的言辞实在太过放肆,竟然公然弹劾太子,甚至辱骂储君。 这等行为,无疑是对皇室尊严的严重挑衅。 “来人啊!”崇祯怒喝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将这些弹劾太子、辱骂储君的文官,全部给朕拖出午门,廷杖三十!” “遵旨!” 李若琏一直站在一旁,他早已对这些文官们的行为感到愤怒不已。 听到崇祯的命令,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涌入大殿。 这些锦衣卫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果断。 他们毫不留情地架起唐世济等文官,就像拖走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绵羊一般,径直往外走去。 文官们顿时慌了神,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崇祯会如此果断地采取行动。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出午门受刑,他们惊恐万分,高声喊道:“陛下不可啊!言官谏言乃是我大明祖训,岂能随意廷杖啊!” 然而,崇祯的决心已定,他根本不为所动。 这些文官们的呼喊在他听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可锦衣卫哪里理会,拖着他们直奔午门。 首辅温体仁看着麾下马仔被拖走,眼皮快速跳动。 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想求情,又怕触怒崇祯; 可若不表态,日后无人再愿追随他。 待午门外传来文官的哀嚎声,温体仁才上前躬身:“陛下息怒,言官虽有过分之举,但‘闻风而奏’确是祖训。锦衣卫近期擅杀大臣,也需稍加惩戒,免得天下人说陛下堵塞言路。”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想借机削弱太子的势力。 崇祯也觉得廷杖数十名文官太过激进,担心引发文人群体不满,便低声问王承恩:“太子身边那个锦衣卫百户,叫什么名字?” “回皇爷,名叫岳洋。”王承恩小声回道。 就在崇祯思索对策时,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嘶吼:“陛下!太子擅杀大臣,动摇国本,臣死谏——请废黜太子!” “愚蠢!” 温体仁脸色瞬间变绿,心中暗骂。 “废太子”三个字岂是能随意说的?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崇祯也听到了这句话,怒火再次爆发,刚要下令将此人凌迟,李若琏匆匆进来禀报:“陛下,三名老御史听闻要废太子,已在午门撞死,以死明志!” “混账!”崇祯气得将御案上的奏书扫落在地,“这些文官简直是疯了!继续廷杖,谁敢再提‘废太子’,格杀勿论!” 温体仁吓得连忙跪倒:“陛下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切勿激化矛盾!” 李邦华、张之极等忠臣也纷纷劝谏,生怕崇祯真的大开杀戒,引发更大混乱。 崇祯在御阶上踱来踱去,心中满是疲惫。 他终于明白,为何万历帝多年不上朝,天启帝沉迷木工:文官集团的贪婪与固执,早已成了大明的毒瘤! 可他既没有魄力斩杀所有文官,也不可能废黜太子,只能在两者间寻找平衡。 片刻后,崇祯停下脚步,对王承恩下令:“传旨:升吴孟明为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降为南镇抚司千事,高文采降为北镇抚司千事;锦衣卫百户岳洋,升为锦衣卫千事!” 说罢,他拂袖而去,连“退朝”都懒得说。 王承恩高声宣读圣旨,殿中文臣瞬间明白。 吴孟明是文官之后,让他任指挥使,是给文官集团一个交代; 李若琏、高文采虽被降职,却仍握有镇抚司实权; 提拔岳洋,则是在暗中保护太子的势力。 崇祯又在玩“平衡术”,既安抚了文官,又没彻底削弱太子。 温体仁见状,连忙带头高呼:“吾皇圣明!” 其他文官也只能附和,一场朝堂风波,暂时以“各打五十大板”收场。 此时的万岁山校场上,朱慈烺正与周遇吉一起训练东宫卫队。 队员们整齐列队,平端着线膛枪,枪杆上还吊着一小块石头,纹丝不动。 这是朱慈烺特意设计的训练方式,为的是增强士兵的持枪稳定性。 第44章 午门戏怼腐儒臣,储君督查造火器 朱慈烺在队伍中缓缓踱步,仔细观察每个队员的动作。 看到所有人都保持着标准姿势,枪杆没有丝毫晃动,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坚持半个时辰!午饭后,我们练习实弹射击和组合拼刺!” 线膛枪已配备三菱刺刀,朱慈烺深知近战的重要性,特意制定了“三人一组”的拼刺战术。 遭遇肉搏时,三人相互掩护,既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又能减少自身伤亡。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斗志。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百户匆匆赶来,见到朱慈烺,急忙躬身行礼:“殿下,大事不好!朝堂上文官集团弹劾您与锦衣卫,高大人、李大人已被降为锦衣卫千事,陛下还提拔吴孟明为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朱慈烺听到锦衣卫百户的禀报,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这是在搞什么?贪官贪污的铁证都摆在他面前,竟还被文官集团逼到这份上?” 他瞬间猜到,文官弹劾他,不仅是为了“擅杀官员”,更是背后晋商势力在推波助澜。 毕竟他查抄了晋商的家产,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殿下有所不知,”百户急忙补充,“文官集团一百多人集体死谏,要求陛下斩杀李、高二位大人,陛下不允,他们又改口要求废黜您的太子之位!” “废太子?”朱慈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父皇怎么说?” “回殿下,陛下震怒,已下令将这些文官拖到午门廷杖,目前已有三个老御史撞死在午门,以死明志。”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有本事他们就全部撞死!孤是大明嫡长子,岂容他们说废就废?周遇吉,你继续带队员训练,孤去午门看看‘热闹’!” 交代完训练事宜,朱慈烺带着新任锦衣卫千事岳洋、太监胡宝,直奔午门。 此时廷杖已结束,午门前却一片狼藉:一百多名文官御史,有的跪着,有的躺着,有的趴在地上,活像一幅怪异的“狼狈图”。 朱慈烺知道,李若琏、高文采刚被降职,怕文官集团借机反扑,故意手下留情,没敢下死手。 不然以锦衣卫的廷杖力度,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至少半数要被杖毙。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文官双腿被打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朱慈烺倒背着手,迈着小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到文官们面前,故作惊讶地笑道:“哎哟,诸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都是读书人,趴在午门这种地方,可不雅观啊。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颠覆了文人在孤心中的形象?快起来,回府养伤吧!” 说着,他突然抬手,轻轻拍在唐世济的屁股上。 唐世济的屁股刚被廷杖打得皮开肉绽,这一拍虽轻,却像针扎一样疼,他顿时惨叫起来:“哎哟——!” 朱慈烺假装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一脸无辜:“哎呀,唐大人这是怎么了?不过拍了一下,怎么叫得这么惨?吓孤一跳!” 唐世济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总不能说“自己屁股被打烂了,碰不得”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是故意捉弄他。 他在心里暗骂:“这熊孩子不仅心狠,还这么坏!要是让他继位,文官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他也明白,今天的死谏怕是难有成效。 崇祯今天的态度,比以往强硬太多,显然是铁了心要护着太子。 朱慈烺可没打算就此收手,他“不小心”脚下一滑,手重重按在御史高捷的断腿上。 “哎哟!” 高捷疼得差点晕过去,朱慈烺又“踉跄”着,坐在了一个给事中的背上,那人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就这样,朱慈烺在文官堆里“折腾”了半柱香时间,几乎每个文官都被他“不小心”碰到伤口。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文官,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吐血。 朱慈烺才不管他们的脸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脸无辜地走出人群,嘴里还嘟囔着:“都什么人啊?碰一下就叫得跟杀猪似的!孤看你们除了一张臭嘴,什么用都没有。就这还想废太子?” 一个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慈烺的背影,高声骂道:“殿下!你这是来看热闹的!是故意恶心我们这些对大明忠心的文官!大明有你这样的继承人,真是国之不幸!” 朱慈烺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老不死的,别给脸不要脸!孤是大明嫡长子,合法的储君!你食朝廷俸禄,不为君分忧,反而在这里叫嚣着废太子,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所有文官脸上。 朱慈烺明着是骂这个老御史,实则是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 文官们气得脸色铁青,却没人敢反驳。 他们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真要追究“妄议储君”的罪名,他们没一个能跑掉。 “你们最好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朱慈烺的语气愈发冰冷,“别以为孤不知道你们背后干的龌龊事!今天你们搞不死孤,将来孤登基,定要灭你们三族!” 说完,他哈哈大笑,拂袖而去。 文官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渐渐生出后怕。 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狠辣嚣张的太子,若是让他顺利继位,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遭殃。 “必须废了他!” 这个念头,在每个文官心中愈发强烈。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岳洋和胡宝见朱慈烺走向紫禁城大门,急忙跟上。 “牵马,去兵仗局。”朱慈烺头也不回地说。 “可是殿下,不用调卫队随行吗?”胡宝有些担心。 城里虽看似安全,可刚得罪了这么多文官,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使坏。 “不必,”朱慈烺自信地笑了笑,“城里还没人能伤得了孤。” 他对自己的武力有信心,更知道东宫卫队的威慑力,没人敢轻易动他。 第45章 储君督造强火器,崇祯忧叹烂摊子 很快,三人换上便装,骑着马来到兵仗局。 守门士兵见是太子,验过令牌后,连忙放行。 朱慈烺直奔火器打造车间,远远就看到兵仗局提督赵元华和袁贵正围着一张图纸讨论。 “参见殿下!”二人见朱慈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朱慈烺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赵提督,袁千户,孤之前交给你们的任务,进展如何?线膛枪和子弹,造出来了吗?” 赵元华连忙拱手禀报:“回殿下,托您的福,火枪和子弹已按照您给的样品打造出来了,颗粒火药也能勉强使用。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目前咱们用的生铁质量太差,铳管强度不够,多次发射后容易炸膛,还得想办法改进。”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线膛枪原型,心中很清楚前装线膛枪的短板。 装填弹药繁琐、发射效率低,而米尼弹正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 这种锥形弹头直径略小于枪膛,装填时无需费力; 弹头底部的圆锥形空洞与木塞设计,能在发射时借助燃气压力膨胀,紧贴膛线旋转,既避免燃气外泄,又大幅提升射程与精度。 在这个仍以火神枪为主的时代,线膛枪与米尼弹的组合,足以领先百年,成为战场上的“大杀器”。 尽管赵士祯、毕懋康曾研制出燧发枪,却因朝廷不重视而未量产,朱慈烺深知,只有将线膛枪规模化生产,才能改变大明的军力劣势。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赵元华:“生铁质量差的问题,可用焦炭炼铁解决。这是焦炭炼制与生铁提纯的工艺图,虽细节需你们摸索,但按此方法,定能提升铁料强度。另外,定装弹药的研发,也需同步推进,争取早日实现‘一枪一弹’的便捷装填。” 赵元华接过图纸,眼中满是惊喜。 焦炭炼铁是他从未想过的方法,太子竟连这等技术都能拿出! 他连忙躬身:“谢殿下信任!兵仗局定不负所托,早日攻克难关!” “虎蹲炮的进展如何?定装弹药解决了吗?” 朱慈烺话锋一转,看向袁贵。 虎蹲炮虽轻便,却因霰弹装填繁琐影响效率,他此前特意要求将霰弹与火药封装成纸壳,实现“一塞即发”。 袁贵笑着回道:“殿下英明!前两天已试验成功,纸壳定装的霰弹不仅装填速度快了三倍,射程还比之前远了二十多步!” 朱慈烺点点头,目光扫过车间。 工匠们抡着大铁锤,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一人懈怠。 他心中微动,问道:“工匠们的饷银,都按时足额发放了吗?之前拖欠的,补上了吗?” “都补上了!”袁贵连忙回道,“殿下您放心,自您接手兵仗局,咱们从未拖欠过一文饷银,工匠们顿顿有肉,干活比以前卖力多了!” 朱慈烺走上前,拍了拍一位老工匠的肩膀,语气诚恳:“大明复兴,离不开你们的手艺。你们好好干活,孤向你们保证,饭管饱、饷银给足,谁也不许苛待你们!” 老工匠受宠若惊,连忙放下铁锤,躬身行礼:“谢殿下体恤!小的们定当尽力,为殿下打造最好的火器!” 赵元华站在一旁,心中对朱慈烺愈发敬佩。 太子不仅懂技术,还懂人心。 此前他怀才不遇,兵仗局混乱不堪,自太子接手后,不仅厘清了弊病,还带来了诸多革新,让他看到了大明火器崛起的希望。 朱慈烺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心中暗道:如今已是崇祯九年五月二十六,按历史轨迹,清军恐怕已在绕道蒙古的路上。 父皇与群臣不信他的预警,他只能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他神色一凛,对袁贵郑重交代:“接下来两个月,孤可能不会常来兵仗局。记住,没有孤的令旨,任何人不得插手兵仗局事务;若有人硬闯,无论他是谁,一律杀无赦!” 袁贵心中一紧,瞬间明白太子的担忧。 文官集团刚被打压,难保不会从兵仗局下手夺权。 他当即跪倒:“小爷放心!奴婢与兵仗局共存亡,绝不让任何人染指这里!” “孤会让曹化淳调一个百户的卫队过来协助看守。” 朱慈烺扶起他,补充道,“今晚就将五十门虎蹲炮与配套的定装弹药,送到东宫卫队营地,不得延误。另外,袁贵你抽空去流民中看看,凡会造火器、懂冶铁的工匠,都招进来,技术越好,待遇越优。” “遵旨!”二人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的崇祯正对着满地的奏书大发雷霆:“乱臣贼子!全是乱臣贼子!若大明江山不稳,你们个个都是亡国之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如此大规模的“死谏”。 一百多名文官为了弹劾太子,竟不惜以死相逼,甚至喊出“废太子”的口号。 他十七岁登基,接手的本就是一个烂摊子:阉党刚除,东林党又坐大; 流寇四起,清军屡屡入关; 天灾连年,百姓流离失所。 他励精图治,每天批阅奏书到深夜,衣服打补丁,后宫缩减开销,可大明的局势却愈发艰难。 他曾寄希望于温体仁制衡东林党,可温体仁除了党争,对剿匪、抗清、救灾毫无办法; 他信任袁崇焕,却落得“擅杀毛文龙”“五年平辽成空谈”的结局; 如今他想培养太子,却又被文官集团处处掣肘。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王承恩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崇祯叹了口气,瘫坐在龙椅上,眼中满是疲惫。 他想起登基以来的种种:崇祯元年,北方大旱,赤地千里; 二年,陕西旱灾加剧,流寇初起; 五年,全国饥荒;六年,水灾; 七年,蝗灾;九年,如今又是旱灾频发…… 仿佛老天爷都在跟大明作对。 更让他绝望的是,瘟疫还在蔓延。 崇祯十四年,北京瘟疫夺走近四成人口; 十六年,天津肺鼠疫肆虐,感染者一两天内便会死亡。 第46章 朝堂风波引众忧,储君从容布棋局 内有流寇、外有清军,再加上天灾瘟疫,即便他是朱元璋、汉武帝在世,恐怕也难以挽回。 “朕真的做错了吗?” 崇祯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想做一个好皇帝,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垮; 他想护着太子,却又不得不顾忌文官集团的压力。 此刻他才明白,万历帝不上朝、天启帝沉迷木工,或许并非荒唐。 面对这盘烂棋,或许“不作为”,反而能少些痛苦。 王承恩看着崇祯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他只能默默捡起地上的奏书,心中祈祷:愿太子能早日成长,为陛下分担压力,为大明寻一条生路。 乾清宫内,崇祯仍在为文官弹劾太子的事暴怒,奏书被扔得满地都是。 王承恩一边弯腰捡拾,一边劝道:“皇爷息怒!龙体刚康复,可不能再动气了!” 可他捡奏书的速度,远赶不上崇祯扔的节奏。 很快,崇祯便没了力气,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的奏书,心中满是烦躁。 这些奏书不用看也知道,全是弹劾太子的。 老朱家两百多年,从未有过废太子的先例,他再愤怒,也不会动摇朱慈烺的储君之位。 可文官集团的逼迫,让他既无奈又心寒。 自己励精图治,这些人却只知为贪官辩护,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难道大明的江山,还比不上他们的私利?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闪过:“不如让太子继续监国,让他去收拾这些文官?”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 太子年幼冲动,文官集团根基深厚,万一斗不过,反而会惹火烧身,甚至出现意外。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王承恩说:“别捡了,这些奏书全拿去烧了,朕一眼都不想看!” 王承恩愣住了。 以往无论多忙,崇祯都会逐本批阅奏书,今日竟如此决绝。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遵旨!” 崇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压下心中的怒火:“二喜,去钟粹宫,把逆子给朕叫过来!” 他想亲自问问太子,为何要如此激进,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遵旨!” 二喜领命匆匆离去,却不知朱慈烺早已不在宫中。 慈宁宫内,懿安皇后张嫣正给一盆兰花浇水。 最近她闲时便摆弄花草,试图在乱世中寻一份安宁。 这时,太监李安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娘娘,今日朝堂上,一百多名文官御史集体弹劾皇太子,皇爷发了大火,还让王大伴把奏书都烧了!” “什么?” 张嫣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裙摆。 她万万没想到,文官集团竟如此大胆,连太子都敢弹劾! 她深知太子监国以来做的都是实事,收拾贪官、查抄晋商,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 这些文官分明是怕太子动了他们的利益! “快,备轿,去坤宁宫!” 张嫣扔掉手中的帕子,快步走向内殿换衣。 她虽不能干预朝政,却能去劝劝周皇后。 太子是周皇后的命根子,如今遭弹劾,周皇后定然急坏了。 坤宁宫内,周皇后正坐在窗边抹眼泪,嘴里还喃喃自语:“皇儿呀,母后不是让你做事三思吗?你怎么就不听呢……如今文官弹劾你,母后可怎么办呀……” 她素来温和,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想到太子可能被责罚,便心如刀绞。 “娘娘,懿安皇后来了!” 宫女的通报声让周皇后眼前一亮,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迎了出去。 “见过皇嫂!”周皇后躬身行礼,声音仍带着哭腔。 张嫣扶起她,笑着说:“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二人落座后,周皇后再也忍不住,拉住张嫣的手,哽咽道:“皇嫂,您可得帮帮皇儿!文官们要弹劾他,万一陛下动怒,可怎么办呀……” 张嫣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定:“妹妹放心,太子没错,陛下也不会废黜他。虎毒尚不食子,何况陛下那么疼太子?等陛下气消了,我再去劝劝他,定不会让太子受委屈。” 她知道朱慈烺的“秘密”,也相信太子有能力应对这场风波,这番话既是安慰周皇后,也是安慰自己。 与皇宫的紧张气氛不同,朱慈烺正悠哉悠哉地走进钟鼓楼大街的“君再来酒楼”。 这家酒楼本是兵仗局掌印太监的产业,太监被抄家后,便划归到太子皇庄名下。 如今,这里不仅是京城有名的豪华酒楼,还是锦衣卫的秘密情报点。 掌柜徐良,便是李若琏安插的锦衣卫百户。 岳洋亮出锦衣卫千事的腰牌后,徐良连忙将三人请上二楼包厢,恭敬地说:“三位大人稍等,李大人很快就到。” “去忙吧。” 岳洋摆摆手,待徐良离开后,朱慈烺对一直站着的岳洋、胡宝说,“以后在这种场合,别叫殿下,叫少爷。随便坐,不用拘束。”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谢过,在朱慈烺对面坐下。 胡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这茶真香!比宫里的还好喝!” 朱慈烺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宫里的御茶你喝过几次?” 胡宝嘿嘿傻笑,不再说话。 以前太子穷得叮当响,他哪里有机会喝御茶? 很快,店小二端上满桌的山珍海味,还有一坛陈年佳酿。 朱慈烺却没动筷子,他在等李若琏、高文采。 半柱香后,二人匆匆走进包厢,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坐下喝酒。” 朱慈烺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目光扫过二人。 虽被降职,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带着几分坚定。 “谢殿下。”二人落座后,朱慈烺开门见山:“二位,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你们了解多少?他在锦衣卫里口碑如何?身边有没有嫡系人马?” 朱慈烺看着李若琏、高文采,心中很清楚,吴孟明虽任锦衣卫指挥使,却是崇祯用来平衡文官集团的棋子,绝非自己人。 他必须摸清吴孟明的底细,确保锦衣卫始终掌控在手中。 这是他对抗文官、应对清军的关键力量。 第47章 储君布局控缇骑,借势制衡稳朝局 “文官之后,贪财却无党羽,上次清洗没动他。” 李若琏的这句话让朱慈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这个文官会在锦衣卫中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看来,这个文官对他来说暂时还构不成威胁。 紧接着,高文采又补充道:“他在锦衣卫的势力非常薄弱,上次清洗之后,他能够动用的人手已经寥寥无几了。” 听到这里,朱慈烺更加放心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此人暂时还有用,只要他不危害锦衣卫,我们就不必去动他。但是,如果他胆敢吃里扒外,那就绝对不能容忍,必须立刻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锦衣卫必须是铁板一块,绝不能允许任何势力插手其中!”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崇祯皇帝对朝政的不作为,使得朝廷内部的各种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而他要想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就必须牢牢地掌控住锦衣卫。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里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朱慈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话锋一转,问道:“除了午门那些死谏的御史之外,其他的文官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呢?比如说翰林院、国子监,或者是那些已经退隐的大臣们?” 李若琏见状,连忙回答道:“回殿下,翰林院和国子监里确实有不少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有想要支援那些御史的意思,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高文采接着说道:“殿下,据微臣所知,前首辅周延儒最近一直在四处活动,频繁拜访了多位东林党官员。他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听到“周延儒”这个名字,朱慈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于这位曾经“两度拜相”的大臣,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周延儒,二十岁时便连中会元、状元,可谓是少年得志。 崇祯二年,他得以入阁,然而仅仅四年之后,就因为受到温体仁的排挤而告病还乡。 直到崇祯十四年,他才得以重新担任首辅一职。 可谁知,仅仅过了两年,他就因为假传捷报、贪腐等罪名被赐死。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周延儒和温体仁一样,都是擅长内斗的高手,但却没有丝毫治国理政的才能。 “温体仁的人刚刚弹劾孤,周延儒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想必他是想借机扳倒温体仁,重新夺回内阁首辅的位置。”朱慈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如果非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的话,目前来看,温体仁显然更让人讨厌一些。” 他沉默不语,思考了一会儿,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计策:“李若琏,你把收集到的温体仁乱政的证据,秘密地交给周延儒;高文采,你派遣可靠的人手密切监视周延儒的一举一动,详细记录他与东林党之间的往来细节。我们先让他们相互争斗,等周延儒成功扳倒温体仁之后,孤再出手将他一并铲除。对于这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李若琏和高文采听闻此言,心中对朱慈烺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 年仅七岁的太子,竟然有如此深远的谋划和布局,懂得借势制衡、各个击破,这份谋略和智慧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二人齐声回应道:“殿下英明!属下遵命!” 朱慈烺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只能由我们四个人知道,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整个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岳洋和胡宝赶忙点头表示明白,四人一同起身,跪地拜倒,齐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平身吧。” 朱慈烺轻声说道,同时伸出双手将他们缓缓扶起。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接着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承诺:“你们不必过于在意这暂时的降职,只要你们能够始终保持对皇室的忠诚,并且认真负责地处理好各项事务,孤可以向你们郑重保证,日后必定会给你们加官进爵,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若琏和高文采的心中炸响。 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的顶峰,而封爵更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无上荣耀。 在那个动荡的明末时期,文官的权势如日中天,武将的地位却卑微到了极点。 七品的文官甚至都敢公然呵斥二品的总兵,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然而,如果能够得到太子亲口许下的爵位,那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啊! 李若琏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说道:“殿下,属下原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锦衣卫小卒,承蒙您的赏识和提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无论是否能够加官进爵,属下都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怨言!” 高文采也赶忙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地表示:“属下愿成为殿下手中的一把锋利尖刀,无论殿下指向何方,属下都会毫不犹豫地冲杀过去!任何敢于与殿下为敌的人,属下必将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岳洋、胡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对朱慈烺愈发敬畏。 这位太子,不仅有魄力,更懂人心,难怪能让锦衣卫高官如此死心塌地。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胡宝打开门,只见掌柜徐良匆匆进来:“诸位大人,锦衣卫来报,陛下正在四处寻找皇太子,小太监已经快找到这里了!” 朱慈烺心中一凛。 父皇召见,定是为了文官死谏之事,免不了一顿训斥。 他对李若琏、高文采叮嘱道:“清军动向密切关注,一有消息,立即禀报!” 随后便带着岳洋、胡宝,匆匆离开酒楼。 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正等得焦躁。 二喜去钟粹宫传旨,却迟迟未归,他不用想也知道,逆子定是偷偷出宫了。 “子不教,母之过!” 崇祯气得咬牙,索性起身,气冲冲地赶往坤宁宫。 他要去问问周皇后,为何不管好儿子! 第48章 后宫忧思护储君,艳后往事映朝局 崇祯满脸怒容,脚步匆匆地闯入坤宁宫,甚至连宫女太监的通报都省略了。 他的声音在回廊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皇后!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竟然把天都捅破了,自己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偷偷溜出宫去!等他回来,朕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 此时,周皇后正在殿内安静地整理着针线。 突然听到崇祯的怒吼声,她的手猛地一抖,绣花针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迎向殿门口。 还没等崇祯踏进殿门,周皇后便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出眼眶。 “陛下息怒啊!”周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所有的罪责都由臣妾一人承担,请陛下千万不要惩罚太子啊!他才仅仅七岁呀……” 崇祯站在殿门口,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心中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 周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自从他从信王登基为帝以来,她一直默默地陪伴着他,与他一同吃苦受累。 后宫的用度向来节俭,她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快步向前,伸出右手,稳稳地扶住了周皇后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那略微发凉的玉手时,他的语气却依旧充满了不满和责备。 “七岁?”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对这个数字感到难以置信,“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斩杀大臣、查抄晋商、顶撞文官,这些事情哪一件像是一个七岁孩童能够做出来的?慈母多败儿啊,你就是对他太过纵容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皇后,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窗边软榻上的懿安皇后张嫣。 直到张嫣缓缓地站起身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行礼,用那温婉而又带着些许分量的声音说道:“见过皇帝。” 崇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仿佛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了周皇后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皇…… 皇嫂也在?朕…… 朕不知皇嫂在此,多有失礼。” 张嫣看着崇祯那窘迫的样子,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但她表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衣袖轻轻掩住了嘴角,然后柔声问道:“哀家听闻文官集团对太子诸多刁难,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不知皇帝打算如何惩处太子呢?” “这……” 崇祯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心中暗自懊恼,自己刚才不过是一时冲动,随口说出的气话而已,哪里真的想要严惩太子呢? 毕竟太子可是大明的嫡长子,是国之根本所在,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对其动用刑罚呢? 然而,更让崇祯感到棘手的是,此刻正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便是张嫣的目光。 张嫣不仅是天启皇帝的遗孀,更是以端庄贤淑、胆识过人而闻名于世。 面对这样一位皇嫂,崇祯心中总是会涌起几分莫名的压力。 说起张嫣,她的一生可谓是充满了传奇色彩。 她不仅是明末著名的贤后,更是被历史公认为“五大艳后”之一。 史书记载,张嫣“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其美貌与气质堪称世间少有。 十五岁的张嫣,正值豆蔻年华,她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欲滴,令人陶醉。 她的美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就在这一年,张嫣被选中参加天启皇帝朱由校的选秀。 明朝的选秀制度与其他朝代有所不同,它遵循着朱元璋“预防后戚干政”的祖训,从民间广泛海选,不看重出身门第,而是更注重女子的品行和容貌。 这一年,全国五千余名美女如过江之鲫般汇聚京城,她们怀揣着梦想和期待,希望能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然而,要想成为皇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选秀过程异常严格,一共要经过八道关卡的层层筛选。 从身高、体重、三围等基本身体条件,到眼睛的形状、鼻子的长度、耳垂的厚薄等细节,甚至连声音是否清亮都在考核范围之内。 可以说,这场选秀就是一场对女子全方位的考验,只有那些“毫无瑕疵”的女子才有机会进入最后的“殿试”。 张嫣凭借着她那超凡脱俗的容貌和沉稳大气的气质,在众多美女中脱颖而出。 她的一颦一笑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经过层层选拔,张嫣终于与王氏、段氏一同进入了最后的“殿试”,等待着天启皇帝的亲自挑选。 当张嫣踏入宫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她的美丽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璀璨夺目。 天启帝见到张嫣时,瞬间被她那“面若观音、口若朱樱”的模样所征服,心中暗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于是,他当场便定下了张嫣为皇后。 两个月后,朝廷正式册封张嫣为中宫皇后,其父张国纪也被封为太康伯,一时风光无两。 可谁也没想到,她刚踏入紫禁城,便卷入了一场波诡云谲的权力斗争。 天启皇帝登基时,局势动荡。 父亲明光宗朱常洛因 “红丸案” 即位不到一个月便驾崩,他仓促继位,全靠杨涟等东林党人扶持才坐稳皇位。 起初,天启帝信任东林党,将朝政托付给他们,可东林党很快把持朝堂,将他架空。 为夺回权力,天启帝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奶妈客氏。 客氏被封为 “奉圣夫人”,获准自由出入宫禁,她的侄儿更是被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掌控京城防务。 客氏不仅深得天启帝信任,还在后宫安插眼线,监视嫔妃与朝臣,成了天启帝的 “鹰眼”。 第49章 艳后传奇映宫斗,崇祯忧思护储君 不久后,另一个关键人物登场。 太监魏忠贤。 他借助客氏的势力,与她结为 “对食”,从司礼监逐步渗透朝堂,聚集了一大批对东林党不满的官员,形成了历史上臭名昭著的 “阉党”。 在天启帝的暗中支持下,阉党与东林党展开了激烈的权力斗争。 东林党为抹黑天启帝,称他 “醉心木工、不理朝政”,可事实上,天启帝是借 “木工” 为掩护,暗中操控阉党,打击东林党。 最终,他以 “东林六君子案” 等冤狱,彻底摧毁东林党,结束了长达百年的党争。 这场斗争中,天启帝虽 “惨胜”,却也让阉党坐大。 客氏与魏忠贤把控朝局、卖官鬻爵、染指军权,比东林党更为嚣张。 起初,张嫣只想做个贤妻良母,为皇家延续血脉。 可看到阉党的恶行,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性情刚直,常在天启帝面前提及客魏二人的不法之事,甚至曾想召客氏入宫,逼她认罪伏法。 可天启帝为维持权力平衡,始终对客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都以 “查无实据” 为由,不了了之。 客氏与魏忠贤因张嫣屡次劝谏天启帝,早已对她恨之入骨,一场针对皇后的阴谋悄然展开。 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诬陷张嫣并非太康伯张国纪的亲生女儿,而是江南富商精心培养的“扬州瘦马”。 在明代,“欺君罔上”的罪名足以株连九族,这无疑是要将张嫣父女推向死地。 张嫣得知后,与父亲紧急集结力量,试图证明清白,却发现阉党势力早已渗透朝野,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史书上“几惑帝听”四字,道尽了当时的凶险。 天启帝虽未完全相信谣言,却也对张嫣生出了几分疑虑,后宫的天平开始向客魏倾斜。 更让张嫣心惊的是,她逐渐发现天启帝的后宫竟“颗粒无收”。 嫔妃们要么无故流产,要么意外滑胎,从未有皇子顺利降生。 几经探查,她才知晓这全是客氏暗中下手。 为了巩固自身地位,客氏绝不允许任何嫔妃生下皇子,威胁到她“奉圣夫人”的权势。 这一次,张嫣没有直接劝谏,而是在天启帝的书房里摆上了一本《赵高传》。 当天启帝问她为何看此书时,她一言不发,只用眼神传递着警示:切勿做像秦二世那样被权臣“指鹿为马”的昏君。 天启帝看懂了她的深意,却只以“嘿然”二字回应。 他并非昏庸,只是深陷权力平衡的漩涡,既想制约阉党,又需借助他们对抗东林党,只能对客氏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不久后,张嫣怀孕了,因孕期腰疼,她让宫女传召按摩房的宫人。 可客氏竟暗中替换了所有宫人,这些人在按摩时用重手捶打张嫣的腰部,导致她生下死胎。 这个未能睁眼看看世界的孩子,便是明史上记载的“怀冲太子朱慈燃”。 经此一事,张嫣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天启帝依旧选择了沉默,转身钻进木工房,用刨子与锯子逃避现实的无奈。 然而,意外终究打破了僵局。 天启七年,天启帝在西苑泛舟时不慎落水,虽被救起,却因服用“仙药”调理,身体日渐衰败,最终年仅二十三岁便驾崩。 临终前,他面临着一个致命问题:没有子嗣继承大统。 客氏与魏忠贤趁机封锁死讯,还将怀孕的妇人秘密送入宫中,企图等孩子出生后谎称是天启帝遗腹子,借此挟天子以令诸侯。 危急时刻,张嫣挺身而出,她先是设法将天启帝驾崩的消息散播到宫外,赢得舆论主动; 随后又力劝天启帝放弃“立遗腹子”的幻想,拥立信王朱由检(即崇祯帝)继位。 她深知,只有成年的藩王才能稳定朝局,粉碎阉党的阴谋。 当天启帝对朱由检说“来,吾弟当为尧舜”时,朱由检再三推辞,是张嫣在一旁急切劝谏:“皇叔义不容辞,且事情紧急,恐生变故!” 在她的坚持下,朱由检最终接受遗诏,登基为帝。 崇祯帝即位后,感念张嫣的拥立之功,尊她为“懿安皇后”,安置在慈庆宫,待她如亲生母亲一般敬重。 仅仅八十二天后,崇祯帝便以雷霆手段铲除阉党:魏忠贤在逃亡途中自杀,尸体被传首九边; 客氏被杖毙于浣衣局,阉党核心成员尽数伏法。 张嫣终于摆脱了多年的压迫,却未能迎来安稳的岁月。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这位倾国倾城的皇后,最终选择自缢殉国,以尊严落幕。 回到坤宁宫,崇祯看着眼前的张嫣,心中满是复杂。 天启帝临终前将张嫣托付给他,他从未辜负这份嘱托,而张嫣也始终以“皇嫂”的身份,默默守护着大明的传承。 如今张嫣开口询问太子的处置,崇祯知道,她并非干涉朝政,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关心。 “皇嫂,您有所不知,”崇祯在太师椅上坐下,无奈地叹气,“这个逆子太过凶悍,监国不过半月,便斩杀了十几位朝廷命官,还查抄了他们的家产,怕是要成为历史上杀气最重的皇太子了。朕虽不会废黜他,毕竟他是嫡长子,大明的正统继承人。但也不能轻饶,否则无法向满朝文武交代。” 张嫣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语重心长地劝道:“皇帝,那些官员并非无辜。国难当头,国库空虚,流民遍地,可他们家中却搜出十几万两银子,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啊!太子杀的是贪官,查的是奸商,做的是为大明好的事,何错之有?”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若是洪武高皇帝在世,见懿文太子有如此魄力,怕是做梦都要笑醒!那些文官弹劾太子,不过是怕太子动了他们的利益,皇帝为何要向他们‘交代’?” 崇祯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道官员贪腐成风? 可他没有朱元璋那般铁血手腕,更忌惮文官集团的舆论压力。 第50章 坤宁宫温情护储,御膳宴暖意融亲 洪武朝“贪六十两扒皮实草”的律法,早已在岁月中形同虚设,如今的文官,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畏惧皇权。 “皇嫂,您这是在宠坏他啊!” 崇祯苦笑道,心中却也认可张嫣的话。 太子虽激进,却有“雄主风范”,这或许是大明最后的希望。 “母后,我回来了!” 稚嫩的声音打破坤宁宫的凝重,朱慈烺笑嘻嘻地掀帘而入。 他本想先去乾清宫见父皇,却得知崇祯在坤宁宫,便径直寻了过来。 看到崇祯、懿安皇后与周皇后都在,朱慈烺立刻收起嬉闹,快步上前跪倒磕头:“儿臣拜见父皇、皇伯母、母后!祝三位长辈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软糯的祝福让周皇后与懿安皇后瞬间眉开眼笑,周皇后连忙摆手:“皇儿快起来,地上凉。” 可朱慈烺刚起身,崇祯便厉声喝道:“逆子!给朕跪回去!” 朱慈烺吓得一激灵,膝盖“咚”地一声又磕在地上; 两位皇后也被崇祯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到,对视一眼,都明白他是要借机敲打太子。 崇祯看着朱慈烺,气不打一处来:“午门那么多文官死谏,都喊着要废太子,你倒好,还有心思出宫游玩!没心没肺的东西,迟早把朕和你母后气死!王承恩,拿廷杖来,给朕打!” 朱慈烺暗自腹诽:“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不就是出去一趟吗?至于动板子?” 王承恩却“扑通”跪倒在崇祯脚边,连连磕头:“皇爷饶命啊!小爷才七岁,身子骨弱,一顿廷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求您开恩!” 他看着朱慈烺瘦小的身影,实在不忍心下手。 周皇后也慌了,连忙上前拉住崇祯的衣袖,眼眶泛红:“陛下,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要罚就罚臣妾吧,别打皇儿!” 崇祯本就带着气,见两人都为太子求情,倔脾气上来了,甩开周皇后的手:“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是大明太子,将来要担起江山社稷,连这点惩戒都受不住,以后怎么成大事?动手!”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也清楚,自己根本舍不得真打太子,不过是想借“惩罚”平息文官不满。 王承恩左右为难,一边是皇帝的命令,一边是年幼的太子,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只能继续磕头哀求:“皇爷,奴婢求求您了,小爷真的受不住啊!” 懿安皇后在一旁看得又气又笑。 崇祯分明是“子不教,父之过”,却把责任推给周皇后。 她上前扶起周皇后与朱慈烺,转头对崇祯沉声道:“皇帝,哀家本不该干涉朝政,但那些文官太过分了!他们想把你和太子当成任人摆布的汉献帝,为贪官死谏,还有脸谈‘忠君’?”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硬:“太子杀贪官有什么错?依哀家看,不如让太子把那些死谏的文官都杀了,看以后谁还敢提‘废太子’!” 朱慈烺听得心中一震:“皇伯母比我还猛!这下父皇该没话说了吧?” 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崇祯的反应,等着看“笑话”。 崇祯对上懿安皇后坚定的目光,顿时没了脾气。 这位皇嫂不仅是大皇兄的遗孀,更是当年帮他登基的功臣,他素来敬重,实在不愿与她争执。 可他还是不甘心:“皇嫂,处置贪官没错,但他不该擅自动手!送刑部审理,按律定罪,难道不行吗?” “父皇,儿臣是为了内帑和国库!”朱慈烺立刻接话,“那些贪官的银子,要是经了刑部的手,大半都会被他们私吞,最后能进国库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儿臣查抄的银子,可是一分不少都交上去了!” 懿安皇后立刻附和:“太子说得对!皇帝该嘉奖他才是,怎么反倒要惩罚?” 崇祯被两人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朕不缺那点银子”,只能狠狠瞪了朱慈烺一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这是默认“不罚了”。 王承恩见状,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殷勤地给崇祯揉着肩膀; 周皇后也松了口气,笑着吩咐宫女:“快去御膳房说,今日加几道硬菜,留皇嫂和皇儿一起用膳。” 很快,御膳房便传上了膳食。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有山上飞的鹌鹑,海里游的鲜鱼,还有地上跑的鹿肉,琳琅满目。 朱慈烺眼睛一亮,指着菜笑道:“这才像皇帝家的膳食嘛!哪有天天吃素菜的?开饭咯!” 两位皇后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相视一笑; 崇祯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看着满桌饭菜,突然觉得,能和家人一起吃饭,也是难得的温暖。 朱慈烺见崇祯不动,便上前想扶他入座,却被崇祯甩开手:“滚!朕自己会走!” 语气虽凶,却没了之前的怒火。 朱慈烺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转而拉起周皇后与懿安皇后的手,帮她们拉开椅子; 这时,坤兴公主朱薇娖和定王朱慈炯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到满桌好吃的,眼睛瞪得溜圆:“哇!今天的菜比过年还多!肯定是给大皇兄和皇伯母准备的!” “快过来,大皇兄给你们夹菜!” 朱慈烺招手让两人坐到自己身边,拿起勺子,给朱薇娖夹了一块糖醋鱼,又给朱慈炯舀了一勺红烧肉,满满地堆了两碗,“吃吧,以后想吃什么,就去钟粹宫找皇兄,皇兄管够!” “谢谢大皇兄!”两人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平时周皇后节俭,他们很少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朱慈烺知道,历史上的坤兴公主命运凄惨,如今能多疼她一点,便多疼一点。 他又给崇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各夹了菜,还贴心地给她们倒上酒,忙前忙后,像个小大人。 崇祯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照顾家人,眼中满是赞许。 这逆子虽然行事激进,却有一颗护着家人的心; 两位皇后也看着眼前的温馨场景,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这一刻,坤宁宫里没有皇帝、皇后与太子,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一餐的暖意。 第51章 午膳温情融亲意,储君密谋抗建奴 这顿午膳,是朱慈烺穿越大明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家”的温暖。 皇家规矩森严,平日里崇祯多在乾清宫独自用膳,若非逢年过节,他很难与父皇、母后同席,更别提懿安皇后也在。 饭桌上,朱慈烺忙着给崇祯、周皇后、懿安皇后夹菜,一会儿给父皇添块鹿肉,一会儿给母后夹勺鲜鱼,忙得像个小大人。 张嫣看着他懂事的模样,笑着夹起两只油焖大虾,放进他碗里。 “太子正长身体,多吃些,补补力气。” 朱慈烺看着眼前三位亲人。 美丽温柔的皇伯母、慈爱的母后,还有年仅三十出头便鬓角染霜的父皇,脑海中突然闪过明末京师沦陷时的惨状。 父皇自缢煤山,母后与皇伯母殉国,亲人离散、山河破碎…… 他鼻尖一酸,眼前蒙上一层雾气,轻声道:“谢皇伯母。皇儿会快快长大,将来一定好好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周皇后与张嫣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母后和皇伯母等着,将来还要靠皇儿养老呢。” 她们只当这是孩童的贴心话,却不知朱慈烺心中藏着怎样沉重的誓言。 崇祯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又想起午门那些要求“废太子”的文官,心中一阵愧疚。 他夹起一个肥嫩的鸡腿,放进朱慈烺碗里,语气柔和了许多。 “吃吧。父皇知道你懂事,只是管理国家不能只靠意气,要懂得平衡朝堂、收拢人心。父皇这些年,就是因为不懂这些,才过得心力憔悴……” 周皇后与张嫣都愣住了,刚才还扬言要“打板子”的皇帝,竟主动给太子夹菜,语气里满是期许与无奈,这转变实在太过突然。 张嫣悄悄拉了拉周皇后的衣襟,低声笑道:“妹妹,你掐我一下,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午膳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坤兴公主朱薇娖和定王朱慈炯立即缠上朱慈烺,拉着他的衣袖要“好玩的”。 朱慈烺从怀中掏出两根裹着彩纸的棒棒糖,递给他们:“这个叫棒棒糖,很甜,你们尝尝。” 朱薇娖拿着棒棒糖,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这东西能吃吗?从来没见过。” 朱慈炯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撕开彩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见姐姐没动,还伸手要抢:“皇姐不吃,给我!” “不许抢女孩子的东西。”朱慈烺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着说,“叫三声‘皇兄’,有赏。” “皇兄!皇兄!皇兄!” 朱慈炯立马脆生生地喊了三声,朱薇娖也尝出了棒棒糖的甜味,跟着喊了十几声“皇兄”,声音又软又甜。 朱慈烺被逗得哈哈大笑,连忙捂住他们的嘴。 “好了好了,再叫下去,我的棒棒糖都不够分了!” 说着,他把手一抬,掌心突然多了一把棒棒糖,像变戏法似的。 两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齐声问:“大皇兄,你是神仙吗?” “不是神仙,”朱慈烺挺起小胸脯,故作神秘,“皇兄是紫微帝星下凡,专门来保护大明的!” 朱薇娖和朱慈炯似懂非懂,接过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嘴里还喊着:“大皇兄是紫微帝星!”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周皇后与张嫣笑得眉眼弯弯; 崇祯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活泼贴心的儿子,与那个“斩杀大臣”的“小杀星”联系在一起。 他以为棒棒糖是朱慈烺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并未多想,只有张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太子身上藏着秘密。 打发走弟弟妹妹,朱慈烺见崇祯心情尚好,决定趁机提及建奴寇边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向您禀报。” “讲。”崇祯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儿臣得到消息,建奴近期可能会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独石口入关,请父皇传旨边军与宣府守军,加强戒备,做好防御准备。” 朱慈烺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可他话音未落,崇祯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打断他道:“住口!九边守军从未传来过建奴异动的情报,你一个深宫太子,哪里知道这些?九边将士只要接到‘加强防御’的圣旨,第一件事就是索要粮饷,你这是要让朕为难吗?老实待在宫里读书,不要再无事生非!” 朱慈烺愣住了,随即无奈地低下头。 他早该想到,没有“证据”的预警,父皇绝不会相信。 换位思考,若他是崇祯,一个七岁太子突然说“建奴要入关”,他也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他心中满是怒火:九边将领个个贪生怕死,只知索要粮饷,却对建奴的动向视而不见,大明的财政,就是被这群蛀虫拖垮的! 见崇祯拂袖而去,朱慈烺也没了留在坤宁宫的心思,向周皇后与张嫣告辞后,便返回了钟粹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建奴入关劫掠,更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即便无人相信,他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抗争。 “胡宝,传李若琏、高文采、周遇吉到钟粹宫,就说孤有紧急要事商议。” 朱慈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一炷香后,三人匆匆赶到,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坐下说。” 朱慈烺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 “孤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说,据孤判断,建奴十万大军近期会入关寇边,孤决定率领东宫卫队提前出城,与建奴打游击,尽可能多地斩杀鞑子,削弱他们的实力。” “殿下不可!”李若琏与高文采同时站起身,脸色骤变,“建奴凶残,您的安全最重要,绝不能亲自出城冒险!” 他们震惊于“建奴入关”的消息,更担心太子的安危。 太子是大明的希望,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孤意已决,不必再劝。”朱慈烺语气斩钉截铁,“孤出城后,锦衣卫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利用情报网络,密切关注京师动向,若发现有人私通建奴,立即抓捕处置;” 第52章 储君备战谋抗奴,文官焦虑逼圣驾 “第二,严密监视那些弹劾孤的文官御史,查清他们与哪些人往来,等孤回城,一并清算。” 李若琏与高文采见太子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躬身领命:“遵旨!” 周遇吉心中虽担忧,却更关心战术,他拱手问道:“殿下,何为‘游击’?该如何打?末将从未听过这种战法,请殿下明示。” 李若琏与高文采也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疑惑。 朱慈烺解释道:“游击战术,就是不与建奴大部队正面对抗。他们行军时,我们就在背后偷袭;他们分散劫掠时,我们就专挑小股鞑子下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利用灵活机动的优势,消耗他们的兵力和粮草,让他们不敢轻易深入大明腹地。” 周遇吉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却又有些遗憾。 “末将明白了!只是不能与建奴正面厮杀,实在不过瘾。” 听到周遇吉遗憾“不能尽兴杀掳”,朱慈烺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十万建奴入关,定会分兵劫掠,到时小股鞑子遍布各地,孤保证让你杀得过瘾,可别到时候跟孤说‘提不动刀’!” 周遇吉眼睛一亮,当即拱手:“殿下放心!末将定不会手软,定要让鞑子知道我大明将士的厉害!” 李若琏与高文采也按捺不住,上前请战。 “殿下,带上我们锦衣卫吧!京师有其他弟兄驻守足够了,我们也想杀鞑子,为大明出力!”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京师是大明根基,皇宫与百官安危需要你们守护;再者,孤在城外作战,需靠你们传递情报、稳定后方,只有你们在,孤才能安心抗奴。” 这番信任让李若琏、高文采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谢殿下信任!请殿下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三天后,东宫卫队悄悄出城,在此之前,你们需准备一个月的粮草,送到城外皇庄,孤届时会派人去取。”朱慈烺叮嘱道,“切记此事要隐秘,不可走漏风声,免得被文官集团察觉,横生枝节。”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二人领命后,干脆利落地退出钟粹宫,着手筹备粮草。 待他们走后,朱慈烺转向周遇吉:“周将军,你让卫队准备十天的干粮与饮用水,每人再带一顶帐篷,不够的话就去勇卫营借,对外只说‘出城拉练’,切勿暴露真实目的。” “末将明白!” 周遇吉躬身退下,心中对这位七岁太子愈发敬佩。 殿下不仅有胆识,行事还如此周密,跟着他抗奴,定能有所作为。 安排好备战事宜,朱慈烺全然忘了崇祯“禁足”的命令,带着岳洋与胡宝,悄悄溜出钟粹宫,直奔神枢营。 东宫卫队战马不足,他要向神枢营总兵张世泽借马。 神枢营营门前,朱慈烺亮出皇太子印玺,拒绝守卫通报,径直走进张世泽的中军大帐。 张世泽正对着军图沉思,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皇太子,连忙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小国公免礼。”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语气随和。 张世泽是英国公张之极之子,算起来也是勋贵子弟,且神枢营是京营中少数“满员且精锐”的部队,朱慈烺有意拉拢。 “谢殿下!请上座!” 张世泽将朱慈烺让到主位,亲自沏了杯热茶,手都有些发颤。 这位太子可是出了名的“狠辣”,上次连成国公都敢打,他实在摸不准太子的来意。 朱慈烺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小国公,孤此次来,是想向神枢营借些东西。” “殿下请讲!只要神枢营有的,臣绝无二话!” 张世泽连忙表态,他可不想得罪这位“小杀星”。 “东宫卫队训练需用战马,孤想借三百匹暂用,不知小国公是否舍得?” 朱慈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张世泽心中一松。 原来只是借马! 神枢营有五千骑兵,三百匹战马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当即笑道:“殿下多虑了!别说三百匹,就是五百匹也没问题!殿下何时需要?臣亲自派人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好!不愧是英国公一脉,果然痛快!”朱慈烺赞许地点头,“两天后,你把战马送到城外皇庄即可,届时会有人接应。” “臣遵旨!”张世泽躬身应下,心中对朱慈烺的印象也改观不少。 这位太子虽行事激进,却也懂“礼贤下士”,并非传言中那般“残暴”。 朱慈烺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如此,孤便不打扰小国公练兵了,告辞。” “恭送殿下!” 张世泽一直送到营门口,看着朱慈烺的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 能与太子搞好关系,对神枢营、对英国公府,都是好事。 次日,崇祯九年五月二十七日,皇极殿外却异常冷清。 崇祯竟破天荒没有上朝! 这是他继位以来,除了身体不适外,第一次缺席朝会。 文官集团本还准备借着“弹劾太子”的由头,继续向崇祯施压,结果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少文官心中开始发慌:“陛下为何不上朝?难道是想让太子继续监国?” 他们深知,若太子重掌大权,那些曾“死谏废太子”的人,怕是要被清算,甚至株连三族。 其实崇祯并非想让太子复职,而是对文官集团的“死谏”感到厌烦。 你们不是喜欢借“祖训”怼天怼地吗? 朕偏不给你们“怼”的机会! 他故意不上朝,就是想晾一晾这群文官。 可文官们却不这么想。 眼看日上三竿,皇极殿内仍空无一人,那些不想卷入纷争的勋贵与中立官员,纷纷借口“有事”离去,只剩下对太子不满的文官御史,仍在午门外徘徊。 这些人中,除了文官,还多了些利益受损的勋戚。 成国公朱纯臣便是其中之一,他虽不敢公开出头,却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大家稍安勿躁!陛下刚康复,又遇上‘死谏’之事,定是需要时间消化。想做成大事,哪能没有耐心?” 第53章 乾清宫对峙逼宫,皇权阁权起争端 左都御史唐世济却急得团团转:“等?要等到何时?陛下从不缺席朝会,万一他为了躲避我们,从此躲进后宫不问政事,怎么办?难道要再出一个万历帝、天启帝?” 国子监祭酒也附和道:“唐大人说得对!臣建议,几位阁老牵头,咱们一起去乾清宫面圣,求陛下给个说法!” 内阁大臣们对太子“独断专行”本就不满。 朱慈烺监国期间,从未与内阁商议国事,严重削弱了内阁的话语权。 他们表面沉默,暗地里却支持“弹劾太子”,这既是为了“维护祖制”,更是为了争夺皇权。 老狐狸温体仁看向张至发与薛国观,看似征询意见,实则早已打定主意:“二位阁老,你们觉得,是群臣一起去面圣,还是内阁单独去合适?” 张至发不愿掺和,拱手推脱:“陛下龙体欠安,还是不打扰为好。” 温体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又问薛国观。 薛国观素来对温体仁唯命是从,连忙道:“阁老,法不责众!咱们带着群臣一起去,陛下才会重视,也不敢轻易降罪!” 这话正中文官御史下怀,他们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围拢过来:“下官愿意随阁老一起去乾清宫!请阁老准许!” 温体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要能逼崇祯惩罚太子的“同党”,削弱太子势力,即便与皇帝产生嫌隙,也值得!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有此意,那咱们便一同前往乾清宫,求陛下‘正纲纪、护祖制’!” 奏书被烧、朝会取消,崇祯难得过上半日清闲。 他靠在龙椅上,第一次体会到天启帝“不理朝政”的自在,可没过多久,心里就莫名焦躁。 没有言官“喷”的日子,竟有些无味。 “王大伴,你派人去探探,看看那些言官是不是又在背后骂朕。” 崇祯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王承恩偷偷瞥了眼皇帝,躬身应道:“遵旨!” 刚转身要走,太监二喜就急匆匆跑进来,声音发颤。 “干爹!大事不好!一大群文官御史堵在乾清宫外,非要求见陛下!” “这群狗官,就不能让皇爷清净半日!” 王承恩忍不住骂了一句,连忙转身回禀崇祯。 他心中着急,进门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崇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天塌了?” “皇爷,天没塌,可文官御史来了上百人,都在宫外要面圣!” 王承恩喘着气说道,他也不知道具体人数,只听二喜说“黑压压一片”。 崇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两口,突然笑了。 “哈哈哈,他们还是离不开朕!传旨,紧闭宫门,不予理睬!朕倒要看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如此逼迫朕!大明善待文官士绅,竟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皇爷英明!”王承恩连忙附和,“这群文官定是怕您学天启帝不上朝,没了他们说话的地方,才慌了神!” 乾清宫外,文官御史们刚想让小太监通报,就见宫门“咣当”一声关上,守卫与太监全退了进去。 他们竟吃了闭门羹! 温体仁心中一慌,他本就是“官迷”,怕这事牵连自己,对着乾清宫方向三鞠躬后,悄悄溜走了,把烂摊子扔给了身后的文官。 可这对御史们影响不大,以往都是他们冲锋在前,出事后再由温体仁出面斡旋。 以往的崇祯,对文官谏言向来“谦逊接受”,在文官心中早已留下“仁君”印象。 可如今皇帝突然变了态度,不仅无视奏书,连面都不愿见,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一个常年“做好事”的人,只要做一件“不如意”的事,就会被无限放大。 崇祯废东厂、停矿税、护文官,可就因为“袒护太子”,便被文官步步紧逼。 “陛下!您不能如此纵容太子!太子擅杀大臣、抄家商家,与民争利,再不管教,国将不国!您这是要学商纣、隋炀帝吗?臣死谏!” 一个老御史对着宫门高喊,踉踉跄跄地跑到铁门前,摆出要“撞门死谏”的架势。 唐世济等人心中暗喜。 若老御史真死了,就能把账算在太子头上,逼崇祯让步。 可就在老御史要撞门时,却突然停住了。 铁门上的铜钉又尖又硬,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瞬间犹豫了:“万一真撞死了,皇帝却因此醒悟,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刚好有个御史“劝”道:“大人息怒!陛下定会接受谏言,您可不能轻生啊!” 老御史立马借坡下驴,顺势跪在地上,念念叨叨:“臣要等陛下幡然醒悟,现在还不能死……” “没出息!” 唐世济等人在心里暗骂,却也只能跟着跪下。 一百多文官齐刷刷跪在宫门前,场面颇为“壮观”。 薛国观站在最后,见没人注意,悄悄溜了。 他还想争首辅之位,可不想此刻出风头。 崇祯在宫内得知消息,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膝盖硬,还是乾清宫的地硬!最多一个上午,定要各自回府!” 可他低估了文官的“韧性”。 两个时辰过去,文官们腿都麻了,却仍咬牙坚持。 这是崇祯继位以来,文官集团第一次与皇权硬抗,他们不敢放弃,否则以后便会失去“话语权”。 临近中午,局势突然升级。 承天门外聚集了上千名监生,有国子监的,也有翰林院的,他们举着标语,高呼“太子暴虐,斩杀言官”“请斩李若琏、高文采”,大有冲进皇城的架势,幸好被锦衣卫与守卫拦在门外。 王承恩得知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回乾清宫:“皇爷!大事不好!国子监和翰林院的监生们聚集在承天门外,支援文官集团!” “放肆!”崇祯猛地一拍龙椅,怒火中烧,“这群毛头小子,也敢挑战朕的底线!传旨内阁,让他们立即解散!若敢抗旨,一律遣回原籍,永不录用,还禁止其后人参加科考!” “遵旨!” 第54章 皇权博弈陷僵局,储君从容布暗棋 王承恩愣了一下。 皇帝这次是真怒了,竟要断了监生们的“前程”。 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进了国子监、翰林院,一旦被遣返且“永不录用”,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可明末的“宗旨”早已没了约束力,官员们只认经过内阁加盖印玺的“圣旨”。 王承恩拿着崇祯的宗旨去内阁,阁臣们一看内容,当场拒绝盖章。 他们虽不满太子,却也不愿担“逼死监生”的骂名,更不想让皇权彻底压制阁权。 王承恩捧着崇祯的宗旨,在乾清宫门外徘徊许久,心中满是焦灼。 他深知,皇帝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崇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太子朱慈烺,不愿大明储君被文官随意拿捏; 可文官集团同样在争夺话语权,他们忌惮太子“不按套路出牌”,更不愿失去既得利益,早已忘了“为生民立命、为社稷分忧”的初心。 明末的文官集团,早已沦为利益的附庸。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与他们无关,只要家族权势不受损,哪怕大明江山摇摇欲坠,他们也能心安理得地贪腐享乐。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乾清宫,低声道:“皇爷,圣旨被内阁驳回了……” “啪!” 崇祯手中的青瓷茶杯瞬间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蛋!反了!全反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传旨刑部,让他们派人把乾清宫外的官员、承天门外的监生,全部抓进大牢!” “皇爷息怒!奴婢这就去!” 王承恩不敢耽搁,快步冲出乾清宫,从御马监牵了匹快马,直奔刑部。 可到了刑部才发现,尚书冯英不在,刑科给事中范一鸣竟直接驳回了宗旨。 六科给事中虽只是七品小官,却握有“封驳圣旨”的权力,这些人与御史同为文官集团的“急先锋”,见谁咬谁,早已成了皇权的掣肘。 崇祯两次碰壁,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晕倒。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皇帝本该有最锋利的“鹰犬”。 锦衣卫与东厂。 可如今,东厂监视百官的功能早已形同虚设,锦衣卫也被他削弱,只剩“奉旨抓人”的空壳。 幸好太子监国后,重新提拔了李若琏、高文采,才让锦衣卫稍有起色。 可他刚上朝就降了二人的职,他们还会忠于自己吗? “对了,还有吴孟明!”崇祯突然想起自己刚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连忙喊道:“王大伴,传吴孟明见朕!” 很快,吴孟明匆匆赶到,跪倒在地:“臣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参见陛下!” 崇祯盯着他,老毛病又犯了。 他始终记得吴孟明是“文官之后”,决定先试探一番:“免礼平身。朕问你,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你可知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吴孟明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锦衣卫乃皇家鹰犬,誓死效忠陛下,陛下指哪,臣便打哪,绝无半分犹豫!”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陡然加重:“好!那你即刻带人,将承天门外闹事最凶的监生抓进昭狱,严查背后指使;乾清宫外那些官员,谁跳得最欢,也一并拿下!” “这……” 吴孟明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皇帝竟真的要对文官动手,可圣意难违,只能硬着头皮领旨:“臣遵旨!” 与此同时,钟粹宫内,朱慈烺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 上面标注的,是建奴第四次入关的路线。 岳洋匆匆进来,低声禀报:“殿下,文官集团在乾清宫外死谏,承天门外还有上千监生游行,要求陛下杀李若琏、高文采,严惩您……” 朱慈烺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哦?他们倒真敢赌。连未来的‘栋梁’都拉出来了,就为了扳倒孤?试问大明,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这般疯狂?” 岳洋见太子如此镇定,心中愈发敬佩,上前一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殿下,这群文官就是疯狗!要不要属下……” “先别急。”朱慈烺摆摆手,问道:“父皇打算如何处理?” “陛下让吴孟明去驱散监生,还要把带头的抓进昭狱,严查幕后之人!”岳洋回道。 “好!很好!”朱慈烺猛地一拍书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岳洋,附耳过来!” 岳洋连忙凑上前,朱慈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岳洋的脸色渐渐由惊讶转为欣喜,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吴孟明离开乾清宫后,并没有直接带人行动,而是转身去了锦衣卫镇抚司。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指挥使”就是个空架子。 如今的锦衣卫,早已被太子的人把控,李若琏、高文采虽被降职,却仍握有实权,下面的校尉只认他们二人,连岳洋的话语权都比自己重。 此时,李若琏与高文采正拿着岳洋送来的纸条商议,见吴孟明进来,二人起身拱手:“见过吴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吴孟明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二位兄弟不必多礼!陛下有旨,让咱们去处理承天门外的监生和乾清宫外的官员,咱们一起去看看?” 李若琏与高文采对视一眼,明知故问:“不知陛下有何具体指示?” 吴孟明收起笑容,严肃道:“陛下口谕,带头闹事的监生,全部抓进昭狱严审,找出幕后指使;乾清宫外那些文官,谁跳得最欢,也一并拿下!” 李若琏看着吴孟明,语气带着几分点拨:“陛下此次不再忍让,对锦衣卫而言,正是重振雄风的好机会。吴大人身为指挥使,可得抓住这个机会,让文官集团看看咱们锦衣卫的厉害。” 吴孟明连忙点头,心中却打着算盘。 他出身文官家庭,不愿彻底与文官集团撕破脸,便想把“得罪人”的事推给李若琏和高文采。 他堆起笑容,语气恳切:“兄弟说得在理!只是本官初掌锦衣卫,对底下人不熟,不如就劳烦二位兄弟,率领两千校尉去处理此事?咱们兄弟同心,定能办妥!” 第55章 锦衣卫显弱势,奉天门外血溅当场 李若琏与高文采对视一眼,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吴孟明这是想“甩锅”,日后文官集团秋后算账,也好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李若琏淡淡一笑,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大人抬举了。只是方才皇太子传旨,让属下与高大人留守皇宫,负责陛下与后宫的安全,实在无法脱身。此事,恐怕还得大人亲自出马。” 吴孟明脸色一僵。 他总不能说“皇宫安全不重要”,只能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那保护皇宫也用不了太多人,二位兄弟派两千校尉随本官前往,如何?” “大人说笑了!”高文采接过话头,“您是锦衣卫指挥使,调动校尉本就是您的职权,属下怎敢阻拦?我们留下五百人即可,剩下的校尉,大人随时可调遣!” 吴孟明心中憋屈,却无可奈何。 他名义上是“指挥使”,可锦衣卫的实权都在李若琏、高文采和岳洋手中,底下校尉只认他们三人,自己就是个“空架子”。 他不敢去崇祯面前告状,生怕皇帝知道他连校尉都调不动,落得个“无能”的罪名,甚至连累家族。 无奈之下,吴孟明只能带着两千不情愿的校尉,匆匆赶往承天门。 远远望去,承天门外黑压压一片,示威的监生和文官竟有数千人之多,他们举着标语,高声呼喊:“太子暴虐,擅杀重臣!锦衣卫助纣为虐,罪该万死!” 吴孟明催马上前,手捧崇祯的宗旨,高声宣读:“陛下有旨!所有监生、文官即刻返回住处,不得逗留!违抗者,削除功名,永不录用;情节严重者,禁止后代参加科考!”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炸懵了在场的监生。 他们十年寒窗,为的就是入朝为官、光宗耀祖,若是因为这次示威毁了前程,实在得不偿失。 不少人开始犹豫,悄悄往后退,心中暗骂文官集团“骗了自己”。 当初文官说“皇帝不敢惩罚我们”,可现在的惩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洪武高皇帝曾说,‘大明与书生共天下’!这定是锦衣卫假传圣旨!他们擅杀朝廷命官,如今还想镇压我们,大伙跟他们拼了!” 随着喊声,石块、瓦片纷纷飞向锦衣卫,吴孟明躲闪不及,一块小石子正好砸在他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急忙趴在马背上躲避。 他心中慌乱,只敢喊道:“都住手!不许反抗!” 却不敢下令锦衣卫还击。 他深知,这些监生是大明未来的“栋梁”,一旦伤了他们,文官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锦衣卫的忍让,却被监生们当成了“懦弱”。 更多人冲上来,用木棍、拳头攻击校尉,甚至有人试图抢夺锦衣卫的佩刀。 校尉们憋了一肚子火。 自从太子监国,锦衣卫好不容易有了点“威风”,如今却被一群手无寸铁的书生欺负,还要忍气吞声,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突然,几个校尉再也忍不住,悄悄摘下腰间的手榴弹。 这是太子特意为锦衣卫配备的新式武器。 他们拧开盖子、拉开引信,朝着人群密集处狠狠抛出。 “嘭!嘭!” 两声巨响,示威人群中瞬间炸开了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嚣张的口号声,瞬间被哀嚎取代。 “陛下有旨!监生抗旨不遵,袭击锦衣卫,杀无赦!” 抛出手榴弹的校尉高声喊道,拔出绣春刀,率先冲向混乱的人群。 其他校尉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抽刀,朝着监生砍去。 他们受够了文官的欺压,今天就要让这些“书生”知道,锦衣卫不是好惹的! “咔嚓!” 一把绣春刀划过,一个高呼“锦衣卫是鹰犬”的翰林院文官,脑袋瞬间落地,滚到一个锦衣卫小旗脚下。 让人意外的是,那颗头颅竟还“不甘心”,张嘴咬住了小旗的官靴。 “我靠!” 小旗吓了一跳,抬脚将头颅踢飞。 巧的是,这颗头颅正好砸在吴孟明身上,鲜血溅了他一身。 吴孟明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喊:“住手!都给朕住手!朕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 可此时的锦衣卫,早已杀红了眼,没人理会他的命令。 监生们见状,也开始反抗。 几个挑事的监生高声呼喊,组织众人抢夺兵器,与锦衣卫拼命。 可他们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的对手? 很快,就被砍得节节败退。 那些挑事的监生见势不妙,悄悄混入混乱的人群,溜之大吉; 而那几个抛出手榴弹的校尉,也趁乱离开了现场。 他们知道,这事闹大了,必须尽快消失,免得被吴孟明当“替罪羊”。 混战一直持续到半夜,承天门外早已血流成河。 监生们再也没有了起初的“雄心壮志”,纷纷四散奔逃,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最终,统计伤亡时,监生和文官死伤竟达六百多人,其中被直接砍死的就有两百多。 吴孟明站在血泊中,看着眼前的惨状,双腿发软,几乎要拔剑自刎。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应付差事”,竟酿成了如此大祸。 这些监生都是大明未来的官员,内阁阁臣大多出自翰林院,如今锦衣卫公然屠杀他们,文官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后果不堪设想。 “完了……全完了……” 吴孟明喃喃自语,心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坐到头了,甚至可能连累整个家族。 而这场血案,也注定会成为崇祯朝“皇权与文官集团”矛盾的又一个爆发点,将大明推向更深的深渊。 吴孟明站在承天门外的血泊中,浑身颤抖。 六百多监生伤亡,两百多人被直接砍死,这等“屠杀文人”的罪名,足以让他株连九族。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乾清宫,向崇祯谢罪。 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正陷入焦虑与耻辱的交织中。 第56章 崇祯慌乱陷困局,储君犀利破迷局 文官集团竟动员国子监监生、翰林院官员集体逼宫,数百人跪在承天门外请愿,要求严惩 “擅杀大臣、扰乱朝纲” 的太子朱慈烺。 这等事,在大明两百七十余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此前,崇祯为缓和局势,先后拟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安抚文官的 “太子年幼,偶有失当,朕已训诫”,一道是命锦衣卫 “温和劝离” 请愿监生。 可第一道圣旨递到内阁,被首辅温体仁以 “太子罪证确凿,仅训诫不足以服众” 为由驳回; 第二道发到刑部,又被刑部尚书冯英以 “恐激化矛盾,引发民变” 挡了回来。 两道圣旨如同石沉大海,连宫门都没出,就被文官集团联手堵了回来。 “这群腐儒!” 崇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恨不得立刻传旨,将带头逼宫的官员全部抓进昭狱,可理智又死死拽住他。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 “勤政明君” 形象,不能毁于一旦。 自登基以来,他废东厂、停矿税、减免赋税,处处对文官集团妥协退让,就是想留下一个 “尧舜之君” 的美名,如今若是因一时怒火撕破脸,此前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提拔吴孟明做锦衣卫指挥使,正是看中他 “文官之后” 的身份。 吴孟明的父亲曾是翰林院编修,与不少文官有旧交。 崇祯本以为,让吴孟明去处理此事,既能借助他的人脉给文官台阶下,又能保全自己的颜面,可左等右等,从黄昏等到深夜,却始终不见吴孟明的消息。 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崇祯靠在龙椅上,眼皮越来越重。 连日的操劳与焦虑,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不知不觉间,他趴在铺满奏疏的龙书案上,竟沉沉睡去。 梦中,乾清宫不再是这般压抑。 朝堂之上,文官们不再与他针锋相对,温体仁带头跪拜,身后百官紧随,齐声高呼 “吾皇圣明”; 国子监监生们捧着《大明集礼》,恭恭敬敬地请求他为太子 “赐良师,教礼仪”; 连平日里最敢直言的御史们,也只说些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的吉祥话。 崇祯笑得合不拢嘴,正想开口说 “众卿平身”,却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 “皇爷,皇爷!” 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崇祯猛地抬起头,额前的发丝散乱在脸上,眼底还残留着美梦的暖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忙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褶皱的龙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召!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吴孟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 他一身锦衣卫指挥使的飞鱼服上沾着不少尘土,甚至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 刚跨过门槛,“扑通” 一声,他便双膝跪地,脑袋 “咚咚” 地往金砖地面上磕,动作又急又重,不过片刻,额头便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陛下!臣无能!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吴孟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满是恐慌。 崇祯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 “咯噔” 一下。 不好,美梦怕是要碎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说清楚!” “臣…… 臣罪该万死!” 吴孟明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臣奉命去承天门劝离监生,可那些监生不仅不听劝,还…… 还动手推搡锦衣卫,甚至用石块砸人!双方起了冲突,混乱中…… 混乱中造成六百多监生伤亡,其中两百多人…… 当场毙命!” “什么?!” 崇祯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他扶住龙椅扶手,才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最多只是 “小摩擦”,几个监生受伤,没想到竟酿成如此大祸。 两百多条人命,还是国子监监生的命,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子还不得骂他是 “暴君”?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奏疏,随手抓起最上面一本,狠狠砸在吴孟明头上。 奏疏散开,纸页纷飞,其中一张还刮过吴孟明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崇祯还不解气,几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吴孟明胸口。 吴孟明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翻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朕提拔你做锦衣卫指挥使,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崇祯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字字如刀,“无能!废物!来人!把他拖下去,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殿外的皇宫守卫闻声而入,手持腰刀,正要上前架起吴孟明。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跪在崇祯面前,拦住守卫:“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如今外面局势本就混乱,若是此时严惩吴大人,锦衣卫群龙无首,恐生变故。不如先查清事情缘由,看看是否有幕后黑手挑拨,再处置吴大人也不迟啊!” 崇祯此时早已乱了方寸,他盯着王承恩,眼神里满是血丝:“查清?怎么查?那些监生是死在锦衣卫手里,铁证如山!谁能替朕分忧?谁能帮朕解决这烂摊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满朝文武,要么跟文官集团同流合污,要么畏首畏尾不敢说话,朕身边竟无一个可用之人!” 王承恩跪在地上,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低声道:“皇爷,或许…… 或许可以听听太子殿下的建议?太子殿下近来行事果断,颇有主见,或许能有办法化解此次危机。” “不要提那个逆子!” 崇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火瞬间被点燃,“这一切都是他惹的祸!若不是他擅杀吏部尚书郑三俊、抄没晋商家产,文官集团怎会如此逼宫?若不是他行事鲁莽,朕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骂声在殿内回荡,可骂完之后,崇祯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知道,王承恩说得对。 如今满朝上下,能不计较个人得失、真心为大明着想,又有能力应对危机的,恐怕只有那个让他又气又无奈的太子朱慈烺了。 乾清宫外的文官虽已在夜色中散去,但承天门的血案迟早会传遍京城,传遍天下。 文官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有更多人来逼宫,甚至可能联合地方官员上疏 “请废太子”。 内阁大臣他一个都不想见,那些人只会跟他讲 “祖制”“民心”,根本不会提出实际解决方案。 无奈之下,崇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龙椅上,声音沙哑地对王承恩说:“传…… 传逆子朱慈烺见朕!” 此时的钟粹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慈烺早已睡了一觉,被贴身太监胡宝轻声叫醒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慵懒。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问道:“何事?” “殿下,乾清宫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过去。” 胡宝躬身回道,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想来…… 是为了承天门的事。”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早已通过心腹岳洋得知了承天门的消息。 吴孟明处置失当,引发冲突,造成数百监生伤亡。 他知道,父皇定是 “束手无策”,才会想到召见自己。 “知道了。” 朱慈烺掀开被子,在宫女的侍候下慢条斯理地换上朝服。 他仔细整理着衣摆上的龙纹,动作从容不迫,丝毫没有 “急着见驾” 的慌张。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带着胡宝,慢悠悠地穿过宫道,前往乾清宫。 第57章 治国理念生分歧,储君承命揽危局 乾清宫内,烛火依旧摇曳。 朱慈烺刚走进殿门,便看到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 崇祯却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奏疏,周身散发着 “生人勿近” 的气息。 朱慈烺也不尴尬,直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崇祯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语气平和:“父皇深夜召见,想来是为了承天门的事吧?” 直到这时,崇祯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逆子!你还有脸问!” 他猛地一拍案,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龙袍上,“文官死谏、监生逼宫,朕让锦衣卫去温和劝离,结果呢?结果闹出几百人的伤亡!两百多条人命啊!你不是自认为有本事,能替朕分忧吗?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朱慈烺心中暗笑,面上却一脸严肃,语气沉重:“父皇,事到如今,您该明白,天启帝为何深居后宫不理朝政,万历帝为何数十年不上朝了吧?他们不是‘昏庸’,是看透了这群文官的丑恶嘴脸!他们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文官集团都会鸡蛋里挑骨头,与其费力不讨好,不如干脆放权,落个清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当年洪武高皇帝开局一个碗,推翻暴元,打下朱家江山。他对付贪官污吏,只有一个字,杀!因为他知道,这些文人,本是我朱家的‘打工人’,十年寒窗考取功名,理应替大明分忧、为百姓谋福。可如今呢?这群文官,处处为自身利益着想,为了保住自己的田产、俸禄,不惜与皇权作对,甚至煽动国子监监生逼宫,这与‘叛国’何异?” 崇祯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从未想过,一直被他视为 “离经叛道” 的太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似大逆不道,却又句句戳中要害。 朱慈烺见状,继续趁热打铁:“国子监本是培养朝廷官员的地方,翰林院更是‘清贵之地’,他们理应站在皇权与百姓这边,维护大明的稳定。可如今,他们却跟着文官集团起哄,违背‘生员不得议论军国朝政’的祖训,拿着‘道义’当幌子,行‘逼宫’之实,这难道不该罚?”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崇祯:“父皇,乱世当用重典!如今大明内有义军作乱,外有后金叩关,正是需要强权稳定的时候。锦衣卫杀的,都是抗旨不遵、主动袭击朝廷官员的人,何错之有?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文官集团觉得您软弱可欺,日后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可…… 可他们是文人啊!” 崇祯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杀了他们,天下士子会怎么看朕?会说朕是‘暴君’!朕苦心经营的名声……” “父皇!” 朱慈烺打断他,语气恳切,“您以为妥协就能换来‘明君’之名吗?当年您废东厂,文官集团说您‘仁厚’,可转头就贪墨赋税;您停矿税,他们说您‘体恤百姓’,可私下里却兼并土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您护着他们,可如今不过是护着儿臣,他们就逼宫到乾清宫!您若继续退让,他们迟早会把大明江山拱手让给义军,让给后金!” 他伸出手,指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坚定:“依儿臣之见,此事绝不能退让!第一,立刻下旨,声明监生‘抗旨不遵,主动袭击锦衣卫’,锦衣卫是‘奉旨行事,维护宫禁’,所有伤亡皆是‘咎由自取’,堵住天下人的嘴;第二,命锦衣卫严查背后指使之人,无论是翰林院官员,还是国子监教授,只要参与挑事,全部抓进昭狱,杀一儆百,让文官集团知道陛下的威严;第三,恢复李若琏、高文采的职位。李若琏刚正不阿,高文采熟悉锦衣卫事务,让他们主持锦衣卫,取代吴孟明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只有强硬起来,文官集团才会怕,才会乖乖听话!” 崇祯与朱慈烺的治国思路,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崇祯信奉“帝王之术”,认为皇帝应在文官与武将间寻找平衡,而非一味打压; 可朱慈烺却主张“乱世用重典”,认为唯有强硬手段,才能遏制文官集团的贪婪与跋扈。 听着朱慈烺滔滔不绝地谈论“结束重文轻武”,崇祯终于按捺不住,挥手打断。 “停!你这不过是纸上谈兵!朕在位九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武将岂能信任?他们吃空饷、压士兵,左良玉、祖大寿、刘泽清之流,听宣不听调,与军阀何异?辽东将门更是守着关卡不战,耗尽国库,谁知道他们和建奴有没有私下勾结?” 他语气中满是无奈:“朕用文臣,实属无奈之举!至少他们读圣贤书,不会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朕要调他们入京勤王,他们不敢不来!” 崇祯并非不知道文官集团的问题,可在他看来,“失控的武将”比“贪婪的文官”更可怕。 至少文官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而武将一旦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却丝毫不让:“父皇,儿臣承认您勤政,除洪武高皇帝外,您是大明最勤勉的帝王。可您的治国方法,却让自己陷入了‘累死却无成效’的困境!”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孙传庭、卢象升等文官统兵,他们是‘儒将’,愿为大明死战,可如今的言官呢?他们‘闻风奏事’早已背离初衷,不分对错张嘴就喷,成了文官集团的‘急先锋’;文官集团更是与士绅、富商勾结,为了利益不顾国家兴亡,甚至敢到乾清宫死谏、煽动监生逼宫!” “国子监、翰林院本是为皇室培养人才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文官集团的‘马前卒’,这样的机构,留着何用?”朱慈烺的声音陡然加重,“父皇,他们看似是因儿臣杀贪官不满,实则是在与皇室争夺话语权!今天您退让一步,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迟早要把大明的江山,变成他们的‘一言堂’!” 第58章 储君掌权布棋局,铁血手腕定朝局 他顿了顿,又谈及武将:“至于武将与勋贵,他们手中的军队对外不堪一击,对内却横行霸道。要改变现状,必须重新募兵。新兵源要来自底层百姓,让他们只知君、不知将,牢牢把兵权握在皇室手中,才能击败建奴与流寇,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崇祯心上。 他起初不满儿子“顶撞”,可细想之下,却不得不承认,朱慈烺说的是事实。 自己多年的“平衡之术”,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从未真正解决问题。 看着眼前七岁的儿子,崇祯突然想起了明宣宗朱瞻基,心中竟生出一丝欣慰。 他放下帝王的架子,轻声问道:“皇儿,不要只说大道理。今天的事,交给你处置,你会怎么做?”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回道:“父皇,此事必须果断,不能拖泥带水!第一,传旨锦衣卫,将参与动乱的监生、文官全部抓进昭狱,严查背后指使,一网打尽;第二,让勇卫营连夜清理承天门的血迹与尸体,天亮前恢复如常,不留下任何痕迹;第三,明日您正常上朝,在朝堂上大发龙威,点明此次动乱是文官集团‘逼宫’,杀领头者明正典刑,若他们还敢抱团对抗,就别怪儿臣不客气!” 崇祯的嘴巴瞬间张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朱慈烺。 他没想到,儿子竟如此“狠辣”,不仅要关押数百人,还要“杀一儆百”,甚至对承天门的血案“不了了之”。 作为深受儒家教育的皇帝,他真的做不到这般铁血。 权衡再三,崇祯决定“甩锅”。 “逆子,你这办法太过血腥,定会引起天下士子不满,绝非明君所为!朕不同意!要做,你自己去做,朕假装不知!” 朱慈烺心中暗骂“虚伪”,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 “父皇,儿臣可以替您出头,可您不能‘卸磨杀驴’!儿臣不怕言官喷,就怕亲人不信任……” 崇祯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一软,最终点头。 “可以,但涉及三品以上文官,必须先向朕禀报,不许擅自斩杀!” “谢父皇!”朱慈烺大喜,连忙伸手:“儿臣还需要一道圣旨,才能调动锦衣卫与勇卫营!” 崇祯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昨晚两道圣旨都被内阁驳回,你要的这种‘铁血圣旨’,他们更不会通过,别想了!” 朱慈烺心中了然。 明末的内阁早已不是“辅助皇权”的机构,而是文官集团的“保护伞”,没有他们的同意,皇帝的圣旨不过是“一张废纸”。 后世所谓的“君主立宪”,在他看来,不过是把“一个人的专权”,变成了“一小撮人的利益垄断”,本质上并无不同。 作为穿越者,朱慈烺从不信奉“民主”。 他要的是绝对的皇权,要的是“一言九鼎”,要的是重振大明的辉煌,至于“三宫六院”,不过是“帝王权柄”的附属品。 听到崇祯说圣旨被内阁、刑部驳回,朱慈烺猛地攥紧拳头,语气中满是怒火。 “父皇!这哪里是‘博弈’?分明是内阁在架空皇权!圣旨乃天子旨意,他们只有执行的份,哪有驳回的资格?长此以往,您岂不成了汉献帝?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必须杀一儆百,让他们知道皇权不可侵犯!” 他说这番话时,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如刀,竟让崇祯生出一丝“君临天下”的错觉。 崇祯不再犹豫,提笔写下一份宗旨,对王承恩道:“把这份宗旨送内阁,若他们再敢驳回,就让首辅温体仁回家种田!” 王承恩刚要上前接旨,朱慈烺却抢先一步拿起宗旨,粗略扫了一眼内容,拉着王承恩的手就往印玺处走:“大半夜的,内阁哪有人在?王大伴直接盖上父皇的印玺,这事就算定了!” 王承恩被他强拉着盖了印,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提醒:“殿下,没有内阁批复,这只是‘宗旨’,不是‘圣旨’啊!” “宗旨足够了!”朱慈烺满不在乎,“若内阁敢阻拦,父皇直接下旨解散内阁便是!” 崇祯看着儿子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中竟有些恍惚。 自己似乎被这逆子“套路”了,可君无戏言,只能默认。 朱慈烺拿到盖了印的宗旨,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吴孟明!接旨!” 门外的吴孟明本已做好了进死牢的准备,听到传唤,连忙跌跌撞撞地进来,跪倒在地:“罪臣吴孟明,参见殿下!” 朱慈烺盯着他,心中快速盘算。 吴孟明是文官之后,历史上虽无大过,却也无建树,只知贪财。 他悄悄开启“忠诚度测试”,脑海中浮现出“忠诚度50%”的字样,心中稍定:“至少不是无节操之辈,还有利用价值。” “吴孟明,你可知承天门的事,给大明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朱慈烺语气冰冷,“父皇差点被你连累!孤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率领两千锦衣卫,立即追捕参与动乱的监生和翰林院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统统关进昭狱!若此次你办不好,孤灭你三族!” 吴孟明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听到“将功赎罪”的机会,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谢殿下开恩!罪臣定不辱命,若办不好,甘受惩罚!” “起来吧。”朱慈烺摆摆手,“此事若办得好,你还能做你的锦衣卫佥事。指挥使的位置,你没那个能力坐。去吧!” “谢殿下!”吴孟明又磕了三个头,才躬身退出乾清宫,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拼命,绝不能让家族因自己覆灭。 吴孟明走后,崇祯看着朱慈烺,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大明的,是晴天还是更大的风暴。 “王大伴,扶朕去休息吧。” 他疲惫地说道,第一次觉得,或许把事情交给儿子,是对的。 朱慈烺回到钟粹宫时,小太监胡宝早已在门口等候,笑嘻嘻地说:“殿下,李大人、高大人和岳千户都到齐了,在书房等着您呢!” 朱慈烺点点头,径直走进书房。李若琏、高文采、岳洋三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第59章 储君布局清奸佞,唐府夜捕显神威 “坐吧,孤有要事安排。” 朱慈烺摆摆手,自己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在乾清宫费了半天口舌,他早已口干舌燥。 “先说说承天门的事,过程是否顺利?有没有留下痕迹?”朱慈烺开门见山。 李若琏率先回道:“回殿下,兄弟们做得很隐蔽,没想到监生那边反而更‘配合’。我们还没动手,就有人先向锦衣卫挑衅,双方冲突顺理成章,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高文采补充道:“殿下,吴孟明在锦衣卫里根本没有威信,他带去的几个亲信被我们‘处理’后,剩下的校尉都故意和他保持距离,哪怕他是指挥使,也没人听他的命令。” “很好。”朱慈烺满意地点头,“不过这次让他去抓捕监生,你们要吩咐下去,让校尉暂时听他指挥。孤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用。” “属下明白!”李若琏连忙应下。 岳洋一直跟在朱慈烺身边,这次也参与了行动,他拱手笑道:“殿下,还有个意外情况。我们混进监生队伍的兄弟还没动手,就有一群监生主动挑衅锦衣卫,我们只需配合演戏即可。” “哦?”朱慈烺有些意外,“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挑事?查到是谁了吗?” 高文采躬身道:“殿下,那些挑事的监生都是江南贡生,据我们的情报,他们最近和周延儒有来往,并非温体仁一党。” “哈哈哈!”朱慈烺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周延儒想坐收渔翁之利,反而成了孤的‘神助攻’!李若琏,你把收集到的温体仁罪证,悄悄送给周延儒,让他去弹劾温体仁,咱们坐山观虎斗!” “遵命!”李若琏三人心中暗叹。 殿下的布局,真是一环扣一环,连周延儒都成了棋子。 朱慈烺话锋一转,看向岳洋:“岳洋,你拿着这份宗旨,去一趟勇卫营,命令黄得功、孙应元率领勇卫营,立即赶往承天门,务必在天亮前清理干净血迹和尸体,恢复原样,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遵旨!” 岳洋接过宗旨,转身快步离去。 勇卫营是皇帝亲军,无论圣旨还是宗旨,他们都会执行。 朱慈烺最后看向李若琏,语气郑重:“李若琏,孤正式恢复你的锦衣卫指挥使职务。你现在就去,把左都御史唐世济的家抄了。父皇不让孤杀三品以上官员,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李若琏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属下明白!明天早朝,属下会向陛下禀报,就说左都御史唐世济‘畏罪自杀’!” “孺子可教也!”朱慈烺笑道,“记住,你们不是孤的‘鹰犬’,是国朝的耳目,是皇权的忠实拥护者。去吧!” “遵旨!” 李若琏领命,匆匆离去,心中满是振奋。 他终于又回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定要为殿下好好做事。 书房里只剩下高文采,他见朱慈烺看向自己,连忙躬身:“殿下,那温体仁……是否也按‘畏罪自杀’的路子来?属下这就去抄他的家!” “孺子可教也!” 朱慈烺对高文采的领悟能力颇为满意,话锋却陡然一转。 “温体仁毕竟是当朝首辅,又是父皇宠臣,直接让他‘畏罪自杀’太过明显,容易引起文官集团反弹。不如先让周延儒去弹劾他,咱们坐收渔利。” 高文采挠了挠头,有些担忧:“殿下,周延儒是东林党出身,若让他扳倒温体仁,东林党岂不是又要掌权?这恐怕……” “放心。”朱慈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孤给周延儒机会,是让他当‘枪’,可不是让东林党复辟。等他把温体仁拉下马,孤自有办法收拾他,绝不会让东林党再兴风作浪。” “殿下英明!”高文采连忙躬身,话锋一转,“那属下现在去处理那些死谏的御史?顺便抄了他们的家,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朱慈烺点点头,语气冰冷:“注意搜集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男丁一律处死,女眷送教坊司为奴为妓。他们敢弹劾孤、要求废黜太子,就要承受孤的雷霆之怒!” “得令!” 高文采领命离去,心中暗自感叹。 太子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狠辣了。 书房里只剩下岳洋,他见众人都有差事,忍不住上前道:“殿下,属下也想找点事做!看着兄弟们忙得热火朝天,属下实在憋得慌!” 朱慈烺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笑道:“既然你闲不住,就悄悄去国子监和翰林院走一趟。承天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掌院难道没有责任?孤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畏罪自杀’了。你去‘帮’他们一把,别留下痕迹。” 岳洋眼睛一亮,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快步退出书房。 胡宝站在一旁,看着众人都有任务,忍不住叹气道:“真遗憾,奴婢要是锦衣卫就好了,也能跟着殿下杀贪官、除奸佞!” 朱慈烺瞪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后悔割蛋蛋了?” “不不不!”胡宝连忙摆手,慌张解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割蛋蛋,怎么能跟在英明的殿下身边?奴婢只是觉得,不能亲手收拾陷害殿下的贪官,太可惜了!” 朱慈烺笑了笑,知道他是忠心耿耿,便挥挥手。 “行了,去休息吧,有事孤会叫你。” “遵命!”胡宝躬身退下。 朱慈烺回到卧房,吃了几口宫女准备的点心,便上榻休息。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养精蓄锐。 深夜的唐府,一片寂静。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府门被锦衣卫撞得粉碎,李若琏率领五百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唐世济是当朝左都御史,正三品高官,平日里仗着文官身份横行霸道,府中家丁虽不多,却个个嚣张跋扈。 几十名家丁从睡梦中惊醒,拿着刀剑冲出来,为首的家丁队长看到锦衣卫,不仅不怕,反而指着李若琏怒骂。 第60章 夜剿奸佞清污垢,晨临宫闱定朝纲 “大胆锦衣卫!竟敢闯唐大人的府邸!信不信我家老爷明天在朝堂上喷死你们?还不快滚!” 李若琏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家丁队长:“你说什么?再敢说一遍?” 家丁队长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只当是唬人的玩意儿,满不在乎地伸头凑上前:“什么破铜烂铁,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砰!” 枪声响起,家丁队长的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尸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一个看门狗也敢嚣张!杀!” 李若琏收起枪,抽出绣春刀,一声令下。 五百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家丁们哪里是对手,瞬间被砍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夜空。 唐世济此时正搂着三个小妾酣睡,听到枪声和惨叫,刚要起身,却被小妾们缠住不放。 他平日里自诩“文人风流”,府中养了八房小妾,个个肤白貌美,此刻却成了他的累赘。 “嘭!” 房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唐世济吓得浑身一哆嗦,从床上滚了下来; 三个小妾惊叫着,连忙拉过薄被遮住身体。 “点灯!” 李若琏吩咐道。 锦衣卫点亮蜡烛,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 李若琏走到床边,看着狼狈不堪的唐世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唐大人好兴致啊!一把年纪了,还能夜御三女,真是佩服佩服!” 一个锦衣卫百户凑上前,嘿嘿笑道:“大人,属下可没这本事!咱们刚能吃饱饭,哪有唐大人这般雅兴!” 唐世济又羞又怒,指着李若琏颤声骂道:“李若琏!你……你竟敢擅闯三品大员的府邸,还敢动手杀人!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代价?”李若琏冷冷一笑,“本指挥使倒想知道,是什么代价!你煽动国子监、翰林院的监生逼宫,造成近千人伤亡,还有脸谈‘代价’?来人,送唐大人上路!” “是!”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把将唐世济从地上拖起来; 另外几个锦衣卫则搬来凳子,在房梁上挂起了白绫。 三个小妾吓得哇哇大哭,被锦衣卫用布条堵住了嘴。 唐世济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锦衣卫,而是太子手下的“狠角色”。 他瞬间慌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大人饶命!求求你带本官去见太子!这一切都是温体仁的主意,本官是被冤枉的!本官有钱,有很多钱,都给你们!” 李若琏听到唐世济提及“很多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挥手喝止正要动手的锦衣卫百户。 “慢着!唐大人说有银子?不妨说说清楚。若银子足够多,或许能换你一条命。” 唐世济如抓住救命稻草,急忙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却带着急切。 “李大人!床底下有个地窖,里面藏着十万两白银和几十件古董字画!这些钱,足够买老夫一条命了吧?” “打开看看便知。”李若琏淡淡吩咐。 锦衣卫立即上前,将床上的三个小妾连人带被拖到地上,动作粗鲁得让李若琏皱眉。 “轻点!没看到唐大人还在这儿吗?多少留点体面。” 百户嘿嘿一笑,带着几人掀翻木床,果然露出一块活动的木板。 掀开木板,黑漆漆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现,一个锦衣卫纵身跳下,很快传来惊叹。 “大人!里面真有不少银子,还有好多装字画的箱子!” 李若琏上前扶起浑身发软的唐世济,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唐大人受惊了。不过依本官看,唐府藏银子的地方,恐怕不止这一处吧?” 唐世济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却只能强忍怒火,又交代了库房的藏银地点:“库房里还有些零散银子,不多……求李大人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老夫将来必有重报!” “你的命,可比这点银子金贵多了。”李若琏突然收敛起笑容,语气冰冷,“上路吧。” 唐世济瞬间绝望,破口大骂:“李若琏!你言而无信!必遭天谴!” “天谴?”李若琏冷哼一声,“若真有天谴,你们这些吸民血、害国家的狗官,早该被雷劈死了!” 他大手一挥,锦衣卫立即上前,将白绫套在唐世济脖子上,用力一拉。 这位堂堂左都御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蹬了几下腿便没了气息。 旁边的三个小妾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李若琏没理会她们,指挥锦衣卫搬运地窖里的财物,很快便有锦衣卫来报。 “大人,地窖里只有八万两银子,唐世济骗了咱们!” “无妨。”李若琏摆摆手,“一个‘清流’御史能有这么多钱,本就该扒皮实草。” 话音刚落,又有锦衣卫来报,在库房的暗格里搜出价值五万两的财物,李若琏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百户指着地上昏迷的三个小妾,低声道:“大人,这三个女人留着是隐患,不如……” “蠢货!”李若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杀她们容易,但若走漏风声,你担得起责任?用水浇醒她们。” 百户连忙端来一盆凉水,劈头盖脸浇在小妾们身上。 三人激灵一下醒来,看到唐世济的尸体,当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知道什么?”李若琏拉过椅子坐下,眼神锐利如刀,“刚才看到的,都给本官说清楚。” 三个女人哪敢隐瞒,急忙说道:“我们……我们看到老爷上吊自杀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若琏满意点头:“记住这句话,若有第三个人知道唐世济的真实死因,你们的家人、族人,包括三岁孩童和七旬老人,都得陪你们死!” “谢大人不杀之恩!” 三人连忙磕头,被锦衣卫押着送往教坊司。 与此同时,京师的其他角落也在上演着同样的“清洗”。 吴孟明拿着朱慈烺的宗旨,带着两千锦衣卫沿着名单逐户抓捕。 第61章 储君掌权定人心,密部署出城抗奴 往日里,校尉们对他阳奉阴违,可这次,他们知道是太子的命令,个个奋勇争先。 遇到敢反抗的监生或翰林,锦衣卫直接拔刀相向,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夜之间,五百多人被关进昭狱,狭小的牢房挤得水泄不通,狱卒只能在院中架起篝火看守。 督察院副都御史高捷的府邸,此刻一片狼藉。 高文采率领的锦衣卫撞开府门,看门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绣春刀划破喉咙。 高捷披衣赶来,看到高文采,还想摆文官的架子。 “高文采!你刚被撤职,还敢私闯本官府邸?不怕陛下治你罪吗?” “治罪?”高文采哈哈大笑,“你这只会喷粪的腐儒,死到临头还嘴硬!圣旨在此,你敢接吗?” 高捷嗤笑一声:“不过是道被驳回的宗旨罢了,也配称圣旨?明末文官哪个怕这个?” “够了!” 高文采猛地展开宗旨,厉声宣读。 “督察院官员包庇贪官、妄言废储,煽动逼宫,十恶不赦!奉旨抄家灭门!高捷,你是自杀,还是让本官动手?” “我乃温首辅门生,陛下不敢杀我!” 高捷转身想跑,却被高文采一刀斩落头颅,鲜血喷溅在石阶上。 “杀!男丁一个不留!” 高文采下令,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内院,很快便没了活人的声音。 岳洋的行动则更为隐秘。 他借着夜色,飞檐走壁潜入国子监和翰林院,将祭酒与掌院学士悄悄吊上房梁,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待天亮后,人们只会以为这两人是因逼宫事发,羞愧而死。 这一夜,京师有六百多人被杀,一百多户被抄家,抄出的财物价值四百多万两,还有九十多万亩隐田。 所谓的“清流”,不过是一群贪婪的蛀虫。 天亮前,黄德功、孙应元率领勇卫营清理完承天门的血迹与尸体,将尸体运往城外掩埋,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发生。 钟粹宫内,朱慈烺伸着懒腰醒来,窗外已天光大亮。 春香与秋月两个宫女连忙上前,一个扶他坐起,一个为他更衣。 春香的手指轻柔地系好玉带,秋月端来温水为他洗漱,动作娴熟又带着娇憨。 朱慈烺任由她们打理,目光落在朝阳上,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用过早膳后,胡宝进来禀报。 “小爷,李若琏、黄德功等人求见。” 朱慈烺放下玉筷,擦了擦嘴,对胡宝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胡宝领命退下,很快便引着几人走进书房。 最先冲进来的竟是吴孟明,他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讨好。 “参见殿下!臣已按您的旨意完成任务。斩杀抗旨者二十五人,抓捕奉天门外示威者五百三十九人!殿下若还有差遣,臣愿以死效忠!” 昨夜行动前,吴孟明对文官还心存犹豫,可朱慈烺的铁血压迫让他没了退路。 既然已经对文官举起屠刀,便只能彻底投靠太子。 他此刻的恭敬,既是畏惧,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朱慈烺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吴卿免礼平身,赐座。” “谢殿下!千岁千千岁!” 吴孟明受宠若惊,起身时膝盖还在发颤,落座时只敢沾半个凳子边,姿态放得极低。 随后进来的李若琏、高文采、岳洋三人,见吴孟明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也不多言,只是上前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这便是亲疏之别,吴孟明需磕头,他们却只需躬身,可见太子对心腹的信任。 “免礼。”朱慈烺摆摆手,直奔主题,“昨夜的事,进行得是否顺利?” 李若琏率先回话,语气沉稳:“回殿下,臣赶到左都御史唐世济府中时,他已‘畏罪自杀’,臣在府中搜出贪腐证据若干,已将其家产抄没,女眷送往教坊司。” 高文采接着道:“副都御史高捷、刑部侍郎史捷,还有十几位御史、八位死谏的给事中,均在家中‘畏罪自杀’,其家产已尽数查抄,男丁按令处置,无一遗漏。” 岳洋最后补充:“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学士及两位侍讲编修,也已‘自杀’,现场已伪装妥当,无人察觉异常。” 一旁的吴孟明听得浑身发冷。 一夜之间,三十多位朝廷官员“畏罪自杀”,其中不乏正三品、正四品的高官,这哪里是巧合? 分明是太子在背后动了手脚! 七岁太子的手段,竟如此狠辣,让他脊背发凉。 他暗自庆幸自己识时务,若昨夜稍有迟疑,恐怕吴家也会落得“暴毙”或“自杀”的下场。 从今往后,他必须对太子死心塌地,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朱慈烺眼角余光扫过吴孟明颤抖的肩膀,心中冷笑。 再嚣张的官员,也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故意让吴孟明旁听,就是要让他看清“臣服”与“反抗”的下场。 “既然他们都‘畏罪自杀’,贪腐证据是否齐全?” 朱慈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殿下,证据确凿!”李若琏三人齐声回道,“这些人皆是巨贪,家中藏银少则数万两,多则数十万两,还有大量田产与古玩,已全部登记造册,划归太子皇庄。” “抄家灭门……” 吴孟明听到这四个字,心脏又是一缩。 他想起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贪墨的三万两银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正犹豫是否要主动交出,就听朱慈烺的声音落在他耳中: “吴孟明,你以往的小贪小腐,孤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若再敢拿一文不该拿的钱,后果你知道。下去吧。” 吴孟明如蒙大赦,连忙跪倒磕头:“谢殿下!臣……臣曾贪墨三万两银子,明日便悉数上缴!” “不必了。”朱慈烺摆摆手,“这点银子,还入不了孤的眼。你只需记住,好好做事,保你全家平安。” 他深知,对吴孟明这种人,既要威慑,也要留几分余地,才能让他彻底听话。 第62章 授械固防安京师,朝堂宣旨立威权 吴孟明感激涕零,又磕了三个响头,才躬身退出书房。 走到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钟粹宫的大门,只觉得那不是太子寝宫,而是能决定人生死的阎罗殿。 书房内,朱慈烺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黄德功、孙应元身上。 二人自进来后便沉默不语,此刻被太子注视,连忙起身拱手:“殿下,奉天门外已清理完毕,恢复如初。不知殿下召见,有何指示?” 朱慈烺起身,亲自为二人倒了杯茶。 这一举动让黄德功、孙应元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殿下不可!臣等卑微,不敢劳殿下动手!” “二位乃国朝栋梁,受得起这杯茶。”朱慈烺将茶杯递到他们手中,语气郑重,“孤今日找二位,是有要事相托。” 二人连忙双手接过茶杯,单膝跪地:“殿下请吩咐!末将愿上刀山、下火海,誓死效忠大明!” 他们虽是勇卫营参将,却也知晓太子的手段与抱负,能被太子称为“栋梁”,已是极大的殊荣。 朱慈烺扶起二人,从怀中取出两块东宫腰牌,递到他们手中:“据可靠情报,建奴近日将绕道蒙古入关劫掠。这两日内,孤将率领东宫卫队出城,伺机奇袭建奴。京营早已糜烂不堪,京师的安危,只能靠勇卫营将士支撑。” 黄德功、孙应元脸色一变,急忙道:“殿下!万万不可!建奴凶残,东宫卫队兵力微薄,您的安全至关重要!不如让末将率领勇卫营随您一同出征,誓死保护殿下!” “不可。”朱慈烺摇摇头,语气坚定,“京师乃大明根本,若孤带走勇卫营,城内奸细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建奴若知晓孤出城,定会全力围剿东宫卫队;但他们若只当是小股明军袭扰,便不会过分追击,孤自有自保之策。”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的任务,是与锦衣卫密切配合,封锁孤出城的消息,严查城内奸细。一旦发现有人危害京师安全,无论其官职大小、身份高低,一律杀无赦!只有京师安稳,孤才能在外安心抗奴。” 朱慈烺深知京师防务的重要性,在黄德功、孙应元领命之际,又命人取来一百杆线膛枪与五万发米尼弹,递到二人面前:“这是孤为勇卫营准备的火器,加上你们原有的鲁密铳,足以组建一支一百五十人的精锐火器队。守住京师,全靠二位了。” 线膛枪在当时堪称“神兵利器”,射程远、精度高,远超传统火器。 黄德功、孙应元捧着沉甸甸的枪械,激动得双手发颤,当场单膝跪地:“末将谢殿下赏赐!定以性命守护京师,不负殿下所托!” 他们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要效忠这位有胆识、有魄力的太子,为大明死战到底。 送走二人不久,王二喜便急匆匆赶来:“小爷,皇爷在乾清宫召见您!” 朱慈烺心知崇祯定是为昨夜之事担忧,便带着胡宝、岳洋,快步赶往乾清宫。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躬身行礼。 “免礼。”崇祯抬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虑,“皇儿,昨夜的事处理得如何了?那么多文官、监生逼宫,乃是大明百年未有之变局,朕真怕史书会如何评价朕……” 朱慈烺心中无奈,崇祯始终太过在意“名声”,甚至为此束缚手脚。 他直言道:“父皇,您不能再被文官的谎言蒙蔽!他们表面是‘死谏’,实则是为自身利益祸国殃民,若不彻底震慑这群亡国之臣,任何救国之策都是空谈!再有敢妄议国本、煽动生事者,唯有一杀!” 崇祯本想斥责儿子“残暴”,可一想到昨夜文官的步步紧逼,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问:“朕不管这些,朕只想知道,那些死谏的文官与监生,你是如何处置的?” “监生、翰林煽动民众对抗皇权,与叛国无异,儿臣已将他们打入昭狱,严查幕后指使。” 朱慈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账本,递到崇祯面前。 “不过有十几位文官,事后自知罪孽深重,已畏罪自杀。儿臣派人抄家时发现,这些人竟都是巨贪,单是白银就抄出两百三十多万两,还有无数田产房产。父皇您看——” 崇祯接过账本,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账本拍在御案上,怒声道:“这群蛀虫!国朝危难之际,朕号召他们捐银救国,竟无一人捐银过万,私下却藏着如此多赃款!朕要灭他们三族!” “父皇息怒。”朱慈烺连忙劝阻,“儿臣已将这些贪官的男丁处死、女眷送往教坊司,也算抄家灭门。灭三族太过严苛,不如留些余地,也显父皇仁厚。” 他心中暗笑,贪官早已被他彻底清算,此时“求情”,不过是给崇祯一个台阶,也为自己留些“仁德”之名。 崇祯本就是一时气话,见儿子“求情”,便顺坡下驴。 “既然皇儿为他们求情,便依你所言。此次你处置得当,朕心甚慰,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儿臣只求两件事。”朱慈烺拱手道,“一是将贪官的田产、房产划归东宫皇庄,以充军饷;二是恢复李若琏、高文采的官职,他们此次平乱有功,理当嘉奖。” “准奏!”崇祯毫不犹豫答应,又补充道,“朕再赏你十万两白银,扩建东宫卫队。你得罪了那么多文官,身边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保护。” 朱慈烺心中一暖,崇祯虽多疑,却也真心疼爱他。 他婉拒道:“父皇,皇庄的田产足以变现,银子就不必了。儿臣想陪您一同上朝,看看今日朝堂的情况。” 他担心崇祯在文官的蛊惑下变卦,必须亲自盯着朝堂动向。 崇祯见儿子如此懂事,心中欣慰,便点头应允。 父子二人难得同心,一同前往皇极殿。 此时的皇极殿内,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活跃的言官、清流,竟无一人到场。 第63章 朝堂博弈显锋芒,储君借制驳腐儒 以往这些人即便无事,也会在朝会上“喷”几句,如今集体缺席,让不少正直大臣暗自诧异,内阁首辅温体仁更是眉头紧锁,心中暗骂言官“办事不力”。 昨夜锦衣卫行动迅速,不仅平息了事端,还封锁了消息,文官集团派去的探子不是被抓就是被杀,竟无人知晓昨夜的血腥清洗。 他们只当崇祯仍会妥协,满心期待今日能继续施压,却不知局势早已逆转。 “陛下驾到。” 随着王二喜的尖喝,崇祯与朱慈烺并肩走入殿中。 群臣见状,纷纷跪倒参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崇祯落座,目光扫过朝班,发现那些“嘴炮”果然不见踪影,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空虚。 待群臣起身,又向朱慈烺行礼:“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是温体仁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竟无一人奏本。 以往言官活跃时,朝堂虽吵,却也“热闹”,如今这般寂静,让崇祯颇不适应。 他对王二喜递了个眼色,王二喜立即上前,展开一份宗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都御史唐世济、副都御史高捷等言官,贪赃枉法、庇护奸佞,更敢结党营私、妄议国本,煽动国子监、翰林院生员逼宫犯上,其罪当诛!朕本欲灭其三族,然其人均已畏罪自杀。皇太子仁慈,为其家族求情,朕念及‘罪不及孥’,免其三族之刑,但罪臣家门不免。男丁伏法,女眷送教坊司为奴!” “至于国子监、翰林院参与逼宫者,斩首恶示众;其余从犯,逐出校门,终身不得为官,家族三代禁止参加科考!钦此!” 崇祯的旨意刚宣读完毕,皇极殿内便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国子监、翰林院数百人被驱逐,家族三代禁止科考,这意味着多少士子十年寒窗付诸东流? 更荒唐的是,十几位言官、甚至孔家出身的国子监祭酒,竟都“畏罪自杀”? 明末言官虽以“死谏”博名,却极少有人真的“畏罪自杀”,群臣心中早已起疑,可当目光扫到端坐于崇祯身旁的朱慈烺时,又纷纷低下头。 除了这位“小杀星”,谁有本事一夜之间让如此多文官“消失”? 可圣旨里又说太子“为言官家人求情”,这反差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却没人敢当众质疑。 谁也不想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 以往崇祯颁布旨意,总有言官跳出来反驳,可今日旨意如此严苛,殿内却鸦雀无声。 崇祯感受着这份“敬畏”,心中涌起久违的畅快,忍不住用得意的目光看向朱慈烺,仿佛在说“这便是皇权威严”。 可朱慈烺只是微微摇头,他太了解文官集团的韧性,他们不过是还未反应过来。 果然,片刻后,内阁三位阁臣率先出列。 黄仕俊躬身道:“陛下,国子监、翰林院大批官员被逐,若长此以往,国朝恐无人可用,请陛下三思!” 钱士升紧随其后:“陛下,如此多言官‘畏罪自杀’,其中必有隐情,恳请陛下传旨详查!” 薛国观也连忙附和:“臣赞同二位阁臣所言!” 一旁的孔贞运刚想上前,见崇祯脸色沉了下来,又悄悄缩了回去。 最精彩的当属内阁首辅温体仁。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磕出两个响头,声音悲切。 “陛下!唐世济、高捷等言官,不过是遵祖训冒死谏言,他们‘自杀’定有隐情!一次性处置如此多文官,乃大明百年未有之事,若传至后世,恐污陛下圣名!吾皇圣明堪比唐太宗,理应虚心纳谏、名垂青史,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重新斟酌!” 这番话句句戳中崇祯的软肋。 他毕生都想做“明君”,尤其在意史书评价。 温体仁深知这一点,故而刻意抬出“唐太宗”,试图让崇祯妥协。 朱慈烺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温体仁任首辅五年,对建奴束手无策、对流寇毫无办法,只会党争构陷,竟还敢谈“圣明”? 温体仁话音刚落,十几个文官立即出列附议:“温阁老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他们看似为“言官鸣冤”,实则是不满崇祯绕过内阁直接颁布旨意。 这是皇权与相权的博弈,温体仁特意提及“宗旨”,便是在质疑旨意的合法性。 崇祯果然动摇了,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又看向朱慈烺,眼神复杂。 他既想维护皇权,又怕落得“暴君”之名。 就在这时,朱慈烺缓缓起身,走到群臣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冷冷开口。 “你们口口声声谈‘祖制’,父皇善待文官,你们却拿祖制当挡箭牌。既然如此,孤今日便与你们好好论论祖制!” 文官们心中一慌,却又强装镇定。 一个七岁孩童,能懂什么祖制? 温体仁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愿闻殿下其详!” 崇祯见状,心中不爽。 温体仁明知太子是储君,却公然挑衅,这是不给皇家面子! 可他又好奇,儿子要如何反驳这群老谋深算的文官。 朱慈烺盯着温体仁,语气冰冷:“温体仁,你脸皮倒厚!大明祖制,废除丞相、不设内阁,你不过是个‘辅臣’,有什么资格在父皇与孤面前谈‘祖制’?”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懵了在场所有文官。 是啊! 朱元璋定下的祖制里,根本没有“内阁”,内阁首辅不过是后来衍生的职位,本质上只是皇帝的“秘书”,哪有资格与皇权抗衡? 温体仁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其他文官也纷纷低下头。 朱慈烺这话戳中了要害,他们拿“祖制”打压皇帝,却忘了“废除内阁”才是真正的祖制。 朱慈烺乘胜追击,声音愈发严厉:“你们拿着‘祖制’当武器,却选择性忽略祖制中‘严惩贪腐’的条款!” 第64章 储君借制辩群儒,慧眼识奸显锋芒 “唐世济等人贪墨数十万两,你们视而不见;监生被煽动逼宫,你们反而为其求情!如此颠倒黑白,与乱臣贼子何异?依孤看,你们几个阁臣,也该回老家种田了,免得留在朝堂上祸国殃民!” 朱慈烺盯着温体仁,语气冰冷如刀。 “温体仁,你们天天把‘祖制’挂在嘴边,孤倒要问问。洪武高皇帝废除丞相制,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圣旨只需六部加盖印玺便可颁布,何时轮得到内阁驳回?你们拿着‘祖制’当挡箭牌,却选择性忽略祖制的核心,不过是想借内阁之名,行揽权之实!”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温体仁等阁臣哑口无言。 他们张口结舌,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只剩尴尬。 是啊,大明祖制本就没有“内阁”,内阁首辅不过是后来衍生的“辅臣”,哪有资格与皇权抗衡? 以往他们拿“祖制”打压皇帝,如今却被太子用“祖制”反将一军,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儿子气场全开的模样,心中又惊又喜。 他从未想过,这个七岁的儿子,竟能将满朝文官怼得哑口无言。 以往他被文官用“祖制”拿捏时,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反击,此刻只觉得浑身畅快,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吾儿真乃奇才!” 朱慈烺没有给温体仁喘息的机会,又迈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祖训’,孤再问一句,祖训规定‘贪墨六十两银子者,扒皮实草’,如今六部九卿,哪个衙门执行过?唐世济、高捷等人贪墨数万两,证据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却视而不见,反而为他们求情,这样的内阁,留着何用?不如解散,让你们回老家种田!” “你……你有辱斯文!” 温体仁气得胡须乱颤,却只能挤出这四个字。 他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拿“斯文”当最后的遮羞布。 “斯文能当饭吃?能挡得住建奴入关?能救得了大明百姓?” 朱慈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作为内阁,处理政事无能,对抗外侮无策,只知党争揽权,这样的‘斯文’,不要也罢!” 说完,他话锋一转,突然对满朝文武道:“孤今天撂下一句话,谁敢保证自己为官以来,从未贪墨过六十两以上银子,现在就站出来!孤派锦衣卫查证后,若属实,便举荐他入阁,执掌朝政!”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以往那些自诩“清流”的文官,此刻都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心里清楚,明末官场贪腐成风,别说六十两,就是六百两、六千两,也未必有人能清白。 谁要是此刻站出来,无异于自寻死路,定会被太子派锦衣卫查得底朝天,落得“扒皮实草”的下场。 “怎么?都不敢站出来?”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们都承认自己贪墨过六十两以上银子了?按祖制,你们个个都该被扒皮实草!”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殿下,老臣一生从未贪墨过一两银子!恳请殿下派锦衣卫查证,老臣不求入阁,只求证明身家清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程国祥从朝班中走出,跪倒在地,神色坦然。 崇祯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他知道程国祥为官清廉,却没想到他竟清廉到“一两不贪”,更没想到他敢在此时站出来,公然与满朝文官作对。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对程国祥有印象,历史上这位户部侍郎堪称“大明最穷官员”,最后竟因清廉饿死,是与海瑞齐名的清官。 他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程国祥扶起,语气诚恳:“程爱卿快快请起!孤早听闻你为官清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放心,孤定会向父皇举荐你,让你得偿所愿,为大明多做实事!” 程国祥闻言,感动得红了眼眶。 在明末官场,清廉不仅不会被钦佩,反而会被视为“异类”,遭人孤立。 如今能得到太子的认可与赏识,他觉得多年的坚守终于有了意义,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顾虑。 程国祥已是户部侍郎,太子还要举荐他入阁,会不会太过儿戏? 可他又不想让太子失信,只能暂时默认。 此时,两个文官见程国祥得到太子赏识,也动了心思。 礼部主事范一鸣、兵部郎中张缙彦连忙出列,跪倒在地:“殿下,臣等为官以来,也从未贪墨过银子,恳请殿下查证!” 朱慈烺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冷笑。 这两人他再熟悉不过:张缙彦是大明最后一任兵部尚书,流寇来袭时开门投降; 范一鸣更是毫无气节,先投流寇、后降建奴,都是十足的贪官与汉奸。 他淡淡道:“二位免礼,孤这就派锦衣卫去查证,定还你们一个‘清白’。” 话音未落,李若琏已转身退出皇极殿,显然是去安排人手。 范一鸣与张缙彦心中窃喜,以为自己也能像程国祥一样得到赏识,却没看到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 见无人再敢出头,朱慈烺回到崇祯身边,轻声道:“父皇,今日朝堂之事已了,若无其他奏本,便可退朝了。” 崇祯点点头,对王承恩吩咐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殿内依旧鸦雀无声,王承恩高声唱喏:“退朝——”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行礼,待崇祯与朱慈烺离开后,才匆匆起身。 范一鸣与张缙彦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清白”,只想尽快回家,把贪墨的银子藏好。 张缙彦一路狂奔,回到府中时,却看到府门大开,一群锦衣卫正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往外走,为首的正是高文采。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进库房。 第65章 帝后温情享清闲,储君朝堂立威严 果然,自己藏在库房里的三千两银子不见了! “我的银子!” 张缙彦急得跳脚,却不敢上前阻拦。 他知道锦衣卫是奉太子之命而来,自己若是反抗,只会罪加一等。 与此同时,范一鸣也回到了府中,看到的景象与张缙彦如出一辙。 李若琏正指挥锦衣卫搬运他藏在书房夹墙里的两千两银子。 范一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他们这才明白,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贪官,所谓“查证”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是给满朝文官一个警告。 可他们偏偏被程国祥“带偏”,主动跳出来自寻死路,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贪墨的银子被查抄,自己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都怪程国祥那个老不死的!” 张缙彦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懊悔不已。 范一鸣也瘫坐在地,眼神呆滞。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清白”,而是太子的严惩。 而此时的钟粹宫,朱慈烺正听着李若琏与高文采的汇报。 “殿下,张缙彦府中查抄白银三千两,范一鸣府中查抄两千两,还有不少古玩字画,已全部登记造册。”李若琏汇报道。 “很好。”朱慈烺点点头,语气平静,“将这些银子充入东宫皇庄,作为抗奴的军饷。至于张缙彦与范一鸣,暂且关押在昭狱,等孤出城抗奴回来后,再做处置。” “遵旨!”李若琏与高文采躬身应道。 崇祯下朝后,心情格外舒畅。 这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轻松,不必被言官的争吵搅得头疼,还亲眼看到儿子将满朝文官怼得哑口无言。 以往总听人说“慈母多败儿”,可今天他要让周皇后知道,她生的儿子,不仅不是“败儿”,还是大明的希望。 坤宁宫内,宫女太监们见崇祯到来,纷纷跪倒行礼:“参见皇爷!” 崇祯摆摆手,语气轻快:“免礼,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和皇后说。” 庞天寿连忙领着众人悄悄退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周皇后一人。 此时已近六月,天气渐热,周皇后穿着一袭薄纱长裙,坐在凤榻旁缝制衣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婉的轮廓。 崇祯悄悄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洁白的玉颈与圆润的香肩,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悸动。 连日的勤政与朝堂纷争,让他早已忘了夫妻间的温情。 他突然伸出手,从后面捂住周皇后的眼睛,想逗逗她。 周皇后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放肆!” 伸手就要挣脱,待看清身后是崇祯,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还吓臣妾一跳。” 崇祯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道:“皇后今天真美。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走,咱们到榻上细说。” 说着,便拉起周皇后的手,钻进了纱帐。 很快,帐内传来周皇后略带羞涩的声音:“陛下,有什么好消息,不能在外面说呀……” 次日清晨,崇祯因前一日与三位贵妃缠绵,早朝时竟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中午,朱慈烺才姗姗来迟,慢悠悠走进皇极殿。 张缙彦与范一鸣看到太子,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们本以为太子忘了昨天的事,正暗自庆幸,没想到太子不仅没忘,还特意在中午赶来。 二人急忙往其他大臣身后躲,却还是被朱慈烺的目光锁定。 “张缙彦、范一鸣,”朱慈烺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你们昨天说自己是清官,孤今天就当着群臣的面,给你们证明清白!” 二人瞬间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不是清官,臣贪了银子!求殿下高抬贵手,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只求留一条性命!” 朱慈烺挥了挥手,李若琏立即命人抬上十只木箱,打开一看,满箱白银闪得人睁不开眼。 “回禀殿下,”李若琏高声道,“这些银子共七万三千两,其中三万两来自张缙彦府中,三万三千两来自范一鸣府中!” “不可能!”张缙彦失声尖叫,“臣府中只有三千两,怎么会变成三万两?这银子不是臣的!” 范一鸣也跟着哭喊:“殿下明察!臣也是被冤枉的!” 朱慈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住口!银子是从你们府中搜出的,证据确凿,你们还敢狡辩?难道孤会拿银子陷害你们?诬陷皇太子,乃是欺君之罪,足够灭你们三族!” 二人瞬间面如死灰,他们明知是太子搞鬼,却不敢再反驳。 为了家族,只能咬牙认下:“臣……臣一时糊涂,记错了数目,求殿下饶命!” 崇祯看着满箱白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可看到群臣冷淡的表情,又强压下去。 朱纯臣在人群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道:“两个蠢货,自寻死路!” 朱慈烺倒背双手,走下御阶,在群臣中间慢慢踱步。 忠臣们见他得意的模样,纷纷拱手示意; 而文官清流们,虽也挤出笑容,心里却早已把他骂了千百遍。 走到成国公朱纯臣面前,朱慈烺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国公爷,孤听说你也很清廉,从未贪过六十两银子,是吗?” 朱纯臣嘴角一抽,连忙拱手:“殿下说笑了!臣虽清廉,却也有家产,千两还是有的!” 他可不敢说自己“不贪”,生怕太子派锦衣卫去搜府。 “哦?成国公生财有道啊!” 朱慈烺特意加重了“生财有道”四个字,朱纯臣心中一紧,却只能赔笑道:“殿下英明。” 最后,朱慈烺来到温体仁面前,语气冰冷:“首辅大人,昨天你说‘未发现大臣贪六十两银子’,可这两位‘清官’,府中各搜出三万多两,你怎么解释?” 温体仁尴尬地笑了笑,急忙推卸责任:“殿下,臣是内阁首辅,不管刑狱之事,也不是督察院御史,对官员贪腐并不清楚,您找错人了!” 第66章 朝堂定谳惩贪腐,储君密部署抗奴 这话一出,刑部尚书冯英与督察院右都御史施邦昭,都狠狠瞪了温体仁一眼。 朱慈烺冷哼一声:“不知道就别乱说话!你一句话,害了多少人?作为首辅,岂能如此儿戏!” 温体仁被骂得脸色铁青,转身对崇祯躬身道:“陛下!老臣入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子怎能如此羞辱老臣?求陛下为臣做主!” 崇祯看着伏在地上的温体仁,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偏袒。 经此一事,他终于看清,这位宠臣除了党争,对大明毫无建树。 他冷冷开口:“太子说错了吗?你身为内阁首辅,这些年为大明做过什么?对抗建奴无策,安抚流民无方,只知把持朝政、打压异己!!” 温体仁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只能硬着头皮辩解:“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崇祯不想再与他纠缠,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温体仁贪腐,便摆了摆手:“太子也是君,你不尊重太子,便是不尊重朕。退下吧,今后好自为之。” “谢陛下天恩!” 温体仁躬身退回朝班,脸色惨白如纸。 他明知此时应主动请辞,可对权势的贪恋让他舍不得放手,只能硬着头皮留在朝堂,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众矢之的。 张缙彦与范一鸣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他昨天说“无人贪墨六十两”,自己也不会头脑发热跳出来“自证清白”。 朱慈烺无视朝堂上的暗流,继续说道:“张缙彦、范一鸣府中搜出七万多两白银,难道就只有这些?黄金、珠宝、古董字画呢?按大明律,这样的巨贪该如何处置?三法司说说吧!” 刑部尚书冯英率先出列,语气坚定:“回禀殿下!二人贪腐数额巨大,败坏朝纲,按大明律应‘扒皮实草’,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督察院右都御史施邦昭紧随其后:“督察院附议!此等贪官若不严惩,恐难平民愤、正国法!” 大理寺卿周理顺也躬身道:“大理寺附议!” 朱慈烺目光转向内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首辅大人,内阁的意见呢?” 温体仁心中一紧,生怕再惹祸上身,只能硬着头皮道:“二人身为朝廷命官,贪墨三万余两,罪大恶极!内阁建议‘扒皮实草’,并抄家灭三族,以绝后患!” “温体仁你好狠的心!”冯英当场反驳,“大明律只规定贪腐‘扒皮实草’,从未有‘灭三族’的条款!你这是滥用刑罚,不顾国法!” 张缙彦与范一鸣听到“灭三族”,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对着温体仁破口大骂:“老狗!你敢说自己没贪过六十两?殿下快去查他老家的钱庄、当铺,里面全是赃款!” 温体仁被骂得脸色铁青,却不敢还嘴。 如今太子掌权,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势。 他只能转向崇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为官清廉,从未贪墨一文,请陛下派锦衣卫搜查臣府,还臣清白!另外,冯英身为刑部尚书,对官员贪腐失查,臣弹劾他不作为!” 这番“甩锅反咬”的操作,连崇祯都暗自佩服。 他想起之前刑部驳回圣旨的事,心中顿时有了火气,开口道:“准奏!传旨锦衣卫搜查温府,暂停冯英刑部尚书之职,听候发落!” “陛下圣明!” 温体仁感激涕零,却没看到崇祯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道:“父皇!今日之事,应先处置张缙彦、范一鸣这两个贪官,其他事宜容后再议。若牵连过广,恐动摇朝堂根基,影响应对建奴入关之事!” 崇祯一想,确实如此。 建奴随时可能入关,此时不宜在朝堂上大动干戈,便改口道:“皇儿说得对!传旨将张缙彦、范一鸣押赴刑场,‘扒皮实草’以儆效尤!退朝!” 话音未落,崇祯便起身离去,留下满朝懵逼的大臣。 刚才还说要查温体仁、罢冯英,怎么转眼就变了? 只有朱慈烺清楚,父皇向来如此,耳根子软,易被情绪左右,若不及时提醒,不知还要生出多少变故。 朱慈烺走到瘫软在地的张缙彦、范一鸣面前,语气平淡:“今日之事,乃是三法司定谳,可不是孤擅自动刑。你们贪墨的民脂民膏,也该还了。” 二人爬到他脚边,苦苦哀求:“殿下饶命!臣愿交出所有家产,只求留一条活路!” 朱慈烺不为所动,这二人不仅贪腐,还是未来的汉奸,绝不能心软。 他对李若琏挥挥手:“执行吧!二人男丁流放琼州,女眷送往教坊司,家产全部充公!” “遵旨!” 李若琏领命,指挥锦衣卫将二人拖走。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无不心惊胆战。 太子的铁血手段,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返回钟粹宫后,朱慈烺知道,出城抗奴的事不能再拖。 建奴随时可能入关,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叫来胡宝,语气急促:“马上去万岁山,通知周遇吉,让东宫卫队准备午饭,两个时辰后分批悄悄出城,到城外皇庄集合,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遵旨!”胡宝领命而去。 朱慈烺又叫来春香、秋月与两个贴身小太监,郑重交代:“孤要去一个秘密地方研究火器,归期未定。若父皇、母后召见,你们就如实禀报,不可隐瞒。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钟粹宫,有事直接找李若琏或高文采。都记住了吗?” 四人连忙跪倒磕头:“小爷放心!奴婢记住了!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 朱慈烺笑着拍拍春香与秋月的脸颊:“放心,有胡宝照顾,孤不会有事。” 安排好后宫事宜,朱慈烺带着胡宝,骑马直奔勇卫营。 黄德功、孙应元见太子到来,知道必有要事,连忙将他迎进中军大帐,屏退左右。 “殿下可是要出城抗奴?”孙应元率先问道。 第67章 储君接管皇庄地,厉兵秣马待抗奴 朱慈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太子印玺,递到二人手中:“孤此去,京师大权暂交你们二人。派一个百户驻守兵仗局,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杀无赦!” “遵旨!”二人双手接过印玺,心中满是震撼。 太子竟将如此重要的印玺交给他们,可见信任之深。 黄德功忍不住道:“殿下!末将也想随您出城杀建奴,总在营中训练,实在憋得慌!” “日后有的是机会。”朱慈烺笑着安抚,“另外,你们在营中腾出一块空地,孤会把皇庄的太监和佃户全部安排过来,在孤回城之前,他们的吃喝由勇卫营负责,所需银子由孤承担。” “遵旨!”二人躬身应下。 大明的皇庄,多是历代皇帝抄没贪官家产所得,散布在各地。 保定的皇庄面积最大,而距离京师二十里处的这处皇庄,虽只有五十多万亩土地,却是名义上的“皇太子皇庄”。 只因朱慈烺年幼,尚未正式接管。 此时正值夏收时节,小冰河期的北方干旱少雨,气温反常地高。 京畿地区的小麦、高粱大多已收割归仓,皇庄的田地里,只剩零星几个佃户在抢收最后一批粮食。 他们皮肤黝黑、衣衫褴褛,弯着腰在地里忙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若是误了时节,连仅够糊口的余粮都保不住。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朝着皇庄方向疾驰而来。 佃户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镰刀险些掉落。 他们最怕的就是建奴入关劫掠,那些鞑子可不管什么“皇庄”,见粮抢粮、见人抓人,手段狠辣至极。 可骑兵并未在田边停留,径直奔向皇庄大本营,佃户们这才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加快了收割速度。 不管来的是谁,尽快把粮食藏好才是正事。 皇庄大本营是一片破旧的民房,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墙大院,几十间房屋错落其中。 有的是管事太监的居所,有的供监工和皇庄卫队居住,还有几间是存放粮食的粮仓。 此时,东宫卫队百户燕雄鹰正率领三百骑兵和后勤人员先期抵达,他翻身下马,对身后的总旗吩咐:“去敲门,通报皇庄管事!” 总旗快步上前,用力拍打大门。 “砰砰!”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出来,为首之人眼神凶狠,打量着燕雄鹰一行人,语气嚣张:“你们是哪来的军队?敢闯皇庄,不怕掉脑袋吗?” 这些人是皇庄卫队,实则是当地混混组成,平时靠着欺负佃户、克扣粮租为生,在皇庄内横行霸道。 可燕雄鹰身为东宫卫队百户,岂会怕这些地痞? 他对着京师方向拱手,声音洪亮:“某乃皇太子麾下东宫卫队百户燕雄鹰!殿下即将驾到,速请管事太监出来迎接!” “东宫卫队?皇太子殿下?” 壮汉们瞬间慌了神,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噗通” 一声全部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参见百户大人!” 燕雄鹰挥挥手:“免礼!快去通知管事太监,准备接驾!” “遵命!” 几个壮汉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院内跑,剩下的人则战战兢兢地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急匆匆赶来。 他上下打量着燕雄鹰,急切地问:“殿下在哪?殿下何时到?” 燕雄鹰见他穿着蟒袍,知道是皇庄管事,也不敢托大,拱手道:“殿下随后即到。敢问公公可是此地管事?” “咱家李凤祥,正是这皇庄的掌印太监!” 李凤祥点头,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东宫卫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士兵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比京营那些松散的士兵强多了。 没过多久,百户李芳率领的三百卫队、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率领的六百人先后抵达。 三支队伍迅速列阵,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看得李凤祥暗暗心惊:“皇太子麾下竟有如此精锐,将来必成大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尘土漫天飞扬,一支骑兵朝着皇庄疾驰而来。 周遇吉一眼就看到了勇卫营的旗号,对李凤祥道:“公公,是殿下到了!” 李凤祥不敢耽搁,快步迎了上去。 来的正是朱慈烺与孙应元率领的一千勇卫营骑兵。 孙应元此行不仅是护送太子,还要协助将皇庄所有人转移到勇卫营,避免建奴入关后惨遭屠戮。 “奴婢李凤祥,参见殿下!”李凤祥跪倒在地,声音恭敬。 朱慈烺勒住战马,抬手道:“免礼!马上召集皇庄所有佃户、管事、卫队,孤有要事宣布!” “遵旨!” 李凤祥连忙起身,一边吩咐手下通知众人集合,一边引着朱慈烺前往院内的客厅。 这里是平时接待宫中太监巡查的地方,算是皇庄内最体面的建筑。 进入客厅,朱慈烺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周遇吉与孙应元在两侧落座。 李凤祥殷勤地奉上茶水,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朱慈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李大伴,这皇庄有多少佃户?今年夏收的收成如何?” 提到收成,李凤祥脸上露出难色,躬身回道:“回殿下,皇庄共有两百三十五户,总人口约三千人。近几年年年天灾,今年的收成还不到往年的一半,能上缴的粮食更是少得可怜。” “佃户们能吃饱饭吗?”朱慈烺追问。 李凤祥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上缴租税后,佃户们留的余粮……应该能勉强度日,最多就是一天两顿稀饭,饿不死人。” 朱慈烺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道皇庄的猫腻? 管事太监与监工层层克扣,佃户们缴完租税后,能剩下的粮食寥寥无几,怕是连稀饭都喝不饱。 第68章 储君恤民安庄户,厉兵誓师抗建奴 只是眼下建奴即将入关,不是整治皇庄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李大伴,”朱慈烺放下茶杯,语气严肃,“孤要借用这皇庄三个月,用作东宫卫队的驻地。你立即安排,让皇庄所有佃户、管事、卫队,今天之内全部进城,暂住勇卫营。等孤赶走建奴,再让你们搬回来。” 李凤祥愣住了,没有崇祯的圣旨,他哪敢擅自离开皇庄? 他犹豫着问道:“殿下……不知您可有皇爷的圣旨?没有圣旨,奴婢们……不敢擅动啊!” “放肆!” 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如刀。 “这皇庄本就是皇太子的产业,孤借用自己的地方,还要向父皇要圣旨?你若不愿搬,便回老家养老,孤另派他人接管皇庄!” 李凤祥见朱慈烺动怒,连忙躬身服软:“殿下息怒!奴婢也是奉旨办事,并非有意顶撞。既然殿下要借用皇庄,奴婢这就安排人手,明日便带佃户进城,绝不敢耽误!” “不必等明日。”朱慈烺语气稍缓,“你们暂去勇卫营暂住,一日两餐由勇卫营供应,期间不许擅自离开。等孤回城,你们再搬回皇庄,最多三个月。” 这番话看似安排,实则是限制人身自由。 李凤祥早已听说兵仗局太监因反抗太子而丧命的事,哪敢有半分异议,连忙应道:“遵旨!奴婢定当约束众人,绝不添乱!” 很快,“皇太子要召见所有佃户”的消息传遍皇庄。 佃户们一辈子没见过皇室成员,只听说“皇太子是老天的孙子”,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往村口集合。 有人跑得太急,连破鞋都掉了,脸上却满是激动。 哪怕平时吃不饱饭,能亲眼见见“天孙”,也是值得炫耀一辈子的事。 小太监匆匆来报:“殿下,佃户们都到齐了!” 朱慈烺起身,在李凤祥、周遇吉、孙应元的陪同下,往村口走去。 刚到村口,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 空地上黑压压站着三千多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孩子甚至光着脚,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粗粮饼。 “这就是父皇治理下的百姓……” 朱慈烺心中发酸,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等赶走建奴,一定要带崇祯去河南、陕西看看,让他亲眼见见百姓的苦难,看看所谓的“盛世”背后,藏着多少血泪。 “皇太子驾到——”李凤祥尖声高喝。 佃户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敬畏与激动:“拜见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双手高抬,大声道:“大家免礼平身!孤今天来,是有要事和你们说。” 佃户们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小太子,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凤祥连忙呵斥:“安静!听皇太子训话!” 朱慈烺挥挥手,示意不必苛责,语气温和。 “大明子民们,近几年天灾不断,让你们受苦了。孤知道你们日子难,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所以孤决定,先送你们进城暂住,让你们吃几天饱饭。田里还没收割的庄稼,今天就全部收完,孤的卫队会帮你们一起干,天黑前务必完成。明天一早,会有马车来接你们,家里的粮食、金银都能带走,其他东西不用多带。过段时间,咱们还要回皇庄过日子。孤向你们保证,进城后一天两顿,管饱!” 说完,他转身离去。 佃户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纷纷再次跪倒,对着朱慈烺的背影磕头:“谢皇太子千岁!谢殿下恩典!” 激动的哭喊声在村口回荡,他们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暖心的话,更没见过愿意帮佃户干活、还管饭的皇室成员。 剩下的几亩庄稼,在东宫卫队的帮助下,不到两个时辰就收割完毕。 佃户们高高兴兴地收拾家当,其实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几件破衣服、一小袋粗粮,却收拾得格外仔细。 用过晚膳,朱慈烺在皇庄客厅召开东宫卫队第一次军事会议,要求总旗以上军官全部参加。 这些低级将官大多是穷苦出身,能参加皇太子亲自主持的会议,个个激动不已,早早便在客厅等候,连坐姿都格外端正。 朱慈烺走进客厅时,众将齐刷刷起身,跪倒在地:“参见殿下!” “平身落座。”朱慈烺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都到齐了吗?” 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拱手道:“回殿下,总旗以上军官共二十七人,全部到齐,请殿下指示!” 朱慈烺点点头,表情渐渐严肃:“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据锦衣卫密报,建奴十万大军,将分三路绕道蒙古,近期入关劫掠。你们本是孤的护卫,如今却要跟着孤上战场杀敌。孤知道,你们当兵,大多是为了养家糊口,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这没什么丢人的,民以食为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戳中了众将的心事,他们纷纷低下头。 明末军饷拖欠严重,很多士兵当兵,确实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朱慈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但孤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遵守军纪、勇敢杀敌,不仅能吃饱饭、拿到军饷,还能加官进爵!将来,孤会率领你们杀流寇、灭建奴,恢复华夏一统!那时,你们不仅是大明的栋梁,更是华夏的脊梁!孤给你们分土地,给你们找媳妇;没有媳妇,孤带你们去海外抢!如果不幸战死,孤给你们的家人发抚恤金,抚养你们的子女成人,赡养你们的父母终老,还要为你们建‘忠魂祠’,让百姓和官员每年清明祭拜你们!”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眼中含泪,纷纷再次跪倒:“末将愿意为大明死战!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慈烺上前,扶起周遇吉、燕雄鹰等人,郑重道:“将士们,你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明的铁血军人!从今天起,军中废除跪拜礼。” 第69章 储君整军布战术,精挑锐卒待抗奴 “行军礼即可!这是命令,任何人不得违背!大明军人,不能轻易卑躬屈膝!” 总旗张书廷挠了挠头,尴尬地说:“殿下,属下……属下不会行军礼啊!” 朱慈烺微微一笑,举起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微微躬身:“这就是大明军礼,名为‘精忠礼’。拳拳之心,可昭日月!对军人来说,这比跪拜礼更庄重,更能体现你们的忠诚与骨气!” 众将连忙效仿,右手握拳放于左胸,躬身行礼:“喏!” 客厅内,二十七道“精忠礼”整齐划一,映着烛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朱慈烺示意众将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谁有担任斥候的经验?” 话音刚落,百户李芳立即起身,行“精忠礼”道:“回禀千岁!属下曾是关宁铁骑的斥候,常年在辽东刺探建奴情报,熟悉他们的行军路线与侦查习惯!”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关宁铁骑虽已拆分,但其斥候的骑术与侦查能力,仍是大明军中顶尖。 东宫卫队有一千人来自勇卫营,能有这样的人才,正是他急需的。 “既是关宁旧部,骑术想必过硬。”朱慈烺追问,“那你的枪法如何?线膛枪能否熟练使用?” “殿下放心!”李芳语气坚定,“线膛枪的准头远胜传统鸟铳,属下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十发九中还是能做到的!” 朱慈烺看向周遇吉,周遇吉立即起身证实:“殿下,李芳所言非虚!他在勇卫营时,便是火器营的好手,线膛枪射击考核次次名列前茅。” “好!”朱慈烺一拍桌案,当即下令,“命你挑选一百名精锐,组建‘夜不收’大队,暂任大队长!赐你手铳一把,大队成员每人配备千里镜一具。你们的任务是散布在京畿周边,搜集建奴动向情报,一旦发现敌情,立即传回皇庄,切记不可与建奴纠缠。延误情报送达,军法处置!” “喏!” 李芳领命,郑重行礼后退出客厅,他知道,这是太子对自己的信任,必须办妥此事。 李芳离开后,朱慈烺再次发问:“卫队中,谁的枪法最好?” 众将面面相觑,皆有谦让之意。 谁也不愿在太子面前贸然称“第一”。 周遇吉见状,起身推荐:“殿下,百户燕雄鹰的枪法最为出色,线膛枪两百步内可命中靶心,目前卫队中无人能及。” “燕雄鹰?”朱慈烺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身上,“起身让大伙看看。” 燕雄鹰站起身,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对着朱慈烺与周遇吉各行了一个“精忠礼”,语气略带腼腆:“多谢周将军举荐,多谢殿下给属下效力的机会!” “不必谦虚。”朱慈烺点头,“孤任命你为‘阻击队’队长,从卫队中挑选十名枪法最好的士兵,组建阻击小队。你可知‘阻击手’的职责是什么?” 燕雄鹰一愣,老实回答:“殿下,属下不知。” “阻击手不参与排枪阵列,而是单独寻找隐蔽位置,专杀敌方指挥官与精锐。”朱慈烺解释,“建奴的章京、甲喇额真,多喜欢冲锋在前,你们的目标就是他们。干掉指挥官,建奴群龙无首,自然会乱了阵脚。” 燕雄鹰瞬间顿悟,眼中闪过精光:“殿下英明!属下明白了!届时专挑建奴的头领下手,让他们无人指挥,不战自乱!” 众将闻言,皆面露喜色。 浑河之战后,明军面对建奴多是一触即溃,从未有过“击杀敌将”的战果。 若真能如太子所说,此战定能提振士气,让建奴尝尝大明军队的厉害。 组建完两支精锐小队,朱慈烺开始部署整体战术:“此次建奴有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一千人,硬拼绝不可取。孤的计划是,专挑他们的小股劫掠部队下手,打了就走,尽量减少正面交锋;但若遭遇大部队或被包围,也绝不能退!要让建奴知道,大明还有能战之兵,东宫卫队绝非软柿子!” 他顿了顿,又宣布奖惩制度:“杀一个建奴,奖励白银二十两!大伙或许觉得比以前少,但咱们有火器优势,杀敌更轻松,积少成多,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奖励等回城后统一发放,避免携带不便。另外,此战之后,孤保证东宫卫队所有成员,官职最低升至百户;将来大明募兵,你们便是各军将领,切勿辜负孤的期望!”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齐声行礼:“喏!东宫卫队所向披靡,杀流寇、灭建奴,为大明建功立业!” “有奖励,便有惩罚。”朱慈烺语气陡然严肃,“一支强军,必有严规。‘七杀令’周将军已向你们宣读过,务必严格遵守。孤不想看到,有人因违反军规,死在自己人手中!你们能做到吗?” “能!”众将齐声回答,声音却不够响亮。 朱慈烺厉声喝道:“你们是娘们吗?大声点!让孤听到你们的决心!” “坚决遵守七杀令!杀!杀!杀!” 几十位将官猛地起身,怒吼声响彻客厅,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朱慈烺满意点头,对胡宝与岳洋挥手:“配枪!” 二人立即抬来箱子,给每位未配枪的将官分发一把驳壳枪与两千发子弹。 看到这种能连发的“手铳”,众将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保命的利器! “这不是恩赐,是孤给你们的保障。”朱慈烺笑道,“你们为大明死战,孤自然要最大程度保证你们的安全。希望此战结束,你们都能全员凯旋。此枪用于防身与关键时刻,切记不可滥用。会议到此结束,明日一早,继续加强训练!” “喏!” 众将躬身行礼,有序退出客厅。 他们要连夜将会议内容传达给每一位士兵,让整个东宫卫队都做好抗奴的准备。 与此同时,皇庄的佃户与太监们,在勇卫营的协助下,已陆续被送往京师。 夏收早已完成,粮食与贵重物品也随车运走,皇庄彻底变成了东宫卫队的大本营。 第70章 厉兵秣马待寇至,军情突传战云浓 周遇吉负责安排防卫与值班,无需朱慈烺操心。 回到卧房,朱慈烺从系统中兑换出京畿周边的沙盘地图,又找出建奴第四次入关的路线图与兵力分配记录,仔细研究起来。 他要确保每一步计划都万无一失,绝不能给建奴任何可乘之机。 “小爷,热水准备好了,奴婢侍候您洗漱安寝吧?”胡宝轻声进来禀报。 朱慈烺摇摇头,在宫中习惯了春香、秋月的服侍,他实在不习惯太监近身。 “把热水放下,孤自己来就好。” 胡宝虽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委屈地应了声“是”,放下热水后悄悄退下。 自五月底进驻皇庄,东宫卫队已连续训练十余日。 朱慈烺深知,面对以骑兵为主的建奴,重甲虽能防御箭矢,却会拖累机动性。 因此他为卫队统一配备了轻便的棉甲,只保留能抵御流矢的铁盔。 对这支全员装备火器的队伍而言,灵活的战术走位,远比厚重的铠甲更重要。 AK47是朱慈烺压箱底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他担心这种连发武器的威力太过震撼,会吓得建奴不战而逃,无法达到“歼灭小股、消耗主力”的战略目的。 因此,卫队的主力武器仍是线膛枪,而岳洋麾下六十名锦衣卫亲卫,因负责贴身保护朱慈烺,得以每人配备一把AK47,承担“机动后援”的职责。 方阵哪处遇挫,便立即用连发火力支援,平时则隐蔽待命,绝不轻易暴露。 这几日,朱慈烺与卫队同吃同住,甚至训练时也手持AK47练习移动打靶。 别人练的是精准点射,他却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突突”的枪声在训练场回荡。 周遇吉站在一旁,看着子弹壳簌簌落地,心疼得直皱眉:“殿下,您这一梭子,可要耗掉二两银子啊!” 朱慈烺放下枪,笑道:“银子算什么?传令下去,所有线膛枪手不用惜弹,只管放开了练,重点提升弹药装填速度!” 他心里清楚,枪阵作战靠的是“火力压制”,只要装填够快,形成密集的子弹墙,精准度反而没那么重要。 更何况,他通过“签到”获得的子弹源源不断,根本无需担心补给问题,只是这话没法对周遇吉明说。 尽管朱慈烺下令“随意射击”,六十名AK枪手却仍习惯点射。 他们舍不得浪费子弹,总想把每一颗都用在建奴身上。 唯有朱慈烺,时不时用扫射来熟悉武器后坐力,也顺便提振士气。 这天上午,朱慈烺爬上树杈,用望远镜观察训练情况。 镜头首先对准燕雄鹰,这位阻击队长正练移动靶,一块木牌被绳子牵着来回晃动,他抬手便是一枪,十发九中,精准度令人惊叹。 更难得的是,他一分钟能装填八次弹药,比其他士兵快出不少,完全配得上“神枪手”的称号。 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小鸟突然闯入镜头,“噗通”一声掉落在地。 朱慈烺一愣,连忙搜寻开枪之人。 训练场枪声不断,飞鸟早该被吓走,这只鸟显然是慌不择路闯进来的,能将其击落,枪法绝非一般。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进入视野。 他身高不足一米六,皮肤黝黑,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死鸟。 朱慈烺放大镜头,发现鸟尸已被米尼弹打烂。 更令人惊讶的是,士兵随后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泥巴,猛地抛向空中,抬手便是一枪,“砰”的一声,泥巴在空中炸成碎片!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神枪手!”朱慈烺心中震撼。 线膛枪配黑火药米尼弹,射程和精度远不如后世狙击枪,能击中飞行中的小鸟和空中的泥巴,这份枪法堪称“天赋异禀”。 他本想叫周遇吉来问问士兵的名字,却又临时改变主意。 训练场上的准头不算数,唯有在战场上顶住压力、精准击杀敌人才算真本事,不如先观察一阵,看看他实战中的表现。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二十日,皇庄仍无任何建奴入关的消息。 朱慈烺站在沙盘前,眉头渐渐拧紧。 按历史记载,建奴本应在五月底至六月初入关,可如今已近六月下旬,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历史因他的穿越发生了改变? 他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若建奴真的不来,大明百姓便能躲过一劫,李自成等流寇也少了喘息之机; 可若建奴推迟入关,他苦心训练的东宫卫队岂不成了“无的放矢”? 更重要的是,朝臣本就对他“预言建奴入关”心存疑虑,若此事不了了之,他今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恐将大打折扣。 周遇吉和岳洋在一旁看着沙盘,虽不敢明说,眼神中却也透着疑惑。 他们信任太子,却也忍不住怀疑“情报是否准确”。 胡宝站在角落,看不懂沙盘上的路线,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一名夜不收骑士浑身是汗,冲进大厅,“啪”地行了一个“精忠礼”,声音带着急促:“殿下!建奴……建奴真的绕道蒙古入关了!” 周遇吉、岳洋、胡宝三人同时浑身一震,目光齐刷刷投向朱慈烺。 太子的预言,竟真的成真了! 朱慈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虽有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详细说说,建奴何时、从何处入关?兵力如何?” 夜不收连忙禀报:“回殿下,五月底,建奴先头部队抵达独石口附近的段木梁,想从东栅子入关,被参将颇重耀领兵堵住,没能成功。随后建奴分作三股:一股从青泉堡拆墙三处入关;扬古利率领的一股,从镇安堡两河口拆墙四处进入;阿巴泰本想从中路进攻,却被新任参将刘惠安用地雷和火器阻拦,只好改道永安台,拆了六处边墙,共阔三十丈五尺,强行入关。六月初,阿济格已率领六万清兵和蒙古兵攻破独石口,从雕鹗堡进入长安岭,目前正往京畿方向推进!” 第71章 情报迟滞显边弊,朝堂纷争酿危局 朱慈烺捏着夜不收送来的情报,指节微微泛白。 按情报所述,建奴六月初便已拆边墙入关,如今都快打到京畿了,消息才传到皇庄,边军竟足足隐瞒了近二十天! 他不是气夜不收办事不力,东宫卫队的情报网本就未覆盖边关,全靠边军传递消息,可这延迟的背后,分明藏着边军与建奴的“默契”。 若不是有人故意放行,建奴怎会拆墙入关如此顺利?又怎会让消息压了这么久? “殿下,边军这是拿大明安危当儿戏!” 周遇吉在一旁气得咬牙,他曾在边军任职,深知其中猫腻。 “说不定早有人和建奴私下勾结,靠放建奴入关赚好处!” 朱慈烺摆摆手,压下怒火。 现在不是追究边军的时候,东宫卫队只有一千人,绝不可能同时阻击三路建奴,唯有等建奴进入京畿,利用地形打伏击,才能以少胜多。 他看向满脸风霜的夜不收,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去吃饱喝足,休息两个时辰再出发。告诉李芳,务必摸清建奴在京畿的活动路线,尤其是粮草队的动向,本宫要最详细的情报。” “喏!”夜不收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岳洋连忙跟上,去安排饮食和休息的地方。 朱慈烺又转向周遇吉:“命令卫队进入一级备战,备好十天干粮,所有火器检查一遍,弹药补足;另外,派心腹将建奴入关的消息送到勇卫营,让黄德功、孙应元做好防备,守住京师门户。” “末将领命!”周遇吉大步离去,训练场顿时响起整队的号角声,原本松散的士兵瞬间集结,杀气腾腾。 朱慈烺望着沙盘上“延庆”的标记,犹豫片刻,终究没让人给崇祯送情报。 他太了解崇祯了,一旦接到消息,只会急着调各地总兵勤王,可那些残兵败将哪有战力? 到了京畿,不只会躲在远处观望,还会趁机劫掠百姓,反而给京畿百姓添乱。 不如等自己先摸清建奴动向,打几场胜仗再说。 此时的京师,正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自朱慈烺上次在朝堂震慑文官后,言官们虽不敢再公然怼皇帝,却仍在小事上相互攻讦。 陕西、河南的旱灾,江南的水灾,朝堂讨论了数日,依旧没拿出半分对策。 崇祯每天勤政到深夜,白天上朝听文官扯皮,晚上批奏书到眼酸,竟渐渐忘了城外还有个备战的太子。 六月二十一日傍晚,坤宁宫内,周皇后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髻。 前几日崇祯难得歇了几日,陪她和袁贵妃、田贵妃待了几天,可这两日又一头扎进御书房,连面都见不到。 她轻叹一声,对身旁的宫女道:“去请陛下过来用膳吧,就说臣妾炖了他爱喝的银耳羹。” 宫女刚走没多久,御书房内却传来一阵巨响。 崇祯捏着加急战报,手都在发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怒声咆哮:“混蛋!一群混蛋!建奴都打到延庆了,战报才送来!朕养着你们这群边将,就是让你们隐瞒军情的吗?” 王承恩吓得连忙跪下:“皇爷息怒!要不要传旨敲钟,召百官议事?” “敲!马上敲!” 崇祯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算过,建奴从拆边墙到延庆,至少要二十天,这意味着边军二十天前就知道建奴入关了,却硬是压到现在才报! “咣咣——咣咣——” 紫荆城的钟声突然响起,刚退朝回家的文武百官顿时慌了。 只有军国大事才会敲钟,难道是建奴来了? 他们顾不上换衣服,急匆匆往皇极殿赶,路上还不停打听消息。 “参见陛下!”百官跪倒在地,抬头却见崇祯坐在御座上,脸色黑得像锅底,比丧了亲还难看。 兵部尚书张凤翼心里最慌,他刚收到边军的急报,不等崇祯开口,便率先跪倒:“陛下!边军急报,建奴绕道蒙古拆墙入关,现已抵达延庆,请陛下速调各镇总兵入京勤王!” “什么?!”百官哗然,那些在京畿有田产的文官更是脸色惨白。 建奴劫掠起来可不管你是官是民,他们的家产要遭殃了! 几个言官按捺不住,当场就要弹劾:“陛下!边军隐瞒军情,兵部失职,臣请旨将兵部官员停职查办!” “臣附议!”又有几个文官跟着附和,全然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御敌,不是内斗。 崇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怒斥道:“住口!现在停了兵部官员,谁来调兵?谁来指挥?一群只知弹劾的腐儒,除了添乱还会做什么?退下!” 这还是皇太子监国后,崇祯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呵斥文官,那几个言官顿时涨红了脸,灰溜溜地退回朝班,不敢再作声。 崇祯的目光扫过百官,落在温体仁身上:“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说说吧,该怎么抵御建奴?” 温体仁慢悠悠地出列,拱手道:“陛下,指挥作战乃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职责,内阁不便插手,只需全力保障粮草供应,为前线分忧。” 这番话等于没说,崇祯心里暗骂“无能”,却也没法发作,只能转向成国公朱纯臣。 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手握练兵权:“朱纯臣,你是国公,又是都督,说说你的想法。” 朱纯臣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领兵出战,连忙跪倒:“陛下!五军都督府只有练兵权,无统兵权啊!臣多年未上战场,早已生疏,只能率京营死守京师,保国都平安!” 崇祯看着这位“与国同休”的勋贵,只觉得像吞了只苍蝇。 关键时刻,勋贵也靠不住! 他又看向张凤翼,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张凤翼,你是兵部尚书,总不能也说没办法吧?” 张凤翼是文官出身,从未领兵打过仗,可现在成国公推诿,他若再退缩,恐怕就要被治罪了。 他硬着头皮跪倒:“陛下!臣虽无作战经验,却有报国之心!请陛下传旨调各镇总兵勤王,臣愿出城指挥,定将建奴赶出京畿!” 第72章 崇祯怒责定军策,太子无踪显悬念 张凤翼话音刚落,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怒火中烧。 “赶出京畿?建奴都杀到延庆了,你身为兵部尚书,只想把他们赶出京畿,任由他们去祸害其他地方?朕告诉你,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时间,必须把建奴彻底赶出大明境内!若做不到,你就自尽谢罪!” 张凤翼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湿了官袍。 他心里清楚,能在一个月内把建奴赶出京畿已是天方夜谭,更别说赶出大明了。 可看着崇祯铁青的脸,他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跪倒:“臣……遵旨!” 崇祯懒得再和这群“无能之辈”废话,直接起身颁布圣旨:“传朕旨意!即日起京师全城戒严!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之极,统领京营死守京师,不得有失!兵部立即传檄各镇总兵,命密云总兵马如龙、冀州总兵李重镇、宁远总兵祖大乐、山西总兵猛如虎、山东总兵刘泽清、保定总兵董运文、大同总兵王朴等人,即刻领兵入京勤王!内臣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享守龙泉关,崔良用守固关!谁敢延误,以通敌论处!” 百官齐齐跪倒领旨,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此刻的崇祯,终于显露出一丝帝王的威严,可这份威严背后,却是对满朝文武的失望与无奈。 退朝后,崇祯回到乾清宫,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建奴入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朱慈烺之前的告诫:“父皇,建奴近日恐会寇边,主将乃是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您需传旨九边加强防守,切莫让他们绕道蒙古入关……” 崇祯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疑惑:“逆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建奴的主将是谁、入关路线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一个七岁孩童能猜到的!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忙对身边的王二喜喊道:“二喜!快!立即传太子来见朕!” “遵旨!”王二喜不敢耽搁,拔腿就往钟粹宫跑。 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转瞬即到,刚到宫门前,就扯着嗓子喊:“小爷!皇爷召见您!” 宫门缓缓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朱慈烺,而是春香、秋月两个宫女,以及两个贴身小太监。 四人看到王二喜,连忙躬身施礼:“王公公安好。小爷半个月前就离开钟粹宫了,临走时吩咐过,若是皇爷召见,就回禀皇爷,他去了一个秘密地方研制新式火器,归期未定。” 王二喜顿时急了,抓着一个小太监的胳膊追问:“那小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留下地址?” 春香上前一步,柔声回道:“小爷只说‘实话实说’,并未留下其他消息。” 王二喜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直叫苦:“这可怎么回禀皇爷啊!” 他不敢多留,转身就往乾清宫跑,生怕崇祯等急了迁怒于他。 “皇爷!小爷……小爷半个月前就出宫了,说是去研制火器,归期未定!” 王二喜气喘吁吁地禀报,头都不敢抬。 崇祯一听,顿时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宫凳:“逆子!简直无法无天!他一个七岁孩童,竟敢不告而别出宫半个月!就不怕遇到建奴吗?” 愤怒过后,更多的却是担忧。 如今建奴都快打到京师了,朱慈烺孤身在外,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喃喃自语:“罢了罢了,那逆子向来有主意,或许真能研制出厉害火器……但愿他能平安回来。” 兵部的动作倒是快,张凤翼退朝后,立即给各镇总兵发去急报,催促他们火速勤王。 可勤王大军远水解不了近渴,建奴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七月四日,建奴额驸贝勒扬古利率军兵临居庸关下。 令人心寒的是,关城内早有内应打开城门,建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这座“京师北大门”,随后马不停蹄地向昌平进发。 与此同时,东宫卫队夜不收统领李芳接到了朱慈烺的命令:调整部署,将一百人分成五组,每组二十人,分别紧盯建奴三路大军的动向,每四个时辰向太子汇报一次情报,严禁与建奴缠斗。 得知居庸关破,李芳心中一紧,立即派一人回皇庄向朱慈烺报信,自己则带着一组夜不收直奔昌平方向侦查。 他们穿着平民服饰,骑着战马,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军队。 行至天寿山北面的一片树林旁,李芳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爬上一棵大树,挥刀砍断周围的树枝,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 突然,他看到三里外有一群人正慌慌张张地跑来,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建奴骑兵。 “是百姓和明军!”李芳皱眉。 跑在前面的人群中,有穿着破烂布衣的百姓,也有穿着明军军服的士兵,大概两百人左右; 而追在后面的建奴骑兵只有五十多人,却一边追一边射箭,人群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群软蛋!”李芳忍不住骂了一句。 明军人数是建奴的两倍,却只会抱头鼠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翻身下树,对身后的夜不收吩咐:“都躲到树后,装好弹药!等建奴进入线膛枪射程,立即开火,速战速决,别让他们跑了!” “喏!”夜不收们纷纷躲到树后,熟练地给线膛枪装填弹药,枪口悄悄对准了逼近的建奴。 一个总旗忍不住问道:“老大,就五十多个鞑子,咱们直接冲上去砍了他们多痛快,何必躲在这里?” 李芳瞪了他一眼:“忘了殿下的命令?咱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厮杀!冲上去万一让鞑子跑了,或者引来大股援军,谁负责?按命令来!” 总旗不敢再说话,乖乖地做好战斗准备。 那边,建奴见人群要往树林里跑,担心他们逃脱,十几个骑兵催马加速,冲到人群前挡住去路,为首的建奴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汉狗!都给爷爷站住!再跑一步,统统射死!”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的百姓抱头蹲下,有的明军吓得腿软,还有几个人想趁机从侧面溜走,却被建奴一箭一个射倒。 “明军兄弟们!咱们人多,他们才五十多个,和他们拼了!” 突然,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衣的书生站了出来,他快速拔下身边阵亡明军身上的三支箭矢,拉弓搭箭,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建奴射去。 “嗖嗖嗖!”三支箭破空而去,两个建奴来不及反应,当场中箭落马,第三支箭被一个身穿白甲的建奴小头领挥刀挡开。 “好箭法!”李芳在树后看得清楚,忍不住赞了一句。 剩下的九十多明军被书生的勇气感染,纷纷举起刀枪,将百姓护在中间,朝着建奴冲了过去。 可明军久疏战阵,哪里是建奴骑兵的对手? 建奴战马一冲,明军的阵型瞬间被冲散,不少人被战马撞飞,或者被建奴的马刀砍中。 只有那书生异常勇猛,他见建奴骑兵冲来,竟飞身跃起,狠狠撞向一个建奴! 两人双双摔落马下,那建奴穿着重甲,动作稍慢,刚想爬起来,书生已经捡起地上的断枪头,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噗!”建奴捂着脖子,蹬了几下腿就没了气息。 “找死!”那白甲建奴见手下被杀,怒喝一声,弯弓搭箭,对准书生的喉咙射去。 书生反应极快,急忙侧身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书生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眼神更烈,他捡起一杆长枪,猛地向白甲建奴掷去。 第73章 书生勇斗建奴骑,夜不收显火器威 长枪裹挟着劲风,直扑白甲建奴面门。 那白甲兵本以为一个书生掀不起风浪,哪料对方竟如此悍勇,慌忙拨转马头闪避。 人是险险躲开了,可胯下战马却没能幸免。 长枪狠狠扎进马腹,战马痛得长嘶一声,疯了般向前狂奔,将白甲兵狠狠甩在地上。 白甲兵穿着三层重甲,摔在地上像块沉重的石头,半天没爬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战场容不得他喘息。 这边明军虽已伤亡惨重,又有十几人倒在建奴刀下,却没有一人跪地投降。 他们双目圆瞪,握着卷刃的钢刀,仍在和建奴以死相搏,骨子里的血性竟被这绝境逼了出来。 书生看着仅剩的三十多个建奴骑兵,知道今天难逃一死,却没半分惧色。 他弯腰捡起一把掉落的战刀,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死死盯着重新爬起来的白甲兵,等着最后的厮杀。 “杀!”白甲兵翻身上马,高举狼牙棒,发出一声怪叫,率领建奴骑兵直冲书生而来。 他恨透了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书生,非要亲手将其砸成肉泥不可。 几十米的距离,战马转瞬即至。 白甲兵的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砸下,书生勉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战刀被震飞,他自己也踉跄几步,被一具明军尸体绊倒在地。 白甲兵见状,哈哈大笑,再次举起狼牙棒,对准书生的脑袋狠狠砸去:“汉狗,去死吧!” 书生闭上眼睛,等着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白甲兵的脑袋被一颗子弹打爆,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他手边。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砰砰砰”的回音在树林间回荡。 十几个穿着平民服饰的人骑着马冲了过来,手中的“火铳”还冒着白烟,建奴骑兵像被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摔下来。 “是援军!”书生又惊又喜,连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狼牙棒,飞身跳上白甲兵的战马,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砍杀明军的建奴冲去。 那建奴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狼牙棒砸得稀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建奴久经沙场,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们见冲过来的援军只有二十人左右,虽手中火器厉害,却仍没放在眼里。 以往明军的火铳兵,开一枪就没了后续,只要冲上去就能轻松解决。 “汉狗装弹慢,杀过去!” 另一个白甲兵挥刀大喊,率领三十多个建奴骑兵,放弃了明军和百姓,直奔夜不收而来。 李芳心里暗骂一声。 本来想等建奴进入最佳射程再开火,可看着同胞被建奴肆意砍杀,实在忍不下去。 他早就安排了五个夜不收绕到建奴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自己则带着十五人正面迎敌。 刚才那一枪打爆白甲兵脑袋的,正是他,只是事后才想起:脑袋打烂了,连首级都没法领赏,实在可惜。 “四人一组,三段击!另外三人盯着漏网之鱼,准备!”李芳厉声下令。 夜不收们训练有素,瞬间分成三组,第一组四人举枪瞄准,剩下的人则快速装填弹药。 “八十步,开枪!” 随着李芳一声令下,第一组的四杆线膛枪同时响起。 四颗米尼弹精准命中目标。 三个建奴当场被击毙,还有一个建奴的战马被射中,马失前蹄将他甩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后面冲来的建奴战马踩成了肉泥。 建奴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组的枪声又响了。 线膛枪的装填速度远超他们想象,根本不给他们冲锋的机会。 两分钟不到,二十多个建奴倒在地上,连那个领头的白甲兵,也被李芳一枪爆了头。 剩下的十三个建奴彻底慌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火器,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伤大半。 他们再也不敢恋战,勒住战马掉头就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他们忘了,李芳早就安排了人断后。 七十步到三百步,都是线膛枪的有效射程,夜不收们跟在后面开枪,又有七个建奴倒在逃跑的路上。 等他们跑出三百步射程时,只剩下三个建奴还骑在马上。 “汉狗的火铳太厉害,快回去报信!” 三个建奴以为逃出生天,正要加速,却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五匹战马。 五个夜不收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汉狗……”为首的建奴刚骂出两个字,“砰砰”两声枪响,他和身边的同伴胸口就被打穿,倒在马下。 最后一个建奴看着同伴的尸体,脸色惨白,却突然生出一丝侥幸。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火器,便想用激将法拖延时间:“汉狗!用火铳算什么本事?有种用刀和爷爷单挑!” 负责断后的总旗徐兴冷冷一笑,收起线膛枪,故意露出腰间的驳壳枪:“行,爷爷成全你!” 那建奴生怕夜不收反悔,急忙补充:“他们也不能开枪!不然就是孙子!” “放心,孙子才用枪欺负你!”徐兴点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建奴大喜,催马挥刀就冲过来:“好样的!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跑出十几米,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本该自称“爷爷”,却顺着徐兴的话成了“孙子”,可眼下距离太近,已没时间计较这些,只能咬牙往前冲。 徐兴站在原地,不急不慢地掏出驳壳枪,打开保险。 眼看建奴冲到二十步外,他抬手就是一枪:“砰!” 建奴举刀的手臂突然一麻,弯刀“哐当”落地。 手臂上出现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往外流。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徐兴又开了一枪,这次正中马头。 战马痛得倒地翻滚,将建奴死死压在身下。 建奴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推不开沉重的马尸。 几个夜不收跳下马,蹲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扑腾。 建奴知道自己逃不掉,干脆闭上眼睛,咬牙骂道:“明狗!不讲信用!” “谁跟你讲信用了?”徐兴吹了吹驳壳枪的枪口,嘿嘿一笑,“爷爷说不用火铳,可没说不用这个——这叫‘枪’,不是火铳,懂吗?” 说着,他将枪口往下移,对准建奴小腹下方一寸处,语气冰冷:“说!你们主子下一步要去哪里?要是不说,爷爷让你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建奴闭紧嘴巴,死活不吭声。 他知道自己落在明军手里没好下场,索性硬撑到底。 徐兴也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砰!” 子弹打烂了建奴的睾丸,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抽搐着,冷汗瞬间浸湿了衣甲。 第74章 鞑子招供泄军情,义士投效赴国难 “啊——!疼死爷爷了!明狗你不得好死!” 蛋蛋被打爆的剧痛,让刚才还硬撑的建奴彻底崩溃,躺在马尸下翻滚惨叫,声音凄厉得让周围的夜不收都皱起眉头。 徐兴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枪,子弹击碎了建奴的膝盖骨。 建奴白眼一翻,当场疼晕过去。 徐兴拧开水壶,将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他脸上。 片刻后,建奴悠悠转醒,眼神里没了半分桀骜,只剩下哀求:“我说!我都说!求你给个痛快的!”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徐兴收起驳壳枪,蹲下身,“说清楚,你们主子是谁?下一步要去哪?” 建奴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我们……我们是额驸扬古利的人,他带了三万大军,刚破了居庸关,准备明天南下打昌平……我们是来探路的,收集情报……另外两路是阿济格郡王和阿巴泰贝勒,他们走哪条路,我……我不清楚……” 徐兴刚要说话,建奴却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那枪……到底能打多少发?太厉害了……” 徐兴和身后的夜不收都被逗笑了。 都快死了,还惦记着枪的连发数。 徐兴故意板起脸,夸大其词:“五十连发!能把你们鞑子的骑兵打成筛子!” “五十连发……”建奴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再次白眼一翻吓晕过去。 “得,又浪费一壶水。” 徐兴无奈地摇摇头,又浇了他一瓢水。 这次建奴没再废话,确认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后,闭上眼等着死亡。 徐兴拔出佩刀,手起刀落,割断了他的喉管。 “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李芳带着其他夜不收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只躺着五具建奴尸体,他瞪了徐兴一眼:“一个首级二十两银子,你们就这么浪费?” “老大,这不是忘了嘛!”徐兴嘿嘿一笑,连忙招呼手下上前,“快!割首级!晚了血腥味引来了野兽,银子就飞了!” 夜不收们一拥而上,摘下建奴的头盔。 光秃秃的脑袋上,金钱鼠尾辫晃荡着,丑陋又刺眼。 他们攥着鼠尾,手起刀落,将首级割下,用布包好。 徐兴在一具建奴尸体上摸索,突然眼睛一亮:“好家伙!还有黄金!” 众人纷纷效仿,在尸体和战马上翻找。 最后一算,竟搜出三千多两白银、八十两黄金,还有几样珠宝玉器。 二十个夜不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年轻的夜不收忍不住感慨:“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跟着边军,连军饷都拿不到,现在跟着殿下,杀鞑子还能赚银子,值了!”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李芳提醒道,“把鞑子的干粮、外衣都收起来,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白衣书生带着幸存的明军和百姓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夜不收连连磕头:“多谢恩公相救!吾等无以为报,只能叩谢大恩!” 李芳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老人:“大家都是大明子民,见死不救岂非人哉?快起来,此地不安全,得尽快离开。” “恩公大恩,永世不忘!”百姓们起身,眼里满是感激。 那白衣书生却没有跪拜,只是对着李芳等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在下通州阎应元,多谢诸位恩公出手。看恩公们的身手和火铳的精准度,绝非普通百姓,不知能否告知身份?在下若能活下来,必报此恩!” 李芳心中一动。 阎应元这名字虽不熟,但刚才他和建奴死战的模样,绝非寻常书生。 夜不收们也对这个敢打敢拼的书生颇有好感,李芳拱手回礼:“吾等只是京师斥候,奉命打探鞑子军情,碰巧遇到而已。这里有五十两白银,你带着大家赶紧离开,往京师方向走,那里相对安全。” 阎应元却摆摆手,拒绝了银子:“救命之恩尚难报答,怎敢再要恩公财物?在下本是去居庸关会友,谁知关城已破,路上遇到这些逃出来的百姓和明军,便一路护着他们走。” 一个身穿百户服饰的明军上前一步,跪倒在李芳面前:“恩公!居庸关是被鞑子里应外合攻破的,我们不愿降敌,连夜逃了出来,本来有五百多兄弟,被鞑子追着杀,现在只剩几十人了!求恩公带我们杀鞑子,哪怕战死也值!” 李芳有些为难。 太子秘密出城,卫队的身份不能轻易暴露,可看着这些明军眼里的血性,他又不忍心拒绝。 阎应元看出了他的顾虑,对那百户道:“大人,鞑子多骑兵,百姓走山路更安全,你带着他们往京师去。我想跟着恩公,用弓箭杀鞑子,也算为大明尽一份力!” 百户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我带百姓走山路,你们多加小心!” 李芳见阎应元态度坚决,又想起太子一直招揽人才,便松了口:“既然先生有此心意,便跟我们一起吧。不过我们以打探情报为主,可能会比较危险。” “危险又如何?”阎应元走到一具建奴白甲兵的尸体旁,捡起他的弓和两个箭囊,随手拉弓搭箭,对准不远处一根拇指粗的树枝。 “咻”的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好箭法!”李芳忍不住鼓掌,“先生果然有本事,跟着我们,定能杀更多鞑子!” 阎应元笑了笑:“这身白衣太显眼,容易被鞑子盯上,不知能否借一件鞑子的盔甲?” “当然可以!”徐兴连忙拿起那具白甲兵的盔甲,帮阎应元穿戴整齐。 换上盔甲的阎应元,少了几分书生的文雅,多了几分军人的悍勇。 李芳安排两个夜不收,快马加鞭赶回皇庄,向太子汇报建奴即将南下昌平的情报,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和阎应元一起,催马进入天寿山,继续侦查建奴的动向。 皇庄内,朱慈烺正站在沙盘前,眉头微蹙。 建奴入关的时间比历史上延迟了几天,一度让他怀疑自己记错了史实,直到接到居庸关破城的消息,他才松了口气。 历史的大走向没有变,昌平危在旦夕。 “殿下,李芳传来情报,扬古利率三万大军破了居庸关,准备南下昌平,另外两路鞑子的动向还不清楚。” 岳洋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朱慈烺点点头,手指在沙盘上的“昌平”位置点了点:“昌平守不住,京营糜烂,勤王大军又远在天边,我们不能硬拼。这一千东宫卫队,是以后平定天下的根基,损失不起。” 他很清楚,就算各镇总兵赶来勤王,也没什么用。 历史上,这些明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济格带着劫掠的粮草、人口,大摇大摆地出关,甚至阿济格还故意把战利品放在队伍最后,留下“各官不送”的木牌,极尽羞辱之能事。 第75章 储君预判定兵策,昌平沦陷酿浩劫 岳洋手持情报,快步走进皇庄客厅,躬身禀报:“殿下,李芳部急报。扬古利率三万大军攻破居庸关,正南下昌平!” 朱慈烺的目光瞬间落在沙盘上“天寿山”的位置,眉头紧锁:“昌平是皇陵所在,一旦失守,列祖列宗的陵寝恐遭破坏。” 岳洋有些不解,连忙追问:“殿下,昌平驻有重兵,天津总兵巢丕昌也已奉命驰援,按理说应能守住吧?” “守住?”朱慈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本宫猜得不错,巢丕昌那厮恐怕早已打定主意不战而降,昌平撑不了多久。传本宫命令,卫队立即生火做饭,备好行装,三个时辰后出发,进驻天寿山!” 岳洋心头一震——自大明与建奴交战以来,虽有将领投降,却从未有总兵一级的高官屈膝,难道巢丕昌要开这个先例? 可朱慈烺此前的预言屡屡成真,他不敢有半分质疑,当即领命:“喏!臣这就去通知周将军!” 朱慈烺望着沙盘,眼神凝重。 他清楚记得,历史上建奴第四次入关时,正是巢丕昌投降,导致昌平城破、皇陵被焚。 如今只是攻城的建奴将领从阿济格换成了扬古利,他不信建奴会放弃劫掠皇陵的机会。 但他绝不会傻到用东宫卫队的一千人去硬拼三万建奴,天寿山地势复杂,正好适合打伏击,只要守住这里,就能截断建奴的退路,让扬古利这路人马插翅难飞。 至于阿巴泰与阿济格的另外两路大军,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勤王总兵。 尽管他心里清楚,那些人大概率只会远远观望,根本不敢与建奴正面对抗。 七月十五日,扬古利的大军兵临昌平城下。 城墙上的明军本还在奋力抵抗,可没过多久,城门突然大开。 城内两千朵颜兵率先倒戈,打开了城门。 天津总兵巢丕昌更是连抵抗的样子都懒得做,直接带着亲兵出城投降,跪在扬古利马前,奴颜婢膝。 “哈哈哈!明狗果然不堪一击!”扬古利勒住战马,看着跪地求饶的巢丕昌,眼中满是嘲讽。 昌平城内的官员却没有像巢丕昌那样屈服。 守备咸贞吉、训导常时光、学正解怀亮、吏目郭永、判官胡惟忠、守陵太监王希忠、保定通判王愚、户部主事王一桂…… 这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此刻却拿起了刀枪,带着数百忠于大明的士兵,与建奴展开巷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宁死不降!” 咸贞吉手持钢刀,身上已经多处负伤,却仍在奋力砍杀建奴。 常时光则带着学子们,用桌椅堵住街道,向建奴投掷石块、箭矢。 可实力悬殊太大,明军很快便寡不敌众。 咸贞吉力竭战死,常时光被建奴乱刀砍死,王一桂抱着户部的印信,跳进了火海…… 数百名忠勇之士,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在昌平城内。 消息传到京师,皇极殿内一片死寂。 崇祯拿着战报,双手颤抖,脸色铁青:“巢丕昌!朕竟养了这么一个卖国贼!建奴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不战而降,还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传旨!灭巢丕昌九族!” 满朝文武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谁也没想到,重兵把守的昌平会如此轻易失守,更没想到第一个投降建奴的总兵,会是巢丕昌。 以往那些动辄弹劾、争吵不休的言官,此刻也哑口无言。 他们既拿不出退敌之策,也没有战死的勇气,只能在沉默中承受崇祯的怒火。 “你们平时不是很能吵吗?”崇祯看着群臣,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弹劾锦衣卫、逼宫废太子,你们一个比一个积极,如今建奴杀到京畿,你们怎么不说话了?还有你们这些勋贵!国朝养了你们两百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奴烧杀抢掠?” 勋贵们个个面红耳赤,却仍无人敢站出来。 他们久居京城,养尊处优,早已不是当年能征善战的武将,别说领兵出战,恐怕连刀都提不动了。 最后,还是老迈的英国公张之极颤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愿率领五千神枢营出战,誓死保卫京畿!” 兵部侍郎李邦华连忙附和:“陛下,臣建议让勇卫营与神枢营一同出城,再联合各路勤王兵马,定能给建奴一个教训!”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太清楚那些勤王总兵的德性了,来了也只会躲在后面观望,一旦勇卫营和神枢营出战,被建奴缠住,京师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皇爷不可!勇卫营是京师最后的屏障,若让他们出城,京师无人防守,一旦有失,大明江山就完了!望皇爷三思!” 崇祯何尝不知道京师的重要性。 太子之前就告诉过他,京营实际兵力不足三万,若抽走勇卫营和神枢营,城墙都站不满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下令道:“英国公忠心可嘉,但京师安全为重。传旨:勇卫营协防京城,不得擅离;兵部尚书张凤翼出城巡防,统一指挥各路勤王兵马,务必将建奴赶出京畿!” “遵旨!” 张凤翼硬着头皮领命,心中却满是忐忑。 他从未领兵打过仗,面对凶悍的建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七月十七日,昌平沦陷的第三天,整座城池已经被建奴洗劫一空。 城内凡是反抗的明人,几乎都被杀害,尸体堆满了街道,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八千多反抗者倒在血泊中,还有数千无辜百姓被建奴肆意屠杀,两万多名年轻男女被铁链锁住,准备带回辽东做奴隶。 总兵府内,扬古利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正在房间里蹂躏着十几个浑身赤裸的明人女子。 女子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只能任由扬古利施暴。 “畜生!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鞑子!”两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扬古利大怒,一把抓住她们的头发,将她们甩出房间,对着门外的守卫吼道:“赏给你们了!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好歹的汉狗!” “谢主子!”守卫们淫笑着,把两个女子拖进了旁边的房间,房间里很快传来更凄惨的叫声。 就在这时,两个建奴牛录带着巢丕昌,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 “谁这么大胆,敢打扰老子!”扬古利正尽兴,被打断后怒火中烧,破口大骂。 三人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主子息怒!奴才们不敢打扰您,只是巢丕昌说,天寿山的明狗皇陵里,可能藏着很多值钱的宝贝……” 扬古利眼睛一亮,顿时没了怒气:“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抢!” “喳!”三人连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总兵府外,一个牛录停下脚步,斜眼看着巢丕昌,语气轻蔑:“巢丕昌,你投降大清后寸功未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去把明狗的皇陵洗劫一空,再放一把火!办好了,主子或许会赏你个一官半职;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巢丕昌心里一沉。 他知道,烧了大明皇陵,自己就会成为千古罪人,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不答应,扬古利绝不会放过他。 他强忍着屈辱,跪倒在地:“喳……奴才遵令!” 看着两个牛录离去的背影,巢丕昌狠狠攥紧了拳头。 投降前,他在天津是说一不二的总兵,何等风光; 如今却要被两个建奴牛录呼来喝去,甚至要去焚烧自己祖宗的陵寝。 他心中满是悔恨,却早已回不了头,只能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第76章 天寿山伏诛汉奸,东宫锐卒待建奴 巢丕昌麾下的兵马,本就是明末军队腐朽的缩影。 名义上有五千人,实则只剩三千多,投降建奴时,又有一千多有骨气的士兵不愿做汉奸,趁夜逃散,如今跟着他的,不过一千八百人。 这一千八百人里,半数是老弱残兵,扛不动枪、拉不开弓,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他私养的三百家丁。 这般兵力配置,也难怪明末军队遇建奴常一触即溃。 将领只知私吞军饷、豢养家丁,哪管普通士兵的死活? 接到去天寿山劫掠皇陵的命令,巢丕昌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不敢违抗建奴的命令。 他留下五百老弱看守营地,自己则带着一千三百多人,磨磨蹭蹭地往天寿山走。 从昌平到皇陵不过十公里,出了城没几里,就进了山区。 此时附近的明军早已逃散,守陵太监也已战死,按理说该万无一失,可做贼心虚的巢丕昌还是心里发慌,走几步就勒住马缰绳,四处张望。 “小爷,山下过来的都是明军打扮,没见建奴八旗的人影。” 胡宝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的队伍,早在巢丕昌进入山区时,就被东宫卫队的哨兵发现了。 朱慈烺接过望远镜,镜片里,汉奸队伍稀稀拉拉,毫无章法,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他放下望远镜,问身旁的岳洋:“认不认识领头的?” 岳洋凑近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殿下,是刚投降建奴的天津总兵巢丕昌!” “好啊,汉奸送上门来了。”朱慈烺眼神一冷,对燕雄鹰吩咐道,“燕队长,盯紧了,别让这狗汉奸跑了。” “殿下放心!”燕雄鹰应了一声,挥手示意麾下十个阻击手散开,各自找好隐蔽位置。 树上、岩石后、灌木丛里,很快便没了踪影,只留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下的道路。 巢丕昌的队伍刚走进天寿山的林荫道,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他心里发毛,连忙挥手叫停队伍:“都停下!曹猛,你带两百人在前头开路,仔细搜查,别中了埋伏!” “是,大哥!”曹猛刚要带人上前,突然两声枪响划破寂静。 “砰!砰!” 第一颗米尼弹精准命中巢丕昌的额头,他的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身后亲兵一脸;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击穿了他的胸口。 燕雄鹰怕一枪打不死他,特意让麾下和自己来了个“双保险”,确保这汉奸死透。 “总兵大人死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汉奸队伍瞬间大乱。 曹猛顾不上给哥哥收尸,带着三百家丁转身就往回跑,剩下的老弱士兵更是吓得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开火!”周遇吉一声令下,东宫卫队的线膛枪同时响起,“砰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米尼弹带着呼啸,钻进汉奸的身体,没一会儿,林荫道上就躺满了尸体。 半个时辰不到,一千三百多汉奸就被全部歼灭,连一个跑掉的都没有。 “这也太不经打了,还没热身就结束了。” 一个年轻的卫队士兵收起枪,有些意犹未尽地搓着手。 周遇吉也觉得不过瘾,来回踱着步,看向朱慈烺:“殿下,这汉奸队伍也太弱了,下次能不能找些硬茬子?” 朱慈烺笑了笑:“急什么?硬茬子马上就来。把尸体扔到山沟里,队伍往前移两百米,准备迎接建奴。” “喏!”卫队士兵们立即行动,七手八脚地把汉奸尸体拖到旁边的山沟里。 连首级都懒得割,在他们眼里,汉奸的脑袋一文不值。 昌平城里,两个建奴牛录章京。 哈达斯和赖杨,正等着巢丕昌的好消息,却突然听到天寿山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赖杨连忙道:“快派斥候去看看,巢丕昌那厮是不是遇到明军了!” 斥候快马加鞭赶到天寿山下,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林荫道上干干净净,只有零星的血迹。 他们不敢上山,只能掉头回去禀报:“章京大人,山下没见明军,也没见巢丕昌的队伍,只看到些血迹。” “奇怪,难道巢丕昌那孬种跑了?”赖杨皱着眉,有些怀疑。 哈达斯却摇了摇头,一脸傲慢:“他不敢跑!昌平被我们攻破,他回大明也是死。这样,你在这儿等着,我带三百人上山看看,说不定那汉奸是被小股明军偷袭了,正好让我们立个功!” 赖杨点点头:“章京大人小心!” 哈达斯不屑地摆摆手:“放心,我大清一个牛录,能打两千明军,还怕几个散兵游勇?勇士们,跟我上山!” 三百名正蓝旗建奴,跟着哈达斯催马冲进了天寿山的林荫道。 他们个个身披铁甲,头戴缀着红缨的铁盔,胸口的护心镜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哈达斯更是身着明盔明甲,盔头插着两支飞翎,背上插着两杆达背旗,左右还各有一个士兵,打着飞虎镶白边的大旗,派头十足。 战马背上驮着不少财物,都是他们在昌平劫掠来的,看得出来,这群建奴根本没把明军放在眼里。 朱慈烺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身旁一个原关宁军百户凑近,低声介绍:“殿下,您看,哈达斯身后那几个穿银甲的,就是白甲兵。建奴里最精锐的存在;戴尖针皮帽的是战兵,剩下的是守兵。这三百人看着少,却是建奴的精锐,尤其是白甲兵,十几个就能打垮数百明军,得小心应对。” 朱慈烺点点头——他清楚建奴的八旗制度:三百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一固山。 士兵分马兵、战兵、守兵三级,每三年考核一次,能晋级的都是狠角色; 而白甲兵,是马兵里的尖子,一个牛录最多只有十几个,个个身穿三层甲,冲锋时像不要命的怪兽,明军以往遇到,往往未战先怯。 “精锐?”朱慈烺冷笑一声,“以前是没遇到本宫的东宫卫队,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精锐。燕雄鹰,你们十个重点打白甲兵和哈达斯,尤其是那个牛录章京,别让他跑了。” “喏!”燕雄鹰领命,转身对身后一个黑瘦矮小的总旗道:“满义,平时你总说自己枪法和我不相上下,今天就给你个机会。哈达斯交给你,要是让他跑了,你就别在阻击队待了。” 满义只说了一个字:“喏!”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狸猫一样蹿了出去,转眼就隐入了旁边的大树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山下的建奴队伍。 朱慈烺注意到这个黑瘦的士兵,有些好奇地问燕雄鹰:“他叫满义?名字倒是少见。” 燕雄鹰压低声音,解释道:“殿下,他不是汉人,是前总兵满桂大人的儿子。满桂大人当年为了保卫京师,战死在永定门外,家里人想给他留个后,才给他取名‘满义’,本不让他上战场,可他一心要为父报仇,偷偷报名加入了卫队,您看他那手枪法,都是为了杀建奴练出来的。” 第77章 忠良之后显神威,天寿山伏歼建奴 “满桂的后人?”朱慈烺听到燕雄鹰的话,不禁有些惊讶。 满桂是明末少有的悍将,虽出身蒙古,却在山东长大,一生为大明征战,最终在保卫京师时战死,崇祯为表彰他的忠勇,追封少师,还赐了世袭锦衣卫佥事的爵位。 他看向那个黑瘦的身影,语气带着赞许,“难怪有这般胆识,本宫又得一得力干将。不过,父皇既然给了世袭爵位,他兄长已袭职,满义为何还只是个总旗?” 燕雄鹰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满义是满桂大人的幼子,性子拧得很。他不愿靠父辈的功劳谋官,非要从普通士兵做起,一步步靠战功升到总旗。末将和他私交不错,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身世。这小子藏得深,从不说自己是满桂后人,怕别人说他靠关系。” “难得,难得。”朱慈烺点点头,“明末勋贵子弟多是靠着父辈名号混日子,像满义这样踏实做事、靠自己打拼的,实属少见。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 二人说话间,山下的建奴已经逼近。 哈达斯率领三百正蓝旗建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东宫卫队的伏击圈。 对哈达斯来说,明军就是“软柿子”,以往一个牛录就能追着五千明军打,哪里会想到,今天会栽在天寿山的树林里。 东宫卫队歼灭巢丕昌后,已经把阵地往前移了两百米。 哈达斯的队伍刚走到之前的战场,就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有零星的武器碎片。 他心里咯噔一下,巢丕昌的一千多人,竟然真的被全歼了? 而且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冷兵器时代,就算是他麾下的精锐,也做不到半个时辰内全歼一千多人。 “不对劲,有埋伏!”哈达斯猛地勒住马,高声下令,“全军戒备,缓步前进!弓箭手,向四周树林放箭试探!” “喳!”建奴们立即减速,取下背上的弓箭,对着树林胡乱射去。 “嗖嗖”的箭矢带着尖啸,扎进树干里,深达一寸多。 能看出建奴的射术和臂力确实厉害,若是普通明军,恐怕早就被射中了。 可东宫卫队的士兵都躲在大树后、岩石下,刚好在建奴弓箭的射程之外。 箭矢要么扎进树干,要么落在空地上,连一个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朱慈烺看着树干上的箭矢,暗暗点头。 建奴的单兵素质确实强,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装备了线膛枪的东宫卫队,再厉害的射术,也敌不过火器的威力。 一阵乱射过后,树林里静悄悄的,连个动静都没有。 哈达斯皱着眉,心里的警惕少了几分。 或许只是小股明军偷袭,已经跑了? 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说:“继续前进!注意警戒,别大惊小怪的!” 建奴们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多年来对明军的胜利,早已让他们养成了傲慢的性子,根本不相信有明军敢主动伏击他们。 不远处的大树后,满义正趴在地上,手托线膛枪,眼睛贴着准星,缓缓移动枪口。 他的目标,正是队伍最前面的哈达斯。 那个穿明盔明甲、插着飞翎的建奴牛录章京。 他知道,皇太子和周将军都在看着自己,这一枪,不仅要杀了哈达斯,还要为父亲满桂报仇,绝不能失手。 满义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米尼弹带着旋转的力道,穿透空气,精准命中哈达斯的前胸。 建奴的重甲在米尼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击穿,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出现在哈达斯胸口,鲜血汩汩往外喷。 “呃……”哈达斯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扑通”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开火!一个不留!”朱慈烺的命令同时下达。 “砰砰砰!”树林里瞬间响起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 建奴还没从“章京被杀”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有近百人倒在地上,其中包括三个身穿银甲的白甲兵。 这些建奴眼中的“精锐”,在米尼弹面前,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建奴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八旗兵,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 最后一个白甲兵捡起哈达斯的马刀,高声喊道:“明狗偷袭!弓箭手还击!杀出去!” “嗖嗖……”箭矢再次飞向树林,可依旧伤不到东宫卫队的士兵。 相反,线膛枪的子弹不断射来,建奴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三百人的牛录,很快就只剩几十人还能射箭,其他人不是死就是伤,躺在地上哀嚎。 那个白甲兵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惨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明军不用近身,只用“火铳”就能杀人,而且杀得这么快、这么准。 以往明军的火铳,要么射程近,要么装弹慢,根本不是八旗兵的对手,可今天的明军,简直像换了一支军队! “撤!快撤!”白甲兵再也撑不住了,扔掉马刀,调转马头就跑,“不是我们无能,是明狗太狡猾!快逃!” 剩下的七十多个建奴,哪里还敢恋战,纷纷扔下同伴的尸体,催马往山下跑,只恨自己的战马少长了两条腿。 朱慈烺举着望远镜,看着建奴逃窜的背影,笑道:“以前总听人说,建奴打仗从不丢同伴尸体,今天怎么跑得这么狼狈?看来,他们也怕死啊。” 周遇吉也笑了,语气带着自豪:“殿下,以前边军总说建奴有多厉害,今天一看,不过如此!咱们东宫卫队,对付这样的牛录,简直是手到擒来!” “砰!”周遇吉话音刚落,又一声枪响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那个逃跑的白甲兵后背出现两个血洞,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战马拖着他的尸体跑了十几米才停下。 接着,就听到燕雄鹰的骂声:“满义!你小子敢抢老子的战功!那白甲兵是我盯上的!” 满义没说话,只是又开了一枪。 “砰!”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建奴,脑袋被打爆,尸体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燕雄鹰更气了:“满义!别打脑袋!脑袋打烂了,还怎么领二十两银子的赏钱!” “打脑袋过瘾。”满义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已经杀了十八个鞑子,少几两银子没事,给殿下省点钱。” “砰!”又是一枪,另一个建奴的脑袋开了花。 燕雄鹰差点气笑了:“你个马屁精!殿下还缺那点银子?” 话虽这么说,他却不敢再骂。 皇太子还在旁边看着呢,他只能抬手一枪,射中一个建奴的胸口,心里嘀咕:“这小子,枪法好,还会讨殿下欢心,以后说不定比我还出息。” 两人打嘴仗的功夫,东宫卫队又射杀了不少建奴。 最后,只有五个建奴侥幸冲出了树林,往山下跑。 山下,赖杨正率领另外一个牛录等着消息。 听到山上的枪声,他心里不安,派了几个斥候上山,可斥候刚走到半山腰,就被东宫卫队的阻击手射杀,一个活口都没回去。 赖杨正着急,就看到五个建奴催马跑了下来,一个个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血。 “快!快回去报信!”五个建奴跑到山口,以为逃出生天,回头看了一眼树林,恶狠狠地喊道,“明狗等着!一会我们就带正蓝旗和正白旗来,踏平你们的皇陵!” “哦?是吗?”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五个建奴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两个明军站在山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火铳”; 另一个是个小太监,也举着一把类似的武器,虽然脸色有点发白,却没后退一步。 这两人,正是岳洋和胡宝。 朱慈烺早就安排他们绕到山下,堵住建奴的退路。 五个建奴看到只有两个人,顿时胆壮起来,骂道:“两个明狗也敢挡路?杀了他们!” 说着,催马挥刀,朝着岳洋和胡宝冲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两个步兵,根本不堪一击,只需一刀,就能砍断他们的脖子。 岳洋笑嘻嘻地拍了拍胡宝的肩膀,语气轻松:“小太监,别怕,有本佥事在,保你没事。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第78章 锐卒堵截歼残寇,列阵待敌慑建奴 胡宝翻了个白眼,握着AK的手紧了紧,嘴上却硬气:“区区五个鞑子,怕个屁!干就完了!” 岳洋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兴奋:“好小子,够胆!老子拿到这‘神器’后,还没好好开过火,今天就拿这些鞑子祭枪!” 说话间,五个建奴催马冲到了三十步外。 战马奔腾的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建奴手中的战刀映着阳光,寒光闪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二人劈成两半。 胡宝虽跟着朱慈烺练过开枪,却还是第一次直面骑兵冲击,手心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握枪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岳洋早等着这一刻,余光瞥见胡宝的紧张,大喝一声:“干鞑子!” “突突突——!” AK47瞬间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射向建奴。 最前面的三个建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子弹击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胡宝见状,也顾不上紧张,急忙扣动扳机:“突突——!” 剩下的两个建奴刚想转弯躲避,就被胡宝的子弹扫中,惨叫着从马背上摔下来。 六十发子弹眨眼间打空,二人动作麻利地换上弹匣,快步冲到建奴尸体旁检查。 四个建奴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没了气息; 还有一个运气好些,只是手臂、大腿和腹部中了枪,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嘴里不断往外冒血。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二人手中的AK,声音带着恐惧和不解:“你……你们手里的……是什么火铳?怎么……这么厉害……” 胡宝见自己没打准,让这鞑子留了口气,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把AK顶在那建奴胸口,嘿嘿一笑:“这叫‘神器’,是上天赐给大明皇太子殿下的,专门收拾你们这些建奴!皇太极那老东西,早晚也得被这枪打爆脑袋!” “突突——!” 话音未落,胡宝扣动扳机,子弹直接打穿了那建奴的胸口。 建奴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浪费子弹。”岳洋摇摇头,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利落地割下三个建奴的首级,转身就要归队。 “喂!你别走那么快!刀借我用用!”胡宝急忙叫住他。 他是太子伴读太监,身上除了AK没别的兵器,总不能用枪托砸首级。 岳洋调侃道:“你个小太监,还会用刀?” 嘴上这么说,还是把绣春刀递了过去。 胡宝接过刀,笨拙地割下另外两个建奴的首级,跟在岳洋身后往回跑。 朱慈烺看着二人回来,嘴角微微上扬,对卫队士兵们喊道:“想领赏钱的,赶紧去割建奴首级!不想领的,就把尸体扔到山沟里,动作快点,别耽误事!” 士兵们早就等着这句话,一听命令,立马冲了上去。 二十两银子一颗首级,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谁也不想错过。 有的士兵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割下首级,用布包好; 有的则合力把尸体拖到山沟里,整个战场一派忙碌景象。 半个时辰后,三百建奴和巢丕昌的汉奸队一样,被全歼殆尽。 要知道,这三百建奴可是正蓝旗的正规军,以往一个牛录就能追着三千明军打,战斗力极强。 能全歼这样一支精锐,在明末历史上极为罕见。 除了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就数这次对建奴的打击最狠。 浑河之战时,戚家军和白杆兵虽也让建奴损失惨重,却最终因无援而全军覆没,哪像东宫卫队这样,几乎零伤亡就全歼了敌人。 就在士兵们收拾完战场时,一个夜不收骑着快马赶来,翻身下马躬身禀报:“殿下!山下的建奴准备撤退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朱慈烺冷笑一声,对周遇吉下令,“周将军,你带两百卫队,加上十名阻击手和两个百人队,立即下山,务必拖住他们!其他人跟本宫走小道,绕到建奴后面,截断他们的退路!” “喏!”周遇吉领命,很快点齐人马,朝着山下奔去。 山下,赖扬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派去的斥候一个没回来,哈达斯的三百人也没了动静,他心里早就没了底。 在他看来,山上肯定有大股明军,说不定有几万人,不然怎么会连哈达斯的精锐都全军覆没? 他不敢再等,连忙下令:“传令!撤军回城!城里还有两万大军,等汇合了主力,再回来报仇!” 建奴刚准备调转马头,一个白甲兵突然指着山上大喊:“章京大人!有明军下山了!” 赖扬抬头一看,只见大约两百个明军正从山上下来,步伐整齐,装备精良,却不见后续部队。 他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原来只有两百人! 别说两百人,就算是两千人,他也不放在眼里。 “哈哈哈!”赖扬大笑起来,语气满是轻蔑,“无知明狗!就这点人,也敢来拦我大清八旗?勇士们,准备冲锋!把这些明狗全部杀光,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喳!”三百建奴齐声应和,立即调转马头,取下背上的弓箭,双腿夹紧马腹,朝着周遇吉的队伍冲去。 战马奔腾起来,尘土飞扬,三百骑兵的冲击力虽比不上大部队,却也让步兵心生畏惧。 这是建奴多年来打出来的威慑力,普通明军见了,早就吓得掉头逃跑。 周遇吉却丝毫不慌,在距离建奴五百米处停下脚步,高声下令:“列阵!三段击!”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迅速行动:一百八十人分成三排,手持线膛枪整齐站立; 左右两侧各有十人,每人握着一把AK47,负责防守侧翼。 朱慈烺特意交代,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先用线膛枪练阵,毕竟以后主力装备还是线膛枪,必须尽快打磨好战术。 赖扬看着明军列阵,更加不屑:“就这破阵,也想挡我们的骑兵?勇士们,先射一轮箭,再冲上去砍杀!” 建奴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弯弓搭箭,准备在靠近时先给明军一轮箭雨。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却有些紧张。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面对骑兵冲击,虽然训练时信心满满,可真到了战场上,战马奔腾的气势还是让他们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有的人甚至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遇吉看在眼里,厉声喝道:“第一排抬枪!放到一百步再开火!谁要是敢提前开枪,或者乱了阵脚,按七杀令处置——杀无赦!” 七杀令是朱慈烺定下的铁律,临阵脱逃、擅自行动者皆斩。 士兵们一听,顿时收敛心神,握紧手中的线膛枪,目光死死盯着冲来的建奴。 第一排的六十人齐刷刷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建奴骑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燕雄鹰和满义等十名阻击手也各自找好了隐蔽位置。 他们早就锁定了赖扬和几个白甲兵,却不敢提前开枪,生怕打草惊蛇,把建奴吓跑。 只能等着和排枪一起开火,一举击杀建奴的核心人物。 建奴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线膛枪的射程,可周遇吉还是没下令。 士兵们紧握着扳机,指节都泛白了,却没人敢擅自开枪。 他们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比面对建奴更可怕。 “九十步!”周遇吉眼神锐利,紧盯着建奴的距离,大声喊道,“开火!” 第79章 天寿山激战建奴,京师愁云盼捷音 “开火!”周遇吉的命令刚落,第一排六十杆线膛枪便同时喷吐火舌,“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建奴却毫无惧色,反而咧嘴嘲笑:“哈哈哈!明狗的火绳枪还敢拿出来丢人!点火慢、装弹久,说不定还会炸膛,这玩意对咱们八旗兵来说,就是烧火棍!” 连牛录章京赖扬也满脸轻蔑,勒住马对身边的白甲兵道:“这群傻狗,看见咱们冲锋,怕是连火都忘了点!弓箭手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话音未落,赖扬突然感觉胸口一麻,低头一看,一道血洞正往外狂喷鲜血。 燕雄鹰早已锁定他,一颗米尼弹精准击穿了他的重甲,也击碎了他的傲慢。 战马惯性冲出十几步,赖扬的尸体才重重摔在地上,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几乎在同一时间,满义也扣动了扳机。 他没有和燕雄鹰争抢功劳,而是将枪口对准了几个穿银甲的白甲兵。 线膛枪的威力远超建奴想象,米尼弹带着旋转的力道,轻易穿透重甲,白甲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落马,成了枪下亡魂。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毫不犹豫地向两侧后退,迅速装填弹药; 第二排士兵立即补位,枪口对准混乱的建奴,再次扣动扳机:“砰砰!” 又有二十多个建奴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建奴终于慌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骑射,射程根本达不到九十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射杀,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对劲!明狗的火器有问题!”一个建奴百户尖叫起来,“他们的枪不用点火,还能打这么远!快撤!”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建奴。 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纷纷调转马头,拼命往回跑。 可东宫卫队的三段击从未停歇,第三排士兵紧接着开火,子弹追着建奴的屁股打,又有十几人倒在逃跑的路上。 直到逃出三百步外,脱离了线膛枪的射程,建奴才敢停下喘口气。 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八旗精锐”的模样,个个像丧家之犬,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周遇吉没有下令追击。 卫队都是步兵,追不上骑兵,他索性让士兵们去收拾战场:割下建奴的首级,对还没断气的补一刀。 而另一边,朱慈烺正带着另一队人马,绕到建奴退路前设伏。 当七十多个逃兵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时,埋伏的士兵立即开火,“砰砰”几声,又有五六十个建奴倒下,剩下的十几个建奴彻底乱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却总能遇到手持线膛枪的明军,不断有人倒下。 最后,只剩下一个建奴还在拼命狂奔。 一个士兵举枪就要射击,却被朱慈烺拦住:“放他走,让他回昌平给扬古利报信。” 胡宝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小爷,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杀光了,扬古利怎么会知道天寿山有‘肥肉’?咱们要引他来,才能打更大的胜仗。” 此时的京师,正被一层愁云笼罩。 自建奴入关以来,崇祯收到的全是坏消息:昌平失守、居庸关被破、皇陵岌岌可危…… 他整日整夜地待在御书房,批阅军报、召集大臣议事,却始终拿不出退敌之策。 连日的焦虑让他夜不能寐,人也日渐消瘦,眼窝深陷,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七月二十这天,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 陕西巡抚孙传庭在黑水峪伏击流寇,擒获了号称“闯王”的高迎祥,连同他的部将刘哲、黄龙等人也一并被俘。 崇祯接到八百里急报时,难得露出了笑容,当即下令:“传旨孙传庭,押解高迎祥进京献俘!朕要亲自审问这个反贼!”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三天。 坏消息便接踵而至:扬古利在昌平站稳脚跟后,阿济格、阿巴泰两路大军又相继攻下良乡、围攻顺义。 顺义知县上官荩、游击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率部死守,城破后全部殉国; 紧接着,宝坻、定兴、安肃、大城、雄县等地也先后沦陷。 建奴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平民被杀两万余人,被劫掠的人口达五万之多,金银财物上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更让崇祯愤怒的是,各路勤王大军早已抵达京畿,却没有一路敢与建奴正面对抗。 他们要么远远观望,要么只派少量骑兵骚扰一下,掉头就跑。 建奴早就摸透了明军的秉性,根本不把这些勤王军放在眼里,只顾着攻城、劫掠,仿佛明军不存在一般。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崇祯将军报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些勤王军大多是“听宣不听调”的军阀,表面上号称有两万人马,实则只有六千多人,能战之兵更是只有将领私养的几百家丁。 这些家丁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在兵败时保护主将逃跑的。 至于军饷和粮食,他们却伸手要得比谁都急,仿佛来京畿不是勤王,而是来“领赏”的。 兵部尚书张凤翼对此束手无策。 他根本指挥不动这些军阀,只能眼睁睁看着建奴肆虐。 张凤翼知道,自己难逃罪责,便每天在通州大营里偷偷吃大黄,想早点自我了结,免得被崇祯问罪。 监军太监高起潜也同样贪生怕死,每天跟着勤王军跑来跑去,却从不约束他们,只求自己能平安无事。 夜色渐深,御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周皇后担心崇祯的身体,亲自煮了一碗参汤,端着走进御书房。 她一眼就看到崇祯坐在龙椅上,背影佝偻,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这个才二十六岁的皇帝,看起来却像个四五十岁的老人。 周皇后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崇祯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周皇后,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自从他登基以来,周皇后就跟着他受苦,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接过参汤,轻声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建奴再怎么折腾,也攻不破京师的城墙。朕只是担心那个逆子……他不会真的出城了吧?” 周皇后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地安慰道:“陛下放心,皇儿聪明过人,不会有事的。臣妾想,他应该还在京城里研制火器,等他造出厉害的火器,一定能把建奴赶出去。陛下也要保重龙体,大明还需要您撑着。” 第80章 帝后忧思叹国难,捷报突传振朝纲 崇祯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脆弱,哪怕是对周皇后,也总强撑着帝王的威严。 可如今,他实在太累了。 灾民流离失所,建奴肆虐京畿,群臣束手无策,自己励精图治多年,大明却愈发破败,未来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到半分光亮。 他拉起周皇后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皇后,你说……皇儿的做法,是不是真能挽救大明?朕有时觉得,他那些狠辣手段,倒有几分洪武高皇帝的影子。朕是不是错了?总瞻前顾后,反而误了大事……” 周皇后一时语塞。 她既不能否定崇祯,也不能直白支持太子,只能轻声安慰:“陛下,皇儿年幼,行事难免激进。大明的根基,还需要陛下稳稳撑着,您不能动摇。” 崇祯却轻轻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朕倒希望他能撑起大明。若他真能让建奴退去,朕真想退居后宫,好好歇一歇……” 他想起天启朝,兄长虽不上朝,可那时的大明,至少没像现在这般摇摇欲坠。 如今自己兢兢业业,却落得这般境地,心中满是苦涩。 就在这时,王承恩轻步进来,躬身禀报:“皇爷,兵部侍郎李邦华、勇卫营提督曹化淳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崇祯松开周皇后的手,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召他们进来。你先回去休息吧,朕处理完军情就睡。” 周皇后点点头,对他福了一礼,悄然退出乾清宫。 很快,曹化淳和李邦华走进殿内,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爷!” “免礼。”崇祯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怠,“深夜求见,可有要事?” 曹化淳率先开口,声音里难掩激动:“皇爷!大喜!据勇卫营夜不收探报,昨晚天寿山皇陵附近,出现一支神秘明军!他们先全歼了叛徒巢丕昌的一千多叛军,杀了巢丕昌;接着又击溃六百建奴八旗,连两个建奴牛录章京都被斩杀了!这可是几十年未见的大胜啊!” “什么?!”崇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情报属实?可知这支军队是谁统领的?朕要重赏!”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建奴入关以来,明军屡战屡败,如今竟有人能以少胜多,全歼建奴精锐。 “千真万确!”曹化淳连忙道,“兵部也刚收到消息,李大人可以作证!” 崇祯的目光立即投向李邦华,急切地问:“爱卿,此事当真?这支军队有多少人?是谁麾下的?” 李邦华躬身回道:“回陛下,臣已反复核对,战报属实。但这支军队身份不明,人数约莫五百左右。他们不仅保住了皇陵,还杀了巢丕昌和五百多建奴,确实是大功一件,堪称大明之幸!” “五百人……全歼五百建奴?”崇祯搓着手,脸上终于露出多日未见的笑容,“这怎么可能?昌平附近不是没有明军了吗?查!马上给朕查!不管是谁统领的,只要能全身而退,朕封他为昌平伯!” 一个爵位脱口而出,足见他对这场胜利的渴望。 建奴入关以来的嚣张,早已让他对明军失望透顶,如今这一场胜利,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光,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邦华补充道:“陛下,昌平守军城破后,除巢丕昌投降,其余大多溃逃到通州,确实没有正规明军驻守。臣最初也怀疑情报有误,可和勇卫营夜不收核对后,确认战斗痕迹、建奴尸体都在,绝非虚假。” 崇祯越听越激动,连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好!好!有这样的强军,何愁建奴不退!曹大伴,你务必尽快查清这支军队的底细,朕要亲自召见领军之人!” “遵旨!”曹化淳躬身应下。 李邦华见崇祯心绪好转,便躬身告退:“陛下,军情已禀明,臣不敢再打扰陛下休息,先行告退。” 崇祯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转身便快步走向坤宁宫。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皇后,也要和她分享这份久违的喜悦。 若是朱慈烺知道,自己歼灭建奴的消息,竟让父皇有了“弥补”周皇后的兴致,怕是会连夜再去昌平城外杀一波建奴。 他巴不得崇祯多些精力陪伴周皇后,也盼着那位苦命的张嫣皇嫂,能多些被“雨露均沾”的机会。 此时的天寿山,东宫卫队正忙着安顿。 皇陵原本的守卫军营,被建奴打跑后空了出来,刚好成了卫队的临时驻地。 朱慈烺深知,建奴虽悍,却有个致命弱点:大多患有夜盲症,绝不会在深夜行动。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掉以轻心,挑选了一批视力较好的士兵轮流值班,三人一组,每组配备一把AK47和五颗手榴弹,分别守在树林、山顶等关键位置。 “一旦发现建奴偷袭,不用请示,直接开火。”朱慈烺对值班士兵叮嘱道,“有AK和手榴弹在,就算来几百建奴,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士兵们轰然应诺。 白天的大胜,早已让他们士气高涨,此刻又有充足的武器保障,更是毫无惧色。 皇陵守卫大厅里,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马肉的香气。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兴奋地谈论着白天的战斗:“我今天一枪杀了两个鞑子!” “我割了三个首级,能换六十两银子呢!” “还是殿下的线膛枪厉害,鞑子的重甲跟纸糊似的!” 朱慈烺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打得很好。”朱慈烺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杀了五百九十多个建奴,自己只有三人轻伤,还都是不小心弄伤的。这是大胜,更是大家用命拼来的。但明天,扬古利肯定会带大军来报复,那会是一场更艰苦的战斗,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好!”朱慈烺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本宫宣布奖励:此次缴获两百匹健康战马,五人分一匹,用来托运战利品和行军物资;每人赏五十两白银,直接发下去;还有三千两黄金和一批珠宝玉器,暂时由本宫保管。” 将士们听到“每人五十两白银”,顿时欢呼起来。 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朱慈烺笑着压了压手,补充道:“另外,家中有妻妾的将士,战后可以向本宫报备,每人赏一件珠宝玉器,给你们的婆娘带回去;至于光棍兄弟……” 他故意顿了顿,惹得众人哄笑,“等咱们杀了扬古利,收复了失地,本宫再给你们找媳妇!” “哈哈哈!殿下英明!” 大厅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将士们的士气被彻底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和扬古利的大军决战。 第81章 储君定规凝士气,悍将设伏待敌临 朱慈烺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声音沉稳有力:“本宫还有一事要交代。你们手中建奴的首级,奖励暂且记下,等回城后统一核算,届时会连同官职一起封赏。记住,以后作战,除了斩杀建奴高官或立特殊大功者,其余战功一律均分,人人有份。”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严肃:“若有人觉得本宫的安排不公,可当场提出;但若是在背后议论,动摇军心,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立即滚出东宫卫队!” 话音刚落,全场将士“唰”地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精忠礼”,齐声喊道:“殿下英明!我等无异议!誓死效忠殿下!” 朱慈烺满意点头,挥挥手:“解散吧,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继续收拾建奴!”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有序地散去,各自寻找休息的地方。 军营里很快安静下来,只余下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这时,周遇吉捧着一大块烤得金黄的马腿肉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殿下,这是臣亲自给您烤的,您尝尝。” 朱慈烺接过马腿,鼻尖立即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他问道:“将士们都吃饱了吗?” “放心吧殿下!”周遇吉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杀了不少建奴战马,一顿就吃了四十多匹,兄弟们个个都打着饱嗝去睡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朱慈烺没多说,从系统中兑换出辣椒粉和椒盐,均匀地撒在马腿上,随后撕下一块递给周遇吉:“试试这个味道。” 周遇吉接过,张口咬下一大块。 肉质鲜嫩,带着辣椒的辛辣和椒盐的咸香,味道远超普通烤马肉,他忍不住啧啧称赞:“好吃!殿下您这调料真是绝了!” “咕咚——” 一声清晰的喉结蠕动声传来,周遇吉回头一看,只见岳洋和胡宝各端着一块烤马腿,站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手中的马腿,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 原来二人也给朱慈烺烤了马腿,却被周遇吉抢先一步,刚走到近前就闻到了特殊的香味,顿时挪不开脚步。 朱慈烺笑着把辣椒粉和椒盐递给他们:“每样撒一点,别多了。” “谢殿下!” “谢小爷!” 二人欢天喜地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马腿上撒调料,生怕浪费了这稀罕东西。 朱慈烺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啃着马腿,一边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从系统中兑换出一罐冰镇青岛啤酒,拉开拉环,“啵”的一声轻响,清爽的麦芽香瞬间散开。 一口马腿一口啤酒,辛辣的肉香混着冰凉的酒香,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他靠在太师椅上准备小憩,却见岳洋和胡宝吸着鼻子走过来,两人嘴巴通红,眼角还带着泪光。 “你们两个大男人,好端端的哭什么?”朱慈烺纳闷地问。 岳洋抹了把眼泪,声音含糊:“殿下,这调料太辣了……但又好吃得停不下来,属下实在忍不住……” 胡宝也吸着气,附和道:“小爷,真的好吃,就是辣得烧心……” 朱慈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撒了多少辣椒粉?”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一人一半,全撒在肉上了……一不小心就吃完了……” “好家伙,四两辣椒粉你们全造了!”朱慈烺又取出两罐啤酒扔给他们,“赶紧喝点冰的压一压,下次可别这么贪嘴了。” 两人接过啤酒,迫不及待地拉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辣意瞬间缓解,两人都舒服地叹了口气。 与天寿山的轻松氛围不同,昌平城内此刻一片人间地狱。 建奴将能抢的财物洗劫一空,年轻男女被用铁链锁着,圈在空地上,像牲口一样等待被带回辽东为奴; 稍有反抗的百姓,当场就被砍杀,尸体随意扔在街头,鲜血染红了石板路。 即便夜色已深,城内仍不时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建奴的狂笑,听得人心头发颤。 总兵府内,扬古利却没心思享受抢来的“战利品”。 两个正蓝旗牛录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两个牛录是礼亲王代善特意拨给他的精锐,本想入关劫掠一番,没想到却在天寿山栽了跟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逃回来的建奴说,对手只有五百人,全靠火器取胜。 扬古利根本不信,他身经百战,什么火器没见过? 就算明军有厉害的火铳,五百人也绝不可能全歼他六百精锐骑兵,更何况还有十个白甲兵! “废物!满嘴胡言!” 扬古利怒喝一声,手起刀落,将报信的建奴砍死在当场。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只觉得胸中的怒火更盛。 建奴总人口不过二十万,正兵损失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内根本补充不上。 他带来的五个正蓝旗牛录,如今一下损失两个,不仅没法向代善交代,更成了建奴军中的笑柄。 “来人!”扬古利沉声喊道。 一个建奴亲兵连忙跪倒:“主子有何吩咐?” “传谭泰来见我!” 不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建奴将领走进来,正是扬古利的弟弟谭泰。 他刚在房间里“享用”完两个抢来的汉人女子,被突然叫过来,脸上还带着不耐烦:“大哥,半夜叫弟弟来,难道又有好东西赏我?汉人娘们的皮肤,可真够嫩的……” “住口!”扬古利狠狠瞪了他一眼,“两个牛录被明军全歼,你还有心思玩女人?!” 谭泰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问:“什么?这怎么可能?明狗哪有这么厉害的军队?肯定是情报有误!” “千真万确!”扬古利咬牙切齿,“天亮后,你带两千汉军、两千蒙古骑兵,再加上五个牛录的八旗兵,去天寿山查探!一旦发现明军,立即剿灭,把他们的人头都砍下来,给我报仇!” 谭泰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根本没把明军放在眼里,只当是去捡功劳,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弟弟一定把那些明狗挫骨扬灰,让他们知道咱们八旗兵的厉害!”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跑。 房间里的两个汉人女子还等着他呢,可不能耽误了好事。 扬古利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却仍有不安。 他总觉得,天寿山的那支明军,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七月二十一日清晨,天寿山深处的葫芦谷内,朱慈烺正和周遇吉、岳洋等人查看地形。 这个山谷呈葫芦状,入口狭窄,内部宽敞,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距离皇陵四里、昌平十里,正好在建奴的必经之路上。 “唯一的不足,就是两侧山坡太矮,怕建奴的弓箭能射到咱们的人。”朱慈烺指着山坡,有些担忧地说。 岳洋连忙回道:“殿下,夜不收已经把附近都查遍了,只有这里地形最适合伏击,其他地方要么太开阔,要么退路太多,不好包饺子。” “那就这里了。”朱慈烺拍板,“传令下去:七百人进入伏击位置,隐蔽好,没有命令不许开枪;周遇吉,你带四百人下山列阵,想办法把建奴的大部队引到这里来。” “喏!” 周遇吉领命,立即带着四百东宫卫队下山,在谷口不远处列好阵型。 三排线膛枪整齐排列,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昌平方向。 没过多久,远处尘土飞扬,谭泰率领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他看到谷口只有四百明军,顿时哈哈大笑:“就这点人,也敢挡老子的路?汉军,给我冲!把他们全部砍死!” 两千汉军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大多是投降建奴的明军,战斗力低下,却仗着人多势众,跑得飞快。 “三段击,开火!” 周遇吉一声令下,第一排线膛枪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第一排退下装填,第二排立即补位射击,枪声密集不断,汉军根本靠近不了阵型,半个时辰就损失了大半。 “撤!快撤!” 汉军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们刚跑到阵后,就被蒙古骑兵拦住。 这些蒙古人是督战队,挥着马刀砍杀逃兵,逼着汉军重新冲锋。 “砰砰!” 东宫卫队的枪声再次响起,不仅汉军成片倒下,连蒙古督战队也被射杀了几百人。 第82章 诱敌深入设罗网,建奴贪功入谷来 蒙古骑兵虽刚才被东宫卫队的线膛枪打懵,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很快稳住了阵脚。 首领哈斯勒住战马,缰绳攥得发白。 他看着明军不慌不忙后撤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发毛,连忙调转马头,催马来到谭泰面前,躬身请示:“额真大人,明军往山谷方向撤了!前方山路多,地势复杂,咱们要不要追?” 谭泰心里正暗骂蒙古骑兵无能,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蒙军伤亡多少?” “回大人,死了四百多弟兄,还有些是自相踩踏伤的。” 哈斯垂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刚才明军的火力太猛,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谭泰手指敲击着马鞍,眼神轻蔑:“扬古利额驸说了,明军撑死就五百人,刚才几乎全露脸了,哪来的埋伏?这股明军能杀咱们这么多人,留着就是后患,必须全歼!传令,立即追击!” “喳!”哈斯不敢再多说,转身回到队伍里,高声喊道:“额真有令!全力追击明狗,谁也不许落后!” “哒哒哒——” 一千多蒙古骑兵重新催马,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朝着东宫卫队撤退的方向追去。 谭泰看着蒙古兵的背影,也挥了挥手,率领一千五百八旗兵紧紧跟上。 他心里清楚,能以四百人打垮两千汉军、杀五百蒙古兵的明军,绝不能放跑,否则将来必成大清心腹大患。 周遇吉带着四百东宫卫队跑了一阵,回头见建奴没追上来,便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士兵们低声下令:“把身上的银子拿出一半,还有之前割的建奴首级,每隔五十步扔一样!动作快,别让建奴起疑心!” “喏!” 士兵们齐声应和,虽有些心疼。 这银子是太子刚赏的,还没捂热乎,但他们信太子的话,将来肯定有更多赏赐。 一个年轻士兵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咬咬牙扔了出去,嘴里还念叨:“殿下说了,杀更多鞑子,银子管够!” 不一会儿,通往山谷的小路上,银锭和血淋淋的建奴首级散落一地,像极了明军慌不择路、丢弃财物逃命的模样。 “来了!建奴追上来了!”一个负责断后的士兵突然喊道。 周遇吉回头一看,远处尘土漫天,建奴的骑兵已经追近。 他立即下令:“撤!往山谷里撤!注意保持队形,别真像逃兵!” 东宫卫队立即加快脚步,朝着葫芦谷的方向跑去,跑的时候还故意“慌慌张张”,有的士兵假装脚下打滑,摔在地上再爬起来,演得十足逼真。 哈斯追近后,一眼就看到了路上的银锭,眼睛瞬间亮了。 蒙古部落贫瘠,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散落在地上的银子。 他下意识镫里藏身,捞起几块碎银,心里的警惕也少了大半:“明狗果然是怕了!连银子都扔了,肯定是想轻装逃跑!” 有不少蒙古兵见了银子,也纷纷下马去捡,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哈斯本想制止,可看着地上的银锭,也忍不住放慢了马速。 反正明军跑不远,捡点银子再追也不迟。 谭泰很快追了上来,见蒙古兵乱作一团,还有人在弯腰捡银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催马冲过去,厉声喝道:“哈斯!你中了明狗的奸计!他们扔银子是为了拖延时间!传令下去,谁再捡银子,就地格杀!” 哈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令士兵上马,可已经晚了。 几个动作慢的蒙古兵还在捡银子,谭泰见状,抽出马刀,一刀砍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 鲜血溅在银锭上,格外刺眼。 “都给我上马!再敢捡银子,这就是下场!”谭泰举着滴血的马刀,怒吼道。 蒙古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留恋地上的银子,纷纷上马,跟着哈斯继续追击。 东宫卫队很快跑到了葫芦谷口,周遇吉按照事先约定,故意让队伍在谷口兜了两圈,有的士兵还“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显得格外慌乱。 哈斯远远看到这一幕,拍着大腿大笑:“哈哈哈!明狗肯定是没弹药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慌?兄弟们,冲进去!放箭射死他们!” 蒙古兵们一听“明军没弹药”,顿时来了精神。 没了火器的明军,在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催马加速,一千多骑兵浩浩荡荡地冲进了葫芦谷,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两侧的灌木簌簌作响。 紧跟在后面的谭泰,来到谷口时,身边的正白旗牛录章京忍不住提醒:“额真大人,这山谷地势低洼,万一有埋伏……” 谭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勒住马环视四周。 两侧山坡虽矮,但光秃秃的,看起来藏不了人; 山谷道路宽敞,足够十匹马并行。 他冷哼一声:“埋伏?明狗就五百人,刚才都在谷口打仗,哪来的人手埋伏?再说,咱们八旗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明军伏击过?冲进去!全歼明狗!” 那牛录章京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躬身应道:“额真英明!” 说着,率领麾下士兵一马当先冲进了山谷。 谭泰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剩下的建奴也跟着冲进了谷中。 他们满心都是“全歼明军”的功劳,却没注意到,两侧山坡的灌木后面,七百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手中的线膛枪早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中的骑兵。 周遇吉带着四百东宫卫队跑到山谷底部,一眼就看到了山坡上垂下来的几百根绳索。 这是朱慈烺早就安排好的。 他回头见建奴已经冲进谷口,立即大喊:“快!下马!抓绳索爬上去!动作快!” 士兵们早已习惯了配合,纷纷背起步枪、放弃战马,像猴子一样抓着绳索往上爬。 他们穿的棉甲轻便,爬起来毫不费力,短短片刻,就有一半人爬到了山坡上。 哈斯带着蒙古骑兵追进山谷底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爬绳索的明军,顿时笑得更得意了:“明狗想跑?没门!快放箭!射死他们!” 蒙古兵们纷纷取下弓箭,拉弓搭箭,对准了还在爬绳索的东宫卫队士兵。 第83章 伏兵齐发困建奴,手榴弹震破敌胆 蒙古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追到了距离明军一百多步的位置。 骑兵们纷纷举起弓箭,弓弦拉得满圆,只等再靠近几十步,就能将箭雨倾泻到还在爬绳索的明军身上。 在他们看来,没了战马的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就在这时,山顶突然冒出团团火光,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像惊雷般炸响:“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毫无防备,米尼弹穿透空气,精准命中他们的胸口、咽喉,一个个从马背上摔下来,尸体很快堵住了山谷的通路。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纷纷撞上前面的尸体,山谷里顿时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声此起彼伏。 “长生天!有埋伏!快撤!” 哈斯吓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明白,明军根本不是没弹药,而是故意引诱他们进谷! 山顶的明军居高临下,火器射程更远、更准,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急忙调转马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快退出明狗的火器射程!再晚就全完了!” 蒙古骑兵如梦初醒,纷纷调转马头往后跑,可明军的枪声并未停歇,又有百十名骑兵倒在撤退的路上。 等他们终于退出线膛枪的射程,哈斯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看手中的弓箭,忍不住一声长叹。 以往用来收割明军性命的弓箭,此刻竟像绣花针一样无用,连山顶明军的衣角都碰不到。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谭泰率领五个正黄旗牛录赶到了。 他看到蒙古兵停在谷口不追,顿时火冒三丈,催马冲到哈斯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哈斯!你为什么又停下?放走明狗,你担待得起吗?” 哈斯正心疼麾下的伤亡,被谭泰这么一骂,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谭泰,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起手,指向山顶上正在收绳索的明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明狗放弃战马爬山了,八旗大爷不是厉害吗?你们去追啊!” 谭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瞳孔骤缩。 山顶上,几百名明军正有条不紊地收起绳索,而山谷的尽头,竟然是一面陡峭的石壁,根本没有出路! “葫芦谷……是死路!”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和蒙古兵都中了明军的圈套! “快!后队变前队!立即退出山谷!” 谭泰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一边大喊,一边挥手示意队伍掉头。 正黄旗是皇太极的亲军,要是五个牛录全折在这里,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的命令刚下达,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轰隆隆——!” 整个山谷都在晃动,碎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砸在马背上,吓得战马嘶鸣不止。 谭泰和哈斯脸色惨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谭泰急忙喊道,“快派人去看看!” 一个牛录章京骑着快马,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声音带着颤抖:“大……大人,不好了!谷口被石头封死了!好大的石头,根本搬不动!” “完了……上大当了!”谭泰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终于明白,明军早就布好了局,从扔银子引诱,到假装逃跑,都是为了把他们引进这个死谷! “快!让蒙军下马搬石头!必须尽快打通通路,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哈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让他的人搬石头,给正黄旗开路,要是明军趁机开枪,他的人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可他不敢违抗谭泰的命令,只能咬牙下令:“所有人下马!搬石头!快!” 蒙古兵们不情愿地跳下马,走到谷口,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石头,一个个愁眉苦脸。 这么多石头,没半天根本搬不完,而明军随时可能从山顶开枪…… 山顶上,朱慈烺举着望远镜,看着谷底密密麻麻的建奴,尤其是那些绣着“正黄旗”字样的旗帜,忍不住兴奋地说道:“我靠!是皇太极的亲军!一千多人,今天一定要让这个大胖子心疼到吐血!” 周遇吉快步走到他身边,行了一个“精忠礼”,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殿下,末将按照您的计划,先杀了一千多蒙古兵,再把谭泰和五个正黄旗牛录引进了包围圈,特来向您交令!” 朱慈烺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边的山石,示意周遇吉坐下休息:“不止正黄旗,还有那些蒙古兵呢。此战要是能全歼这股建奴,你周遇吉首功!先歇会儿,马上还有硬仗要打。” 周遇吉眼睛一亮,全歼正黄旗五个牛录,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现在是参将,要是能再升两级,就能到总兵了! 跟着太子打仗,果然能快速立功! 他连忙躬身行礼:“谢殿下!末将不累,杀鞑子要紧!这都是按您的计划行事,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朱慈烺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本宫命令:各级将官按原计划行动,重点打击正黄旗;记住,不要杀了谭泰,打伤打残都可以,留着他还有用!” “喏!”传令兵转身跑开,将命令传达给各个小队。 很快,一千东宫卫队和一百多名太子亲卫分成两队,悄悄向谷口两侧的山坡靠拢。 周遇吉率领五百名线膛枪手和五个阻击手在左,身后跟着二十名手持AK47的亲卫; 朱慈烺则带着五百人在右,燕雄鹰、岳洋、胡宝等人紧随其后,二十多名AK枪手压阵。 谷底,谭泰正催促着蒙古兵搬石头,突然听到山顶上传来一声大喊:“先干正黄旗!扔手榴弹!” 紧接着,几百颗黑色的“铁疙瘩”从山顶飞下来,像下雨一样砸向谷底的建奴。 “嗖嗖——”手榴弹坠落的速度极快,不少建奴被砸中脑袋,疼得嗷嗷直叫。 “明狗没弹药了?用石头砸我们?” 一个白甲兵捡起一颗手榴弹,得意洋洋地跑到牛录章京面前,“大人您看,明狗黔驴技穷了!” 那牛录章京刚凑过去想看个究竟,手榴弹突然“轰隆”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白甲兵和牛录章京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碎肉和残肢飞溅得到处都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手榴弹也纷纷爆炸:“轰隆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建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还有的被碎石砸中,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虽然系统兑换的手榴弹是二战前的型号,威力不算顶尖,但建奴聚集得太密集,还是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至少八百名建奴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躲避都忘了。 谭泰侥幸没被手榴弹炸到,可看着眼前的惨状,他浑身颤抖,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只觉得是老天在惩罚大清,不然明军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天雷”。 第84章 火器震敌显神威,储君恤卒励军心 不仅谷底的建奴和蒙古兵被手榴弹炸得魂飞魄散,连山顶上扔手榴弹的东宫卫队士兵,也个个目瞪口呆。 小旗张书廷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反应过来后,一句话差点把朱慈烺逗乐:“娘哎!以前听人说建奴多厉害,怎么打起来跟切菜似的?以后咱全用手榴弹得了,往鞑子堆里一扔,死一片,多扔几次,辽东不就收复了?” 岳洋在一旁听得发笑,拍了拍张书廷的肩膀:“小子,想啥呢?建奴没你想的那么笨,这次是中了埋伏,下次绝不会再往山谷里钻。再说,阵地战时,建奴六十步外就能把你射成刺猬,你能把手榴弹扔七十步远吗?” 张书廷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大人说得对!俺平地扔手榴弹,最多也就三十几步……” “不好!蒙古鞑子想爬上来!”突然,一个士兵的大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个蒙古兵正手脚并用地踩着堵谷口的石块往上爬。 他们显然被刚才的爆炸吓破了胆,只想赶紧逃出这个“死亡山谷”,连山顶全是明军都忘了。 朱慈烺淡淡一笑:“这几个鞑子是吓糊涂了,不然哪会这么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AK枪声响起:“突突突——!” 那几个蒙古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石块上滚落谷底,摔得血肉模糊。 第一次用手榴弹实战就重创敌军,士兵们难免有些兴奋过头,精力一时不集中。 朱慈烺没有责怪他们,反正谷底的建奴和蒙古兵插翅难飞,只要回过神来,收拾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他提高声音,对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来!别让鞑子有机会逃跑,咱们争取一个都不留!” “喏!”士兵们齐声应和,立即端起线膛枪,趴在山坡上,瞄准谷底的目标扣动扳机。 阻击手们则重点盯着建奴队伍里穿戴最整齐的牛录章京和白甲兵,只要发现目标,立即开枪。 一颗米尼弹过去,再勇猛的建奴也得倒下。 “砰砰砰——!”山顶的枪声再次密集起来,子弹像雨点般射向谷底。 刚才还在发懵的建奴正黄旗,此刻成了活靶子,一片片倒下,哪里还有半分“战无不胜”的模样,反倒像田里待收割的韭菜,毫无反抗之力。 谭泰身边的牛录章京和白甲兵,一个个被阻击手点名射杀。 这些人都是建奴中的精锐,要是面对面肉搏,一个人能打十几个明军,可在火器面前,再高超的武艺也没用。 米尼弹可不会认人,穿透重甲就是一瞬间的事。 谭泰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眼看麾下士兵在明军的枪口下毫无还手之力,他很快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把战马圈起来!躲在战马后面!用战马当盾牌!” 对骑兵来说,战马比命还重要,可现在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战马? 建奴们冒着枪林弹雨,艰难地将上百匹战马赶到一起,围成一个个临时“肉盾”。 可就在“肉盾”搭建完成时,又有三百多建奴倒在了明军的枪口下。 这些都是大清八旗的精英,谭泰看着地上的尸体,心疼得几乎要滴血,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边,哈斯和他的蒙古兵暂时逃过一劫。 东宫卫队的首要目标是皇太极的正黄旗,只要蒙古兵不爬上山逃跑,明军暂时不会对他们动手。 可哈斯哪甘心被困在谷底? 他见明军都盯着正黄旗,便下令蒙古兵向山顶射箭,想逼退明军,趁机爬上山逃走。 可蒙古兵的弓箭射程根本够不到山顶,箭矢要么落在半山腰,要么扎进泥土里,连明军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因为射箭暴露了位置,招来明军的密集射击:“砰砰砰——!” 米尼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命中蒙古兵,谷底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半柱香的功夫,蒙古兵就被全部歼灭,连躲在马肚子下面的哈斯,也被AK47打成了马蜂窝。 解决完蒙古兵,东宫卫队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了正黄旗身上。 一千杆线膛枪对着十几个用战马围成的“肉盾”开火,密集的子弹在两分钟内就把外围的战马全部打死,躲在后面的建奴暴露在枪口下,又被阻击手射杀了不少。 可建奴为了活命,竟把同伴的尸体拖过来,和战马尸体堆在一起,搭成了几个“肉体堡垒”。 建奴尸体上的重甲确实管用,连AK47的子弹都一时打不穿。 山顶的士兵们见状,都无奈地摇起头。 刚才还觉得建奴是“豆腐做的”,现在倒成了难啃的硬骨头。 胡宝举着AK47,有些急躁地说:“小爷,咱们人多火器足,不如冲下去干他们!肯定能把这些鞑子杀光!” 朱慈烺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行!建奴手里还有弓箭,冲下去会有伤亡。本宫要让东宫卫队一个不少地回城,有火器优势,绝不能让兄弟们冒险!” 这句话一出,身后的士兵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以前的将军,哪会在乎普通士兵的死活? 可皇太子却把他们的性命看得比战功还重。所有人都暗暗发誓,以后只要皇太子下令,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小旗张书廷平时话不多,今天却格外活跃。 刚才提议用手榴弹收复辽东被岳洋调侃,现在看到“肉体堡垒”,他又站了出来,大声道:“殿下!还用手榴弹!只要能把手榴弹扔到鞑子的堡垒里,肯定能炸死他们!” 朱慈烺看向这个年轻的小兵,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对一个普通小旗来说,能被皇太子记住名字,已是天大的荣耀。 张书廷激动得差点摔倒,连忙立正行礼:“回禀殿下!属下张书廷,今年十八岁,是卫队的小旗!” “嗯,不错。”朱慈烺点点头,语气带着鼓励,“只要你勇敢杀敌,等赶走了鞑子,回城庆功时,本宫让你做千总!” 张书廷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掰着手指算起来:“小旗……总旗……把总……千总!我靠!连升三级!” 他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眼中却满是泪花:“谢殿下!属下是个快要饿死的孤儿,当初当兵就是为了不饿死,从来没想过还能当大官……” 朱慈烺连忙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快起来!军中不许跪拜。其实以咱们卫队的战绩,兄弟们都该升官,你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他顿了顿,指着谷底的“肉体堡垒”,问道:“那你有把握把手榴弹扔进去吗?” 张书廷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殿下,属下没十足把握,但不试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好!那就试试!”朱慈烺点点头,又问身边的士兵,“咱们还有多少手榴弹?” “回殿下,还有两百多颗!刚才担心炸死谭泰,没敢多扔!” 朱慈烺挥手道:“避开谭泰所在的堡垒,把剩下的手榴弹扔下去!炸死这些鞑子!” “喏!”二十个士兵上前一步,拿起手榴弹,用力扔向谷底。 可手榴弹却纷纷落在距离“肉体堡垒”二十多步远的地方,“轰隆隆”的爆炸声过后,建奴连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士兵们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殿下,距离太远了,扔不到……” 朱慈烺并不意外,谭泰再傻,也知道远离手榴弹的爆炸范围,更何况他本就不傻。 这场惨败,不是谭泰无能,而是冷兵器时代的战术,根本敌不过热兵器的降维打击。 他伸出手,对士兵道:“把手榴弹给本宫,让本宫试试!” 第85章 储君掷弹震敌胆,假降偷袭终成空 “殿下,这……” 将士们看着朱慈烺伸出的手,眼神里满是怀疑。 一个七岁孩童,力气难道还能比常年练武的士兵大? 上次朱慈烺露手扔枪,只有周遇吉在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位太子还有这般臂力。 反应最快的张书廷连忙解下腰间的手榴弹,双手递过去,还不忘叮嘱:“殿下,您可得小心!拉了引线就赶紧扔,别炸到自己!” “无妨。”朱慈烺接过手榴弹,指尖掂量了一下重量,抬眼扫了眼谷底的“肉体堡垒”,手腕一甩,猛地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嗖——!” 手榴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越过建奴堆起的肉盾,精准落在堡垒后方,随后“轰”的一声炸响! 躲在里面的谭泰听到熟悉的爆炸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在心里祈祷长生天保佑,生怕下一颗手榴弹就落在自己身边。 “皇太子威武!” 山顶的士兵们看呆了,手榴弹扔得又远又准,这哪像个七岁孩子能做到的? 众人忍不住高声欢呼,看向朱慈烺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朱慈烺摆摆手,语气平淡:“扔过头了,不算准。你们把身上的手榴弹拿几十颗放我脚下,阻击手准备,一旦有建奴冲出来,立即射杀!” “喏!”士兵们连忙解下手榴弹,堆在朱慈烺脚边,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小堆。 有士兵还想继续解,朱慈烺抬手制止:“够了,多了也用不上。” 话音刚落,他弯腰捡起两枚手榴弹,目光在谷底的肉盾上扫了一圈,估算好距离后,手腕轻抖,两枚手榴弹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最近的一个肉盾里。 “轰!” 爆炸声响起,肉盾里顿时血肉横飞,断臂、头盔、碎骨飞溅到空中,几个浑身是血的建奴惨叫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实在受不了堡垒里的震荡和碎片划伤,宁愿冲出去拼一把,也不想在里面等死。 “砰砰!”阻击手们早有准备,枪口一抬,冲出来的建奴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殿下威武!”山顶再次响起欢呼,士兵们看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朱慈烺不再停顿,抓起脚边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向谷底。 “嗖嗖”的投掷声和“轰轰”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谷底的建奴肉盾一个接一个被命中。 那些用重甲尸体和死马堆成的堡垒,确实抗炸,可躲在里面的建奴却遭了殃。 裸露在外的手脚、脸庞被爆炸碎片划伤,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瞬间失去听力,不少人甚至被震得口吐鲜血,连站都站不稳。 谭泰藏身的肉盾也没能幸免,他虽然穿着三层重甲,可手背、脸颊还是被碎片划出了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身边的一个牛录章京,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剧痛,眼睛瞬间失明,伸手一摸,才发现整张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鼻子都没了踪影。 那建奴惨叫着冲出去:“啊!我的脸!我的鼻子!” “砰!”满义抬手就是一枪,那建奴应声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越来越多的建奴冲出肉盾,里面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就算冲出去被射杀,也比在里面被活活震死、炸伤强。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见状,立即扣动扳机,线膛枪和AK47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冲出来的建奴一个接一个倒下,谷底的鲜血越积越多,几乎要汇成小河。 “别打了!我们投降!”谭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对着山顶高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再打下去,他麾下的正黄旗就要全军覆没了! 朱慈烺本就想活捉谭泰,见他主动投降,立即下令:“停火!鞑子服软了!” 枪声瞬间停止,山谷里只剩下建奴的惨叫声和喘息声。 朱慈烺低头看向谷底,还有五十多个建奴能勉强站立,大多是白甲兵。 他挥挥手:“下去看看情况。” “喏!”周遇吉那边也停了火,他对着麾下叮嘱:“留一百人和阻击手在山顶警戒,其他人跟我下山!注意保护殿下,一旦有鞑子异动,立即射杀!” 两边的士兵们通过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快速下到谷底。 朱慈烺迈步走向谭泰,岳洋和胡宝立即带着二十名亲卫围上来,手中的AK47对准建奴,其他将士也紧随其后,形成一个包围圈。 “放下武器!不然立即开枪!”周遇吉厉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谭泰等人手中的刀枪。 建奴们不敢反抗,纷纷扔掉武器,蹲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谷底到处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谭泰心里满是不甘,五个正黄旗牛录、两千汉军、两千蒙古兵,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他喜欢真刀真枪的肉搏,那种刀刀见血的战斗才叫痛快,可今天,他连明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火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憋屈让他几乎发疯。 看着明军走到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谭泰突然眼神一狠。 他要假投降,趁机冲上去和明军肉搏!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明军垫背,不能让大清勇士死得这么窝囊! “明狗!爷爷要你们碎尸万段!” 谭泰猛地抓起地上的马刀,身后的三十多个白甲兵也纷纷捡起武器,朝着东宫卫队扑了过来。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明军的反应,岳洋和胡宝早就防着这一手,见建奴异动,立即扣动扳机:“突突突——!” AK47的火舌瞬间喷出,冲在最前面的五个白甲兵瞬间被打成马蜂窝,紧接着,其他二十把AK也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般射向建奴。 谭泰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身体乱抖,胸前的重甲被打穿,鲜血汩汩往外冒,他甚至没看清子弹从哪来,就倒在了地上。 三十多个白甲兵,连两步都没冲出去,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理想中的“肉搏反杀”没能实现,反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朱慈烺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他本来想活捉谭泰,带回京师给崇祯看看,让这位皇帝老子见识见识“建奴大将”的模样,可没想到谭泰竟然搞偷袭,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挥挥手,下令道:“砍下所有建奴的首级,收拾好武器弹药,尽快离开这里,免得扬古利派兵来追!” “喏!”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开始清理战场,割下建奴的首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尸体堆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建奴竟然装死,听到“砍首级”的命令,吓得爬起来就跑。 “想跑?”朱慈烺眼神一冷,抬脚将脚下的一杆长枪踢了出去。 长枪带着寒光,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刺穿了那建奴的后背,将他钉在了地上。 那建奴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86章 储君威德拢军心,扬古利悲赴谷来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让东宫卫队的将士们再次沸腾,齐声高呼:“殿下威武!” 朱慈烺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不是本宫威武,是卫队威武!没有兄弟们浴血奋战,哪能全歼这些建奴?” 一句话,瞬间暖了将士们的心。以往的将领,打赢了功劳全归自己,打输了罪责全推给士兵,可皇太子却把功劳都算在他们头上。 将士们纷纷挺直胸膛,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比之前更响亮:“皇太子威武!东宫卫队威武!” 朱慈烺对自己收拢人心的效果很满意,笑着挥挥手:“都别喊了,赶紧干活!把建奴的首级都砍下来,财物搜干净,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喏!”将士们眉开眼笑地应着,纷纷抽出佩刀,走向满地的建奴尸体。 抓着建奴的金钱鼠尾辫,手起刀落,首级便被割下; 有人则负责搜身,从建奴的战甲夹层、靴子里翻出银子、黄金,甚至还有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宝。 一个年轻的士兵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兴奋地对身边的同伴喊道:“快看!这鞑子身上藏了这么多金子!跟着殿下打仗,真是赚翻了!”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光顾着高兴,赶紧搜,殿下还等着咱们撤离呢!” 周遇吉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将士们不畏惧死亡,还对杀敌充满热情,这都是皇太子的功劳。 他走上前,对朱慈烺躬身行礼:“殿下,您之前想抓活口,末将带人去谷里找找,说不定还有没死透的建奴?” 朱慈烺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本来想抓谭泰这个甲喇额真,带回京师给父皇看看,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抓扬古利了。” “抓扬古利?”周遇吉大惊失色。 扬古利是建奴此次入关的三号人物,还是努尔哈赤的女婿,身份尊贵无比。 若是能活捉他,不仅能极大提振明军士气,还能狠狠打击建奴的嚣张气焰。 他虽知道东宫卫队战斗力强悍,可扬古利身边有上万骑兵,打不过还能跑,抓他谈何容易? 但想到皇太子以往的决策从未出错,周遇吉又坚定起来,躬身道:“殿下英明!末将愿率领卫队,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扬古利!” “不急。”朱慈烺摆摆手,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昌平还有一万多建奴和汉军,咱们先打掉他们的炮灰,再找机会和扬古利正面决战。你先带一队人,去前面的山道设伏,等扬古利来了,咱们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周遇吉听完,眼中闪过精光,连忙躬身应道:“末将明白!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将士们砍首级、搜财物的功夫,一个夜不收骑着快马,急匆匆地赶来,翻身下马便跪禀:“殿下!建奴额驸扬古利正在集结人马,看样子是要驰援谭泰!总兵力大约一万三千人,其中有蒙古兵、汉军,还有不少正黄旗的建奴!”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可惜太晚了。传令下去,将士们收拾好首级和财物,立即进山,按计划隐蔽!周将军,你也该出发了。” “喏!” 夜不收和周遇吉齐声应和,周遇吉当即点齐人马,朝着山道方向疾驰而去。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也加快速度,将首级装进麻袋,财物收进包裹,跟着朱慈烺钻进了天寿山的密林。 此时的昌平总兵府内,扬古利正坐在虎皮椅上,把玩着一枚从明军官员家中抢来的玉佩,盘算着下一步去哪个州县劫掠。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建奴斥候撞开房门,踉跄着扑进来,跪在地上:“报……额驸!谭泰额真……被明军诱入山谷,伤亡惨重……请您火速驰援!” “什么?”扬古利猛地站起身,玉佩“啪”地掉在地上,“几百明军而已,谭泰带着五千人,怎么会被围困?这个废物!他们被困在何处?” 话音未落,那斥候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跟在后面的建奴连忙上前查看,摸了摸斥候的颈动脉,脸色发白地禀道:“额驸,他失血过多,已经死了。” 扬古利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茶具摔得粉碎:“废物!连个消息都传不全!” 他哪里知道,这斥候在回来的路上,被东宫卫队的夜不收打了一枪,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到昌平,刚说完消息就断了气。 谭泰曾率领一千骑兵击败过一万三千明军,在扬古利看来,对付几百明军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谭泰不仅没打赢,还被困了? 扬古利越想越气,却又不敢耽搁,立即下令:“传我命令,城内所有兵马立即集结!再派三队斥候,打探谭泰的具体位置!”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谭泰被困在天寿山的葫芦谷。 扬古利当即翻身上马,率领一万三千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葫芦谷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救出谭泰,那是他唯一的弟弟,若是谭泰出事,他没法向家族交代。 扬古利的大军很快抵达葫芦谷口,却见谷口被一堆巨石堵得严严实实,谷内静悄悄的,连一丝喊杀声都没有。 久经沙场的扬古利心中一紧,勒住马,对身边的斥候怒喝道:“你确定谭泰在里面?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斥候也懵了,他之前来探查时,谷内还传来阵阵爆炸声,怎么才半个时辰,就安静得像座坟墓? 他硬着头皮回道:“额驸,奴才之前来的时候,里面确实有爆炸声,谭泰额真英勇无敌,说不定已经杀光明狗了?” “放你娘的屁!”扬古利抬手给了斥候一个耳光,“就算杀光明狗,五千人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快!让几个人爬上去看看!” “喳!”十几个建奴立即跳下战马,手脚并用地爬上乱石堆。 当他们站在石堆顶端,看向谷底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 谷底到处都是身穿黄色战甲的建奴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山谷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扬古利见他们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怒吼:“看什么?快说!谭泰呢?” 石堆上的建奴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喊道:“额……额驸!都……都战死了!勇士们都战死了!谷底全是咱们的人……” “啊——谭泰!”扬古利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扶住马鞍,才勉强稳住身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带谭泰入关,本想让弟弟跟着自己捞点功劳,将来在族里更有地位,可没想到,谭泰竟然把命丢在了这里! 悲伤过后,扬古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大军统帅,不能乱了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正黄旗听令!立即散开警戒,弓箭上弦,一旦发现明军,立即射击!蒙古兵、汉军,全部去搬石头,把谷口打开!” 五千蒙古兵和四千汉军像蝗虫一样涌向乱石堆,有的用手搬,有的用刀撬,有的用战马拖拽,山谷口顿时尘土飞扬,吆喝声、石头碰撞声不绝于耳。 正黄旗的建奴则分散在四周,手中的弓箭拉得满圆,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山林,生怕明军突然偷袭。 两炷香的功夫,谷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一条通道。 扬古利骑着马,缓缓走进谷口,一眼就看到了谷底密密麻麻的尸体。 那些都是皇太极的正黄旗,五个牛录,一千五百精锐,全没了! 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连忙攥紧缰绳,才没摔下去。 “留下一半人在谷外防守,再派两千人守住山顶!”扬古利下令道,随后脱下身上那件耀眼的镶金边战袍,扔给身边的亲卫,“把这件战袍收起来,本宫穿普通战甲即可。” 亲卫愣了一下,才接过战袍。 他不明白,额驸为何要脱下象征身份的战袍。 可扬古利心里清楚,斥候说过,明军火铳能打两百步,他穿得太显眼,容易成为明军的靶子。 他整理了一下普通战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谷底。 他要亲自看看,谭泰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些明军,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第87章 山谷惊魂炸建奴,归途遇袭乱敌阵 扬古利刚走进山谷,目光扫过满地尸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麾下的几千人,竟全是无头尸体,颈腔处的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给本宫找!就算扒遍山谷,也要找到谭泰的尸体,本宫要带他回辽东!” “喳!”几十个白甲兵和牛录章京不敢耽搁,立即分散开来,在尸堆中翻找。 建奴的战甲制式分明,谭泰作为甲喇额真,穿的是镶金边的重甲,格外显眼。 没过多久,一个白甲兵就高声喊道:“额驸!找到谭泰额真了!” 扬古利快步冲过去,只见一具无头尸体躺在尸堆顶端,身上穿的正是他熟悉的战甲。 那是他特意送给谭泰的生日礼物。 一瞬间,正蓝旗两个牛录战死、正黄旗五个牛录覆灭、弟弟惨死的画面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尸体。 “额驸保重!”身旁的甲喇额真们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扬古利,将他扶到一旁的岩石上休息。 其他建奴头目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可扬古利一句也没听进去,眼中只有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轰隆隆——!” 就在这时,谭泰尸体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围在尸堆旁的十几个建奴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溅到空中,落在扬古利脚边。 “是明狗的陷阱!快撤!”扬古利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翻身跳上战马,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阴毒的手段,尸体下竟然藏着炸药! 山谷里的建奴彻底乱了,蒙古兵和汉军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谷口跑,正黄旗的建奴也没了往日的镇定,纷纷跟着往外逃。 可还没跑出几步,尸堆中又接连响起爆炸声:“轰隆隆!轰隆隆!”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成片的尸体,建奴的惨叫、战马的嘶鸣、炸药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山谷里到处都是乱飞的肢体碎片。 扬古利看着麾下士兵成片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气得抽出战刀,对着空气嘶吼:“明狗!有种出来单挑!躲在暗处放炸药,算什么英雄!” “轰隆隆——!” 回应他的,是又一次近距离爆炸。 这次的爆炸点离他只有十步远,飞溅的碎石擦着他的战甲飞过,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娘的!”扬古利再也不敢逞强,猛抽战马一鞭,头也不回地往谷口跑,连死去的谭泰都顾不上了。 建奴跑得比兔子还快,半柱香的功夫就全部逃出了山谷。 出谷后,扬古利连清点人数都不敢,直接下令:“快!回城!快回城!” 对他来说,这处山谷已经成了梦魇,多待一秒都觉得恐怖。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派了人守住谷口和山顶,明军怎么还能在谷中布置炸药? 扬古利的大军刚撤离,山谷里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十几具“无头建奴尸体”突然动了起来,盔甲下钻出一个个脑袋,正是张书廷和他麾下的东宫卫队士兵。 “娘的,差点被震聋!”张书廷揉了揉耳朵,指缝里渗出一丝血迹。 刚才的爆炸太近,震得他耳膜生疼。 旁边的士兵打趣道:“书廷,你这招‘装死’够厉害的,连建奴都没发现!” 张书廷咧嘴一笑,解释道:“殿下早算准了扬古利会找谭泰尸体,特意让咱们穿建奴的重甲,缩在尸堆里,等建奴靠近了再点火。要不是刚才有鞑子翻尸体,咱们还能多炸几个!” 原来,朱慈烺早就料到扬古利会进入山谷查看,特意在谭泰的尸堆下埋了炸药,还把引信延伸到十米外的尸堆里,让张书廷等人伪装成无头尸体,伺机点火。 建奴的重甲够厚,加上尸堆的掩护,爆炸时他们几乎没受重伤,只是被震得有些耳鸣。 “快!看看炸了多少鞑子!”张书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士兵们立即分散开来,清点战场。 山谷里又多了三百多具尸体,其中有三个牛录章京、二十个白甲兵,剩下的都是蒙古兵和汉军。 “赚了!这次又立大功了!”一个士兵兴奋地喊道,伸手就要去割蒙古兵的首级。 张书廷连忙制止:“别割蒙古鞑子的!殿下说了,只有建奴的首级值钱,汉军和蒙古兵的不算数!” 士兵们恍然大悟,纷纷转而割建奴的首级,尤其是白甲兵和牛录章京的,个个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生怕损坏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和赏银! “爷……爷爷……你们是……是人是鬼?” 突然,一阵生硬的汉话传来,吓得众人浑身一哆嗦。 张书廷循声看去,只见十几步外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建奴白甲兵,双腿已经被炸飞,正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嘴角还在不停流血。 张书廷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们从盔甲里钻出来的样子,肯定被这残奴当成“诈尸”了。 他提着刀走过去,笑道:“老子当然是人!倒是你,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 那白甲兵还想说什么,张书廷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白甲兵的脑袋滚落在地。 他拎起首级,对众人道:“留两个人去谷口放风,其他人赶紧收拾首级,咱们得尽快回禀殿下!” “喏!”两个士兵立即跑向谷口,警惕地盯着扬古利撤离的方向; 其他人则加快速度,将建奴的首级一一割下,装进口袋里。 山谷里的血腥味虽浓,可想到即将到手的赏银和军功,士兵们个个干劲十足。 扬古利率领大军往昌平撤退,一路上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原本气势汹汹地去驰援,结果不仅没救回谭泰,还折损了上千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队伍走得磕磕绊绊,士兵们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刚离开山谷两里地,身旁的山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砰砰砰——!” 走在队伍外围的蒙古兵和汉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扬古利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他拔出战刀,指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怒吼道:“明狗在山上!冲上去!杀了他们!” “杀!”一千多汉军和蒙古兵被推到前面,朝着山上冲去。 他们早就习惯了做建奴的炮灰,就算知道可能送死,也不敢违抗命令。 可还没等他们冲到山腰,另一处山上又响起了枪声:“砰砰——!” 又有一批建奴倒下。 扬古利脸色一沉,刚想再派兵力,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山上接连响起枪声,一时间,建奴的四周全是枪声,根本分不清明军到底有多少人。 “怕什么!不过是明狗的骚扰战术!”扬古利强装镇定,将剩下的一万多人马分成五支队伍,分别冲向五个枪声响起的方向,“每队都要冲上去!杀光明狗!谁要是后退,军法处置!” 被打急了的建奴红了眼,汉军在前开路,蒙古兵紧随其后,正黄旗的建奴压阵,三支队伍像疯了一样往山上冲。 第88章 游击骚扰疲建奴,列阵决战显神威 建奴红着眼往山上冲,东宫卫队却不与他们硬拼。 眼看建奴逼近,士兵们掏出几颗手榴弹,拉响引线扔下去,“轰隆隆”的爆炸声瞬间阻断了建奴的冲锋路。 建奴对这会爆炸的“铁疙瘩”早已心生恐惧,见状纷纷后撤,明军趁机扛起线膛枪,沿着山道快速撤离,眨眼就没了踪影。 等建奴小心翼翼地冲上山头,只看到满地的弹壳和未爆炸的手榴弹引线,连个明军的衣角都没抓到。 “明狗!有种别跑!” 扬古利气得在山上跺脚,可明军像泥鳅一样滑,打一下就跑,根本不给他正面交手的机会。 就这样来来往往折腾了大半天,建奴在山区里被绕得晕头转向,浑身重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体力早已透支。 扬古利清点人数,更是心疼得直抽气。 蒙古兵死了一千五,汉军没了两千八,连躲在后面督阵的正黄旗都被黑枪打死一百多,加起来足足损失了四千多人,近三成兵力没了战斗力。 “撤!回昌平!”扬古利咬着牙下令,他实在不想再跟明军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再耗下去,不等明军动手,自己人先累死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山林里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扬古利!你们建奴不是吹自己野战无敌吗?敢不敢撤到前面的空地,跟爷爷堂堂正正打一场?要是不敢,你就是孙子!” 扬古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憋屈了大半天,早就想痛痛快快打一场,在他眼里,就算明军有厉害火器,正面野战也绝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好!谁不打谁是孙子!”他当即改了主意,对麾下下令,“后撤三里!给明狗腾地方!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清八旗的厉害!” 建奴们一听不用再爬山,个个如蒙大赦,连忙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后撤。 山林里,一颗红色信号弹“砰”地炸开,四处游击的四支明军分队立即朝着信号弹的方向集结,很快就汇聚到朱慈烺身边。 “各队报伤亡!”朱慈烺看着风尘仆仆的士兵,语气沉稳。 周遇吉上前一步,躬身禀报:“殿下,四支分队共六十五人中箭,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 “好!”朱慈烺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扬古利想正面决战,咱们就成全他!此战若胜,不仅能打垮建奴的锐气,还能逼他们不敢再轻易出昌平!记住,战斗时务必沉着,服从指挥。上级战死,下级立即接任;若有违反军纪者,当场格杀!等打赢了,本宫带你们回京师受赏,好好休息几天!” “杀建奴!保家卫国!”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山林里的树叶簌簌掉落,眼中满是战意。 之前的游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扬古利后撤的三里地,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虽不算开阔,但足够一万多人展开阵型。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停地往山林方向张望,心里却犯了嘀咕。 明军喊着要决战,怎么半天不见人影?难道是在耍花样? “额驸,您看!有明军来了!” 一个甲喇额真突然指着前方,扬古利急忙回头,只见一匹快马从山林里疾驰而出,马上的士兵穿着明军服饰,正是朱慈烺派去下战书的总旗李军。 李军在距离建奴三百步的地方勒住马,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我家主将已在前方恭候多时,不敢来的,就是龟孙!” 话一出口,李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殿下让他说“不来是孙子”,他多嘴加了个“龟”字,要是扬古利不来,岂不是骂了殿下? 他不敢多想,猛抽战马一鞭,掉头就跑,回去的路上还在懊恼:“完了完了,这下闯祸了……” 扬古利哪里听出其中的破绽,只觉得被明军训斥得颜面尽失,当即抽出战刀,指着明军方向怒吼:“汉军在前!蒙古兵在后!满八旗压阵!冲!杀光明狗!” 四千汉军作为炮灰,率先朝着明军方向冲去。 他们早就习惯了被建奴当挡箭牌,就算知道前面是死路,也不敢停下。 两千多蒙古骑兵紧随其后,手中的马刀闪着寒光,身后的正黄旗建奴则握着弓箭,随时准备补刀,整个队伍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明军阵地。 东宫卫队早已在空地上列好了阵,朱慈烺选的这块平地,两侧是低矮的土坡,中间只能容纳十几匹战马并行,刚好限制了建奴骑兵的冲锋优势。 士兵们紧握线膛枪,枪膛里早已填满弹药,眼神坚定地盯着冲来的建奴,没有丝毫慌乱。 之前的游击战早已让他们褪去了对建奴的恐惧,现在只等着命令,扣动扳机杀敌。 周遇吉站在阵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对身边的朱慈烺低声道:“殿下,建奴果然上钩了,这地形刚好能挡住他们的骑兵。” 朱慈烺微微点头,举着望远镜观察建奴的阵型:“他们急于求胜,必然会让炮灰先冲,咱们就用四段击,先打垮汉军,再收拾蒙古兵和建奴。” 建奴冲到明军阵前三百步时,东宫卫队的士兵们缓缓抬起线膛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汉军。 汉军们看着明晃晃的枪口,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可身后的蒙古兵拿着马刀驱赶,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一百五十步!”周遇吉高声喊道,目光紧紧盯着冲来的敌军。 朱慈烺轻轻点头,周遇吉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开火!” “砰砰砰——!”第一排两百五十杆线膛枪同时响起,枪声像爆豆一样在空地上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汉军应声倒下,鲜血溅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暗红的印记。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毫不犹豫地向两侧后撤,快速装填弹药; 第二排士兵立即上前,对准混乱的汉军扣动扳机:“砰砰!” 又是几十名汉军倒下,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则趴在地上不敢动。 可建奴的督战队早已在后面架起了弓箭,逃跑的汉军刚跑出几步,就被弓箭射倒,只能继续往前冲。 第三排、第四排明军紧接着开火,四段击的节奏丝毫不乱,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汉军阵中,形成一道密集的弹幕。 汉军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 第89章 督阵残杀逼炮灰,火器横扫破骑兵 夹在汉军中间的二鞑子牛录章京,看着前排同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里早就慌了神,却还强撑着嘶吼:“兄弟们别怕!打完这仗,主子有重赏!冲啊!” 嘴上喊得震天响,脚却悄悄往后挪。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溜之大吉,哪管身后汉军的死活。 可没等他退几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凉。 他低头一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往外喷血,热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啊——!” 这曾在浑河之战中投降建奴的汉奸,连最后一句求饶都没喊完,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甘。 狙击手满义收回枪,嘴角勾了勾。 这种卖主求荣的汉奸,早就该杀了。 此时的汉军,已有半数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往后跑。 扬古利在后面看得真切,脸色一沉,厉声下令:“蒙古兵督阵!后撤者,就地击杀!” 对他来说,汉军就是消耗明军弹药的炮灰,哪能让他们说撤就撤? 蒙古兵们立即举起马刀,对着逃跑的汉军砍去。 手起刀落,几十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了蒙古兵一身。 汉军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哭丧着脸,再次朝着东宫卫队的枪口冲去。 “砰砰砰——!”线膛枪的四段击从未停歇,米尼弹像暴雨般射向汉军。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后,一千多汉军倒在地上,剩下的几百人再也不敢冲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扬古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第一次打鼓。 他本以为明军不善野战,八旗兵能轻松碾压,可现在看来,明军的火器简直猛得离谱,四千汉军半柱香就快打光了。 “步兵不行,就用骑兵!”他咬咬牙,对身边的亲兵下令,“传我命令:蒙古八旗和剩下的汉军一起上,不惜一切代价,冲散明军方阵!” “喳!”亲兵领命而去。两千多蒙古骑兵立即催马,越过瘫在地上的汉军,像一股黑潮般,朝着东宫卫队的方阵冲来。 扬古利看着蒙古兵的冲锋势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骑兵的冲击力可不是步兵能比的,他就不信,一千明军能挡得住两千骑兵的冲锋。 可他还觉得不够保险,又对甲喇额真萨哈下令:“再派两个牛录的正黄旗,从两翼包抄!三面夹击,我看他们还怎么挡!” “喳!”两个正黄旗牛录立即调转马头,朝着东宫卫队的两翼冲去。 他们是皇太极的亲军,个个身穿重甲,骑术精湛,在扬古利看来,这就是压垮明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慈烺早就料到建奴会从两翼包抄,所以特意选了这块狭窄的平地。 两翼的地势只能容纳十几匹战马并行,刚好能限制骑兵的冲锋优势。 看到正黄旗朝着两翼冲来,他对岳洋和胡宝吩咐:“你们各带二十个AK枪手,守住左右两翼,不用省子弹,尽量打残这些正黄旗!” “喏!”岳洋和胡宝眼睛一亮。 之前为了不吓跑建奴,AK很少大规模使用,现在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两人立即带着枪手,快步跑到两翼的土坡上,架起AK47,对准冲来的正黄旗骑兵。 正面战场上,蒙古骑兵已经冲到了明军阵前两百步。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毫不慌乱,第一排枪手举起线膛枪,眼神坚定地盯着目标。 “一百五十步!”周遇吉高声喊道,“准备——开火!” “砰砰!”第一排子弹射出,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纷纷倒下,战马失去控制,四处乱撞,打乱了后面的冲锋阵型。 可蒙古兵们并未退缩,他们受够了明军的“躲猫猫”,只想冲上去砍杀几个明军,挽回点颜面。 “砰砰砰!”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枪手依次开火,四段击的节奏丝毫不乱。 米尼弹穿透蒙古兵的甲胄,击中战马的要害,骑兵们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下来,有的被战马压在身下,有的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正面战场上,到处都是蒙古兵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 狙击队长燕雄鹰和满义并肩趴在阵前,两人正暗自比试。 燕雄鹰刚一枪打爆一个蒙古牛录章京的脑袋,满义就紧跟着射杀了一个白甲兵。 “你这枪法,还差点意思!”燕雄鹰调侃道。 满义没说话,只是又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精准命中一个正在指挥冲锋的蒙古百户,让他当场落马。 两翼的战场上,正黄旗骑兵已经冲到了一百步。 他们个个身穿三层重甲,手中拿着弓箭,准备进入射程后先给明军一轮箭雨。 胡宝摸了摸下巴,眼里满是兴奋,对身边的枪手们笑道:“等他们到九十步再开火,让这些鞑子尝尝‘神器’的厉害!” “喏!”枪手们齐声应和,手指扣在扳机上,紧紧盯着冲来的正黄旗。 骑兵的速度极快,一百步转瞬即至。 正黄旗士兵们刚举起弓箭,准备拉弦,就听到一阵奇怪的“突突”声。 胡宝率先扣动扳机,AK47的火舌瞬间喷出,子弹像暴雨般射向正黄旗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牛录章京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打出好几个血洞,惨叫着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身后的两排骑兵也没能幸免,子弹穿透重甲,将他们打成筛子,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纷纷撞上前面的尸体,人仰马翻。 “突突突——!”其他AK枪手也纷纷开火,二十把AK在两翼形成两道密集的弹幕。 正黄旗骑兵虽然勇猛,却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冲到九十步的骑兵,没一个能活着再往前一步,有的被子弹击中,有的被绊倒后踩死,有的甚至吓得调转马头,却被后面的骑兵推着往前冲,最终还是死在AK的枪口下。 岳洋在左翼打得兴起,一梭子子弹打完,快速换上弹匣,又对准一群正黄旗骑兵扣动扳机:“鞑子!来多少,爷爷杀多少!” 他身边的枪手们也越打越勇,嘴里喊着“杀鞑子”,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向敌人。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个牛录的正黄旗就倒下了近百人。 剩下的骑兵终于慌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连重甲都挡不住,冲锋变成了送死。 有的骑兵开始往后退,有的则试图绕开弹幕,却被狭窄的地形困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射向自己。 正面战场上,蒙古骑兵的冲锋也陷入了困境。 东宫卫队的线膛枪持续射击,米尼弹不断夺走蒙古兵的生命,两千蒙古骑兵已经倒下了一千多,剩下的人再也没了之前的锐气,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有的甚至开始往后缩。 第90章 两翼血屠破精锐,死战孤注遣重步 两翼突袭的六百正黄旗建奴,起初冲得悍不畏死,可在胡宝、岳洋率领的AK小队面前,却成了活靶子。 “突突突”的枪声密集如暴雨,子弹穿透重甲,建奴骑兵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落马,转瞬就伤亡过半。 剩下的建奴终于慌了,想调转马头撤退,可狭窄的地形根本容不下骑兵转身。 前队刚掉转方向,就和后队冲上来的骑兵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混乱瞬间蔓延。 胡宝看得哈哈大笑,手中AK的火舌更猛了:“鞑子别跑啊!爷爷的子弹还没打完呢!” 岳洋也不含糊,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又放倒几个试图爬上山坡逃生的建奴。 AK的350米射程,早已将建奴的退路封死。 他们最多跑到两百步,就会被子弹追上。 短短一分钟,四十把AK打完所有弹匣,两翼的建奴只剩下满地尸体,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正面战场上,汉军早已全军覆没,蒙古兵也损失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人拖着马刀,狼狈地往扬古利方向退去。 扬古利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惨状,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以为三面夹击能轻松冲垮明军方阵,可结果却是自己的八旗精锐溃败,炮灰汉军打光,一万三千人马,现在只剩下三千多残兵。 “这不可能……”扬古利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难道对面是神兵天降?” 他想起自己率两万多人入关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的残兵败将,心里一阵发凉。 要是带着这点人回去,皇太极肯定会把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正黄旗甲喇额真二哈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躬身劝道:“额驸,明狗的火器太厉害,咱们打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如先撤回去,以后再找机会报仇?” “撤?”扬古利猛地瞪起牛眼,怒吼道,“撤回去也是死!皇太极能饶得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身为大清额驸,我宁愿战死,也绝不后退!传令!全军列一字长蛇阵,步甲在前,骑兵在后,不惜一切代价靠近明狗!谁敢后撤,就地格杀!” 二哈心里一沉,却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领命。 他知道,扬古利已经赌上了所有。 扬古利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明军不过是火器厉害,只要能近身,八旗兵的肉搏能力远超明军; 到时候不仅能全歼明军,还能缴获他们手中的连发火器,献给皇太极。 要知道,皇太极一直重视火器,孔友德就是靠献火器才封了三顺王,自己要是能献上更厉害的火器,就算损失了几个牛录,也能功过相抵。 此时的扬古利身边,还剩下一千八百正黄旗精锐,其中有三百重甲骑兵,五百重甲步兵。 很多人以为八旗只有骑兵厉害,其实步兵才是建奴的起家之本。 早在努尔哈赤统一满洲时,建州女真就生活在深山密林中,渔猎为生的成年男子,个个弓术精湛、擅长用枪,重步兵结阵作战的战术更是炉火纯青。 以往对阵明军,建奴常用“顺风放箭”的战术。 让明军处于逆风,火器装填困难; 若明军想近战,就用重骑兵收割,让明军进退两难。 就算没有顺风优势,也能用重甲步兵吸引火力,盾车挡子弹,侧翼弓骑兵袭扰,一步步拖垮明军。 后来征服蒙古,吸收了蒙古骑兵,八旗才迎来巅峰,但重步兵的作用始终不可替代。 这次入关,扬古利本想先用骑兵冲阵,再让重步兵收尾,可没想到骑兵被明军的火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盾车又没带在身边,只能让重步兵提前上阵,用血肉之躯开路。 “咚咚咚——”随着扬古利的命令,五百重甲步兵手持牛皮包裹的木盾和少量铁盾,分成十几支小队,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东宫卫队的方阵逼近。 他们的盔甲厚重,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的声响,盾牌叠在一起,像一面移动的铁墙,后面的蒙古骑兵和正黄旗铁骑紧紧跟随,眼睛死死盯着明军阵前的线膛枪,只等靠近后发起冲锋。 周遇吉看着建奴改变队形,脸色一凝,立即快步走到朱慈烺身边,躬身禀报:“殿下,建奴换战术了,用重甲步兵开路,想近身作战!” 朱慈烺早就注意到了建奴的动向,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盾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些木盾铁盾,还挡不住米尼弹。传令下去:第一,集中火力射击建奴的盾牌,先打垮他们的防御;第二,狙击手盯紧盾牌后的建奴,只要他们露出身体,立即射杀;第三,三段击改为两段击,保持火力不间断,别给建奴靠近的机会!” “喏!”周遇吉躬身领命,转身对麾下大喊:“都听好了!殿下有令,集中火力打盾牌,狙击手盯人,两段击,不许让鞑子靠近一步!”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齐声应和,迅速调整阵型。 第一排枪手举起线膛枪,枪口对准建奴的盾牌; 狙击手们则趴在阵前,眼睛贴着准星,手指扣在扳机上,耐心等待目标出现。 两千多清军分成十几支小队,每队都是重步兵举着盾牌在前开路,铁甲碰撞的“哐当”声沉稳而密集,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东宫卫队将士的心上。 双方距离本就不远,重步兵虽走得慢,却步步紧逼,很快就进入了东宫卫队三百步的范围。 朱慈烺走到阵前,目光扫过那些叠在一起的盾牌,声音冷静有力:“建奴有盾牌防护,为了不让他们靠近枪阵,等他们进入两百步,立即开火!” “喏!”周遇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向阵中,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 从总旗到小旗,再到每个士兵,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线膛枪,眼神紧紧盯着逼近的建奴,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命令下达。 朱慈烺则回到阵后,翻身上马,默默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兑换玄铁甲和万里云!” “叮!恭喜宿主兑换成功!玄铁甲(防御力+90%)、万里云(速度+80%)已装备!” 第91章 重甲推进逼阵前,火器炮轰破敌胆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朱慈烺的装束瞬间变换: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冠上的红缨随风飘动; 身上披着重达五十斤的玄铁甲,甲片层层叠叠,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胯下的战马也从普通战马变成了神骏的万里云,毛色乌黑发亮,四肢强健有力。 他虽未取出紫金锤,却已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身边的亲卫们都看呆了。 阵前,建奴重步兵已经逼近到两百步。 他们身穿三层重甲,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铁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东宫卫队的士兵们甚至能看到盾牌上包裹的牛皮纹理。 “两百步!开火!”周遇吉猛地挥下令旗,声如洪钟。 “砰砰砰——!”东宫卫队的线膛枪同时喷出火舌,米尼弹带着旋转的力道,像冰雹一样砸在建奴的木盾上。 “咔嚓!” 牛皮包裹的木盾瞬间被击穿,木屑纷飞,有的盾牌甚至直接裂开大口子。 可建奴的重甲确实厉害,米尼弹虽没击穿三层铁甲,却凭着巨大的惯性,将前排建奴的战甲砸得凹陷下去。 几个建奴站立不稳,连退两步,捂着胸口闷哼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肋骨被震断的剧痛,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快!把铁盾顶到前排!木盾往后撤!” 甲喇额真二哈见木盾挡不住明军火器,立即高声下令。 他身边的建奴连忙调整阵型,将仅有的几十面铁盾搬到前排,叠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坚固的屏障。 “砰砰!”米尼弹再次袭来,砸在铁盾上发出“嘭嘭”的闷响。 铁盾果然比木盾结实得多,两百步的距离,米尼弹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小坑,很难击穿,就算有少数子弹穿透,也没了足够的力道,对后面的重步兵造不成致命伤害。 二哈见状大喜,仿佛已经看到了斩杀明军、夺取火器的场景,他对着麾下大喊:“兄弟们!加把劲!杀一个明狗,官升一级,赏银五百两!冲啊!” 五百两银子,对普通建奴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官升一级,更是能让他们在族里扬眉吐气。 建奴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高呼着“为死去的勇士报仇”,加快了冲锋的步伐。 没人提赏银和升官,仿佛他们真的是为了报仇而战,可脚下的速度,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东宫卫队岂会让他们轻易靠近? 线膛枪的三段击从未停歇,米尼弹像狂风暴雨般轰击在铁盾上。 起初,铁盾还能支撑,可随着子弹越打越多,盾牌上的小坑越来越密,有的铁盾甚至被打得变形、开裂。 “噗!”一个建奴重步兵的铁盾被击穿,他刚想举起长枪,就被满义的狙击枪命中咽喉。 满义和燕雄鹰早就盯上了盾牌的缝隙,只要建奴露出一点破绽,子弹就会立即射来,击穿他们盔甲的薄弱部位,搅碎内脏。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建奴重步兵就被击杀了上百人。 放眼明末,能在正面战场上如此杀伤建奴的军队,寥寥无几。 浑河之战,戚家军和白甲兵拼尽全力,也只杀伤数千建奴; 袁崇焕的宁远大捷,靠红衣大炮也只杀了269个建奴。 可东宫卫队,只用线膛枪,就做到了远超前辈的战绩。 可建奴的顽强,远超想象。 前排铁盾被击碎,几十人战死,剩下的人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趁机向前推进了二十多步,距离明军阵前只剩一百八十步。 周遇吉回头看向朱慈烺,刚想说话,却被朱慈烺的装束惊得一愣。 他不知道太子何时换了如此威风的盔甲,胯下的战马也神骏异常。 但他很快回过神,躬身道:“殿下,建奴攻势太猛,要不要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朱慈烺微微点头:“可以。后撤十步,让他们再靠近些。” 周遇吉立即挥动令旗:“方阵后撤十步!保持阵型,不许乱!” “喏!”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后退十步后,立即重新列阵,枪口依旧对准建奴,没有丝毫混乱。 建奴见明军后撤,个个以为明军害怕了,士气更盛,冲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可刚冲了几步,他们就发现,明军后撤的地方,竟然藏着两排黑洞洞的炮口,那是东宫卫队的虎蹲炮! “不好!明狗有火炮!”一个建奴重步兵失声大喊,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在他们的印象里,明军的火炮笨重无比,只能守城,从未见过能随方阵移动的火炮。 “轰隆隆——!” 不等他们反应,五十门虎蹲炮同时开火,五十颗实心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建奴阵型。 建奴的一字长蛇阵虽长,却不够宽,大多数实心弹打空了,可少数命中的,威力却极其恐怖。。 一颗实心弹击穿了前排的铁盾,连带着后面五个建奴一起被拦腰打断,内脏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虎蹲炮的实心弹虽杀伤有限,却打乱了建奴的阵型。 紧接着,霰弹来了。 五十门虎蹲炮切换弹药,喷出密密麻麻的铁砂,像一张大网,罩向暴露在外的建奴。 “噗噗噗!” 建奴们纷纷倒下,有的被铁砂击中眼睛,有的被击穿盔甲,惨叫声此起彼伏,阵前瞬间乱成一团。 “保持阵型!不许乱!趁明狗装弹,冲上去!”二哈躲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建奴们早已被火炮吓破了胆,尤其是八旗蒙古兵,转身就想跑。 “后撤者,立斩!”二哈眼神狠厉,拔出马刀,亲自砍杀了几个逃跑的蒙古兵。 剩下的人见状,不敢再逃,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重步兵继续冲锋。 建奴的两百多面铁盾,已经被虎蹲炮击毁了一半,可剩下的人,还是举起盾牌,一步步逼近。 距离明军阵前只剩八十步时,二哈下令:“步弓手放箭!压制明狗的火炮!” “嗖嗖嗖——!”建奴的步弓手们拉弓搭箭,箭雨飞向明军阵前。 明军的炮手们来不及再次装填炮弹,只能撤回方阵,躲在线膛枪兵后面。 “连发铳!上!”周遇吉见建奴逼近,立即下令。 六十名AK枪手端着枪,快步冲到方阵前排,对准建奴的盾牌,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AK47的火舌瞬间喷出,子弹像暴雨般砸在建奴的盾牌上。 木盾瞬间被打烂,后面的建奴被打成筛子; 铁盾虽难被一次性击穿,却也被打得布满弹孔,有的建奴甚至用双层、三层铁盾叠加,冒着枪林弹雨,拼命向明军阵前逼近。 第92章 死士冲锋逼近战,储君挥锤震敌胆 建奴逼近到四十步时,已能对东宫卫队的枪阵构成威胁。 他们的步弓手虽不敢露头,却能凭经验盲射,箭矢擦着明军的盔甲飞过,虽未造成伤亡,却也让空气里多了几分紧张。 周遇吉不敢怠慢,令旗一挥:“所有火器对准铁盾!全力射击!” “砰砰砰——!”线膛枪和AK47同时开火,子弹密集地砸在建奴的铁盾上。 二十多面铁盾瞬间被打烂,盾牌后的建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下,两百多具尸体堆在阵前,鲜血顺着地势流淌,汇成一条暗红的小溪。 可建奴的顽强远超想象,剩下的人举起仅存的铁盾,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又逼近了十几步,距离明军只剩二十五步。 “嗖嗖!”建奴的步弓手终于找到机会,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早有防备,头盔和棉甲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只有几人中箭,却都只是皮外伤,无人倒下。 反观建奴,他们的双层铁盾在火器的持续轰击下,很快变得稀碎,五十多个重步兵瞬间被击杀,连哼都没哼一声。 就在这时,右侧一支建奴突然加快速度,像敢死队一样冲锋。 前面的人被打死,后面的人立即捡起铁盾补上,一个牛录章京带头冲在最前面,刚举起长枪,就被AK子弹击中胸口,可他竟凭着一股狠劲,往前扑了两步才倒下。 后面的建奴见状,更是红了眼,抱着“靠近明军就是胜利”的念头,疯了一样往前冲。 周遇吉心里一紧,若是让他们冲进方阵,手持线膛枪的士兵们近战吃亏,AK又怕误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投掷手榴弹!” “嗖嗖——!”百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建奴阵中。 “轰隆隆!”爆炸声此起彼伏,建奴被掀飞在空中,两百多人体无完肤地倒下。 可仍有几十人凭着三层重甲的防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受了伤,却还握着长枪,想继续冲锋; 那些没被炸到的建奴,更是借着爆炸的烟尘,冲到了明军阵前二十步。 再冲两步,就能挥刀砍杀。 “上刺刀!准备肉搏!”朱慈烺见近战已不可避免,立即传令。 他自己则双腿一夹万里云,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冲出方阵。 “锤来!”朱慈烺大喝一声,一对紫金锤凭空出现在手中,锤身泛着冷光,重达百斤,却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躲在铁盾后的建奴牛录章京,见明军阵中冲来一人一马,还提着两只大锤,顿时大喜。 他以为这是明军的将领,想冲上来斩杀立头功。 他催马冲出,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对准朱慈烺的脑袋,想一棒将其砸烂。 朱慈烺冷哼一声,手腕一甩,左手的紫金锤脱手而出,像一颗巨型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那牛录章京。 建奴章京从未见过这般打法,慌忙举起狼牙棒去挡,可紫金锤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 “嘭!”狼牙棒瞬间被砸成麻花,锤头毫无阻碍地砸在他的头顶,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吸——!”无论是东宫卫队的士兵,还是冲锋的建奴,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遇吉本想冲上去保护太子,见此情景,也瞬间僵在原地,嘴里喃喃道:“殿下……这也太猛了……” 朱慈烺却不停歇,右手的紫金锤一收,左手的锤头已飞回手中。 他催马杀到建奴阵前,双锤同时挥出,砸在为首两个重步兵的铁盾上。 “嘭!”铁盾瞬间崩碎,两个建奴连同身后的几十个同伴,一起被砸飞二十多米,落地时早已没了气息,连重甲都被砸得变形开裂。 万里云神骏异常,载着朱慈烺在乱阵中穿梭。 朱慈烺双锤轮开,如猛虎下山,遇人砸人,遇盾碎盾。 建奴的三层重甲在紫金锤面前,像纸糊一样脆弱,有的被砸烂脑袋,有的被砸断肋骨,有的连人带枪被砸飞,阵前很快堆满了建奴的尸体,惨叫声不绝于耳。 “射死他!快射死他!”正黄旗甲喇额真二哈看到朱慈烺如入无人之境,短短片刻就杀了上百精锐,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嘶力竭地喊着放箭。 可他话音未落,朱慈烺已催马冲到他面前,右手紫金锤猛地挥下。 二哈吓得浑身僵硬,连躲避都忘了,锤头砸在他的脑袋上,“嘭!” 脑袋瞬间消失,上半身和战马一起被砸成肉饼,鲜血溅了周围建奴一身。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早已看呆了,他们握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却忘了冲锋。 眼前的皇太子,哪里像个七岁孩童? 分明是天神下凡! 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那是咱们的皇太子吗?这力道……莫不是神仙附体了?” 紫金锤抡起时带起呼啸的劲风,朱慈烺策马穿梭在乱阵中,目光死死锁定那些举着铁盾的建奴。 只要看到黑沉沉的铁盾影子,他手腕一甩,锤头便如惊雷般砸去。 “嘭!”铁盾瞬间崩碎,木刺混着铁甲碎片飞溅,后面的建奴连哼都来不及,就被锤力砸成肉泥,连战马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扔盾!快扔盾!”一个建奴百户尖叫着扔掉手中的铁盾,转身就跑。 刚才他亲眼看见,一个同伴举着三层铁盾还被一锤砸穿,连人带盾嵌进地里,那场景比被火枪打死恐怖十倍。 被枪打至少留全尸,被这大锤砸中,连收尸都找不到完整的骨头! 其他建奴如梦初醒,纷纷把铁盾、木盾扔得远远的,有的甚至连手中的长枪都扔了,只顾着抱头逃窜。 正黄旗的精锐、蒙古兵的悍勇,在紫金锤的威慑下荡然无存,整个战场乱成一团,哭喊声、马蹄声、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哪还有半分“野战无敌”的模样。 “皇太子威武!兄弟们,上马杀鞑子!”周遇吉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将士们上马追击。 第93章 锤铁盾丧敌胆,擒扬古利惊现替身 东宫卫队的士兵们早就按捺不住,翻身上马,有的端着AK47扫射逃跑的建奴,有的挺着刺刀捅向落单的鞑子,还有的扔出手榴弹,炸得逃窜的建奴人仰马翻。 周遇吉也懒得用冷兵器,他端着一把AK,目光锁定那些穿着显眼盔甲的牛录章京和白甲兵。 “突突突!”一梭子子弹过去,一个正黄旗牛录章京应声落马,胸口被打成筛子。 “敢跟殿下作对,就是这个下场!”他冷哼一声,又调转枪口,对准下一个目标。 扬古利看着麾下士兵溃不成军,知道大势已去,再也顾不上什么额驸威严,抓过身边两个亲信,翻身上马就往昌平方向跑:“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十几个亲信紧随其后,催马狂奔,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想跑?没那么容易!”朱慈烺早就盯上了扬古利,他之前没暴露全力,是怕吓跑建奴,如今胜负已分,岂能让这建奴头目逃走? 他双腿一夹万里云,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万里云乃是系统兑换的神驹,速度远超普通战马,很快就拉近了与扬古利的距离。 扬古利回头一看,见朱慈烺越追越近,魂都快飞了。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能打的少年,那对大锤的威力,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 “快!分开跑!” 他嘶声大喊,十几个亲信立即分成两拨,一拨往左边的树林跑,一拨跟着他往右边的山道冲,想借此分散朱慈烺的注意力。 朱慈烺眼皮都没抬,目光始终锁定扬古利。 其他建奴无关紧要,抓住这个入关三号人物,才能给崇祯和大明百姓一个交代。 他催马追向山道,一边追一边喊:“扬古利!你要是停下磕头,爷爷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扬古利哪里敢停,他一边拼命抽打着战马,一边解开马鞍旁装金银的布袋,往身后扔去:“小明狗!这些金银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还能给你更多!” 金银散落在地上,闪闪发光,可朱慈烺连看都没看,万里云的速度丝毫未减。 眼看距离昌平只剩三里地,扬古利的战马却渐渐体力不支,而朱慈烺的万里云还越跑越猛,两者距离只剩十步。 “该死!”扬古利咬牙,刚想拔出马刀拼命,就见朱慈烺猛地将右手的紫金锤扔了过来。 锤头带着破空声,直扑他的战马! “嘭!”紫金锤狠狠砸在战马的后背上,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扬古利被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朱慈烺勒住战马,翻身下马,抓起扬古利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扬古利,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跑了?” 这时,岳洋和胡宝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两人头发都被风吹得凌乱,胡宝一边喘气一边说:“小爷……您跑太快了……奴婢和岳洋差点跟丢了……” 朱慈烺笑了笑,把扬古利扔给岳洋:“把他绑好,带回去给父皇看看,让他知道,建奴也不过是些能被活捉的废物。” 岳洋接过扬古利,麻利地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嘴里还不忘调侃:“建奴额驸?也不过是个怕死的货色!” 回到战场时,东宫卫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建奴被击杀,还有一百多个建奴跪在地上投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惨白地看着走来的朱慈烺。 周遇吉正站在阵前清点人数,见朱慈烺回来,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喜殿下!生擒建奴额驸扬古利,此乃天大的功劳!” 岳洋把扬古利扔在地上,扬古利摔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周遇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见他身材魁梧,穿着镶金边的重甲,确实像建奴额驸的模样,不禁笑道:“殿下神威,连扬古利都能生擒,这下崇祯爷肯定会龙颜大悦!” 朱慈烺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投降的建奴,语气冰冷:“战场上投降的鞑子,留着也没用。大明子民还有很多在饿肚子,哪来粮食喂这些畜生?” 周遇吉立即明白朱慈烺的意思,对身边一个把总下令:“把这些鞑子绑在树上,让兄弟们练练刺刀,也让他们知道,欺负大明百姓的下场!” “喏!”把总领命,带着士兵们上前,将投降的建奴一个个拖到旁边的杨树上绑好。 建奴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拼命挣扎,有的大声咒骂,还有的软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建奴突然挣脱士兵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到周遇吉脚下,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奴才知道错了!奴才还有话说!” 周遇吉冷哼一声,抬腿将他踢开:“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旗张书廷见状,提着战刀走过去,将刀架在那建奴的脖子上,冷声道:“有话快说,要是敢骗爷爷,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刀刃冰凉的触感让那建奴浑身发抖,他急忙抬头,眼神慌乱地看向地上被绑的“扬古利”,颤声说道:“爷爷……你们抓错人了……他不是扬古利额驸……他是扬古利的亲卫统领……真的额驸……早就从另一条路跑回昌平了!” “什么?!” 周遇吉听到建奴的话,瞳孔骤缩,一把揪住那建奴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手指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脖子里,语气冰冷得能滴出水来:“你敢骗本将军?要是查出来你撒谎,本将军定让你受尽酷刑再死!” 那建奴被勒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双手乱舞着求饶:“将军饶命!奴才不敢撒谎!他真的是扬古利的亲卫统领,不是额驸本人!不信……不信您可以问其他俘虏!” 周遇吉将他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走向那群投降的建奴,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身穿银甲的牛录章京身上。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牛录章京的后脖,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拧到“扬古利”面前,手中的刺刀抵在对方的咽喉处:“想痛快死,就说实话。此人是不是扬古利?” 第94章 验俘惊现替身计,夜不收遇落荒奴 那牛录章京斜睨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亲卫统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后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遇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多言,手中的刺刀猛地从牛录章京的后脖插入,紧接着手腕一拧。 “噗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周遇吉一身。 那牛录章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遇吉拔出刺刀,血珠顺着刀刃滴落,他又抓过一个蒙古八旗的牛录章京。 这蒙古将领早就被刚才的场景吓破了胆,不等周遇吉开口,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奴才认识扬古利额驸!让奴才去认,奴才一定认出来!” “算你识相。”周遇吉冷哼一声,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扬古利”面前,手中的刺刀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别耍花样。” 那蒙古牛录章京战战兢兢地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人。 对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虽穿着额驸的战甲,可五官轮廓、身形姿态,都和他见过的扬古利截然不同。 他连忙抬头,对周遇吉说道:“将军!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人绝不是扬古利!不过……不过他身上的战甲和头盔,确实是额驸的!想必是额驸穿了普通士兵的战甲,趁机逃走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周遇吉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应声碎裂。 他本以为生擒了建奴入关的三号人物,是天大的功劳,没想到竟被扬古利摆了一道。 他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脸上满是愧疚:“殿下,是末将疏忽了,没能仔细查验,让扬古利跑了……”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妨,是本宫低估了扬古利的狡猾。这次跑了他,下次咱们就去抓阿济格,总有一个能抓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先清点战损,打扫战场,挑两个活着的牛录章京,带回京师给父皇看看。就算不是扬古利,活捉两个牛录章京,也够让父皇高兴一阵了。” 周遇吉闻言,心里稍稍安定,躬身应道:“喏!末将这就去安排!” 旁人若是知道朱慈烺的想法,怕是要惊掉下巴。 活捉建奴牛录章京,这在明末可是从未有过的功绩,可在朱慈烺眼里,竟只是“够让父皇高兴一阵”的“次选”。 要知道,一个牛录章京统领三百精锐,是建奴的中层骨干,大明军队连斩杀都难,更别说活捉了。 昌平以南三十里的官道上,东宫卫队夜不收队长李芳正带着阎应元和三个队员,快马加鞭赶往天寿山。 这段时间,阎应元跟着李芳穿行在建奴肆虐的京畿地区,虽风餐露宿,却过得格外充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军:二十几人的夜不收小队,屡屡以少胜多,多次从建奴的包围圈中脱身,还能及时将情报送回指挥部。 “队长,前面好像有片小树林,咱们歇会儿吧?战马都快撑不住了。” 一个队员指着前方说道。这段路他们跑了半个时辰,战马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鞍具。 李芳点点头,勒住马:“也好,进去歇会儿,让战马吃点草,咱们也喝点水。” 五人牵着马走进小树林,李芳习惯性地举起望远镜,四下观察。 这是夜不收的本能,哪怕是休息,也不能放松警惕。 突然,他看到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马蹄声隐约传来。 “有情况!”李芳脸色一凝,对队员们低喝,“快,把马牵到树林深处,咱们在路边草丛埋伏!” 几人动作迅速,很快就潜伏在草丛中,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盯着烟尘传来的方向。 阎应元趴在李芳身边,小声问道:“队长,是建奴吗?” 李芳点点头,眉头微蹙:“看烟尘的规模,应该只有几个人,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随着距离拉近,几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果然是三个建奴,个个盔歪甲斜,战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李芳将望远镜递给阎应元,对队员们下令:“三个建奴,准备射击!尽量留活口,说不定能问出点情报。” “喏!”队员们立即端起线膛枪,装填弹药,枪口对准官道。 阎应元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突然皱起眉头,对李芳说道:“队长,不对劲。你看,这三个建奴穿的盔甲一样,可另外两个一直一前一后,紧紧护着中间那个人,连跑的时候都在挡着他……会不会是个大人物?” 他跟着李芳这段时间,见过不少落单的建奴,从未有过这样的保护姿态。 而且,京畿地区的勤王军队大多不堪一击,哪支明军能把建奴大人物打得落荒而逃? 李芳心中一动,能让建奴大人物狼狈逃窜的,除了皇太子的东宫卫队,还能有谁? 他当即改了主意,对队员们说道:“调整目标,先打战马!咱们要活捉这三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 队员们虽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将枪口对准了三匹战马。 李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线膛枪,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对阎应元问道:“你会用手枪吗?近距离防身用。” 阎应元摇了摇头,从背上取下弓箭:“还是弓箭顺手,队长放心,近距离我不会失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三个建奴丝毫没有察觉埋伏,还在拼命催马,想尽快逃离这片危险区域。 李芳默默数着距离:“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当距离缩短到一百步时,李芳猛地低喝:“打!” “砰砰砰——!”四颗米尼弹同时射出,精准命中三匹战马的脑袋。 中间那匹战马更是被两颗子弹同时击中,轰然倒地; 另外两匹战马也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 “扑通!”三个建奴毫无防备,被惯性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摔得七荤八素,差点晕过去。 生死关头,两个护卫生生忍住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急忙去扶中间那个建奴:“大人!您没事吧?” 这一幕,让埋伏的几人更加确定。 中间这个建奴,身份绝对不一般! “砰砰!”李芳果断下令,两颗子弹射出,两个护卫应声倒地,胸口鲜血喷涌,当场气绝。 中间的建奴见护卫被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燃起怒火。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护卫的尸体上抽出一把马刀,对着草丛的方向怒喝:“明狗!只会暗中偷袭,有种出来单挑!” 话音未落,阎应元眼中寒光一闪,拉满弓弦。 “咻!”一支羽箭精准射中建奴的手腕,马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建奴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 “单挑?你还不够格。” 李芳带着三个队员和阎应元从草丛中走出来,手中的线膛枪对准了那建奴,“说吧,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护卫贴身保护?” 第95章 拒利诱勇擒残奴,露身份惊震帝心 看到围上来的只有五个明军,被绑的建奴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对李芳说道:“这位将军,我乃大清正黄旗牛录章京!只要你们放我走,再给我一匹战马,大清绝不会亏待你们——想做官,我保你们当游击;想发财,金银珠宝任你们挑!” 李芳闻言,嗤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几片碎石:“一个小小牛录章京,也敢妄谈封官?实话告诉你,此战之后,老子保底升千总,官比你还大!你那破官,谁稀罕?” 那建奴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语气更加急切:“将军莫急!我和大清皇上关系匪浅,只要你放了我,我保你做副将!副将啊!统领数千人马,比千总威风十倍!” 副将之职,在大明已是中高级武官,寻常士兵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边。 可李芳却眼睛一瞪,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狗鞑子的官,老子不稀罕!你们的努尔哈赤,当年也不过是大明的卫所小兵,也配给老子封官?绑了!” 说罢,李芳背上线膛枪,又从腰间掏出一把驳壳枪,枪口对准那建奴的脑袋,冷声道:“别动歪心思,不然这枪子可不长眼!” 两个夜不收立即上前,伸手去抓建奴的胳膊。 可这建奴也是个练家子,突然发力,双臂一振,竟将两个夜不收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趁机弯腰,捡起地上的马刀,嘶吼着扑向李芳:“明狗!给脸不要脸,老子砍了你!” 阎应元反应最快,几乎在那建奴动手的瞬间,就拉满了弓箭。 “咻!” 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命中建奴的胸口。 可建奴的战甲护心镜格外坚固,羽箭“当”的一声弹开,只留下一道白痕。 来不及再次搭箭,阎应元握着弓身,快步冲上前,狠狠将强弓砸向建奴的头盔:“砰!” 弓身瞬间断成两截,木屑飞溅。那建奴被砸得脑袋发晕,踉跄了两步,却很快稳住身形,反手一刀劈向阎应元的肩膀,刀风凌厉,眼看就要劈中。 “小兄弟让开!”李芳大喝一声,伸手将阎应元拉到身后,同时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建奴的前胸。 “嘭!”建奴被踹得连连后退,撞在一棵小树上,树干都晃了晃; 李芳也被反作用力震退两步,脚下的泥土陷下去一小块。 “好小子,有点力气!”李芳冷笑一声,举起驳壳枪,对准建奴的左腿,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可武功再高,也怕枪子!” “砰!”枪声在树林里回荡,建奴的左腿膝盖处瞬间炸开一团血花,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中的马刀“哐当”落地。 两个刚爬起来的夜不收趁机扑上去,将建奴死死按在地上,用麻绳牢牢捆住他的手脚,连脖子都缠了两圈,生怕他再挣扎。 李芳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马刀,一刀砍下旁边一具建奴护卫的脑袋,对阎应元笑道:“小兄弟,这颗首级归你,回去领赏!” 阎应元却摇了摇头,伸手将首级推回去:“大人,这是你们的功劳,我只是搭了把手,无功不受禄。” 李芳哈哈大笑,拍了拍阎应元的肩膀:“好兄弟!咱们夜不收的规矩,战功均分,人头自然有你一份!别推辞了,上马!咱们尽快回天寿山,殿下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阎应元心中一动,“殿下”?。 他从未听过李芳提过“殿下”,难道这支队伍的统领,竟是皇族中人? 可他没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李芳等人,押着被俘的建奴,翻身上马,朝着天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京师,正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建奴三路大军入关,扬古利攻破昌平,阿巴泰、阿济格两路则在京畿地区烧杀抢掠,宝坻、涿县等地相继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勤王大军虽云集京郊,却个个畏敌如虎,只敢远远观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之前天寿山神秘之师击杀建奴的消息,曾让崇祯短暂振奋过几天,可随着建奴其他两路的肆虐,他又陷入了焦虑之中。 乾清宫内,崇祯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战报,每一份都写着“建奴劫掠”“城池沦陷”“军民殉国”,气得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则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咒骂:“无能!都是无能之辈!朕养你们何用!” 王承恩跟在后面,弯腰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捡起,脸上满是心疼。 皇帝连日操劳,眼窝深陷,头发又白了不少,再这么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就在这时,小太监二喜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陛下,勇卫营提督曹化淳、兵部侍郎李邦华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崇祯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冰冷:“不见!一群只会报忧的废物,见了又有何用!” 二喜吓得浑身一颤,偷偷给王承恩使了个眼色。 如今敢劝皇帝的,也只有王承恩了。 王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崇祯的胳膊,轻声劝道:“皇爷,他们深夜求见,想必是有重要消息,说不定……是捷报呢?您见见吧,也好安心。” 崇祯停下脚步,盯着王承恩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气,对二喜道:“传!让他们进来!” “遵旨!”二喜如蒙大赦,连忙跑出去传旨。 没过多久,曹化淳和李邦华就快步走进殿内,两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还没等跪下行礼,就高声喊道:“陛下!大捷!天大的捷报啊!” 崇祯正心烦意乱,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建奴都快打到京师城下了,勤王兵马连屁都不敢放,何来大捷?” 曹化淳和李邦华却不在意,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李邦华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您还记得昌平天寿山的那支神秘之师吗?他们又打胜仗了!” 提到“神秘之师”,崇祯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是建奴入关以来,唯一能让他看到希望的军队。 他急忙上前,伸手想扶两人,却又克制住,只是急切地问:“快说!他们打赢了?杀了多少建奴?” “回陛下!”李邦华抬起头,语气更加激昂,“据最新战报,神秘之师先是在天寿山伏击扬古利麾下,全歼蒙古八旗和汉军共四千余人;随后又在无名山谷设伏,全歼建奴正黄旗五个牛录,一千五百满八旗正兵!连扬古利的亲弟弟、甲喇额真谭泰,也被当场斩杀!这可是几十年未有的大胜啊!” “什么?!”崇祯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来,双手反复揉搓,在殿内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好!好啊!国之重器!真乃国之重器!朕要重赏!一定要重赏!” 他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满是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自建奴入关以来,他听到的全是败报,这一场大胜,几乎要将他多日的焦虑一扫而空。 曹化淳看着崇祯激动的模样,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 他还有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可他担心皇帝的心脏承受不住。 崇祯激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李邦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李爱卿,这战报……属实吗?不会有假吧?” “陛下放心!”李邦华连忙磕头,“兵部已经和勇卫营的夜不收反复核实,战报千真万确!建奴的尸体还在山谷里,夜不收亲眼所见!” 见皇帝彻底冷静下来,曹化淳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爷,还有一个消息……勇卫营夜不收传来情报,那支神秘之师,总人数约一千人,手中有极其厉害的火器;而且……他们的指挥者之一,夜不收认出了,竟是前勇卫营参将周遇吉!” “哗啦!”崇祯刚端起王承恩递来的茶杯,听到“周遇吉”三个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青花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浸湿了龙袍下摆。 他顾不上收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曹化淳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急切:“你说什么?周遇吉?他不是你勇卫营的参将吗?怎么会在神秘之师里?” 曹化淳被勒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双手抓着崇祯的手腕,艰难地说道:“皇爷……松手……奴婢快喘不过气了……” 崇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松开手,曹化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96章 惊知储君破敌功,夜不收归献奇人 王承恩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曹化淳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抬头看向崇祯,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皇爷,周遇吉……前段时间被小爷调到东宫卫队了……” “哗啦!”又是一声脆响。 崇祯手中的第二杯茶杯,再次摔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激动,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东宫卫队?太子? “哗啦!”崇祯手中刚换的青花瓷杯再次摔碎在地,茶水混着瓷片溅了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周遇吉是东宫卫队统领,竟成了神秘之师的指挥者? 这岂不是说,那支连败建奴的精锐,可能是太子的东宫卫队? 他的双手还在颤抖,此刻连身体都微微发颤,脑海里翻涌着矛盾的念头:“不可能……太子才七岁,怎会有这般本事?可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大明就有救了!”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常理,心底却疯狂渴望这幻想能成真。 那支军队是唯一能对抗建奴的希望,若是太子统领,大明的未来便不再是黑暗。 “说!快说!”崇祯猛地抓住曹化淳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除了周遇吉,还看到了谁?有没有看到太子?!” 曹化淳被勒得喘不过气,急忙摆手:“皇爷息怒!奴婢已派人去查,只是尚未有结果……要不,您召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来问?他是太子近臣,定知殿下下落!” 崇祯这才如梦初醒,太子失踪多日,他竟忘了李若琏! 李若琏是太子心腹,必然知道实情。 他一把推开曹化淳,对殿外大喊:“传!快传李若琏见朕!” 曹化淳望着崇祯急切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他早问过李若琏,可对方守口如瓶,如今只有皇帝亲自问,李若琏才不敢隐瞒。 殿内,王承恩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瓷片,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邦华却仍在发懵,他听不懂“东宫卫队”与“神秘之师”的关联,只觉得这君臣对话像一团迷雾,直到此刻还没理清头绪。 半柱香的时间,在崇祯看来却像过了一个月。 当李若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他几乎是冲了上去,却又强行按捺住情绪,端起帝王的架子。 “臣李若琏,参见陛下!”李若琏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殿内的曹化淳与李邦华,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啪!”崇祯将新递来的茶杯再次摔碎,瓷片四溅,吓得众人一哆嗦。 “李若琏!你可知罪?” 李若琏连忙跪地:“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皇太子私自出京,你为何不报?!” 崇祯的声音带着怒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若琏叩首道:“陛下恕罪!殿下离京时曾吩咐,若陛下问起,便如实禀报;若陛下不问,不必主动提及,免得您忧心。臣知罪,愿受责罚!” 崇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 原来竟是太子特意交代,反倒显得自己疏忽了。 他压下情绪,声音发颤:“那你说,太子现在何处?” 李若琏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回陛下,皇太子正率东宫卫队,在昌平天寿山伏击建奴,保护皇陵!” “哈哈哈!”崇祯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来,双手握拳,来回踱步,“不愧是朕的儿子!吾儿威武!吾儿威武啊!” 曹化淳与王承恩连忙跪地:“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小爷神威,大明之幸!” 李邦华这才彻底明白,那支连败建奴的神秘之师,竟是“小杀星”朱慈烺的东宫卫队!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也跟着跪地:“恭喜陛下!皇太子勇武,实乃社稷之福!” 崇祯亲手扶起李若琏与李邦华,笑容满面:“二位爱卿快起!有此佳儿,朕心甚慰!” 喜悦过后,他突然想到太子还在城外冒险,脸色一沉:“传旨!让各路勤王兵马即刻赶往天寿山,把太子接回来!朕绝不能让储君身陷险境!” “陛下不可!”李若琏急忙阻拦,“东宫卫队人少灵活,便于作战;那些勤王兵马多是乌合之众,若让他们去,反倒会引来大批建奴,拖累殿下!请陛下三思!” 崇祯瞬间清醒,那些勤王军队连建奴都不敢碰,去了只会添乱。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传旨,让太子率卫队即刻回城休整,朕在宫中等他!” “遵旨!”众人齐声应和。 待众人退下,崇祯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向坤宁宫。 他要去告诉周皇后,他们生了一个何等了不起的儿子! 天寿山战场旁,东宫卫队的将士们正收拾着战利品,脸上满是兴奋,却也带着一丝遗憾。 扬古利用替身逃了,没能活捉这个建奴额驸。 “可惜了,要是抓住扬古利,殿下肯定更高兴!”一个士兵叹道。 旁边的周遇吉笑道:“别急,只要跟着殿下,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咱们杀了一千多正黄旗,两千多蒙古兵,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朱慈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扬古利跑了固然可惜,但此战已重创建奴,达到了震慑目的。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计划,远处突然扬起一阵烟尘,六匹战马疾驰而来。 “是夜不收的人!”有人喊道。 很快,李芳带着三个队员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整齐地敬礼:“殿下!昌平境内已无建奴踪迹,夜不收第一小组归队!” 最后一匹战马上,绑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建奴,脑袋耷拉着,显然还没从被俘的震惊中缓过神。 旁边跟着一个身穿建奴白甲、却背着弓箭的青年,正是阎应元。 他不是军人,不知如何行礼,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阎应元,拜见将军!” “免礼。”朱慈烺点点头,目光落在阎应元身上。 此人虽穿着建奴战甲,眼神却锐利沉稳,不似寻常士兵。 李芳见状,连忙上前介绍:“殿下,这是阎应元兄弟!属下在路上遇到他,此人箭法超群,比建奴的弓手还厉害,而且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 第97章 识得忠良惊初见,偶擒敌首喜相逢 李芳枪法精准、武艺不俗,能被他郑重称作“猛人”,足见眼前这人必有过人之处。 朱慈烺收敛起目光中的审视,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阎应元此前未曾听清李芳对朱慈烺的称呼,只当眼前是位年少有为的明军将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语气恭敬:“回将军,草民阎应元,乃是通州本地人氏。” “阎应元………”朱慈烺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一颤。 这名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他记忆深处的历史尘埃。 他原本正要询问战马上的俘虏,此刻却全然忘了此事,目光死死定格在阎应元身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江阴八十一日!抗清三公之首!那个率十万义民死守孤城、毙敌七万五千的民族英雄?” 这般念头如潮水般涌来,朱慈烺再也按捺不住,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阎应元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他的目光太过热切,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敬佩,直看得阎应元浑身发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不敢有半分挪动。 这位年轻将军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你说你是通州人?”朱慈烺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我记得,江阴典吏阎应元……与你同名同字,你与他可有渊源?为何会在通州,而非江阴?” 阎应元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连忙摇头:“将军说笑了,草民自出生起便在通州长大,从未去过江阴,也不曾听过‘江阴典吏阎应元’之名。许是天下间同名同姓之人较多,让将军混淆了?” 朱慈烺这才猛然惊醒,他竟忘了梳理时间线! 江阴八十一日发生在南明弘光元年,而如今仍是崇祯年间,阎应元尚未赴江阴任职。 按史料记载,阎应元本是崇祯十一年才调任江阴典吏,后来因母亲病重、南下之路被战乱阻断,才未能赴广东任职,最终留在江阴,成就了那段悲壮史诗。 想通此处,朱慈烺心中的激动愈发浓烈。 眼前这人,正是那位在历史上以“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名留青史的忠勇之士! 他曾无数次为江阴八十一日的惨烈与悲壮动容,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自己最缺人才的时刻,与这位传奇人物相遇。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又问:“通州尚有明军大营驻守,建奴并未攻占此地,你为何会被建奴追杀?” 阎应元垂首答道:“回将军,草民前几日听闻昌平有故友病重,便动身前往探望,不料刚到昌平城外,便撞见建奴破城,只能仓促往回逃。路上遇到一小队鞑子,若不是李队长及时相救,草民早已命丧鞑子刀下。” 朱慈烺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危难之际仍念及故友,可见其重情重义; 面对建奴追捕能坚持逃亡,亦见其韧性。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郑重:“阎应元,实不相瞒,本宫乃是当朝皇太子朱慈烺,这支军队,是本宫亲率的东宫卫队。如今大明危难,建奴肆虐,本宫欲招揽忠勇之士共护家国,你可愿加入东宫卫队,与本宫一同杀鞑子、保江山?” “皇太子?!”阎应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亲眼见到大明储君,更别提被皇太子当面招揽! 短暂的懵圈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敬畏:“草民阎应元,拜见皇太子殿下!能为殿下效力,为大明尽忠,是草民此生最大的荣幸!草民万死不辞!” 要知道,阎应元此前不过是通州一个普通百姓,即便后来赴江阴任职,也只是个无品级的典吏,与“把总”相去甚远。 如今不仅能加入东宫卫队,这支连破建奴精锐、让鞑子闻风丧胆的劲旅,还能得皇太子亲自招揽,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从龙之功,他怎会拒绝?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掌心触到阎应元肘部的老茧,便知他平日必勤练武艺。 朱慈烺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免礼平身!既然你愿加入,从今日起,你便是东宫卫队的把总,暂归李芳麾下,熟悉军中事务。日后若有战功,本宫再为你升迁!” “谢殿下!”阎应元激动得声音发颤,刚要再次跪倒谢恩,却被朱慈烺伸手拦住。 “不必多礼。”朱慈烺笑道,“本宫军中自有规矩,除祭天、祭祖外,其余时候无需跪拜,行军礼即可。你且学着李芳的样子,试试?” 阎应元点点头,目光看向身旁的李芳。 李芳当即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东宫卫队军礼。 阎应元依样画葫芦,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眼神中满是对这支军队的向往与敬畏。 朱慈烺见他学得飞快,心中愈发满意,这才想起战马上还绑着个俘虏,转头对李芳问道:“李芳,本宫一向只要建奴首级,你为何要带个活口回来?难道忘了本宫的规矩?” 李芳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急忙解释:“殿下恕罪!属下在路上遇到三个逃窜的建奴,这人格外古怪。虽穿着普通士兵的战甲,却有两个亲卫贴身保护,连逃跑时都挡在他身前。阎把总说此人定是建奴大官,提议活捉回来让殿下辨认,或许能问出昌平城内的布防情报,属下才斗胆带了回来。” 朱慈烺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当即笑道:“是本宫错怪你了。既如此,便把他放下来,让本宫瞧瞧,究竟是个什么‘大官’。” “遵命!”李芳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战马旁,解开绑在俘虏身上的粗麻绳,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那俘虏被绑得太久,浑身僵硬,摔在地上时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正好与朱慈烺的目光对上。 朱慈烺看清他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第98章 擒敌首扬威立慑,整军纪备战入城 朱慈烺看清地上俘虏的面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与嘲讽:“哈哈哈!扬古利,你这老狐狸,还说什么金蝉脱壳?怎么,壳没脱成,反倒把自己困成了阶下囚?” 地上的人正是建奴额驸扬古利,他此前用亲卫做替身,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在逃亡路上被李芳和阎应元识破,最终还是落了网。 虽沦为俘虏,扬古利却仍想撑着额驸的体面,梗着脖子怒喝:“明狗!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给本额驸一个痛快,别在这里耍小聪明!” “痛快?”朱慈烺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扬古利的战甲,语气冰冷,“你率军入关,杀我大明百姓、抢我粮草财物时,怎么没给那些老弱妇孺一个痛快?现在想求死?没那么容易。” 扬古利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朱慈烺:“朱家小儿!你敢对本额驸动手,大汗定会率大军踏平京师,将你碎尸万段!” “噗!”话音未落,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突然刺入扬古利的肩胛。 他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疼得浑身发抖,却仍咬牙不肯求饶。 朱慈烺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刺刀刀柄,刺刀在伤口里微微颤动,钻心的疼痛让扬古利的身体跟着痉挛。 “方才不是挺硬气的吗?”朱慈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这就疼得受不住了?你杀我大明子民时,可没见你皱过一下眉头。” 扬古利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你这是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和本额驸一战!” 朱慈烺嗤笑一声,从腰间又抽出一把三菱刺刀,在扬古利眼前晃了晃:“好啊,那本宫就满足你。这次,本宫正大光明给你‘一刀’,你可别再喊疼了。” 说罢,他伸手挑开扬古利另一侧肩胛的盔甲,锋利的刀尖轻轻抵住他的皮肉。 扬古利闭上眼睛,咬着牙,心里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他征战半生,身上伤痕无数,从未想过会栽在一个七岁孩童手里,更没想过会受这般折辱。 一旁的小旗张书廷看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跟着朱慈烺打了几场仗,还从未见过殿下如何对付俘虏,正想学着点。 朱慈烺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将手中的三菱刺刀递过去,笑着说:“张书廷,这‘手术’交给你。慢慢钻,看看这建奴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喏!”张书廷兴奋地接过刺刀,蹲在扬古利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刀尖刺入他的肩胛。 刺刀缓缓推进,鲜血顺着刀刃流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扬古利紧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张书廷见状,咧嘴一笑,故意放缓了速度:“老鞑子,别急啊,马上就碰到骨头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加力,刺刀“噗”地一声扎到扬古利的肩胛骨上,随后开始轻轻转动。 刀刃划破肌肉,摩擦着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一次,扬古利再也撑不住了。 千万只蚂蚁啃咬伤口的剧痛席卷全身,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对着朱慈烺嘶吼:“朱家小儿!给老子一个痛快!老子认栽了!” 朱慈烺这才抬手示意张书廷停下,语气平淡:“行了,给他撒点盐,包扎好伤口。在见到父皇之前,可不能让他流血死了。本宫还得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认自己的‘战绩’。” “喏!”士兵们立即取来盐袋,往扬古利的伤口上撒了一把。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扬古利疼得差点晕过去,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这是建奴应得的报应,比起他们对大明百姓的残忍,这点折辱算不得什么。 周遇吉走到朱慈烺身边,低声道:“殿下,方才对战时,有些士兵下手不够果断,不如让他们练练手,也能提振士气。” 朱慈烺点点头,周遇吉随即对燕雄鹰挥手:“把那些投降的建奴带过来,让兄弟们练练刺刀。记住,完事之后,把他们的首级都割下来,带回京师请功。” “喏!”燕雄鹰领命而去,很快,一百多个投降的建奴和蒙古兵被押到不远处的杨树下,双手反绑在树干上。 他们看着眼前手持线膛枪、枪上刺刀闪着寒光的明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爷爷饶命!我们投降了!以后愿意给大明做牛做马!” 燕雄鹰走到士兵们面前,声音洪亮:“兄弟们,你们忘了吗?这些鞑子入关后,是怎么屠杀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的?是怎么抢走我们的粮食、强暴我们的姐妹的?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他们不死,明天死的就是我们的亲人!” 士兵们的眼神渐渐变了,起初的犹豫被愤怒取代,他们想起了家乡被建奴焚毁的村庄,想起了被鞑子杀害的亲人。 一个年轻士兵攥紧手中的枪,嘶吼道:“杀!为亲人报仇!” “杀!为边关将士报仇!” “杀!为被侮辱的姐妹报仇!” “杀!为饿死的百姓报仇!” 士兵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快步上前,将刺刀狠狠捅进建奴的身体。 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他们却毫不在意,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刺刀刺入、拔出。 这是积压已久的仇恨,是对建奴暴行的血泪反击。 战斗结束后,朱慈烺亲自去查看伤亡情况。 东宫卫队此前依靠火器优势,从未有过人员伤亡,可这次对战建奴正黄旗,却有三人战死,十六人受伤。 看着躺在地上的伤兵,朱慈烺的眼神里满是惋惜:“传本宫命令,给战死的兄弟准备最好的棺木,回京后厚葬;受伤的兄弟,立即安排医治,所有医药费由东宫承担,伤愈后官升一级。” “谢殿下!”伤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声道谢。 他们知道,殿下一直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跟着这样的统帅,就算战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一个夜不收骑着快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对着朱慈烺行了个军礼:“报殿下!昌平城内的建奴已经弃城逃走了!” 朱慈烺眼前一亮,他此前还在考虑如何夺取昌平城内的物资,却又担心攻城会造成更大伤亡,如今建奴弃城,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急忙问道:“逃兵有多少人?是什么兵种?” “回殿下,大约两千人左右,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兵,都是骑兵!”夜不收答道。 朱慈烺沉吟片刻,骑兵速度快,很难追上,但他们肯定携带了大量劫掠来的金银财物,速度必然会受影响。 他当即对燕雄鹰下令:“燕雄鹰,你带两百名士兵和二十名AK枪手,去追杀逃兵!记住,不要追出三十里,能杀多少杀多少,能抢回多少物资就抢回多少,安全第一!” “喏!”燕雄鹰领命,很快点齐人马,朝着建奴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燕雄鹰出发后,朱慈烺对周遇吉说道:“周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入城!进城后,所有人都要注意保护自己,一旦发现有人对将士们不利,无需请示,直接击杀;若发现有乱兵或百姓趁乱抢劫,杀无赦!” “喏!”周遇吉立即传令,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迅速整理装备,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昌平城的方向进发。 第99章 空城残垣显暴行,总兵府内惩奸佞 扬古利离城驰援谭泰时,本就没给昌平留下多少兵力。 一百多正黄旗残兵、两百来号被打垮的正蓝旗,剩下的全是投降建奴的汉军二鞑子。 这些人早被东宫卫队的连胜打怕了,一听说扬古利大败而逃,个个成了惊弓之鸟。 正黄旗的兵痞们最先慌了神,揣着抢来的珠宝玉器,借口“驰援额驸”,头一个溜出城门; 二鞑子们见主子跑了,哪里还敢守? 也扛着装满财物的麻袋,跟着逃出城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昌平城。 朱慈烺率领东宫卫队抵达昌平城下时,果然见城门大开,城楼上连个哨兵的影子都没有。 他虽猜到建奴可能弃城,却不敢掉以轻心。 建奴惯会用空城计诱敌,万一有埋伏,损失就大了。 他转头对李芳道:“李芳,你带两百人先入城探查,重点查城门、街巷和府衙,确认安全后发信号。” “喏!”李芳领命,带着两百名手持线膛枪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踏入城门。 城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呜”声,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烧毁,断梁上还冒着青烟,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在路边啃食垃圾,见了明军也不躲闪,反而龇着牙低吼。 李芳不敢大意,分兵几路,一队查东城区,一队查西城区,自己则带着人直奔府衙。 那里是建奴驻军的核心地带,若有埋伏,多半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探查的士兵陆续回报:“队长,东城区无异常,只有几具百姓尸体!” “西城区也安全,没发现建奴踪迹!” 李芳亲自查了府衙,只见院内杂草丛生,大堂里的公案被劈成两半,地上散落着几张公文,显然是仓促逃走时留下的。 他确认无误,从怀中掏出信号弹,“砰”地一声射向天空。 红色的信号弹在半空炸开,格外醒目。 朱慈烺见了信号,这才下令全军入城:“留两百人守城门,其余人跟本宫走,直奔总兵府!” 东宫卫队将士们催马前行,马蹄声“哒哒哒”地回荡在街道上,打破了城内的死寂。 可越往里走,将士们的脸色越沉。 路边的沟渠里,躺着几具百姓的尸体,有的衣衫被撕碎,有的身上满是刀伤,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一户人家的院门上,还插着一把建奴的弯刀,门内传来微弱的呻吟,推门一看,只见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箭杆,早已没了气息。 “这群畜生!”周遇吉气得一拳砸在马背上,“昌平不是主动投降的吗?建奴为何还要如此嗜杀?百姓都去哪了?难道被屠城了?” 朱慈烺勒住马,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状,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是屠城。你看,房屋虽被烧,却没见大规模尸堆,反抗的百姓被杀了,剩下的估计被建奴关押起来,准备带回辽东做奴隶。先去总兵府,扬古利的赃物肯定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百姓的下落。” 将士们跟着朱慈烺,快马加鞭赶往总兵府。 小半柱香后,终于抵达。 总兵府的院墙虽有几处被烧黑,主体却完好无损,显然是建奴自己住的地方,舍不得烧。 周遇吉翻身下马,围着府院转了一圈,冷笑道:“这群畜生,倒会享受!若不是自己住,估计这总兵府也得被烧了。满义,你带几十人进去探查,发现建奴或二鞑子,直接杀!” “喏!”满义领命,带着五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推开虚掩的府门,悄悄摸了进去。 刚走到内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争吵声。 满义示意士兵们放慢脚步,自己则贴着门框,偷偷往里看。 只见二十多个穿着明军服饰的人,正围着几个红木箱子争抢,白银散落在地上,像碎雪一样,却没一个人弯腰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箱子里的黄金和珠宝,有人急红了眼,竟拔出腰刀,朝着身边的人砍去,鲜血瞬间溅在箱子上,染红了金灿灿的元宝。 “住手!”满义大喝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那些人根本没当回事,反而抢得更凶了。 他们以为是其他乱兵来分赃,哪里知道是东宫卫队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二鞑子,甚至举着刀冲过来:“哪来的野种?敢管爷爷的事,找死!” 满义眼神一冷,抬手一挥:“杀!” “砰砰砰——!”五十杆线膛枪同时开火,米尼弹带着旋转的力道,像冰雹一样砸向二鞑子。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二鞑子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剩下的人终于慌了,纷纷扔下刀,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贴墙站着。 可枪声并未停止,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满义才抬手叫停:“留他活口,本宫要问话。” 满义走上前,一脚将那二鞑子踹翻在地,语气冰冷:“狗汉奸,说!你们为何在这里抢财物?城里的建奴去哪了?被抓的百姓关在何处?” 那二鞑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不是汉奸,我们是明军!建奴跑了,这些财物是他们抢百姓的,我们是想帮忙送还给百姓啊!” “放屁!”满义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建奴来的时候,你们比谁都积极,帮着抢粮抢女人,现在倒装起好人了?再敢撒谎,本宫现在就崩了你!” 二鞑子疼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狡辩,急忙说道:“大人,我说!建奴全跑了,还有两百多二鞑子,在总兵府和知府大牢看押百姓!粮食存放在城西的粮仓,钥匙在……在我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匙,双手奉上。 满义接过钥匙,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滚!” 那二鞑子以为自己得救了,连忙爬起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的红木箱子。 里面的黄金闪着诱人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大人……小人能拿点黄金吗?就一点,够小人回家过日子就行……” 满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点点头:“可以,你拿吧。” 二鞑子大喜过望,急忙冲过去,抱起一个装满黄金的小箱子,对满义连连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后堂还有很多金银,小人只要这一箱!” 他抱着箱子,转身就想跑,却没听见满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愿已了,上路吧。” “砰!”一声枪响,二鞑子应声倒地,黄金撒了一地,脑袋上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一个士兵疑惑地问:“队长,为何不直接杀了他?现在黄金都被血弄脏了。” 满义嘿嘿一笑,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老子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什么叫乐极生悲。” 将士们哈哈大笑起来,满义摆摆手:“别笑了,干活!仔细搜查总兵府,特别是后堂和地下,看看有没有暗库,然后去接殿下。” “喏!”士兵们立即分散开来,有的查后堂,有的翻箱倒柜,有的则在院子里寻找暗门。 没过多久,一个士兵兴奋地大喊:“队长!找到地下库房了!里面全是粮食和财物!” 满义跟着过去一看,只见库房里堆着几十袋粮食,还有十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银、绸缎和珠宝。 显然是扬古利抢来的赃物。 他确认总兵府内安全,这才带着人出去迎接朱慈烺。 府外,朱慈烺早已听到里面的枪声,周遇吉本想派人支援,却被他拦住:“不用急,满义能应付。本宫就是想让他们练练,以后这些人都要独自领兵,若连几个二鞑子都搞不定,也别留在东宫卫队了。” 果然,没过多久,满义就快步走出来,躬身行礼:“殿下,总兵府内安全!内堂发现大量金银,地下库房还有粮食和财物,另外,二鞑子招了,百姓被关在总兵府地牢和知府大牢,粮食在城西粮仓。” 第100章 兵府议事分权,昌平安民破疑虑 总兵府的庭院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风吹过空荡荡的回廊,卷起几片烧焦的木屑。扬 古利在此居住多日,却没留下半点人气,反倒透着一股劫掠后的萧索。 朱慈烺踏入府门时,目光扫过墙角残留的血迹,心中沉甸甸的。 这里的明军和仆从,要么投降了建奴,要么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昌平城内到底埋了多少冤魂,他连细想都不敢。 “传本宫命令,总旗以上将官到大厅议事,小旗负责府内外警戒,不许任何人擅自入内。” 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士们迅速行动,不多时,周遇吉、李芳、满义、岳洋、胡宝、阎应元等将领便齐聚大厅。 大厅正中的公案上,还散落着建奴留下的羊皮地图,朱慈烺走到案前,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昌平城标记,沉声道:“建奴的暴行,大家都亲眼看见了。城内百姓要么被抓,要么躲了起来,咱们只有一千一百人,守不住整座城池。但短时间内,建奴不会回头,咱们得趁这个间隙,把昌平的烂摊子收拾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清点物资。建奴劫掠的粮食和钱财肯定藏在城内,必须尽快找到,妥善保管;第二,安抚百姓。先放出被关押的百姓,再让躲起来的人出来,粥棚要搭起来,不能让百姓饿死;第三,整顿治安。防止乱兵或歹人趁乱抢掠,也得防备建奴探子回来窥探。” 话音刚落,朱慈烺便开始分工:“周遇吉,你带一队人去查城西粮仓,清点粮食数量,安排人手日夜看守,一粒都不能少;满义、张书廷,你们带两百骑兵巡逻街巷,张贴安民告示,用大喇叭喊,让百姓知道建奴跑了,咱们是东宫卫队,秋毫无犯;阎应元,你负责在四门搭建粥棚,烧粥救济百姓,记住,粥要稠些,别让百姓饿肚子;岳洋、胡宝,你们去清查府内库房的财物,登记造册,看好每一箱金银,不许私拿分毫。” “殿下,那些金银……要不要还给百姓?” 阎应元忍不住问,他知道这些财物都是建奴抢来的,本应物归原主。 朱慈烺摇摇头,语气坚定:“不用还。这些金银,要么是官商大户搜刮的民脂民膏,要么是建奴抢来的赃物。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来这么多钱财?不如留着,一部分用于救济灾民,一部分补充军饷、打造武器,这样才不算浪费。” 众将领恍然大悟,齐声应道:“遵命!” 分工完毕,将士们纷纷起身行动,大厅内很快只剩下朱慈烺。 连日征战让他疲惫不堪,他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偏房,倒在床榻上便睡着了。 梦里,他仿佛看到昌平百姓重返家园,街头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再也没有建奴的马蹄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朱慈烺睁开眼,只见岳洋和胡宝满脸喜色地站在床前,手里还捧着一本账簿。 “殿下,您醒了?”岳洋激动地说道,“我们查完库房了,发大财了!” “哦?多少?”朱慈烺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胡宝翻开账簿,声音都在发颤:“白银一百五十三万两,黄金十五万两,还有满满三箱古董字画、珠宝玉器,估摸着总价值得有三百万两!” 朱慈烺也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最多一百万两,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他刚想开口,门外又传来周遇吉的声音:“殿下,粮食也清点好了!城西粮仓里,足足有二十多万石粮食!” “二十多万石?”朱慈烺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脸,“运回京城?不行。路上损耗太大,说不定还会被贪官克扣,不如留在昌平。咱们要守着昌平,还要救济百姓,这些粮食正好用得上。周遇吉,你派两百人守粮仓,日夜轮班,谁要是敢打粮食的主意,直接杀!” 周遇吉躬身行礼:“殿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昌平的街巷上,满义和张书廷正带着两百骑兵巡逻。 张书廷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这是朱慈烺让工匠做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他对着喇叭喊道:“昌平的父老乡亲们!建奴已经被皇太子殿下的东宫卫队全歼了!大家不用躲了,出来吧!四门都搭了粥棚,管够!” 喊了半个时辰,喉咙都快喊哑了,街上还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满义揉着嗓子,吐槽道:“这百姓都去哪了?难道真被建奴屠城了?” “不可能。”张书廷摇摇头,从怀里掏出望远镜,四下扫视,“屠城会有大规模尸堆,咱们没看到,肯定是躲起来了。再等等,饿极了,他们总会出来的。” 他把喇叭递给身边的士兵,让他们继续喊,自己则举着望远镜观察。 很快,他看到一处断墙后,有个脑袋探了出来,飞快地瞟了一眼明军,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其他地方也陆续有动静,窗缝里、柴草堆后,都有眼睛在偷偷观察。 断墙后的角落里,十几个老人正低声议论。 一个姓张的老汉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小声说:“李四,你看,官军真把建奴打跑了?还管粥喝?” 被称作李四的老汉冷笑一声:“你傻啊?官军啥时候这么好心?以前他们只会杀良冒功!我看这伙人要么是二鞑子假扮的,要么是想骗咱们出去砍脑袋领赏!” “对!”另一个老汉附和道,“我家儿子就是被官军抓去,说他是建奴探子,砍了脑袋领赏!咱们可不能出去!” “你们看他们手里那个会喊的东西,大明哪有这玩意儿?肯定是建奴带来的!”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警惕。 常年的战乱和官军的劣迹,早已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张书廷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对满义说:“得,百姓怕咱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满义点点头:“不急,先让粥棚那边准备着,等牢里的百姓被放出来,他们看到熟人,自然就信了。” 另一边,阎应元已经在东门搭好了粥棚,两口大锅里的粥煮得咕嘟冒泡,香气飘出老远,却没一个人来领粥。 他猜到百姓是怕了,便交代士兵看好粥棚,自己骑马赶往总兵府,向朱慈烺禀报。 朱慈烺听完,并不意外:“百姓被建奴和贪官害怕了,不信咱们很正常。这样,你先去州府大牢,把被关押的百姓放出来。那些都是壮丁,建奴准备带回去做奴隶的,放他们出来,让他们去劝其他百姓,比咱们喊一百句都管用。” 第101 破牢救民释惨状,施粥安民显仁心 建奴铁蹄踏过的昌平,完整的家庭寥寥无几。 百姓不是死于刀下,就是被掳去辽东做奴隶,唯有那些投靠建奴的二鞑子,靠着残害同胞换取苟活,却也未必能保住家人。 即便如范文程那般的“东掳第一汉臣”,家人都难逃被八旗贵族欺辱的命运,更遑论普通百姓。 只有少数富商大户和官员,靠着献上巨额财富讨好建奴,才勉强让家人免遭劫难。 周遇吉带着一队士兵赶往州府大牢时,还未到门口,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那是屎尿、汗臭与腐烂气味的混合,呛得人忍不住用衣袖捂住口鼻。 “砸开铁锁!”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抡起斧头,“哐当”几声砸开牢门,推着门扉走进牢房。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牢房里人挤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得像丢了魂,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污垢。 一个小旗忍不住低声咒骂:“这群畜生!就算是养猪的猪舍,也比这牢房干净!他们根本不把大明百姓当人看!” 周遇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小旗点头示意。 小旗立即上前,砸开一间间牢房的锁。 里面的百姓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缓缓低下头。 他们见多了穿着明军服饰的二鞑子,早已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大家不用怕!”周遇吉提高声音,尽量让语气温和,“我们是皇太子殿下的东宫卫队,建奴和二鞑子已经被我们杀跑了!你们自由了,出去找个池塘洗干净,再去四门的粥棚领粥,管够!” 说完,他便带着士兵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些饱受摧残的同胞,只能用行动证明,明军真的回来了。 牢房里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先动。 这些日子,但凡有“出头鸟”试图反抗或询问,都会被建奴当场砍杀,连带着身边的人一起遭殃,每天都有上百人饿死或被杀,恐惧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与此同时,胡宝正带着一队士兵赶往昌平军校场。 那里关押着两万多妇孺和少年,是建奴眼中“威胁不大、容易控制”的群体,只用几道木栅栏围着,却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逃跑的下场是全家被屠。 看到东宫卫队骑兵靠近,栅栏内的百姓瞬间骚动起来:孩子们拼命往大人怀里钻,妇女们紧紧抱住孩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们忘不了建奴和二鞑子闯进家中,肆意糟蹋女眷的场景,眼前这些穿盔甲的士兵,让她们本能地想起了噩梦。 “推倒栅栏!” 胡宝一声令下,一百多名士兵上前,合力将木栅栏推倒。 百姓们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宝轻咳一声,催马向前几步,声音温和却清晰:“咱家是皇太子殿下的人!殿下爱民如子,亲自率领东宫卫队杀跑了建奴,昌平现在安全了!四门都搭了粥棚,大家快去领粥,不用怕!” 他特意把“皇太子”放在最前面,既是表忠心,也是想让百姓知道,是储君救了他们。 “皇太子?”一个老太太喃喃自语,随即泪如雨下,“是殿下救了我们?还给我们饭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相拥而泣,随后“扑通”一声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谢皇太子救命之恩!皇太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宝脸色骤变,急忙摆手,尖声喊道:“别叫万岁!皇上才能叫万岁!皇太子是千岁!叫万岁会害了殿下的!” 百姓们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改口,几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胡宝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圈发红。 他跟着朱慈烺这么久,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百姓对殿下的爱戴是如此真挚。 远在总兵府的朱慈烺,也隐约听到了“千岁”的呼声,心中百感交集:穿越到这个乱世,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能让他们真心拥戴,这一切都值了。 牢里的男丁们,在东宫卫队离开后,沉默了许久。 终于,一个饿得快撑不住的壮丁,扶着墙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出牢房。 外面的街巷很安静,偶尔有东宫卫队的士兵骑马路过,手里拿着铁皮喇叭,一遍遍喊着“建奴已走,快去领粥”。 他四处张望,没看到一个建奴或二鞑子,只有成群结队的妇孺,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着“领粥”“皇太子”。 直到这时,他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他连忙跑去附近的池塘,洗掉身上的污垢,又匆匆赶往最近的城门。 当一碗黏稠的米粥递到他手里时,他再也忍不住,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泪流满面。 吃完粥,他飞奔回牢房,把“有粥吃、建奴真的跑了”的消息告诉同伴。 越来越多的壮丁走出牢房,涌向粥棚,昌平的街巷上,终于有了烟火气。 阎应元在四门之间来回奔波,监督施粥情况。 粥要稠、分量要足,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他看着百姓们捧着粥碗,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感慨:殿下把施粥点设在城门附近,真是高明。 既方便管理,又能让百姓自发留在城门附近,一旦建奴来袭,这些受过建奴残害的百姓,定会拼死帮忙守城。 要知道,建奴虽善骑射,却不擅长攻城,只要守军敢战、百姓相助,再小的城池也能守住。 就像将来的江阴,自己能率领十万平民挡住二十四万清军,如今有东宫卫队的火器加持,守住昌平绝非难事。 傍晚时分,东宫卫队的将士们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建奴留下的粮食和肉食足够多,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节省。 朱慈烺、周遇吉、阎应元、岳洋、胡宝等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摆着烤肉、馒头和米粥。 酒过三巡,朱慈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昌平地理位置重要,是京师的屏障。本宫想问大家,若是没有额外的军队支援,面对一万建奴,谁有把握守住这座城?” 第102 临危受命委重任,破格提拔显魄力 “没有军队,怎么挡得住两万建奴?” 朱慈烺的问题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连久经沙场的周遇吉都觉得这像句玩笑话,其他将士更是不敢接话。 毕竟,吹牛容易,真要兑现承诺,可不是闹着玩的。 阎应元虽有想法,却因初来乍到,不愿贸然表态,只能低头沉默。 朱慈烺见状,目光特意落在阎应元身上,笑着说:“本宫就是随口问问,大家都说说想法,不用有顾虑。你觉得呢?” 被点到名的阎应元立即起身行礼,语气坚定:“回殿下,若让属下守昌平,唯有‘全民皆兵’一法,或许能守两个月。但前提是,要给属下时间训练百姓、协调防务。” “哦?”朱慈烺挑眉,“昌平的青壮都被建奴折磨得没了精气神,怎么全民皆兵?难道指望妇孺老人?” “殿下,他们不是没精气神,是没了念想。”阎应元语气加重,“家人被杀、家园被毁,他们觉得报仇无望,才变得麻木。可一旦唤醒他们的恨意,这些人会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因为他们不怕死,只想为亲人报仇!” 这番话恰好说到朱慈烺心坎里,他当即拍板:“好!说得好!本宫也是这个意思。昌平就交给你了!在新兵训练好之前,若真有大批建奴来攻,你不必死扛,可带着百姓撤往京师。” “殿下!”阎应元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决绝,“属下绝不弃城!人在城在,城破人亡!阎应元誓死报国,定守好昌平!” “好样的!” 周遇吉率先鼓掌,将士们也纷纷起身,用敬佩的目光看向阎应元。 这等铁血气魄,才配得上东宫卫队的名号。 阎应元眼眶一热,握拳对众人行了个军礼:“能得到诸位认可,是阎应元的荣幸!”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场景,沉吟片刻,突然宣布:“加封阎应元为游击将军,全面负责昌平防御!从明天起,在青壮中招收五千新兵,军饷每月三两白银,足额发放;两年内,给每名士兵分三十亩地!军饷和土地,都从缴获的财物和官田中出!” 这话一出,不仅阎应元懵了,连周遇吉都愣住了。 一个半月前还是平头百姓的人,短短十几天就升为正五品游击将军,这提拔速度,简直是破天荒! 要知道,当年袁崇焕靠“五年平辽”的承诺,才换来崇祯的破格提拔,如今阎应元仅凭一番话,就得到如此重用。 将士们看向阎应元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有人甚至私下嘀咕:“不会又出一个‘袁都督’吧?” 当年袁崇焕风光无限,最后却因误国被凌迟,大伙既期待阎应元能成事,又怕重蹈覆辙。 阎应元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周遇吉悄悄踢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谢殿下!阎应元定不负重托,誓死效忠大明,效忠殿下!”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笑着说:“你的任务不只是守城,还要看好本宫的粮仓和金库。那三百多万两银子、二十多万石粮食,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殿下放心!”阎应元连忙应下,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问道,“只是……属下初来乍到,人手和火器都不够,能不能给些支援?” 这话逗得将士们捂嘴偷笑,朱慈烺却没笑。 他知道阎应元的难处:训练新兵、看守钱粮、给百姓施粥,哪一样都需要人手。 他目光扫过席间,最后落在小旗张书廷身上:“张书廷,你过来。” 张书廷屁颠屁颠跑过来,敬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想当大官吗?”朱慈烺嚼着一块烤肉,漫不经心地问。 张书廷挠了挠头,憨笑道:“想是想,可属下知道,得靠立功。殿下尽管下令,属下万死不辞!” “不用你死。”朱慈烺放下筷子,“本宫升你为千总,你麾下的士兵全部升为把总,协助阎应元守昌平,重点看好粮仓和金库。任务完成得好,下次就升你为游击将军!” “遵命!谢殿下洪恩!” 张书廷激动得声音发颤,当场跪倒磕头,起身时连走路都打晃,差点摔个跟头。 小旗秒变千总,麾下管着一千多人,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午饭过后,朱慈烺召集全体将士,宣布了另一项振奋人心的消息,重赏三军! “普通士兵,每人赏白银一百两;受伤士兵,两百两;战死士兵的家属,五百两!” 朱慈烺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将士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欢呼雀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狙击手满义、燕雄鹰,各赏一千两。你们杀的都是建奴的牛录章京和白甲兵,功不可没!其他狙击手,各赏五百两!” 满义和燕雄鹰激动得挺直了腰板,其他狙击手也满脸喜色,这可是他们半年都挣不到的银子! “李芳,你带着小队生擒扬古利,赏五千两;阎应元,你初来乍到就敢担重任,赏五千两;李芳麾下的三个队员,各赏两千两!” 朱慈烺念到名字的人,都激动得连连敬礼。 最后,他看向周遇吉:“周将军,你是几次战役的指挥官,调度有方,赏一万两!其他将官,按官职和功劳,各有赏赐!” 周遇吉躬身谢恩,眼中满是感慨。 跟着皇太子,不仅能打胜仗,还能拿重赏,这比在其他军队里强百倍! 可欢呼过后,将士们却渐渐傻了眼。 阎应元、张书廷等人拿到了现银,其他人手里却只多了一张纸条。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白条?” 朱慈烺见状,哈哈大笑:“放心,一文都不会少你们的!现在把银子发给你们,路上遇到建奴,你们还能专心打仗吗?等回了京师,本宫一次性给你们兑现,还能让你们把银子带回家,给家人改善生活!” 将士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笑着收起纸条。 殿下考虑得周到,带着沉甸甸的银子打仗,确实不方便。 第103章 赠械训令固防务,葬英烈励军心 就在这时,朱慈烺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恭喜宿主击败建奴主力,收复昌平,奖励支线膛枪两千支、米尼弹二十万发!” 他心中一喜,出城这么久,系统终于奖励武器了! 之前只给子弹,现在有了新枪,守城更有底气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就没了动静,朱慈烺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回到休息的房间,朱慈烺意念一动,两千支线膛枪和二十万发米尼弹瞬间出现在房间里,堆得像座小山。 他挑出一千支枪、十五万发子弹,又拿出五百颗手榴弹。 朱慈烺将一千支线膛枪、十五万发米尼弹和五百颗手榴弹整齐堆放在院中,随后让胡宝去传唤阎应元和张书廷。 两人刚升官,正干劲十足,接到消息后几乎是跑着赶来,见到院中堆得像小山的火器,张书廷忍不住惊叫起来:“天呀!这么多自生火铳和震天雷!这……这是建奴留下的?” “是你个头!”朱慈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建奴要是有这火器,还会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些都是本宫留给你们的,招兵后先用来训练,后期尽量给新兵全装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招兵时要注意,优先选老实听话、能严格执行命令的青壮,滑头和老兵油子一律不要;训练必须按东宫卫队的标准来,半点不能含糊!” “喏!”阎应元和张书廷又惊又喜,连忙立正敬礼。 有了这些火器,训练新兵、守昌平就更有底气了。 朱慈烺知道两人初掌重任,又特意叮嘱:“张书廷,你懂火器,训练时多费心;阎将军,你统筹全局,重点盯紧粮仓和金库,别出岔子。” 两人齐声应下,才小心翼翼地让人将火器搬到库房。 安排完防务,朱慈烺又想起战死的三位士兵。 天气炎热,遗体无法运回京师,他决定让英烈长眠在天寿山附近,与历代皇陵为伴,也算是一种荣耀。 他传令下去:“除值班士兵外,全体将士到天寿山皇陵两公里外的小山坡集合,为战死的兄弟送行。” 半个时辰后,八百东宫卫队将士整齐列队,肃立在三座新坟前。 朱慈烺亲手将三杯酒洒在坟前,又拿起一杯酒,缓缓浇在刻有“徐良”“王得金”“李健”名字的木牌上,声音低沉却有力:“三位兄弟,一路走好。你们为保卫国家战死,大明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家人,本宫会妥善安置;你们的灵牌,本宫会带回京师,供入忠魂祠,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你们的功绩。” “敬礼!”朱慈烺一声令下,率先将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八百将士齐声响应,动作整齐划一,眼中满是热泪。 殿下如此敬重英烈,跟着这样的统帅,就算战死也值了。 周遇吉随即高声喊道:“鸣枪!给英雄送行!” “砰砰砰——!” 八百杆线膛枪同时举向天空,枪声在天寿山间回荡,像是在为英烈奏响最后的挽歌。 安葬完英烈,朱慈烺骑马在昌平城内巡查。 经过一天的整顿,城内已不复昨日的死寂:街道上有百姓开始清理断壁残垣,四门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人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偶尔还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 他翻身下马,走进东门的粥棚。 两口大锅里的米粥冒着热气,黏稠的米粒清晰可见,负责施粥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给百姓盛粥,没有半点克扣。 阎应元刚好巡查到这里,见朱慈烺到来,连忙上前施礼:“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百姓的情况。”朱慈烺点点头,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从领粥人数看,昌平现在还有多少人?” “回殿下,四个粥棚统计下来,大概有四万人。”阎应元躬身答道,“肯定还有人没出来,尤其是那些大户财主,估计还在躲着观望。” 朱慈烺脸色微沉,昌平原本有八万人,如今只剩四万,意味着至少三万人死在建奴手中。 他攥紧拳头,语气冰冷:“这些畜生,本宫迟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随后又想起城外的战场,补充道,“等百姓吃饱了,让他们出城把死马运回来,剥皮吃肉,别浪费了;建奴和二鞑子的盔甲也捡回来,先给新兵用;尸体都扔进山沟,免得污染环境。” “喏!” 阎应元领命,看着朱慈烺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他突然提高声音,对排队的百姓说道:“大家看清楚了!刚才那位就是大明皇太子殿下!是殿下杀跑了建奴,救了你们的命;是殿下设粥棚,让你们能吃饱饭!你们见过这样爱民的皇太子吗?”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朱慈烺离去的方向高呼:“感谢皇太子救命之恩!” “皇太子千岁!” 呼声此起彼伏,朱慈烺听到后,心中微暖。 阎应元不仅会守城,还懂收拢民心,昌平交给这样的人,他很放心。 回到总兵府时,燕雄鹰正站在门前等候,见朱慈烺回来,立即上前禀报:“殿下,末将交令!追杀逃兵时,共斩杀建奴103人、二鞑子200多人,带回五十匹战马和十二万两白银!” “好!”朱慈烺大喜,挥手道,“这功本宫记着!白银交给周遇吉,除了将士们的赏银,剩下的留作昌平的军饷。” 燕雄鹰喜出望外,连忙领命谢恩,转身去交割物资。 七月二十九日清晨,朱慈烺用过早膳后,召集将领们听取夜不收的情报。 阿济格还在宝坻劫掠,阿巴泰则已攻下涿县,建奴所到之处,房屋被烧,百姓被杀,惨不忍睹。 “混账!”朱慈烺气得连续摔碎两个茶杯,“十几万勤王兵马都是摆设吗?眼睁睁看着建奴肆虐,个个该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将士,高声问道:“将士们,你们还敢跟本宫去杀建奴、立大功吗?” “敢!杀建奴!保家卫国!” 将士们齐声高呼,士气高涨,眼中满是战意。 第104 凯旋归途士气盛,京师城外起风波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当即下令:“周遇吉,传令全体将士做好返程准备,回京师休整后,咱们就去收拾阿济格和阿巴泰!岳洋、胡宝,你们负责装运三十万两白银回京,将士们的赏银还没发,回去让大家好好歇几天,养足精神再打仗!” “喏!”将领们齐声领命,立即分头行动。 一个时辰后,东宫卫队将士整理好行装,列队准备离开昌平。 消息早已传开,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在道路两旁跪成两排,手中捧着刚做好的馒头、鸡蛋,要送给将士们。 “皇太子殿下,您一定要保重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递上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热乎乎的馒头。 朱慈烺翻身下马,接过布包,温声道:“老人家放心,本宫一定会杀尽建奴,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 队伍启程时,百姓们纷纷高呼:“恭送皇太子殿下!” “恭送东宫卫队!” 几个被救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奔跑,小脸蛋通红,一边跑一边喊:“皇太子千岁!早点回来杀鞑子!” 朱慈烺回头挥手,眼中满是暖意。 民心所向,便是大明复兴的希望。 与此同时,京师成国公府内,朱纯臣正坐立不安。 自从朱慈烺“失踪”后,他一直暗中派人刺杀,却屡屡失败,如今突然听说昌平的神秘之师竟是东宫卫队,顿时慌了神。 要是朱慈烺平安回来,自己的阴谋恐怕要败露。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下人怒吼:“把草上飞给本国公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鸷的男子快步进来,正是朱纯臣雇佣的杀手。 朱纯臣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怒斥道:“混蛋!本国公让你杀朱慈烺,你到现在都没办成!” 草上飞捂着脸,连忙跪地求饶:“国公爷息怒!小人已经给他下了好几次药,可他像没事人一样;想直接刺杀,可东宫卫队防守太严,一直没找到机会啊!” “废物!” 昌平到京师不过七十里,东宫卫队清一色骑兵,若不是要押送两辆装着金银的马车,三个时辰便能抵达。 朱慈烺行在队伍中间,周遇吉领前队开路,燕雄鹰率后队压阵,岳洋与胡宝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 马车上除了给将士们发赏的三十万两白银,还有三万两黄金,是朱慈烺准备献给崇祯、周皇后与懿安皇后的。 一路上,将士们说说笑笑,全无行军的疲惫。 燕雄鹰摸着腰间的AK,跟胡宝打趣:“等回了京师领了赏,我就去给老娘买个丫鬟,让她也享享清福!” 胡宝笑着回怼:“你倒会享福,当初是谁抢着端AK突突建奴的?还不是想多立点功!” 朱慈烺听着麾下的嬉闹,嘴角也挂着笑意。 他本就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不打仗时,没必要让将士们紧绷着神经。 临近中午,远处京师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燕雄鹰第一个指着前方大叫:“快看!京师到了!” 将士们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挺直腰板。 朱慈烺抬手示意队伍安静,沉声道:“入城后都规矩些,让京师百姓看看,咱们东宫卫队是威武之师,不是散兵游勇!” “喏!”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将士们怀抱火枪,坐姿笔挺,连战马都迈着整齐的步伐,气势十足。 距离德胜门还有五百步时,胡宝催马上前:“小爷,京师戒严,奴婢去叫门!” 朱慈烺点头叮嘱:“别靠太近,当心京营的弓箭。” 胡宝咧嘴一笑:“小爷放心,那些老爷兵说不定连弓都拉不开!” 说罢,他策马奔向城门,留下身后岳洋的调侃:“你这张嘴,当心成国公参你一本!” 德胜门城楼上,京营士兵突然看到一支骑兵疾驰而来,顿时慌了神,有人大喊:“建奴来了!快报给成国公!” 消息传到朱纯臣耳中时,他正端着茶杯,听闻“建奴攻城”,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作为京营统帅,朱纯臣除了贪污军饷、倒卖军火,毫无领兵之才。 他跌跌撞撞跟着报信士兵爬上城楼,远远望见骑兵逼近,吓得双腿发软,急忙喊道:“快!拿盾牌护住本国公!” 两个士兵立即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他却仍觉得不安全,又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胡宝已策马到弓箭射程外,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城上听着!皇太子殿下率领东宫卫队得胜凯旋,速开城门!” “东宫卫队?”城上士兵又惊又喜。 近来京师百姓都在传,昌平的神秘之师就是东宫卫队,战无不胜。 他们纷纷探头张望,连之前的慌乱都散了大半。 朱纯臣却心头一沉:朱慈烺若是凯旋,定会更得崇祯信任,自己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他眼珠一转,厉声呵斥:“胡说!分明是建奴假扮奸细!京师戒严,没有陛下圣旨,谁也不准开城!违抗者,就地正法!” 京营士兵本就没见过胡宝,被朱纯臣这么一说,顿时慌了。 若是放奸细入城,他们担不起责任。 一个百户立功心切,张弓搭箭,对准胡宝射去:“狗鞑子,看箭!” 箭矢“嗖”地飞出,落在胡宝马前十几步处。 胡宝吓了一跳,连忙勒马后退,心里暗呼侥幸,幸亏朱慈烺提前提醒。 他抬头瞪着城楼,怒火中烧,摘下背上的AK47,对准刚才射箭的垛口,扣动了扳机:“敢偷袭咱家?找死!” “突突突——!” AK的火舌瞬间喷出,子弹像暴雨般射向城楼。 那百户刚想再射一箭,突然感觉胸口一麻,低头一看,两道血洞正往外喷血,他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旁边两个士兵想上前搀扶,刚弯下腰,脑袋就被子弹打爆,鲜血溅了城楼上一片。 城楼上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吓得纷纷躲到垛口后,没人再敢露头。 朱纯臣更是吓得躲在盾牌后,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几秒钟就杀了三人,这哪里是“奸细”,分明是真的东宫卫队! 第105 城门对峙起争端,京营刁难阻凯旋 胡宝一脸怒容地将手中的AK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对着高耸的城楼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守城的家伙听好了!如果你们再不赶紧打开城门,咱家可就要率领手下的兄弟们强攻上去了!到时候,可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也别怪东宫卫队对你们不客气!”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城楼上空回荡着,震得那些京营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做主。朱纯臣则躲在城楼后面,心里既害怕又愤恨,但却再也不敢出来阻拦了。他心里很清楚,要是再继续阻拦下去,恐怕连自己都会遭殃。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太监骑着一匹快马如飞般疾驰而来。那太监一边飞奔,一边高声呼喊着:“陛下有旨!东宫卫队凯旋,速开城门,迎接皇太子殿下入城!” 朱纯臣一听到“陛下有旨”这四个字,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喜出望外。他连忙从藏身之处跑出来,对着城楼上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快!快打开城门!迎接皇太子殿下!” 随着他的命令,城门缓缓地被打开了。朱慈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率领着东宫卫队,威风凛凛地驶入了京师。这支队伍人数众多,气势磅礴,所过之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街道两旁,百姓们早已闻讯赶来,纷纷踮脚张望,看到身着盔甲、气势昂扬的东宫卫队,还有马车上押运的金银,顿时欢呼起来:“皇太子千岁!东宫卫队威武!” 朱慈烺骑在万里云上,微笑着向百姓挥手。 他知道,这次凯旋,不仅是对东宫卫队的肯定,更是给京师百姓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大明,还有能打仗的军队;大明,还有希望。 而躲在城楼角落的朱纯臣,看着朱慈烺被百姓簇拥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朱慈烺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宁。 他悄悄对身边的亲信低语:“去,把草上飞叫来,就说……有活要他干了。” 胡宝明明已喊话表明身份,城上士兵却仍敢放箭,若不是他离城墙够远,早已中箭。 小太监怒火中烧,端起AK47对准城楼扫射。 三百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子弹精准命中刚才射箭的百户,连带着两个上前搀扶的士兵也当场毙命。 城楼上的成国公朱纯臣吓得缩到盾牌后,身旁的盾牌被子弹打出两个大洞,他却强装镇定,对着士兵们嘶吼:“看!这就是奸细的手段!快,佛朗机炮准备,给本国公轰死他们!” 京营士兵手忙脚乱地填装火药,胡宝通过望远镜看到炮口转动,脸色一变,催马就往回跑。 “奸细跑了!” 炮兵百户连忙禀报,朱纯臣这才敢从垛口探出头,对着士兵们耀武扬威:“算他们识相!火炮、滚木、礌石都备好,防止建奴攻城!” 说罢,他转身躲进城门楼,再不敢露面。 胡宝策马奔回朱慈烺身边,气得声音发颤:“小爷!城上那群人根本不讲理!奴婢说您凯旋归来,他们不但不开门,还放箭射我,若不是跑得快,差点就被火炮轰了!” 朱慈烺脸色一沉,胡宝是他的伴读太监,更是亲手斩杀过建奴的功臣,京营竟敢如此无礼。 他看向周遇吉:“你曾是京营游击,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周遇吉刚要动身,远处突然奔来一匹快马,东宫卫队的夜不收翻身下马,急声禀报:“殿下!阿巴泰率两万建奴正向京师赶来,距离不到二十里了!” “阿巴泰?”朱慈烺一愣。 阿巴泰本在涿县,怎会突然调头攻向京师? 他立即下令:“再探!务必摸清建奴动向!” 夜不收领命而去,周遇吉放下望远镜,问道:“殿下,是否还要入城?” 朱慈烺果断点头:“将士们连续作战,早已疲惫,先入城休整,再做应对!” 周遇吉策马来到德胜门下,刚要喊话,城上就有箭矢射来。 他眉头紧皱,高声喝道:“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本将是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皇太子得胜归来,速开城门!” 城上士兵这才停下射箭,有认识周遇吉的士兵小声嘀咕:“真的是周将军,说不定皇太子真的在后面。” 可旁边的同伴立即拉住他:“别傻了!成国公说了,没有圣旨谁也不能开门,你想被砍头吗?还是先去请示吧!” 士兵马武连忙跑向城门楼,向朱纯臣禀报:“国公爷,城下是周遇吉,他说皇太子在后面,请开城门!” 朱纯臣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京师百万百姓的安危岂能儿戏?让他们坐吊篮上来,城门绝不能开!” 马武只能如实转告周遇吉,周遇吉又急又气:“皇太子乃大明储君,岂能屈尊坐吊篮?朱纯臣!你若再不开门,就是谋逆!” 城上士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做主,马武只能再次去请朱纯臣。 朱纯臣磨蹭了半天才出现在城头,对着周遇吉假笑道:“周将军,非本国公不给面子,实在是陛下有旨,京师戒严。要不,让皇太子先坐吊篮上来,卫队暂且在城外等候?” “你!”周遇吉气得咬牙,正要反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英国公张之极闻讯赶来。 他探头看向城下,一眼就看到周遇吉,急忙问道:“皇太子何在?” “英国公!殿下就在后面!”周遇吉大喜,朱慈烺也随即催马来到城下。 张之极见状,立即下令:“快开城门!迎接皇太子入城!” “不可!”朱纯臣连忙上前阻拦,“没有陛下圣旨,城门绝不能开!一旦建奴混入,京师危矣!” 张之极大怒,指着朱纯臣的鼻子怒斥:“朱纯臣!你眼瞎吗?皇太子带着一千人在城外,若建奴真的来了,你让他们如何抵挡?你想让储君战死城外吗?” 朱纯臣脸色涨红,强辩道:“本国公奉旨守城门,自然以京师安全为重!你只是副都督,无权干涉!”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城上突然有人尖叫起来:“快看!远处有烟尘!好多骑兵!” 众人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声隐约传来。 第106 构陷储君藏祸心,英国公急寻圣裁 看到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朱纯臣心中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这丝喜色稍纵即逝,但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张之极捕捉到了。 朱纯臣心中暗喜,不禁感叹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表面上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满脸凝重地指着远处的烟尘,对张之极说道:“英国公,你看!那滚滚烟尘,显然是建奴杀到了。本国公身负守土之责,又怎能轻易打开城门呢?这城门之后,可是我大明的京师啊,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有圣上的安危,都系于我等一身啊!想当年,英宗皇帝蒙尘,于少保为了保住大明的江山社稷,尚且……” 朱纯臣的话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因为太过激动而无法继续说下去。 然而,张之极却深知他的用意。 朱纯臣明面上是拿于谦来和自己作比较,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朱慈烺就如同当年的英宗一样,可以被舍弃。 这种心思,简直是其心可诛! 张之极闻言,气得脸色铁青,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朱纯臣,厉声道:“朱纯臣!你也配提于少保?于少保忠君爱国,舍生取义,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而你呢?你却拿储君的性命来谋取私利,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为了拯救朱慈烺,张之极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深深地弯下腰,向城头上的成国公朱纯臣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奈:“成国公,只要您下令打开城门,殿下带领的一千人就能立刻进城,绝对不会有丝毫耽搁!如果出现任何差错,我英国公府愿意承担全部责任,请您赶快打开城门吧!” 然而,朱纯臣却像是铁了心要刁难他们一样,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地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中夹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诸如“为了大明”“不敢抗旨”之类的。 张之极看着朱纯臣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伪君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张之极心里很清楚,再和朱纯臣这样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时间,错过拯救皇太子的最佳时机。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前往乾清宫,请求崇祯皇帝下旨,让朱纯臣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之极定睛一看,原来是夜不收再次疾驰而来。 夜不收一脸惊慌地禀报:“殿下!建奴的大军距离京师只剩下十里了!” 朱慈烺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知道,现在击退建奴才是当务之急,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至于城头上那个刁难他们的朱纯臣,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收拾他。 德胜门外地势开阔,极适合建奴骑兵冲锋,对东宫卫队极为不利。 朱慈烺当机立断,下令列阵:“将装金银的马车移到两翼,阻挡骑兵冲击!胡宝、岳洋各带二十名AK枪手守左翼,燕雄鹰率二十名AK枪手与两百线膛枪手守右翼,防止建奴偷袭!正面由八百线膛枪手组成四排阵列,每排两百人,听我号令开火!” “喏!”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回应,将士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迅速。 眨眼之间,他们便按照预定的战术布置好了阵型,严阵以待。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冰冷的盔甲和黑洞洞的枪口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一场血腥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这是东宫卫队首次在如此开阔的地带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建奴军队,所有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贯耳。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阿巴泰率领着两万大军如狂风般疾驰而来。 他原本是听闻扬古利被俘,心急如焚地赶来营救,却万万没有料到会在京师城外与朱慈烺的东宫卫队不期而遇。 当得知对面只有区区一千人,而且还是“大明皇太子的队伍”时,阿巴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哈哈,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本贝勒今日定要将朱慈烺生擒活捉,给皇太极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罢,他手中的马鞭猛地一挥,指向了对面的东宫卫队,然后转头对身边的汉军甲喇额真王世选下令道:“你,立刻带领五千汉军正红旗,给我先去冲破他们的阵型!记住,本贝勒要的是活的朱慈烺!” 王世选本是明朝副将,天聪四年投降建奴,靠着出卖同胞步步高升,早已成了彻头彻尾的汉奸。 以往作战,他从不冲锋,只躲在后面指挥,可今日听说有生擒皇太子的机会,顿时来了精神。 若能立下这等大功,封爵指日可待! 他当即抽出大刀,高声喊道:“兄弟们,冲啊!抓住朱慈烺,富贵享不尽!” 说罢,他竟一马当先,带着五千汉军朝东宫卫队冲来。 阿巴泰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人笑道:“这条狗倒是忠心,回头得给他加些‘狗粮’。” 城楼下,周遇吉看着冲来的汉军,冷笑道:“又是一群认贼作父的二鞑子!将士们听令,等他们进入一百步射程,再开枪!务必将这些汉奸全部消灭在德胜门外!” 前排的两百名线膛枪手早已装填好弹药,枪口对准冲锋的汉军; 狙击手们则紧紧盯着人群中的王世选,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最佳时机。 汉军越冲越近,距离东宫卫队只剩一百步时,王世选高举大刀,正要下令“冲锋”,突然一声枪响。 一颗米尼弹精准命中他的头颅,鲜血与脑浆溅了身后士兵一脸。 王世选的尸体轰然倒地,冲锋的汉军瞬间乱了阵脚。 第107 东宫卫队破敌锋,奸佞暗谋终落空 八旗汉军甲喇额真王世选的大刀刚举过头顶,正要嘶吼着下令 “加速冲锋”,城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东宫卫队狙击手满义的枪口还冒着青烟,王世选的脑袋却已像被砸烂的西瓜,鲜血与脑浆溅得身后士兵满脸都是。 他到死都没明白,为何自己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已命丧黄泉。 几乎在王世选倒地的瞬间,东宫卫队第一排两百支线膛枪同时喷出火舌。 “砰砰砰 ——!” 两百颗米尼弹带着旋转的力道,如暴雨般钻进前排汉军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惨叫声、兵器落地声与子弹入肉的 “噗嗤” 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德胜门外的寂静。 “第二排,开火!” 周遇吉的吼声穿透战场,早已装填好弹药的第二排士兵立即扣动扳机。 紧接着,第三排、第四排的枪声接连响起,四段击的战术被东宫卫队运用得炉火纯青。 汉军本就穿着简陋的盔甲,根本挡不住米尼弹的穿透力,前排士兵刚倒下,后排士兵就被子弹击中,短短几分钟,地上就堆起了厚厚的尸体,至少五百名汉军倒在冲锋的路上。 更让汉军崩溃的是,他们的指挥官正被东宫卫队的狙击手逐个点名。 牛录章京刚探出脑袋想指挥,就被一颗子弹打爆头颅; 小旗官想整顿阵型,胸口瞬间被击穿一个血洞。 失去指挥的汉军成了无头苍蝇,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乱哄哄地暴露在枪口下,成了活靶子。 五分钟过去,八旗汉军竟没一人能冲到东宫卫队阵前九十步,反而留下了上千具尸体。 这是他们跟随阿巴泰作战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以往明军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可今天,这一千人的火枪队,却像一堵铜墙铁壁,让他们寸步难行。 直到伤亡过半,汉军终于撑不住了,纷纷转身往后逃,混乱中还发生了踩踏,又有上百人被自己人活活踩死。 城楼上的朱纯臣看得目瞪口呆,手指紧紧攥着城墙的砖块,指甲都嵌了进去。 他本以为建奴能轻松灭掉朱慈烺,却没想到东宫卫队如此强悍。 震惊之余,他心里又满是焦躁。 若是皇太子活下来,自己今天的刁难,迟早会遭报复。 他早已忘了自己倒卖军火、克扣军饷、强占民田的恶行,只记得朱慈烺曾打他的二十军棍,只想着 “绝不能让小杀星上位”。 战场另一侧,阿巴泰看到汉军溃败,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抽出马刀,嘶吼道:“后退者,就地格杀!八旗蒙军,压上去!” 蒙军正红旗甲喇额真领命,立即率领两千蒙古骑兵冲了上去。 他们高举着弯刀,遇到后退的汉军,毫不留情地砍杀。 “饶余贝勒有令,后退者死!快冲!” 汉军本就是建奴的炮灰,此刻前有火枪,后有屠刀,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向东宫卫队冲锋。 可步兵的速度在四段击面前,根本毫无优势,他们刚往前跑几步,就被子弹击中,鲜血溅起,现场血雾弥漫,连空气都带着血腥味。 朱纯臣并非唯一盼着朱慈烺死的人。 此刻的京师朝堂,早已暗流涌动。 内阁首辅温体仁坐在府中,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心中满是焦虑。 自朱慈烺监国以来,崇祯对他的信任日渐减少,以往 “言听计从” 的日子一去不返。 他深知,这个 “小杀星” 不按常理出牌,若真让他继承大统,自己多年的权势与财富,恐怕都会化为泡影。 不止温体仁,满朝文武中,忌惮朱慈烺的人占了大半。 这些勋贵大臣早已习惯了贪赃枉法、肆意敛财,他们害怕朱慈烺的 “杀” 字诀。 毕竟,以往那些想做实事、触动他们利益的皇帝,大多落得 “意外身亡” 的下场: 正德皇帝年轻力壮,却在出巡时 “意外落水”,回京后不久便驾崩; 天启皇帝正当壮年,也莫名病逝。 谁都清楚,这些 “意外” 背后,是利益集团的反扑。 可朱慈烺不同,他有东宫卫队撑腰,还有远超时代的火器,这让他们既忌惮又恨得牙痒痒。 朱慈烺自然知道这些暗流,可他此刻无暇顾及,八旗蒙军的骑兵已开始冲锋。 八千匹战马奔腾起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蒙军士兵还没靠近,就已取出弓箭,准备先给东宫卫队一轮齐射。 朱慈烺骑在万里云上,冷冷看着奔腾而来的骑兵。 此前他故意让汉军冲到一百步才开火,就是为了迷惑建奴,让他们误以为东宫卫队的火器射程只有一百步。 此刻蒙军骑兵在三百步外加速,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将士们!” 朱慈烺的声音传遍战场,“今天一战,陛下或许就在城头看着!想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就拿出你们的本事!就算建奴的刀砍到脖子,也要端稳手中的枪!” 他知道崇祯从未出过紫禁城,说 “陛下在城头” 不过是激励士气的手段。 可这话却像一剂强心针,东宫卫队的将士们瞬间热血沸腾。 皇帝观战、太子指挥,这是何等荣耀! 他们紧紧握着线膛枪,眼神坚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眼前冲来的不是骑兵,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沉甸甸的官印。 “两百五十步!” 周遇吉高声喊道,手中的令旗已举起。 蒙军骑兵还在加速,他们以为明军要到一百步才会开火,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已近。 朱慈烺对周遇吉点点头,周遇吉猛地挥下令旗:“开火!” “砰砰砰 ——!” 蒙军骑兵刚提缰加速,甲喇额真便看到东宫卫队的枪口喷出火舌。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在他眼里,这些明军和以往那些战五渣没两样,定是见了骑兵冲锋慌了神,两百多步就开枪,等弹药填装完毕,骑兵早冲散阵型,将他们砍杀殆尽。 “勇士们!” 甲喇额真高举战刀,嘶吼声穿透战场,“明狗吓傻了!不给他们开第二枪的机会,杀!” 第108 城头激争论救主,剑指权臣迫开门 话音未落,一颗米尼弹呼啸而来,精准击穿他的胸口,鲜血顺着血洞喷涌而出。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轰然坠马,与此前被爆头的汉军甲喇额真相比,同样是丧命,却多了几分不甘。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来的。 几乎在甲喇额真落马的瞬间,两百颗米尼弹如冰雹般砸向前排蒙军。 骑兵们来不及反应,便被子弹击中,纷纷从马背上摔落,未被射杀的,又被后续冲来的战马踩成肉泥。 可蒙军骑兵并未退缩,八千匹战马奔腾起来,如钢铁洪流般扑向东宫卫队。 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东宫卫队将士却面不改色,第一排士兵退下填装弹药,第二排立即补位射击,“砰砰” 枪声与 “噗噗” 子弹入肉声、蒙军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德胜门外。 冲锋不过三分钟,蒙军已被射杀上百人,三个牛录章京和五十多名亲卫也被狙击手逐个点名。 阿巴泰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此前五千汉军被打垮已是意外,如今蒙军冲锋又付出惨痛代价,六百人战死、三百多人重伤,这一千人的明军方阵,战力竟如此强悍! 他咬牙看向身后的正黄旗,决定孤注一掷,对三个小首领下令:“哈达海,率两个牛录攻右翼!日托,带两个牛录打左翼!巴布,领两个牛录绕后偷袭!务必破阵!” “喳!” 三人领命,带着正红旗将士气势汹汹地扑向东宫卫队。 看到两翼被马车阻挡,他们以为无人防守,毫无顾忌地冲了过去。 可刚进入一百步范围,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突然从马车后伸出,胡宝和岳洋早已在此等候。 “打!” 胡宝一声令下,AK47 的扫射声瞬间响起。 哈达海身上的三层甲胄在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打穿,他闷哼一声落马,身旁的建奴也接连中弹,尸体很快堆成了小山,后续冲来的骑兵又将尸体踩得血肉模糊。 左翼的日托和绕后的巴布见状,吓得连忙勒住马缰,不敢再往前冲。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火器,连重甲都挡不住,冲上去不过是送命。 德胜门城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勇卫营参将黄德功、孙应元带着一百多将士冲了上来,神枢营统领张世泽也快步登城。 他们都是听到枪声,以为建奴攻城赶来支援的。 三人趴在垛口往下一看,却见上万建奴围着一个千人火枪方阵猛攻,而方阵中飘扬的旗帜,赫然是东宫卫队的标志! 黄德功惊得大叫:“那不是皇太子殿下吗?怎么被围在城外了!” 孙应元眉头紧锁:“定是城门未开,殿下才被困住。” 张世泽更是眼前一黑,扶着城墙才站稳。 皇太子若有闪失,整个大明都要动荡! 黄德功性格刚烈,转头就冲朱纯臣怒吼:“成国公!为何不派兵救皇太子?” 朱纯臣脸色一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黄德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都督!不是本都督不救,是无兵可派!” 黄德功哪里肯信,回头对游击将军贺彪下令:“立即集合勇卫营,准备出城!” 贺彪领命飞奔而去。张世泽也紧跟着下令:“神枢营将士集合,随我救驾!” 见两人动真格,朱纯臣急了,拦在他们面前:“陛下有旨,京师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们若想出城,只能用吊篮把你们吊下去!” “放你老娘的……” 黄德功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朱纯臣是京营一把手,他一个参将确实得罪不起。 可皇太子危在旦夕,他哪还顾得上这些,咬牙问道:“成国公,你当真见死不救?” “放肆!” 朱纯臣勃然大怒,“本都督乃大明功勋,岂会不救太子?京师与陛下安危为重,且东宫卫队尚未战败,你再出言不逊,立斩不饶!” 孙应元和张世泽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道:“成国公,我们率部出城救驾,事后立即关闭城门,绝不会危及京师安全。殿下孤军奋战,实在危险啊!” “除非有圣上旨意!” 朱纯臣态度坚决,话音未落,却见黄德功猛地抽出佩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朱纯臣浑身一颤,尖叫道:“黄德功!你要造反?来人,拿下他!” 京营将士见状,几十人抽刀上前,却被张世泽和孙应元拦住:“住手!黄参将是为救太子,无奈之举!速速开城门!” 可没有朱纯臣命令,京营士兵不敢动。 黄德功手上微微用力,宝剑在朱纯臣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朱纯臣本就贪生怕死,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大叫:“开城门!快开城门!让他们出城送死!” 成国公朱纯臣心里打得全是小算盘,只要自己和家族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大明朝廷的死活与他无关,就算换个主人,他照样能凭借多年积累的权势安身立命。 此刻被黄得功的宝剑架在脖子上,他才真的慌了,这个莽夫可不管什么官阶尊卑,万一真动了杀心,自己这条老命就没了。 “黄将军饶命!开城门,这就开城门!” 朱纯臣一边求饶,一边偷偷给身旁的京营副将朱志洲使了个眼色。 朱志洲是抚宁侯朱国弼之子,向来与他沆瀣一气。 朱志洲心领神会,立即下令士兵推开德胜门的顶门石,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见城门开启,黄得功才收起宝剑,抱拳道:“得罪了,成国公,末将也是为救殿下迫不得已。” 孙应元和张世泽也跟着拱手致歉,三人转身就往城下走,只想尽快领兵支援东宫卫队。 可就在黄得功经过朱志洲身边时,朱志洲突然抽出佩刀,朝着黄得功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是朱纯臣暗中授意的狠招,就算杀不了黄得功,也要让他重伤,报刚才被剑指咽喉之辱。 “老黄小心!” 孙应元眼疾手快,见势不妙立即挥剑格挡。 第109 权谋暗害遭挫败,盾车难挡火器威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朱志洲手中的佩刀像是纸糊的一般,被那道凌厉的剑气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朱志洲握刀的手臂也未能幸免,被剑气划伤,鲜血如泉涌般瞬间喷出。 朱志洲惨叫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心中大骇,生怕黄得功趁势反扑,于是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臂,狼狈地躲到朱纯臣身后。 虽然这一刀未能伤到黄得功,但掉落的刀尖却如流星般划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仿佛是一条猩红的小蛇,在他的面庞上蜿蜒爬行。 “狗东西,竟敢毁老子的容!”黄得功见状,气得双目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寒光四射,杀气腾腾,显然是要冲上去将朱志洲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向前时,孙应元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 孙应元深知此时情况危急,救殿下才是当务之急,绝不能在此与朱志洲等人纠缠不休。 “救殿下要紧,别跟他们纠缠!”孙应元焦急地喊道。 黄得功虽然心中愤恨难平,但也明白孙应元所言不假。 他狠狠地瞪了朱志洲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然后才极不情愿地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跟着孙应元和张世泽快步走下城头。 城楼上的朱纯臣目睹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黄得功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中的怨毒之色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他们烧成灰烬。 两个微不足道的参将,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统领,竟然如此狂妄地在他面前放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心中暗自思忖,等时机一到,一定要让这些人尝到苦头,为他们的无礼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此刻,城外的激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之前猛烈攻击东宫卫队两翼和后方的建奴正红旗,在 AK47 强大火力的压制下,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战场上,满地都是他们的尸体,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敌人则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如丧家之犬一般。 胡宝和岳洋由于长时间连续扫射,手中的 AK 枪口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基本上已经无法再使用,变成了一堆废铁。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迅速捡起地上的线膛枪,毫不迟疑地继续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 再看正前方的蒙古骑兵,他们的处境同样艰难。 东宫卫队所采用的四段击战术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四千多名勇猛的蒙军在冲锋的道路上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剩下的士兵们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丧失了斗志,纷纷调转马头,拼命向后逃窜。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建奴的核心战力。 满八旗正红旗的损失相对较小,仅有一百多人不幸战死。 这个结果既让阿巴泰感到震惊,又让他暗自庆幸。 毕竟,满八旗正红旗可是建奴军队中的精锐之师,如果损失过于惨重,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阿巴泰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火力如此凶猛的明军。 他终于明白,扬古利的溃败绝非偶然,若不是自己带着主力赶来,恐怕扬古利早已性命不保。 看着眼前开阔的战场,阿巴泰咬了咬牙。 只要能靠近明军方阵,凭借满八旗的近战能力,他还有信心获胜。 “传本贝勒命令,推出盾车,用盾牌掩护冲锋!” 阿巴泰高声下令。 此前扬古利轻敌,没带盾车才吃了亏,而他要攻城略地,盾车是应对火器的必备武器。 很快,五十多辆盾车被推了出来,每辆盾车的盾牌都由厚木板包覆牛皮和铁皮制成,足以抵挡普通火枪的射击。 “殿下,建奴有盾车!” 东宫卫队中不少士兵曾是辽东边军,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难缠的武器。 在以往的明清战争中,建奴正是靠着盾车,一次次抵挡明军的火器,逼近城墙或方阵,最终击溃明军。 天启元年攻占沈阳、进攻开原铁岭时,盾车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朱慈烺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阿巴泰会带着盾车。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对将士们传令:“盾车虽能挡枪,但不可能完全遮住后面的建奴。一旦进入射程,立即开枪,无论他们暴露哪个部位,都要精准射击!” “喏!” 前排的线膛枪士兵立即端起武器,目光紧紧盯着逼近的盾车。 朱慈烺又看向燕雄鹰,笑着说:“燕将军,接下来就看你们狙击小队的表演了。” 燕雄鹰和满义对视一眼,信心满满地回道:“殿下放心,末将绝不会让您失望!” 随后,他转头对另外八名狙击手叮嘱:“兄弟们,不用省弹药!就算建奴只露出一根鼠尾,咱们也要打掉它!准备战斗!” 很快,建奴的盾车推进到三百步范围,盾车后面的建奴开始张弓搭箭。 他们并非骑在马上射箭,而是下马准备步射,这是满八旗最擅长的战术。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东宫卫队却没有丝毫动静,一个八旗牛录章京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想确认与明军方阵的距离。 “砰!” 一声枪响,牛录章京的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溅满了身前的盾车。 盾车后面的建奴顿时乱作一团,拥挤中,有几人的小腿从盾车缝隙中露了出来。 狙击手们抓住机会,扣动扳机:“砰砰砰!” 三颗米尼弹精准命中目标,建奴的腿骨被瞬间打断,三人惨叫着摔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刚脱离盾车的保护,又有几颗子弹飞来,将他们的头颅打爆。 建奴甲喇额真吓得心胆俱裂,两百多步的距离,明军竟然能精准爆头,这是什么火器? 他强压下恐惧,嘶吼道:“都别慌!身子贴紧盾车,别暴露出来!加快速度,冲上去!” 第110章 帝王救子心切,战场见子威容 五十多辆建奴盾车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万多兵马,如同一堵移动的墙,缓缓向东宫卫队逼近。 周遇吉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打!给老子狠狠打!” 东宫卫队第一排的两百支线膛枪同时开火,两百颗米尼弹呼啸着砸向盾车。 “嘭嘭嘭 ——”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盾车上的木屑纷飞,外层的牛皮和厚木板被轻易击穿,可子弹却卡在了内层的棉被和铁皮上,没能伤到后面的建奴。 建奴见状,像是看到了希望,再次加快了推进速度。 东宫卫队的四段击接连展开,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的枪声不断,但凡有建奴敢露出一点身体,都会被米尼弹重创,可盾车依旧在缓慢前移。 周遇吉无奈地摇摇头,对朱慈烺说道:“殿下,米尼弹打不穿盾车,只能等他们冲到三十步内,用手榴弹反击了!” 朱慈烺脸色凝重,不到手榴弹射程,建奴的弓箭就能先射到阵中,东宫卫队必然会有伤亡。 他本想把两翼的 AK 枪手调过来专攻盾车,可又担心建奴趁机分兵偷袭两翼和后方,到时候腹背受敌,局面会更难收拾。 就在这两难之际,德胜门突然 “嘎吱” 一声打开,一支军队冲杀出来。 朱慈烺回头一看,只见黄得功、孙应元率领勇卫营,张世泽带着神枢营,正朝着战场奔来。 他顿时大喜,急忙下令:“让勇卫营和神枢营护住两翼!AK 枪手全部顶到阵前,不用省子弹,给老子往死里打!” 传令兵领命,快马奔向援军。 黄得功和张世泽接到命令,立即率军分散到东宫卫队两侧,形成保护屏障。 五十名 AK 枪手迅速冲到阵前,对准盾车扣动扳机。 “突突突 ——” AK47 的火力远比线膛枪猛烈,子弹如暴雨般射向盾车。 很快,就有一辆盾车被密集的子弹击穿,后面的几十个建奴瞬间被打成筛子,鲜血顺着盾车的缝隙往下流。 胡宝和岳洋见局势稳住,快步来到朱慈烺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自己损坏的 AK:“殿下,咱们的连发铳用坏了,能不能再换两支?” 朱慈烺的系统仓库里还有十二支 AK47,他当即拿出两支崭新的递给二人,叮嘱道:“剩下的十支留作备用,别再轻易用坏了!” 胡宝和岳洋接过枪,转身就冲回阵前,一梭子接一梭子地扫射。 最靠前的一辆盾车瞬间被打穿,靠近的建奴无一幸免,全被打成了马蜂窝。 城楼上的朱纯臣看得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万多建奴居然拿不下一千人的东宫卫队。 早知道建奴这么无能,他当初就该痛痛快快放东宫卫队入城,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他越想越怕,要是朱慈烺知道他故意不开城门,等击退建奴,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朱纯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头上来回踱步,心里一个劲给建奴加油,可建奴的推进速度却慢得像蜗牛。 “陛下驾到!” 突然,一声尖细的传报声打破了城楼上的焦虑。 朱纯臣大吃一惊,只见崇祯皇帝朱由检手持宝剑,带着一群手持刀枪的太监和大汉将军,快步登上了德胜门城楼。 朱纯臣急忙上前接驾,一见到崇祯,就立刻开启 “表演模式”,“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痛哭:“陛下!臣无能啊!皇太子被建奴袭击,臣来不及打开城门,让殿下陷入险境,请陛下责罚!呜呜呜……” 此时的崇祯,本在皇极殿与群臣议事。 突然,英国公张之极慌慌张张地冲进朝堂,大喊:“陛下,大事不好!” 崇祯和满朝文武都被吓了一跳,见一向沉稳的张之极如此失态,众人还以为京城要失守了。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紧张地问道:“英国公,到底出了何事?” 张之极急得话都说不完整:“陛下,皇太子…… 皇太子得胜凯旋,已经到了德胜门下!” 崇祯和群臣顿时松了口气,这是好事,何必如此惊慌? 可张之极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可…… 可成国公朱纯臣把皇太子拒在城外,碰巧建奴来袭,殿下和东宫卫队,被两万多建奴包围了!” 这段时间,朱慈烺是唯一能给崇祯带来安慰的人,他甚至从儿子身上看到了洪武皇帝的影子。 如今听闻儿子凯旋却陷入重围,崇祯瞬间慌了神,大声下令:“快!命令勇卫营、京营,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太子!再集合所有大汉将军,还有宫里能提动刀的太监,跟朕去救太子!” 王承恩不敢耽搁,立刻去传令集合人马。 群臣见状,纷纷跪倒劝谏:“陛下不可!您乃九五之尊,怎能亲自上阵?万一出了差错,大明就完了!这简直是第二个土木堡啊!” 崇祯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怒声喝道:“闭嘴!都给朕闭嘴!谁都能出事,唯独朕的皇儿不能!朕还指望太子帮朕中兴大明!都滚开!” 群臣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崇祯抽出宝剑,快步跑出皇极殿,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哪里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崇祯帝,分明是个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父亲。 等崇祯赶到午门,一千多名手持武器的太监和大汉将军已经列队等候。 救子心切的崇祯完全乱了方寸,带着这支特殊的队伍,直奔德胜门。 城楼上,崇祯看到跪在地上痛哭的朱纯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抬脚就踹在朱纯臣头上。 朱纯臣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有丝毫不满,爬起来后又乖乖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祯没心思理会朱纯臣,快步走到垛口边,急切地向下观望。 两个大汉将军吓得赶紧上前,用盾牌护住他:“陛下,小心流箭!” 崇祯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着城外的战场,随即却愣住了。 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好。 只见朱慈烺骑在高头大马上,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战斗,勇卫营和神枢营在两侧护卫,东宫卫队虽然人少,却把建奴打得寸步难行。 看到这一幕,崇祯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口中喃喃自语:“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儿子!吾儿威武!” 第111章 建奴总攻施压,明军弹药告急 崇祯帝站在德胜门城头,目光紧盯着城外战场,全然不顾头顶可能飞来的流箭。 王承恩在城下看得心惊肉跳,急忙让人取来一套金色战甲,又拉上干儿子二喜,快步登上城楼。 见到崇祯,他当即跪倒施礼:“皇爷,城头危险!奴婢已取来战甲,请您穿戴妥当,以防流箭伤身!” 崇祯低头看了看战甲,点头道:“好!给朕披甲!今日,朕要与太子并肩作战!” 这话一出,王承恩和二喜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跪地苦苦劝谏:“皇爷不可啊!城里还有京营兵马,哪用得着您亲自上阵?您在城上为小爷观战助威就好!” “少废话!快披甲!” 崇祯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 王承恩和二喜不敢违抗,只能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帮崇祯穿戴战甲。 片刻后,一套黄金战甲加身,崇祯挺胸抬头,竟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 他抬手从身旁神机营士兵手中夺过火铳,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朕出城杀鞑掳!” 这一声喊,让城楼上所有人都慌了神。 皇太子还在城外与建奴死战,若是皇帝再冲出去,万一父子双双被俘,大明就真的完了! 王承恩和二喜反应最快,一人抱住崇祯一条腿,死死不肯撒手:“皇爷!万万不可出城啊!” 跟随而来的大臣和太监也纷纷跪倒,齐声劝谏:“陛下,您乃九五之尊,岂能以身犯险?请您留在城头!” 崇祯双腿被抱住,寸步难行,却仍不肯放弃,举着火铳怒斥王承恩:“放手!天子守国门,朕今日就要与鞑掳决一雌雄!” 王承恩急得满头大汗,急忙说道:“皇爷若是想杀鞑掳,奴婢替您去!您在城上安心观战!” 崇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你有战甲吗?你会用火铳吗?” 王承恩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虽忠心,却确实不懂武艺,只能死死抱着崇祯的腿,任凭皇帝如何呵斥,就是不撒手。 就在这时,英国公张之极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 他年纪大了,刚才一路追赶,实在跟不上众人的步伐。 见到身披黄金战甲的崇祯,他急忙上前施礼:“陛下,稍安勿躁!勇卫营和神枢营已经出城支援皇太子,您只需在城头观战即可,无需亲自上阵!”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陛下,英国公所言极是!请您留在城头!” 其中几位文官心中却暗自盘算:“最好让皇帝亲眼看着小杀星被建奴干掉,省得他日后再兴风作浪。” 崇祯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诸臣误朕,朕先看看战局再说!” 群臣顿时高呼 “吾皇圣明”,崇祯却皱着眉踢了踢腿:“还不放手?想让朕一直站在这?” 王承恩和二喜这才反应过来,抹掉眼泪,赶紧松开手。 城下,建奴的盾车在 AK47 的猛烈扫射下,早已木屑纷飞,前排十几辆盾车被打得稀碎,推车的建奴一个个被打成筛子。 阿巴泰见势不妙,抽出腰间战刀,嘶吼道:“盾车继续推进!正红旗勇士、蒙军骑兵,散开冲锋!杀明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万两千名八旗满军和数千蒙古残兵立即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向东宫卫队和援军发起总攻。 右翼,张世泽手持长枪,率领三千神枢营将士列阵以待,见建奴冲来,他高举长枪下令:“神枢营的弟兄们!报效大明的时刻到了!准备战斗!” 三千骑兵齐声应和,抽出战刀与骑枪,目光锐利地盯着逼近的建奴。 左翼的勇卫营也已摆好阵型,一千名火枪兵分三排站立,骑兵守护在两侧。 他们只有一百支线膛枪,其余都是普通火铳和鲁密铳,火力远不及东宫卫队。 黄得功深知差距,决定等建奴进入八十步射程再开枪,以求最大限度杀伤敌人。 城楼上,崇祯看到建奴三十多辆盾车仍在推进,八旗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顿时呼吸急促,喃喃自语:“建奴发起总攻了…… 吾儿一定要顶住!顶不住就赶紧撤回城!” 话音未落,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和高文采快步登上城楼。 他们巡查至此,听说皇帝在城头,急忙赶来拜见。 见到崇祯,二人拱手道:“陛下放心!东宫卫队战斗力极强,绝非建奴所能匹敌,殿下一定能顶住!” 崇祯回头一看是他们,眼睛一亮:“二位爱卿来得正好!一会陪朕出城,支援太子!” 李若链和高文采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劝道:“陛下不可!您若出城,殿下定会分心,反而影响战局!东宫卫队足以应对建奴,您留在城头就是对殿下最大的支持!” 其实崇祯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懂领兵作战,此前嚷嚷着出城,不过是爱子心切,想逼着京营将士全力救援。 如今听李若链这么说,他也觉得有理。 自己不能成为太子的拖累,于是打消了出城的念头,下令道:“来人!搬两面战鼓上来!朕要亲自为皇儿擂鼓助威!” 李若链立即命人去搬战鼓,城楼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热烈。 城下的战斗愈发激烈。 东宫卫队的 AK 枪手继续集中火力攻击盾车,一辆辆盾车接连被摧毁。 线膛枪阵则不断向冲锋的建奴骑兵射击,建奴成片倒下,却仍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勇卫营的火铳兵也开始射击,可普通火铳装填缓慢,两排齐射后,建奴的弓箭就已射来,双方开始互相倾泻火力。 就在这时,东宫卫队阵中传来将士们的呼喊:“殿下!子弹不足了!快补充弹药!” 朱慈烺看着将士们传来的弹药告急信号,心中暗忖。 系统仓库里的子弹已所剩无几,今天系统更是异常,连每日签到都未提示。 他突然意识到,系统并非万能,今后必须大力发展军工,若一味依赖系统奖励,迟早会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鼓声突然从德胜门方向传来,“咚咚咚” 的声响穿透战场,震得人心潮澎湃。 第112章 圣鼓振军心,太子显神威 激战正酣的战场上,明军与建奴正陷入胶着。突然,一阵急促而雄浑的鼓声从城楼方向传来,“咚!咚!咚!” 每一声都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天地间,震得人心头发颤。正在与建奴厮杀的明军将士们纷纷停下动作,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城楼 —— 这鼓声不同于寻常军鼓,力道十足,带着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巍峨的城楼上,一道身披黄金战甲的身影正伫立在鼓前,双手紧握鼓槌,奋力朝着巨大的战鼓挥击。那身影虽不算魁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次鼓槌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鼓面上的红绸随着震动剧烈翻飞。 周遇吉正挥刀斩杀一名冲来的建奴,听到鼓声时也愣了一下。他急忙从腰间取下望远镜,快步走到一处高坡,对准城楼仔细望去。当看清那击鼓之人的面容时,他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 那黄金战甲、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当今圣上崇祯皇帝! 周遇吉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激动,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东宫卫队的将士们高声呐喊:“兄弟们!快看城楼!是陛下!陛下亲自登上城楼,为我们击鼓助威!这是大明的荣耀,是我们的荣光!全体都有,上刺刀!随我杀鞑子!用建奴的鲜血,报效大明,不负圣恩!” “什么?陛下亲自击鼓?”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听到这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城楼。要知道,皇帝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向来深居九重宫阙,别说亲自擂鼓助威,就算是亲临战场前线,在整个大明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事。 朱慈烺此刻正指挥士兵抵挡建奴的一波冲锋,听到周遇吉的喊声,心中也泛起一丝怀疑 —— 他觉得周遇吉或许是为了激励士气,故意编造这样的话。毕竟,父皇向来谨慎,怎么会突然冒着风险登上城楼? 尽管心存疑虑,朱慈烺还是从亲兵手中接过望远镜,缓缓举起,对准城楼的方向。镜头中,黄金战甲的身影愈发清晰,那挥槌的动作、专注的神情,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父皇崇祯!一瞬间,朱慈烺的鼻子突然一酸,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湿润。他从未想过,父皇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加油鼓劲。 朱慈烺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到一处高地,从亲兵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大喇叭。他深吸一口气,将大喇叭凑到嘴边,声音透过喇叭,响彻整个战场:“将士们!圣上已亲临城头,为我们擂鼓助威!圣上与我们同在,大明与我们同在!今日一战,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关乎黎民百姓的安危!我们若退,建奴便会踏破城池,屠戮我同胞;我们若进,便能守住家国,护我山河!全体将士听令,上刺刀!随我杀虏!不灭建奴,誓不罢休!”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将明军将士们的士气推向了顶峰。东宫卫队的将士们率先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间的刺刀,安装在长枪之上,高举武器齐声呐喊:“杀虏!杀虏!不灭建奴,誓不罢休!” 不仅如此,原本因连日作战而有些疲惫的神枢营、勇卫营士兵,听到 “陛下击鼓” 的消息后,也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纷纷举起手中的战刀、长枪,跟着高呼起来。一时间,“杀虏” 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连战场上空的风,仿佛都被这股气势裹挟着,变得凌厉起来。 正在冲锋的建奴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愣在原地,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不明白,刚才还略显疲态的明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亢奋,仿佛换了一支军队。 正黄旗的甲喇额真(相当于参将)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若再让明军的士气继续高涨下去,这场仗就更难打了。他急忙抽出腰间的弯刀,朝着麾下的建奴嘶吼:“明狗停止射击了!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虚张声势!兄弟们,快冲!活捉朱慈烺,救出额驸扬古利!谁先拿下朱慈烺的人头,大汗必有重赏!” 在甲喇额真的嘶吼声中,一万多建奴重新鼓起勇气,挥舞着弯刀,发出 “哇哇” 的怪叫,如同饿狼般再次向东宫卫队的阵地扑来。 黄德功本就以近战勇猛闻名,见状心中大喜。他手提一对沉重的铁鞭,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率先朝着建奴冲了过去。那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战场上疾驰,转眼便冲进了建奴的队列。 建奴甲喇额真看到黄德功如此勇猛,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忌惮。他不敢怠慢,立即指挥身边的几个牛录章京(相当于佐领)和数十名白甲兵(建奴中的精锐士兵),一起朝着黄德功围杀过去,试图将这员猛将斩杀,挫败明军的锐气。 一个手持双斧的牛录章京率先冲了上来,他看着黄德功,眼中满是凶狠。在距离黄德功还有几步远时,他猛地挥动左手的斧头,朝着黄德功手中的铁鞭挡去,同时右手的斧头高高举起,朝着黄德功的脑门狠狠劈下,试图一击致命。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铁鞭与斧头重重相撞。那牛录章京只觉得左手虎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骨头都快要裂开。他手中的大斧再也握不住,“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上。而黄德功的铁鞭却丝毫未停,借着相撞的力道,手腕猛地一翻,铁鞭如同毒蛇出洞,朝着牛录章京的脑袋横扫而去。 “啪!” 铁鞭结结实实地砸在牛录章京的头上,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牛录章京的头骨瞬间碎裂,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溅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从马背上摔落,当场气绝身亡。 孙应元看到黄德功得手,也不甘示弱。他手握一把沉重的大砍刀,催马紧随其后,朝着另一名白甲兵冲去。那白甲兵刚想举刀抵挡,孙应元的大砍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来,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唰” 的一声,白甲兵的身体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主将如此勇猛,麾下的士兵自然也不甘落后。勇卫营的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雁翎刀,与建奴展开了近身搏杀。兵器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士兵受伤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血腥而悲壮的战场画卷。 张世泽见状,也立即率领神枢营的士兵冲杀上去。他手持一杆长枪,枪法精湛,每一次出枪都快、准、狠。一个建奴白甲兵朝着他冲来,张世泽不退反进,手腕轻轻一抖,长枪便如蛟龙出海般,径直刺穿了那白甲兵的喉咙。那白甲兵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枪杆,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倒下。 以往,京营的士兵向来以战力孱弱、极易溃败闻名,遇到建奴往往未战先怯。可今日,在崇祯皇帝鼓声的激励下,在朱慈烺、黄德功等将领的带领下,这些京营士兵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得悍不畏死。他们纷纷催马挥刀,义无反顾地杀入建奴阵中,哪怕身上受伤,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朱慈烺安排好三百名士兵看守被俘的建奴额驸扬古利后,也准备亲自加入战斗。他手提一对重达八百斤的紫金锤,快步走到自己的战马旁,翻身就要上马。 可就在他的身体刚坐上马鞍的瞬间,身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条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朱慈烺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急忙用手中的紫金锤撑住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我靠!怎么回事?” 朱慈烺低头看了看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的战马,瞬间反应过来 —— 他刚才只顾着准备战斗,忘了穿上盔甲。这对紫金锤重达八百斤,寻常战马本就难以承受,再加上他自身的重量,战马自然支撑不住。 朱慈烺不敢耽搁,急忙对着脑海中的系统喊道:“系统,立即为我穿甲!” “叮!恭喜宿主,玄铁战甲穿戴完成!神驹万里云已召唤至身边!”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一套漆黑如墨、上面雕刻着精美龙纹的玄铁战甲便瞬间覆盖了朱慈烺的全身,连头部都被头盔护住,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与此同时,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出现在他身旁,正是系统奖励的神驹万里云。 万里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轻轻刨动着地面,显得极为兴奋。朱慈烺翻身上马,双手紧握紫金锤,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万里云,随我杀贼!” 万里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四蹄迈开,如一阵风般朝着建奴的盾车阵地冲去。一百多步的距离,在万里云的脚下转瞬即到。朱慈烺看着前方挡路的建奴盾车 —— 那盾车由厚重的木板制成,外面包裹着铁皮,上面还钉着尖锐的铁钉,寻常兵器根本无法将其破坏。 朱慈烺眼神一厉,双手高高举起紫金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前面的一辆盾车狠狠砸了下去。“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紫金锤重重砸在盾车的木板上。厚重的木板瞬间被砸得粉碎,铁皮扭曲变形,整个盾车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倒塌。 盾车后面的十几个建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而离盾车最近的三个建奴,更是直接被倒塌的盾车和飞溅的木屑压在下面,瞬间被压成了肉饼,鲜血从缝隙中汩汩流出,场面惨不忍睹。 不等地上的尸体落地,朱慈烺又催马来到第二辆盾车前,再次挥起紫金锤。“嘭!”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辆盾车也步了前一辆的后尘,建奴再次上演了 “空中飞人” 的惨剧。 不远处,黄德功、孙应元、张世泽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知道皇太子勇猛,但没想到竟勇猛到如此地步 —— 八百斤的紫金锤,竟能将坚固的盾车砸得粉碎,这等神力,简直堪比上古猛将!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人心中的战意更加旺盛。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麾下的士兵高声呐喊:“殿下威武!随殿下杀贼!” 喊罢,三人带头朝着建奴的阵中冲去,手中的兵器挥舞得更快,斩杀建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周遇吉深知,此时保持阵型的完整比单打独斗更为重要。他放弃了冲入敌阵斩杀建奴的想法,快步跑到东宫卫队的阵前,高声指挥道:“全体注意!组成刺刀阵!前排士兵半蹲,刺刀向外;后排士兵站立,刺刀向前!稳步推进,不准后退!”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立即快速调整队形。很快,一个整齐划一的刺刀阵便形成了。前排的士兵半蹲着,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刺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后排的士兵站立着,长枪向前伸出,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 “枪墙”。 一群建奴看到东宫卫队都是步兵,以为他们好欺负,便纷纷催马冲了过来,试图冲破明军的阵型。可他们刚冲到刺刀阵前,便被前排的刺刀捅中,战马嘶鸣着倒下,马上的建奴也被后排的长枪刺穿身体,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短短片刻,冲上来的建奴便全部丧命,无一生还。 战场上,五千勇卫营士兵、三千神枢营士兵,再加上八百东宫卫队将士,与一万两千建奴展开了一场惨烈的近战。明军将士们士气如虹,越战越勇,建奴则在明军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战场上,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城楼上,崇祯皇帝挥动鼓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击鼓,双臂早已酸痛难忍,每一次挥槌,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肌肉。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浸湿了他的黄金战甲,甚至滴落在战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可崇祯知道,这战鼓绝不能停。鼓声就是将士们的士气,就是明军的信心。一旦鼓声中断,将士们的士气必然会受挫,原本大好的战局很可能会逆转。所以,即便疲惫不堪,崇祯仍咬牙坚持着,双手紧紧握住鼓槌,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朝着战鼓挥击。 英国公张之极站在一旁,看着崇祯吃力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他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刚才登上城楼时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困难,更别说替皇帝击鼓了。 张之极目光扫过身旁的官员,最终落在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身上。他悄悄拉了拉李若链的衣袖,对着城楼的鼓点了点头,示意李若链上前,替皇帝分担一下。 李若链心领神会,他知道皇帝好面子,若是直接说 “陛下累了,让臣来击鼓”,崇祯定然不会同意,甚至可能会因此动怒。他思索片刻,快步走到崇祯身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陛下威武!将士们在您的鼓声激励下,越战越勇,已杀得建奴节节败退,狼狈逃窜!如今战场局势大好,您不妨移步到垛口旁,为皇太子和将士们观战助威。这击鼓之事,就让臣来代劳,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为将士们鼓劲!” 崇祯听到 “战场局势大好”“为皇太子观战”,心中顿时一动。他确实想看看战场上的情况,想知道皇儿和将士们打得如何,更想亲眼看看建奴溃败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鼓槌递给李若链,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就有劳李爱卿了,务必让鼓声持续下去,莫要让将士们失望。”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若链接过鼓槌,立即站到战鼓前,学着崇祯的样子,奋力挥击起来。鼓声依旧雄浑,丝毫没有减弱。 崇祯快步走到城楼的垛口旁,目光急切地在战场上搜寻着朱慈烺的身影。可战场混乱,士兵众多,他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片片人影在厮杀,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高文采一直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望远镜 —— 这是此前朱慈烺送给他,让他用于侦查敌情的。他快步走到崇祯身边,双手将望远镜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地说:“陛下,此物名为望远镜,能将远处的景物放大,用它看战场,能看得更清楚。您不妨试试。” 崇祯疑惑地接过望远镜,这东西通体由金属制成,中间有几个可以调节的旋钮,看起来颇为奇特。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只好抬头看向高文采,问道:“这是何物?该如何使用?” “陛下,您只需将望远镜的一端放在眼前,另一端对准战场,若是看得不清楚,便转动中间的旋钮调节即可。” 高文采耐心地解释道,一边说,一边还伸手示意了一下。 崇祯半信半疑地按照高文采的说法,将望远镜的一端放在眼前,另一端对准战场的方向。当他看清镜头中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 原本遥远的战场,此刻竟仿佛近在咫尺,连建奴脸上的狰狞表情、士兵身上的盔甲纹路,都清晰可见。 “神器!这真是神器啊!” 崇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心中对朱慈烺又多了几分敬佩 —— 连这样的奇物都能拿出来,皇儿果然有大才。 他拿着望远镜,在战场上仔细搜寻着。突然,镜头中出现了一道身披玄铁甲的身影,那人手提一对巨大的紫金锤,在建奴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锤落,都有几名建奴被砸飞或压死,周围的建奴吓得纷纷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崇祯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如此勇猛善战,真是我大明的栋梁!” 站在一旁的李若链听到问话,停下手中的鼓槌,侧身对着崇祯低声回道:“回陛下,那身披玄铁甲、手提紫金锤的,便是皇太子殿下。” “吾儿?” 崇祯听到这话,大惊失色,手中的望远镜 “啪” 的一声掉落在城楼下。他猛地扑到垛口旁,瞪大了眼睛,朝着战场上那道玄铁甲身影的方向望去,心中满是担忧与激动 —— 那是他的皇儿,是大明的未来,竟在如此危险的战场上,身先士卒,奋勇杀敌! 第113章 太子扬威退敌,圣心喜忧交织 德胜门城楼上,崇祯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城下的战场,连眨眼都舍不得。远处的战场上,一对硕大的紫金锤在空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虎虎生风。锤影所过之处,建奴士兵如同麦秆般被扫倒,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那锤影太过密集,裹挟着飞扬的尘土与混乱的人影,七岁的朱慈烺藏在其中,身影时隐时现,崇祯始终无法清晰看清儿子的模样。他只能紧握着垛口的青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颗心悬在半空,既盼着儿子能奋勇杀敌,又担心他在乱军中受伤。 直到李若链在一旁低声告知,那挥锤之人正是皇太子朱慈烺时,崇祯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望远镜 “啪” 地一声掉落在城楼下,摔得四分五裂。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他一直以为,东宫卫队屡战屡胜,靠的是将士们勇猛善战,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偶尔还会撒娇的 “逆子”,竟有如此威猛的身手。 以往,朝中常有大臣私下议论,说皇太子 “杀人如麻”“性情残暴”,崇祯还曾暗自担忧,怕儿子太过嗜杀,将来难以成为仁君。可此刻,看着战场上那道所向披靡的玄铁甲身影,他心中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狂喜。 哪个父亲不盼着儿子有出息?更何况身处这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入侵,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他太需要一个能撑起这片江山的继承人了!朱慈烺今日的表现,无疑给了他一剂强心针,让他看到了大明中兴的希望。 崇祯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拳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上的锤影,嘴里不停念叨着:“吾儿…… 吾儿…… 好样的!不愧是朕的皇儿!” 声音虽轻,却满是骄傲与欣慰。 城楼上的文武大臣与京营士兵,也被这一幕深深震撼,神色各异。英国公张之极、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等人面露喜色,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 皇太子如此勇猛,大明定然有救!可也有一些大臣,如几位东林党官员,却暗自叹息,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担忧:太子权势日盛,日后恐怕会威胁到文官集团的地位。 更有甚者,如成国公朱纯臣,此刻正死死盯着战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颤抖,裤裆早已被冷汗浸湿,竟被皇太子的威猛吓得大小便失禁。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建奴能重创东宫卫队,自己也好坐收渔利,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大太监王承恩站在崇祯身旁,早已泪流满面。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太子,又想起往日里,崇祯为了平定流寇、抵御建奴,日夜操劳,饭桌上顿顿只有三四个素菜,甚至有时为了节省粮食,连晚饭都舍不得吃。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暗自感慨:“皇爷这些年的苦,总算没白受!太子如此英武,皇爷以后总算不用那么辛苦了,大明的希望,终于来了!” 城下的激战仍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勇卫营本就是从各军抽调的精锐士兵,个个身经百战,与建奴展开近战时,丝毫不落下风。骑兵千户张虎手持一把雁翎刀,在建奴阵中左冲右突,一路砍杀了数十名建奴士兵,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战意高昂。 可就在他挥刀斩断一个建奴的手臂,准备乘胜追击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低头一看,一支长枪竟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枪尖上还滴着鲜血。刺中他的是一名建奴白甲兵,对方正一脸冷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得意。 张虎强忍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雁翎刀朝着白甲兵的喉咙劈去。寒光闪过,白甲兵的喉咙瞬间喷出血箭,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而张虎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倒下,与白甲兵一同葬身于血泊之中。 神枢营百户李煜的情况也同样惨烈。他的胸口被建奴的弯刀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战袍。可他依旧没有退缩,看到一名白甲兵朝着自己冲来,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对方的身体,一同摔下战马。在地上翻滚的瞬间,李煜张开嘴,死死咬住白甲兵的脖子,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口,直至两人都没了气息。 东宫卫队的刺刀阵在周遇吉的指挥下,更是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手中的长枪向外伸出,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 “枪墙”,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无论是建奴的骑兵,还是蒙军的骑兵,只要敢冲上来,都会被密集的刺刀捅成马蜂窝,无一生还。 建奴的统帅阿巴泰,此刻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麾下的将士成片倒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成了一个 “川” 字。在他的印象里,明军向来不堪一击,往往只要建奴的骑兵发起冲锋,明军便会溃不成军。可今天的明军,却宛如猛虎下山,无论是之前的火枪阵,还是现在的肉搏战,都让他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希望。 尤其是那个挥锤的小将,一人一马一对锤,竟硬生生击溃了三千清军,至少有三百名大清勇士死在那对巨锤之下,简直就是战神下凡!阿巴泰知道,再这样打下去,麾下的将士迟早会全军覆没。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卫,无奈地叹了口气,咬牙下令:“撤!” 随着一声悲凉的牛角号响起,残存的建奴士兵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北方逃窜,速度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秒就会丧命在明军的刀下。 朱慈烺在战场上看得真切,见建奴溃败,他立即将手中的紫金锤高高举起,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下令:“骑兵追杀!绝不能让建奴轻易逃脱!” 神枢营、勇卫营的骑兵将士们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后,立即催马追击,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周遇吉也率领八百东宫卫队紧随其后 —— 东宫卫队经过特殊训练,既能上马砍杀,又能下马列阵,是名副其实的多功能兵种,追击敌人自然也少不了他们。 蒙军本就是骑兵,剩下的一千多人拼命催动战马,想要逃离明军的追击。八旗正红旗的骑兵骑术高超,也一路狂飙,很快便与明军拉开了距离。可他们留下的一千多名步兵,以及几百名汉军,却成了明军的目标。明军骑兵一拥而上,瞬间便将这些残兵淹没,短短片刻,便无一生还。 朱慈烺本想亲自率军追击,活捉建奴统帅阿巴泰,可那饶余贝勒阿巴泰早已带着亲卫逃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他只能无奈地停下战马,看着建奴逃窜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下次再遇到建奴,定要将阿巴泰生擒活捉,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看到建奴溃败而逃,德胜门城楼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吾皇圣明”“大明万岁” 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这是崇祯登基以来,第一次走出紫禁城,亲临战场前线,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文武百官与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拥戴。 他心情激动到了极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若不是顾及皇帝的威严,他早已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崇祯向来看重皇家的尊严与面子,虽然为儿子的胜利欣喜若狂,却不愿亲自出城迎接 —— 哪有皇帝老子 “屁颠屁颠” 去接儿子凯旋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有损皇家颜面? 至于成国公朱纯臣此前拒绝太子入城一事,崇祯心中也有了计较。他打算先回皇宫,等平复好心情后,再征求内阁大臣们的意见,然后再做处理。毕竟朱纯臣是国公,身份尊贵,不能轻易处置,否则容易引起其他勋贵的不满。 崇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城楼上的众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诸卿辛苦了!建奴已退,此战大捷,多亏了皇太子与诸位将士的奋勇杀敌。你们留下准备迎接太子凯旋,朕有些劳累,先起驾回宫了。” “臣等恭送圣驾!” 众人纷纷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声音恭敬而响亮。 此前跟随崇祯前来的两千多大汉将军(明朝宫廷侍卫)与太监,原本以为能有机会一展身手,可没想到建奴如此不堪一击,他们连战场都没靠近,便只能跟着崇祯返回了皇宫。 城楼上的朱纯臣,此刻一言不发,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满是悔恨,还暗暗咒骂建奴无能。他心想:“早知道建奴这么不堪一击,我当初就该率领京营出兵,也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立下战功。哪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不仅没捞到好处,还得罪了皇太子,日后恐怕没好果子吃!” 不久后,朱慈烺率领神枢营、勇卫营与东宫卫队返回了德胜门战场。将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战果,收拾战场。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统计,战果终于出来了:此战共击杀满洲正红旗士兵四千六百人、八旗蒙古士兵六千多人,跟随建奴出征的汉军则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不过,明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勇卫营伤亡一千两百多人,其中三百人战死;神枢营伤亡一千五百人,五百人战死;东宫卫队伤亡三百人,八十人战死。看着这份伤亡名单,朱慈烺心中心疼不已 —— 这些东宫卫队的士兵,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是日后组建护国军的核心力量。若不是之前弹药不足,无法继续用火枪阵压制建奴,被迫展开近战,绝不会有如此大的损失。 黄德功、孙应元与张世泽三人,此刻却难掩心中的激动。要知道,以往明军与建奴作战,往往是损兵折将,能守住城池就已是万幸,而这次竟能击杀数千建奴精锐,这已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载入史册! 朱慈烺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的三人,点了点头,问道:“三位将军辛苦的。朕有一事不明,你们当初是如何从城中出来的?成国公朱纯臣手握京营兵权,他没阻拦你们吗?” 黄德功一听 “朱纯臣” 三个字,顿时恨得咬牙切齿,脸上露出怒容,说道:“殿下,别提那老小子了!我们当初到德胜门时,那朱纯臣以‘未得圣上旨意’为由,死活不肯开城门。末将实在气不过,直接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才被迫下令开城门!” 孙应元接着说道:“殿下,那朱纯臣可不是真心想开门!他开城门的时候,还偷偷暗示抚宁侯之子朱志洲,让朱志洲趁机偷袭黄将军。幸好末将反应快,及时发现了朱志洲的阴谋,一剑斩断了他的手臂,才没让黄将军受伤。那朱纯臣心胸狭隘,肯定会记恨我们,日后必定会找机会报复,还请殿下为我们做主!” 张世泽也在一旁点头佐证,语气坚定地说道:“臣亲眼所见,朱纯臣确实心怀不轨,暗中指使朱志洲偷袭黄将军。此人居心叵测,留着必是后患,日后他肯定会找两位将军的麻烦,还望殿下三思!” 朱慈烺本就对朱纯臣拒绝开城门一事恼怒不已,此刻听闻黄德功竟直接用刀威胁朱纯臣,心中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暗暗称赞:“老黄这性子,倒有本宫的风范!够果断,够勇猛!” 放眼整个京师,黄德功、孙应元、张世泽已是为数不多能战之将,朱慈烺绝不可能让朱纯臣有机会报复这两位猛将 —— 他还指望这三人日后帮他平定流寇、抵御建奴呢! 朱慈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对黄德功、孙应元说道:“二位将军放心,朱纯臣没机会找你们麻烦。朕自有办法处置他,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随后,他转身对着麾下的士兵高声下令:“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搜寻建奴尸体上的金银财物,全部收缴上来,作为军用。收拾好战场后,准备入城!” 第114章 太子镇朝纲,入城遇刺杀 黄德功、孙应元、张世泽与周遇吉四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周遇吉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将士们在收割建奴首级时,早已顺手将他们身上的金银搜刮干净,连那些白甲兵的战甲、兵器都没放过,全给扒了下来。如今这些物资都集中在后方,就等殿下示下,该如何处置?” 朱慈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这群小子,打仗勇猛,捞银子的本事也不含糊!倒也符合本宫的规矩 —— 奋勇杀敌,就该有应得的奖赏。先让军需官统计好物资数量,金银、战甲、兵器分开登记,等回城后,咱们再召集将领商量具体的分配方案,这些东西全部分给将士们当战功奖赏。记住,受伤的士兵加倍发放,战死将士的家属要给三倍抚恤金,绝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另外,入城之后,本宫再进宫向父皇请旨,为立功的将士们加封爵位、晋升官职!” “喏!殿下英明!” 四人齐声应和,声音响亮而坚定。他们知道,朱慈烺向来言出必行,将士们这次定能得到丰厚的奖赏,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太子愈发敬佩。 朱慈烺不再多言,翻身跳上神驹万里云,高声下令:“全体将士,城外列队!准备入城!”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立即行动起来,五人一排,迅速在城外排成整齐的队列。士兵们身披战甲,手持兵器,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连马匹都被训练得安静站立,没有丝毫躁动。 黄德功、孙应元见状,也立即下令麾下的勇卫营士兵列队。勇卫营毕竟是精锐部队,受过系统训练,虽然刚经历一场恶战,疲惫不堪,但在将领的指挥下,很快也排成了相对齐整的队列,只是士兵们的脸上难掩倦容。 可轮到张世泽的神枢营时,场面就有些尴尬了。神枢营的士兵大多是原京营的旧部,平日里散漫惯了,缺乏严格训练。此刻听到列队的命令,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还在互相交头接耳,有的甚至靠着兵器偷懒,连最基本的阵型都站不稳。 张世泽在队伍前吆喝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士兵们却依旧乱糟糟的,毫无改观。他又急又愧,一张脸涨得通红,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满脸歉意地说道:“殿下,是末将无能,未能将神枢营训练好,让您见笑了。末将日后定要向东宫卫队好好学习,严加训练,绝不再出现今日这般乱象!”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无妨,神枢营刚经历重组,士兵们还需要时间适应。你回去后多费心,本宫相信你能将神枢营带好。” 就在这时,“吱呀呀” 的声响传来,京师德胜门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后,文武大臣们早已等候在此,连内阁首辅温体仁都亲自来了。这些大臣们此前在城楼上目睹了明军大胜的全过程,此刻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讨好。 众人快步走到朱慈烺的马前,纷纷躬身施礼,声音恭敬地说道:“臣等参见殿下!恭喜殿下大败建奴,凯旋归来!殿下神威,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幸!” 朱慈烺坐在马背上,小手轻轻一挥,语气从容不迫:“诸卿免礼平身!此战大捷,并非本宫一人之功,乃是全体将士奋勇杀敌、浴血奋战的结果,也是诸位卿家在后方支援的功劳。” “谢殿下天恩!” 大臣们齐声应道,缓缓起身。温体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继续说道:“殿下与将士们辛苦已久,如今大胜归来,臣已命人在城内备好庆功宴。请殿下与将士们入城歇息,接受百姓们的庆贺!” 朱慈烺刚要开口应允,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成国公朱纯臣快步上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朱慈烺的马前,脸上满是哭丧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此前未能及时为殿下打开城门,让殿下在城外受苦,罪该万死!但老臣也是奉旨行事,担心建奴混入城中,并非有意阻拦殿下,请殿下开恩,饶过老臣这一次吧!” 朱慈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纯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成国公乃是大明开国勋贵,与国同休两百年,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何罪之有?” 朱纯臣以为朱慈烺打算放过自己,心中顿时大喜,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感激的表情,说道:“殿下宽宏大量!臣此前为保京师安危,无奈之下才将殿下拒之门外,此罪臣认!日后臣定当尽心辅佐殿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住口!” 朱慈烺的脸色突然一沉,语气冰冷如刀,厉声喝道,“朱纯臣,你还敢狡辩!你身为勋贵,手握京营兵权,却不思报国,反而吃空饷、克扣军饷、贪污腐败,将京营搞得乌烟瘴气,无可用之兵!若不是本宫的东宫卫队拼死作战,恐怕早已战死在德胜门外,京师也会落入建奴之手!你这般罪孽,罄竹难书,确实该死!来人,将朱纯臣拿下!” 在场的文武大臣们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皇太子刚凯旋归来,竟然就敢动成国公这样的两百年勋贵?要知道,除了洪武大帝时期,明朝历代皇帝对开国勋贵都十分优待,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处置国公级别的勋贵! 朱纯臣更是懵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多被朱慈烺训斥几句,象征性地罚俸,没想到对方竟要直接将自己拿下。他急忙挣扎着辩解:“殿下,臣冤枉啊!臣当初不开城门,真的是担心建奴混进京师,危及陛下与百姓的安危,这都是无奈之举啊!请殿下明察,开恩啊!” 话音未落,两名东宫亲卫早已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朱纯臣按倒在地,粗糙的麻绳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牢牢捆紧。朱纯臣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又急又怕,挣扎着喊道:“殿下!臣乃当朝国公,是陛下亲封的勋贵!没有陛下的圣旨,你无权捆绑臣!陛下向来善待勋贵,你怎能如此放肆,违背祖制!” 朱慈烺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他想起历史上,就是这个朱纯臣,在李自成攻破京师时,与国丈周奎一起,将崇祯皇帝卖给流寇,屈膝投降,谋求富贵。这样的叛徒,留着只会是大明的祸患! “既然本宫无权捆绑你,那便换个方法。” 朱慈烺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朱纯臣大逆不道,意图谋害太子,危及京师安危,罪大恶极!即刻处以腰斩之刑,以儆效尤!” “哗 ——”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傻了,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腰斩之刑极为残酷,在明朝中后期早已很少使用,朱慈烺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国公处以如此极刑! 朱纯臣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大小便再次失禁,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尖叫着,声音嘶哑:“朱慈烺!你更无权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向陛下伸冤!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 “聒噪!动手!” 朱慈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中满是厌恶。 岳洋早已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这把剑是崇祯皇帝亲自赐予朱慈烺,可先斩后奏。他大步走到朱纯臣身旁,眼神冰冷,手中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随后猛地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屠夫剁排骨一般刺耳。朱纯臣的身体被一剑斩为两段,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他的下半身还在地上胡乱蹬踏,似乎想要向前爬行,而上半身则在地上挣扎着,双手抓着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试图爬向朱慈烺,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妈呀!” 几个胆小的文臣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当场吓得腿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其他大臣也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恐惧,不敢再看地上的惨状。 朱慈烺冷哼一声,抬起脚,对着朱纯臣的上半身狠狠一脚踹了出去。那上半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十几米远,重重摔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李若链!” 朱慈烺高声喊道。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立即上前,躬身行礼。 “立即率领锦衣卫,查抄成国公府!府中所有家产,全部没收,充作军饷!府中的男丁,除年幼者外,全部流放琼州,永世不得回京!女子则送往教坊司为奴,以示惩戒!”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命令道。他本想将这个叛徒满门抄斩,以绝后患,但念及朱家祖上曾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最终还是手下留情,留了族人一命。 “臣遵命!” 李若链领命,立即转身,率领一队锦衣卫,急匆匆地向成国公府赶去。 “进城!” 朱慈烺不再理会地上的惨状,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下令。 “喏!”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亮。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城内进发,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东宫卫队是皇太子朱慈烺一手组建的 “神秘之师”,早已在京师传遍。如今又听闻他们在德胜门外,以少胜多,大败凶残的建奴,京师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支 “无敌之师” 的风采。 德胜门内的大街上,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大家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紧紧盯着城门方向,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踏踏踏 ——”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东宫卫队的骑兵率先入城。他们胯下骑着神骏的战马,身披闪亮的战甲,手中紧握着火铳,骑在马上目不斜视,队列严整得如同用刀削过一般,没有丝毫混乱。 “好!这才是真正的强军啊!看看这气势,比京营那帮只会欺压百姓的老爷兵强多了!” 人群中响起阵阵赞叹声,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敬佩。 朱慈烺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胡宝、岳洋、周遇吉、燕雄鹰四人伴在他的左右,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身披一副金光闪闪的金甲,胯下是神驹万里云,虽年仅七岁,身材尚显稚嫩,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看到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欢呼雀跃的表情,朱慈烺心中感动不已。他知道,百姓们渴望的是一个强大的大明,一个能保护他们的朝廷。他面带微笑,频频向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回应着大家的热情。 “快看!中间那个穿金甲的就是皇太子殿下!真威风啊!咱们大明有这样的太子,以后再也不怕建奴和流寇了!皇太子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响亮,瞬间传遍了整条大街。 路边的百姓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的方向,齐声高呼:“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朱慈烺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跪倒一片,欢呼声就如潮水般涌来。这般万众拥戴的场景,若是让崇祯皇帝看到,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感触 —— 他在位十七年,兢兢业业,日夜操劳,却从未受过百姓如此热烈的拥戴。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闪过三道冰冷的寒光,快如闪电,直奔朱慈烺而来! “嗖嗖嗖!” 三支锋利的飞镖,分别瞄准了朱慈烺的面门、咽喉与胸口三大要害,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暗杀! “殿下小心!” 岳洋反应极快,几乎在飞镖射出的瞬间,他便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绣春刀精准地击中了三支飞镖,将它们尽数击落,飞镖掉落在地上,发出 “当啷” 的声响。 “有刺客!东宫卫队戒备!保护殿下!” 岳洋高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他一边说着,一边挡在朱慈烺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寻找着刺客的踪迹。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有五道寒光激射而出,五支飞镖再次对准朱慈烺的要害,显然是刺客见第一次暗杀失败,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岳洋不敢大意,手中的绣春刀快速挥舞,再次击落了三支飞镖。周遇吉也及时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在朱慈烺的另一侧,精准地挡下了另外两支飞镖。 飞镖刚被击落,三道黑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尖刀,动作迅捷如豹,直扑朱慈烺而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大街上行刺太子,显然是有恃无恐,或是受人指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朱慈烺的性命! 朱慈烺见状,心中大怒。他没想到,刚打退建奴,回到京师,就有人敢公然行刺自己!他手心一动,借助系统的力量,一支黑色的驳壳枪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把枪是他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特意准备的,威力巨大,近距离内足以致命。 朱慈烺没有丝毫犹豫,将驳壳枪对准冲来的刺客,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在大街上响起,打破了原本的欢呼与热闹,瞬间让整条大街陷入了死寂之中。 第115章 智勇擒刺客,温情归宫闱 朱慈烺向来信奉 “能用枪解决,绝不费刀动锤” 的原则。面对直扑而来的三名刺客,他手中的驳壳枪迅速响起,“砰砰砰” 三声脆响,子弹精准命中三人要害。刺客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重重摔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东宫亲卫反应极快,不等刺客有任何挣扎,立即上前补上数刀,将三人捅成了马蜂窝,彻底断绝了他们反抗的可能。 然而变故陡生。几乎在三名刺客倒地的同时,人群中又窜出两个黑影,动作迅捷如鬼魅,直扑朱慈烺的战马。胡宝见状,急忙端起手中的 AK47,手指刚要扣动扳机,那两人却突然扬手,一团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朱慈烺与身边几人。 朱慈烺只觉眼前一黑,视线瞬间被白雾遮蔽,紧接着便失去了光明。胡宝担心误伤到太子,急忙停下手,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浑身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 一声从马背上摔落,当场失去意识。 紧随其后,周遇吉、岳洋、燕雄鹰也纷纷中招,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马背上跌落,陷入了昏迷。白雾散去后,两个杀手毫发无损,趁机快步冲到朱慈烺的战马前,手中钢刀寒光闪烁,对着朱慈烺的脑袋狠狠劈下,动作狠辣,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此时,朱慈烺手中的驳壳枪已打光子弹,来不及换弹。危急关头,他心念一动,借助系统的力量,一对重达八百斤的紫金大锤骤然出现在手中。“铛!” 一声巨响,紫金锤精准挡住了两把钢刀,巨大的冲击力让两名刺客手臂发麻,钢刀险些脱手。 刺客见状大惊,显然没料到这个七岁孩童竟有如此神力,一时愣在原地。朱慈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臂发力,挥动紫金锤朝着两人胸口砸去。“嘭!嘭!” 两声闷响,刺客被巨大的力量击飞,在空中喷出数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朱慈烺有意留活口,想从他们口中查出背后主使,因此并未下死手。即便如此,两名刺客也已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地呻吟。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直到刺客倒地,东宫卫队的几个总旗才率先回过神来,提刀就要上前补刀,彻底解决刺客。 “住手!留活口!小心他们服毒自尽!” 朱慈烺急忙高声喝止。徐兴等亲卫立即停下动作,快步上前,一把撬开刺客的嘴巴,塞进一团棉布,牢牢堵住他们的嘴,防止其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药。 突如其来的刺杀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与百姓都懵了。反应过来后,百姓们吓得纷纷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充斥整条大街,原本欢庆的氛围荡然无存。 朱慈烺见状,急忙从怀中掏出大喇叭,对着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大明子民们,大家不要慌!都站在原地别动!刺客就混在你们中间,一旦乱跑,他们就会趁乱逃走,日后还会继续危害百姓!现在,大伙相互看看身边的人,若是发现不认识的陌生人,或者形迹可疑之人,立即揪出来!只要确认是刺客的同伙,本宫当场奖励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 这几个字,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奔逃的百姓瞬间停下了脚步。大家纷纷议论起来,眼中满是对赏金的渴望。 “张三,你听见没?皇太子说揪出刺客给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四,管他是真是假,先看看身边有没有生面孔再说!五百两银子,咱们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麻五,你快瞅瞅你旁边那俩人,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们,该不会就是刺客同伙吧?” 不用锦衣卫和士兵动手,百姓们自发地互相排查起来,原本混乱的人群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大家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人,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便立即高声呼喊,吸引士兵的注意。 东宫卫队的将官们则在人群中来回巡查,只要有百姓指认嫌疑人,便立即上前将人控制住,防止其反抗或逃跑。 队伍后方的张世泽、黄德功、孙应元三人,听闻太子遇刺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催马赶来。三人冲到朱慈烺身边,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刺客在哪里?” 朱慈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无妨,本宫没受伤。你们现在立即率领麾下将士,协助东宫卫队堵住这条街的各个路口,严禁任何人进出,绝不能让刺客的同伙跑了。本宫还要留下来救人,这里交给你们了。” “喏!” 三人见太子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立即领命,转身率领麾下士兵分散开来,迅速封锁了街道的所有出入口,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 朱慈烺跳下战马,快步来到胡宝、岳洋、周遇吉、燕雄鹰四人身边。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四人的状况,发现他们都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朱慈烺早年曾服用过系统奖励的 “御毒丹”,早已百毒不侵,因此没有受到白雾的影响。而胡宝四人昏迷,显然是中了白雾中的迷药。他虽从未见过能通过空气传播的迷药,却在穿越前读过的网络里看到过类似情节,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你们几个过来!把水壶里的水倒在他们脸上,看看能不能让他们醒过来!” 朱慈烺对身边的几名东宫亲卫下令。 亲卫们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将里面的冷水尽数浇在四人脸上。冰凉的水刺激下,胡宝四人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四人几乎异口同声:“快!保护殿下!抓住刺客!” 这本能的反应让朱慈烺心中一暖。他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轻声说道:“本宫无碍,刺客已经被控制住了,跑不掉的。你们先缓一缓,别着急。” 四人彻底清醒后,看到朱慈烺安然无恙,心中既庆幸又愧疚,当即跪倒在地,齐声请罪:“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殿下,让殿下受惊,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你们已经尽力了。”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四人起身,“这次的刺客太过狡猾,用了迷药偷袭,不能怪你们。周遇吉、燕雄鹰,你们现在去协助维持街道秩序,安抚百姓情绪,切记不要伤害无辜百姓;岳洋、胡宝,你们留下,随本宫处置后续事宜。” “喏!” 四人齐声应道,周遇吉与燕雄鹰转身离去,岳洋与胡宝则留在了朱慈烺身边。 待两人离开后,朱慈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冰冷锐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岳洋,你立即带着亲卫,将那两个重伤的刺客押回锦衣卫昭狱。动用所有酷刑,务必从他们口中审出背后主使!无论涉及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开国勋贵,本宫也必灭其九族,绝不姑息!” “臣遵旨!” 岳洋躬身领命,立即带着几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将两名刺客抬上担架,押往昭狱。 正如孔子所言 “民为贵”,百姓的力量往往远超想象。岳洋刚押走刺客,周遇吉便带着十几个被百姓揪出的壮年男子来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说道:“殿下,这些人都是百姓们指认出来的,大家都说从未见过他们,怀疑是刺客的同伙。” “哦?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朱慈烺有些惊讶,没想到百姓的行动力竟如此迅速。 那些被押来的男子一见朱慈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道:“皇太子殿下饶命啊!草民都是普通百姓,不是刺客的同伙!求殿下明察,不要冤枉好人啊!” 朱慈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是不是刺客的同伙,一查便知。本宫向来明辨是非,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开系统的 “忠诚度测试” 功能,目光在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系统面板上,几人的忠诚度数值清晰显示 —— 大部分人的忠诚度在 60-70 之间,属于普通百姓对皇室的正常忠诚度;唯有三人的忠诚度显示为 0,显然是刺客的同伙。 朱慈烺当即指向那三人,对周遇吉下令:“把这三个人交给锦衣卫,带回昭狱与之前的刺客一同审讯。其余人没有问题,全部释放。另外,揪出这三名刺客同伙的百姓,每人赏五百两银子;参与排查的百姓,每人赏十两银子,由户部负责发放。” “喏!” 周遇吉依令行事,释放了无辜的百姓。那些人千恩万谢,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街道。 处理完刺客余党,朱慈烺对着身边的将士们高声下令:“勇卫营将士返回原驻地休整,东宫卫队随本宫进驻万岁山,加强戒备!收队!” 他对一旁的文武大臣却视若无睹,没有丝毫交流 —— 一场本该雄赳赳、气昂昂的凯旋仪式,竟演变成了惊险的刺杀闹剧,他实在没心情与这些只会旁观的大臣寒暄。 朱慈烺暗自庆幸:若不是有系统和各种金手指护身,今天恐怕真要喜事变丧事,命丧刺客手中。他甚至有些好奇,那些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到底是如何在明末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挽救危局的。 离开德胜门大街,向钟粹宫行进的途中,朱慈烺远远便看到宫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 正是他的贴身小宫女,春桃与夏荷。 两人正踮着脚尖,东张西望,神情焦急,时不时朝着街道的方向张望,显然是在等他回来。朱慈烺心中一暖,催马加快了脚步。 “小爷!您可回来了!” 看到朱慈烺的身影,春桃与夏荷立即快步迎了上来,一人拉住他一只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后怕,“奴婢从早上就开始等您,后来听说您在城外打了胜仗,心里正高兴呢,又突然听说有人在大街上行刺您,可把奴婢吓坏了,一直在这里等您回来!皇爷也来过好几次,每次都站在您的书房门口发呆,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连饭都没吃几口。” 第116章 陈情谋放权,神迹撼君心 “哦?父皇竟亲自来过?” 朱慈烺听到春香的话,脸上满是意外。他虽清楚崇祯对自己的牵挂,却没想到身为九五之尊的父皇,会放下帝王的威严,一次次跑到钟粹宫探望 —— 要知道,往日里除了朝会与请安,父子二人私下相见的次数并不算多。 春香用力点点头,圆圆的脸蛋上满是认真,俏生生地说道:“可不是嘛!从早上到现在,皇爷已经来了三次了!每次来都站在您的书房门口,往里望好一会儿才走,奴婢瞧着,皇爷定是想念小爷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皇后娘娘也来过两次,每次提起您在城外打仗,眼中都含着泪,生怕您在外面受委屈,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放在小厨房温着呢!” 一旁的秋月急忙补充道:“小爷您才七岁,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皇宫这么久,又要面对凶残的建奴,皇爷和皇后娘娘怎能不担心?早上听太监说您在德胜门大胜,娘娘还特意去佛堂烧了香,感谢菩萨保佑您平安呢!” 朱慈烺听着两人的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像有温水在胸腔里缓缓流淌。世人都说帝王家无情,父子兄弟之间只有权力争斗,可他在崇祯与周皇后身上,感受到的全是寻常父母对孩子的牵挂与疼爱。 他不由得想起往日的点滴:为了节省皇宫开支,父皇母后顿顿都是粗茶淡饭,连肉类都很少见,却总把宫里最好的吃食、最暖和的衣料送到钟粹宫;即便他监国期间大开杀戒,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崇祯也只是召他进宫,轻描淡写地责怪几句 “行事太过急躁”,从未真正处罚过他。这份包容与疼爱,让他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 朱慈烺伸出手,在春香、秋月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掐,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忍不住笑道:“那你们呢?就不想小爷?难道小爷不在宫里,你们倒落得清闲了?” 春香、秋月被他掐得脸颊泛红,小嘴一翘,异口同声地说道:“想!当然想!您不在宫里,奴婢们整天除了打扫院子,就没别的事做,闷都闷死了!胡宝那憨货,笨手笨脚的,给您递个东西都能摔了,哪有我们侍候得舒服?您要是再晚回来几天,奴婢们都要去宫门那儿等您了!” 看着两人娇嗔的模样,朱慈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好,好,小爷也想你们!快给本宫准备热水,打了这么久的仗,浑身都是血腥味和尘土,得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哎!奴婢这就去!” 春香、秋月乖巧地应着,转身快步向浴房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小蝴蝶。 没过多久,钟粹宫的浴房里便放满了热水,氤氲的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 那是秋月特意加进去的,说能驱散疲惫,防止染上风寒。朱慈烺泡在宽大的浴缸中,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将连日来的劳累与紧绷感尽数洗去。春香和秋月站在浴缸旁,用柔软的锦帕,细致地为他擦洗手臂与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朱慈烺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惬意。虽说他的身体只有七岁,可灵魂却是来自现代的二十三岁青年,这般被人悉心照料的待遇,让他心中倍感舒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锦帕划过肌肤的触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艾草香,还有两个小宫女轻声的交谈,这些细微的声响,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让他暂时忘却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朝堂上的纷争。 洗漱完毕,春香、秋月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他原本就俊秀的脸庞,多了几分文雅之气。朱慈烺整理好衣袍,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不妥后,便带着胡宝,快步向乾清宫走去 —— 他知道,崇祯此刻一定在等他,不仅是为了听他汇报战况,更是为了确认他的平安。 乾清宫门外,负责值守的太监二喜见朱慈烺到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上前躬身施礼,语气中满是欣喜:“小爷!您可算来了!皇爷从回宫后就一直念叨您,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都快坐不住了!奴婢这就去通报!” 朱慈烺微微点头,二喜转身快步入宫,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正坐在御座上,手中捧着一份奏书,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显然是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他从德胜门回宫后,便一直待在乾清宫,一会儿让人去钟粹宫打探消息,一会儿又走到殿门口张望,连处理奏书的心思都没有。等着等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嘀咕:这逆子,莫不是打了胜仗就飘了?竟让朕这个当爹的,在这里等他这么久! “皇爷,小爷求见!” 二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宫中的沉寂。 崇祯猛地回过神,将手中的奏书随意放在御案上,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严,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召!” 朱慈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殿,殿内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到崇祯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恭敬:“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圣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放下手中的茶盏,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皇儿免礼,坐吧。”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生怕自己语气中的急切暴露了内心的情绪。 “谢父皇!” 朱慈烺谢过,在御座旁的一把椅子上恭恭敬敬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崇祯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却忍不住仔细打量 —— 看到儿子身上没有丝毫伤痕,脸色也还算红润,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今日在城楼上亲眼看到,儿子在战场上挥舞巨锤、所向披靡的模样,那般英武果敢,丝毫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如今见儿子在自己面前依旧谦逊有礼,没有丝毫恃功自傲的模样,心中更是满意。若不是顾及皇帝的威严,他真想上前抱起朱慈烺,狠狠亲上两口,好好夸夸这个让他骄傲的儿子。 大殿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最终,崇祯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皇儿今日在德胜门神威盖世,率领将士杀得建奴丢盔弃甲,连朕都被你鼓舞了。这可是我大明近年来少有的大胜,父皇很是高兴。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封地爵位,父皇都准你!” 朱慈烺闻言,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回禀父皇,儿臣身为大明储君,为大明征战、为百姓守土,本就是本分之事,不敢向父皇求赏。但儿臣恳请父皇,一定要好好封赏那些为国血战的将士们 —— 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有的甚至付出了生命,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继续说道:“如今建奴肆虐北方,屡屡入关劫掠,残害我大明百姓;流寇横行中原,攻占城池,搅得天下不安;再加上各地天灾不断,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大明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为了彻底剿灭建奴、平定流寇,也为了收拢军心,让更多将士愿意为大明效命,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修建一座‘忠魂祠’,专门祭祀那些战死的将士,让他们的英名流传后世;同时加大对殉国将士家属的抚恤力度,不仅要给足银子,还要为他们的子女安排学业、为老人提供赡养,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说到此处,朱慈烺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丝愤懑:“儿臣在与建奴作战时发现,各地驻军大多存在‘养寇自重’的情况 —— 大明号称有百万大军,却屡屡让几万建奴入关劫掠,甚至打到京师城下;各路勤王兵马接到圣旨后,也只是在城外徘徊,眼睁睁看着建奴在京畿之地烧杀抢掠,却不敢出战。这些人,全是贪生怕死之辈,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朝廷的事!就连曾经让蛮夷闻风丧胆的京营,如今也糜烂到了根子里,士兵大多是市井无赖,将领只顾贪污军饷,毫无战斗力可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崇祯,语气中满是决心:“儿臣恳请父皇放权,让儿臣负责整治京营、招兵买马。只要父皇肯信任儿臣,给儿臣两年时间,儿臣定能平定流寇,让中原之地恢复太平;三年之内,必能彻底剿灭建奴,将他们赶回关外,还大明一个太平江山!” 崇祯坐在御座上,静静听着朱慈烺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 有惊讶,惊讶于儿子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与宏大的抱负;有犹豫,犹豫是否该将如此重大的权力交给一个七岁的孩子;也有期待,期待儿子真能如他所言,挽救这风雨飘摇的大明。 直到朱慈烺提到 “三年平辽”,崇祯才终于忍不住挥手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三年平辽?皇儿,你可知当年袁崇焕曾向朕许诺‘五年平辽’?朕当时对他深信不疑,倾尽全国之力支持他,不仅赐他尚方宝剑,还准他便宜行事,可结果呢?建奴不仅没被剿灭,反而越来越强,甚至绕过山海关,打到了京师城下!袁崇焕最终也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你如今说三年平辽,是否太过仓促了?” 朱慈烺闻言,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气,却又不失恭敬:“父皇,袁崇焕岂能与儿臣相比?他所谓的‘宁远大捷’,不过是斩杀了二百六十九个建奴,便被吹嘘成千古奇功;而儿臣在昌平一战,仅用一千东宫卫队,就斩杀建奴两万余人,还生擒了建奴的额驸扬古利!今日德胜门一战,在父皇的鼓声助威下,儿臣又斩杀建奴两万余人,缴获的物资更是不计其数。这些战绩,袁崇焕能做到吗?纵观我大明历史,除了洪武高皇帝和永乐大帝,还有谁能做到这般战绩?” 他向前迈出一步,语气愈发坚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若父皇肯给儿臣五年时间,儿臣不仅能平定建奴与流寇,还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库充盈,将大明的疆土扩展到永乐年间的巅峰!若父皇不信,儿臣愿写下保证书:五年之内,若不能兑现今日的承诺,父皇可立即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立二弟朱慈烜为太子!” 这番话听得崇祯热血沸腾,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 斩杀数万建奴、生擒扬古利,这可是连洪武、永乐时期都少见的辉煌战绩!尤其是朱慈烺此前曾私下对他说过,自己是 “紫微帝星转世”,专为中兴大明而来,此刻再想起儿子七岁便能挥舞八百斤巨锤、在战场上无人能敌的模样,崇祯心中竟真的信了几分。 古人本就迷信,再加上这些年大明局势越来越糟,崇祯早已心力交瘁,急需一个能让他看到希望的寄托。他沉默了良久,心中不断盘算:自己在位十七年,用过无数能臣,换过十几个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可大明的局势却一天比一天糟糕,流寇与建奴的气焰也越来越嚣张。如今儿子有如此决心与能力,又有这般不可思议的战绩,何不放手让他一试?就算最后失败了,大明的江山本就是朱家的,总好过落在流寇或建奴手中。 崇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紧紧盯着朱慈烺,问道:“你说你是紫微帝星转世,可有证据?若只是空口白话,朕即便想信你,也难以服众啊。” “父皇请看!” 朱慈烺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抬起手,对着崇祯面前的龙书案轻轻一指。 只见案上摆放的青花瓷茶杯与几本奏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 崇祯大惊失色,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双手撑着御案,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朱慈烺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儿子明明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连碰都没碰到书案,桌上的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朱慈烺淡淡一笑,再次挥手。下一秒,那只青花瓷茶杯与几本奏书,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龙书案上,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从未消失过一般。 崇祯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地问道:“皇儿…… 你…… 你是如何做到的?这…… 这难道是仙术?”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心念一动 —— 他知道,只有彻底打消崇祯的疑虑,让皇帝相信自己的 “神性”,才能获得真正的信任与权力。很快,一支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 AK47,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举起 AK47,对着崇祯说道:“父皇,儿臣转世前,曾在梦中得洪武高皇帝指点,说大明气数未尽,命儿臣下界中兴大明。这支神器,便是高皇帝所赐,名为‘雷霆枪’,能连发数十弹,威力无穷,专为对付建奴与流寇而来!” 朱慈烺说罢,不顾崇祯震惊的表情,快步走到大殿一侧,对准一张坚实的红木书案,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AK47 瞬间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射向书案,发出密集的声响。转瞬之间,那张足有三寸厚的红木书案,便被打成了马蜂窝,木屑飞溅,散落一地,原本平整的桌面变得千疮百孔,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第117章 神器震君心,危言促放权 “突突突 ——”AK47 的枪口喷吐出刺眼的火舌,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红木书案。那书案本是用上等红木打造,质地坚硬,寻常刀剑砍上去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可在 AK47 的威力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不过瞬息之间,坚实的书案表面便被轰出密密麻麻的弹孔,活像个马蜂窝,木屑伴随着硝烟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 “簌簌” 的声响。不等崇祯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朱慈烺又快速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 “啪” 地一声掉落,他随手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新弹匣,“咔嗒” 一声便安装到位,动作流畅娴熟,紧接着再次扣动扳机。 “突突突” 的枪声再次在乾清宫内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原本还能勉强辨认出形状的书案,在第二轮射击下,很快就被轰得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散落的木屑,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只留下满地狼藉。 “老天!这…… 这是连发火铳?装弹还这么快?” 一旁的大太监王承恩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惊恐 —— 他在宫中待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崇祯更是大惊失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死死盯着朱慈烺手中的 AK47,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虽久居深宫,不常接触军务,却也知晓大明火器的底细:普通火铳一次只能发射一发弹药,打完后需要清理枪管、装填火药、装入弹丸,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即便是军中最精良的三眼铳,也不过能连续发射三发,且每发射一次,枪管都会因过热而难以握持,填弹同样繁琐。 在以往与建奴的对战中,明军往往刚打完一两轮火器,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建奴的骑兵就已经冲到阵前,轻易冲散明军阵型,导致明军溃不成军。可朱慈烺手中的这把 “火铳”,不仅能连续射击数十发,换弹更是在瞬间完成,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这哪里是寻常火器,简直是真正的 “神器”! 崇祯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念头:若大明的军队能普遍装备这种神器,何愁建奴不灭、流寇不平?到时候别说收复辽东,就算是横扫草原、重振大明雄风,也并非不可能!他刚想开口询问这种神器有多少数量,能否立即装备京营,却突然想起朱慈烺之前说这是 “洪武高皇帝所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老祖宗留下的神器,数量恐怕有限,若是贸然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于是,崇祯转而急切地问道:“皇儿!你真的是紫微帝星转世?真的在梦中见过洪武高皇帝?他…… 他有没有提起过父皇?对朕的所作所为,可有评价?” 崇祯向来勤政,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一心想挽救大明危局,自认为在勤政方面不输洪武大帝。此刻,他满心期待着老祖宗能对自己有所夸赞,哪怕只是一句肯定,也能让他心中的焦虑减轻几分。经过刚才 “空手取物” 和 “神器显威” 两件事,他早已对朱慈烺 “紫微帝星转世” 的说法深信不疑,连带着对 “见过洪武高皇帝” 一事,也没了半分质疑。 朱慈烺见崇祯已然上套,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犹豫,皱着眉头说道:“回禀父皇,这神器数量确实不多,目前只装备了东宫卫队的精锐,暂时无法大规模推广。至于洪武高皇帝,他在梦中确实提到了父皇,只是…… 儿臣不敢说,怕说了惹父皇动怒,怪罪儿臣胡言乱语。” 崇祯是出了名的在意他人评价,尤其是对自己的历史名声,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之所以在处置贪官污吏时有所顾忌,不敢过分得罪士绅集团,很大程度上就是担心被文官集团在史书上抹黑,留下 “暴君”“昏君” 的千古骂名。如今听闻洪武高皇帝对自己有评价,哪里还按捺得住,急忙上前一步,抓住朱慈烺的手臂,说道:“皇儿但说无妨!这是洪武高皇帝的训示,并非你胡言乱语,父皇怎会责怪你?快说,老祖宗到底是如何评价朕的?” 朱慈烺见崇祯急切的模样,心中暗笑,却还是躬身施了一礼,缓缓开口说道:“洪武高皇帝说,父皇您虽有勤政之心,却缺乏决断之力,性格优柔寡断,又过于刚愎自用,尤其在用人方面,做不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许多有能力的大臣,比如之前的卢象升、孙传庭,一旦犯了些许小错,或是与您的意见不合,就会被父皇责罚、罢官,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任上施展才华。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真正能做事、敢做事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一群只会空谈的腐儒,大明的局势也因此越来越糟。” “逆子!你…… 你竟敢如此污蔑朕!” 崇祯听完这番话,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他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 在他看来,自己罢黜那些大臣,皆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力,或是贪赃枉法,哪里是什么 “缺乏决断”“刚愎自用”? 朱慈烺却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父皇息怒!儿臣怎敢污蔑父皇?这话可不是儿臣说的,是洪武高皇帝在梦中亲口对儿臣说的啊!儿臣只是如实转述,若是父皇不信,儿臣也别无他法。” 崇祯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灭,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中虽不认同老祖宗的评价,暗自辩解 “内阁和兵部尚书中确实有不少无能之辈,难道还要让他们一直占着高位不成”,可他又不敢公然质疑洪武高皇帝 —— 那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朱家的老祖宗,质疑老祖宗,便是大逆不道。最终,他只能憋红了脸,双手紧握成拳,沉默不语,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崇祯只好转移话题,语气生硬地问道:“那…… 洪武高皇帝除了评价朕,还说过什么关于大明未来的事情?” 朱慈烺看着崇祯欲言又止、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决定再加一把火,将这场 “谎话” 进行到底。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父皇,您可知大明最终会亡于何人之手?如今流寇肆虐、建奴入侵,看似危机四伏,可真正能颠覆大明江山的,却另有其人。” 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若是换作旁人敢在崇祯面前这般说,他定会当场下令将其拖出去砍头,以 “妖言惑众” 的罪名论处。但此刻,他看着朱慈烺严肃的表情,又想起洪武高皇帝的 “训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冷声道:“你说,大明会亡在谁手上?高迎祥已经被擒,张献忠龟缩在四川,不成气候;难道是建奴?他们不过是关外的蛮夷,兵力有限,岂能撼动大明根基?” 朱慈烺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都不是。父皇,大明将在崇祯十七年,亡于李自成之手。这李自成原是高迎祥的部将,高迎祥死后,他继承了闯王的名号,收拢残部,势力越来越大。只是这李自成胸无大志,攻占京师后,只顾搜刮钱财,虐待百官,最终让建奴趁机入关,夺走了大明的江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段惨烈的历史:“城破之后,朝中大部分大臣毫无气节可言,毫无底线。他们先是投靠李自成,妄图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后来见李自成兵败,又转而投降建奴,屈膝求饶,甘当汉奸。甚至有一些汉人官员,为了讨好建奴,主动向建奴提出‘剃发易服’的建议,还宣称‘留发不留头’,强迫天下汉人改变发型服饰,背弃祖宗。建奴入关后,为了镇压汉人的反抗,到处屠城杀人,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据统计,至少有三千多万汉人死于建奴的屠刀之下。” “而父皇您,为了不让皇室受辱,避免重蹈北宋靖康之耻的覆辙,会在城破前,让皇伯母(懿安皇后)、母后(周皇后)自尽;还会挥剑砍伤皇妹坤兴公主,斩杀昭仁公主,以免她们落入流寇或建奴手中,遭受侮辱。最终,父皇您会在万岁山(景山)的老槐树下,留下血书后上吊自杀,以身殉国。王大伴……” 朱慈烺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承恩,眼神复杂,“你会在父皇自尽后,在万岁山的另一棵树上自尽,追随父皇而去,成为大明最后一个忠臣太监。” 王承恩一直在旁默默侍候,听到自己最终会随崇祯赴死,顿时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拂尘再次掉落,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慈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可一想到崇祯待自己的恩宠,若是真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刻,他或许真的会选择追随崇祯而去。 崇祯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在龙椅上连连摇晃,险些栽倒在地。他伸出手,紧紧抓住御案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他无法相信,自己勤政一生,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大明竟然会在短短几年后亡国,而自己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 这简直是朱家的奇耻大辱,是他这个皇帝的奇耻大辱! 可仔细一想,朱慈烺的话又合情合理:以大明如今的局势,若是再任由流寇与建奴肆虐,亡国或许真的只是时间问题;而以他的性格,若是真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他确实不会苟活于世,更不会让皇室女子受流寇或建奴的玷污。朱慈烺的话,竟让他无法反驳,只能任由一股绝望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崇祯沉默了许久,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收拾大明这烂摊子。大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吹动殿内的帷幔,更添几分凄凉。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崇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被一丝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声音嘶哑却坚定地说道:“好!朕暂且相信你!朕加封你为威武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无论是京营、边军,还是地方驻军,皆归你调遣!你可便宜行事,无需事事向朕禀报!若三年内,你不能平定流寇与建奴,收复辽东,便自动放弃大明储君之位,贬为庶人!” 朱慈烺也没想到崇祯会如此痛快地放权,心中大喜过望 —— 他原本以为,崇祯至少会犹豫再三,与内阁商议后再做决定,没想到经历了 “神器显威” 和 “预言亡国” 后,崇祯竟彻底放下了顾虑。他急忙双膝跪地,恭敬地领旨:“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三年内必平定流寇与建奴,重振大明雄风,若不能完成,甘愿放弃储君之位,听凭父皇处置!” 崇祯不再犹豫,从御座旁拿起一支朱笔,又取来一张明黄色的圣旨纸,亲自草拟圣旨。他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一笔一划地写着,将对朱慈烺的任命、权力范围,以及三年之约,都清晰地写在圣旨上。 很快,一道任命朱慈烺为 “威武大将军”、总领全国兵马的圣旨便完成了。崇祯放下朱笔,将圣旨递给朱慈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这道圣旨,按照大明祖制,还需经过内阁审议,加盖内阁印玺后才能正式生效,昭告天下。若是内阁不同意,这道圣旨便无法推行。” 朱慈烺心中清楚,崇祯这话看似是在提醒他,实则是在试探 —— 内阁的文官们向来掌控着军政大权,绝不会轻易放权,让他一个七岁的太子统领全国兵马,这无异于从他们手中抢夺权力,内阁必然会极力反对。崇祯这话,分明是想看他如何说服那些腐儒,如何应对内阁的阻挠。 可朱慈烺根本不在意内阁是否同意 —— 只要有崇祯亲手书写的圣旨,再盖上御玺,这道圣旨在他手中,比正式颁布的圣旨更有用。毕竟,天下的军队只认皇帝的旨意与御玺,至于内阁是否同意,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拿着圣旨,乐呵呵地走到王承恩面前,笑着说道:“王大伴,麻烦你给这道圣旨盖个章,让它生效。” “小爷稍等!奴婢这就去取御玺!” 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向殿内的御玺台,将上面摆放的御玺一一取来,放在崇祯面前的御案上。 朱慈烺一看,顿时傻了眼 —— 御案上竟摆着二十多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御玺!有黄金打造的,有玉石雕刻的,还有青铜铸造的,每一块御玺上都刻着不同的文字,造型也各不相同。 他这才知晓,明朝皇帝的御玺并非只有一块:正德九年时,皇宫遭遇大火,烧毁了部分金玺;嘉靖十八年,嘉靖皇帝又下令新刻了七枚御玺,到如今,大明的御玺共有二十四枚,被称为 “二十四宝”。这二十四枚御玺各有不同的用途,比如 “皇帝奉天之宝” 用于祭祀天地,“天子之宝” 用于祭祀山川河流,“尊亲之宝” 用于给皇室尊长上封号,“敕命之宝” 用于颁布敕令,“广运之宝” 则是用于日常政务,权力最大。 朱慈烺本以为只需盖一块玉玺即可,见状只好仔细辨认,最终拿起那枚刻有 “广运之宝” 四字的黄金御玺 —— 这枚御玺是二十四宝中最常用的,也是权力最大的,用于颁布重要的军政命令,正好符合这道圣旨的用途。他刚想将御玺盖在圣旨上,却突然停住了手,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朱慈烺拿着圣旨,笑嘻嘻地走到崇祯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地说道:“父皇,您刚才说,三年内不能平辽,儿臣就放弃太子之位。那若是儿臣三年内,不仅能平定流寇与建奴,还能把大明的疆土恢复到永乐年间的巅峰时期,将蒙古、安南等地重新纳入大明版图,您该如何奖赏儿臣?” 第118章 赌约定江山,铁腕惩奸佞 明朝,曾是继汉唐之后的又一个黄金盛世。尤其是永乐年间,文治武功皆达到顶峰,天下大治,万国来朝,堪称大明最辉煌的时期。? 明成祖朱棣雄才大略,亲率大军五次北伐,将蒙古各部打得节节败退,不敢南下牧马。他挥师南下,收复安南(今越南),在当地设立交趾布政司,将大明的南疆版图拓展至中南半岛,让周边小国无不臣服。在对蒙古的策略上,朱棣更是尽显帝王智慧:他巧妙平衡蒙古各部势力,册封瓦剌三王,以牵制实力较强的鞑靼;待瓦剌有中兴之势,威胁大明北疆时,又转而扶持鞑靼,出兵讨伐瓦剌,绝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大,确保北疆长治久安。? 对于兀良哈蒙古,朱棣则采取 “恩威并施” 之策:既授予其朵颜、泰宁、福余三卫自治权,允许他们在指定区域游牧,以示朝廷的宽容;可当兀良哈蒙古于 1406 年、1422 年两次发动叛乱时,他又毫不手软,亲自率军镇压,用铁血手段巩固了北疆的稳定。? 在东北方向,朱棣更是目光长远。他派遣官员安抚女真各部,在人口较多的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之地设立卫所,加强对当地的管辖;还派太监亦失哈多次深入黑龙江下游,携带大量物资安抚尚未归附的野人女真,用恩义感化他们。1407 年,亦失哈在混同江庙街(今俄罗斯尼古拉耶夫斯克)对岸设立奴儿干都司,将明朝的东疆直接扩展至库页岛;1413 年,亦失哈再次亲赴库页岛,在当地修建永宁寺,立下石碑,向天下宣示大明对这片土地的主权。? 彼时的大明,疆域东起朝鲜半岛,西据青藏高原,南包安南,北抵大漠,东西横跨万里,南北纵贯数千里,何等辽阔!何等威风!? 可到了崇祯年间,大明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如同一位垂暮的老人,尽显颓势:安南早已脱离大明统治,独立建国,不再向朝廷缴纳贡赋;辽东之地尽落建奴之手,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先后建立后金、大清,不断率军入关劫掠,蚕食大明疆土;蒙古各部也相继被皇太极征服,与建奴结盟,共同对抗大明,成为悬在大明北疆的一把尖刀。? 虽说疆域缩水并非一日之过,从万历年间开始便埋下隐患,可若任由局势继续发展,建奴借蒙古之地屡屡入关,骚扰京畿,关外的领土迟早会全部失守,大明的根基也将彻底动摇。? 对崇祯而言,若皇太子朱慈烺能在三年内收复辽东,将建奴赶回关外,已是天大的惊喜,足以让他在百年后面对列祖列宗时,不至于无颜见人。更何况朱慈烺还说要恢复永乐年间的巅峰疆域 —— 那意味着他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大明重现辉煌,开创 “崇祯盛世”,届时面对洪武、永乐的灵位,他便能昂首挺胸地说道:“朱由检,无愧于大明先祖!无愧于朱家江山!”? 可这份期待之中,更多的是疑虑。崇祯看着眼前一脸笃定的朱慈烺,虽已相信他是 “紫微帝星转世”,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吾儿真能做到吗?永乐年间的疆域何其辽阔,即便有神器相助,三年内要平定流寇、剿灭建奴、收服蒙古与安南,这难度堪比登天!”? 他嘴上没好气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期许:“若你真能在三年内,将国朝疆域恢复到永乐巅峰时期,朕便禅位于你,让你亲自执掌这盛世江山,如何?”? 朱慈烺也没想到崇祯会抛出 “禅位” 这么大的筹码,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连忙说道:“这…… 这不太好吧?父皇还年轻,正值壮年,儿臣怎能让您禅位?再说,儿臣年纪尚小,阅历不足,还需在父皇身边多学习几年,才能担起治国理政的重任。”? “三年恢复巅峰疆域,即便你是紫微帝星下凡,也难如登天!” 崇祯嘴上依旧唠叨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可手上却没停。他竟重新拿起朱笔,取来一张新的明黄色圣旨纸,开始草拟一份特殊的 “圣旨”。? 朱慈烺好奇地偷眼望去,只见纸上赫然写着:“朕之子朱慈烺,若能于三年之内,剿灭流寇、平定建奴、征服蒙古各部、恢复三宣六慰(明朝在西南设立的管辖机构,涵盖今云南、贵州及周边地区),重现永乐盛世疆域,朕便禅位于太子朱慈烺,退居后宫,颐养天年。钦此。”? 朱慈烺心中惊呼:“这和史书上记载的崇祯完全不一样啊!史书上的崇祯优柔寡断、刚愎自用,可眼前的崇祯,竟愿意为了大明的未来,主动禅位?难道《明史》被清朝篡改得这么严重?这哪里是什么圣旨,分明是一份赌约合约!”? 崇祯很快写完,吹干纸上的墨迹,将这份特殊的 “圣旨” 递给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拿去,待会儿交内阁加盖印玺,昭告天下!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做个见证!”? 朱慈烺脑补着内阁那几位迂腐的大儒,看到这份 “禅位圣旨” 时震惊、愤慨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可脸上还是强装犹豫,说道:“父皇,这……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禅位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轻易决定?万一儿臣未能完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崇祯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乃大明天子,一言九鼎,岂容反悔?更何况,这是为了大明的未来,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试!你无需多言,照朕的话做便是!”? 见皇帝要发火,朱慈烺不敢再推辞,急忙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叠好。随后,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二十多块御玺,不管每块御玺的用途,一股脑地全都盖在了圣旨上 —— 黄金打造的 “广运之宝”、玉石雕刻的 “皇帝奉天之宝”、青铜铸造的 “天子之宝”…… 每一块御玺都盖得工工整整,生怕漏了哪一块。? 崇祯看着儿子这副毛躁的模样,顿时一头黑线,额头上青筋直跳 —— 这逆子,竟把用于祭祀天地的 “皇帝奉天之宝”、祭祀山川的 “天子之宝” 都盖上去了!要知道,这些御玺用途森严,乱用可是对祖宗的不敬,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崇祯心里早已疲惫不堪。自登基以来,他便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入侵,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身为大明皇帝,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天处理奏折到深夜,清晨天不亮就要上朝;饭桌上顿顿看似五菜一汤,可大多是素菜,连肉都舍不得多吃,只为节省国库开支;他殚精竭虑,用尽心思想挽救大明,可局势却一天比一天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体验过做皇帝的快乐,更不知幸福为何物。若真有机会卸下这沉重的重担,让儿子开创盛世,自己退居后宫,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倒也愿意放手一搏。? 待朱慈烺收起圣旨,乖乖坐回自己身边,崇祯才放缓语气,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叮嘱道:“你这孩子,杀心太重,之前处置贪官污吏时,便手段狠辣,朝中不少大臣对你心存不满,暗中对你颇有微词。日后行事需谨慎些,多留几分余地,不要树敌太多。父皇不想看到,三年平辽的约定还没兑现,你先出了意外。今日成国公朱纯臣之事,便是一个教训 ——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杀了。” 朱慈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在说 “今天吃了什么” 一样随意。? 可这两个字,却让崇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慈烺,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朱纯臣乃大明国公,超品勋贵,是开国功臣之后,与国同休两百年!即便他有罪,革除爵位、抄没家产、圈禁终身也就罢了,怎能说杀就杀?你可知,擅杀勋贵,会引起朝野震动,让其他勋贵人人自危,甚至会联合起来反对你!”? 朱慈烺从椅子上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父皇,您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对这些蛀虫太过宽容。朱纯臣身为京营提督,手握京营兵权,却不思报国,反而贪污军饷、吃空饷,将京营八万兵马折腾得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连京师城头都守不满!今日儿臣率军在德胜门大败建奴,凯旋归来,他却以‘未得圣上旨意’为由,将儿臣拒之城外,险些让儿臣与麾下将士暴露在建奴的残余势力之下。若儿臣不是紫微帝星转世,有神器护身,恐怕早已死在德胜门外,他此举与弑君何异?岂能轻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据锦衣卫密报,李若链在朱纯臣府上查抄出的财物,折算成白银约有百万两之多!此前父皇为筹集军饷,号召朝臣募捐,满朝文武虽多有推诿,可多少都捐了些,唯独朱纯臣,只捐了三千两白银,还谎称家中贫困!大明养他成国公一脉两百多年,赐给他良田万顷、豪宅无数,他就是这样回报大明的?更何况,今日儿臣入城时遭遇刺客行刺,儿臣怀疑,此事也与他有关 —— 他定是担心儿臣清算他拒城之罪,才铤而走险,想要杀人灭口!”? “百万两白银?” 崇祯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拍在御案上,桌上的茶杯再次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他刚想痛骂朱纯臣贪得无厌、忘恩负义,又听到 “刺杀” 二字,怒火更盛,咬牙切齿地喝道:“岂有此理!朕还要靠皇儿平定天下,重振大明雄风,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朕诛他九族!传李若链,即刻见朕!朕要亲自问他,查抄之事是否属实,刺杀案是否与朱纯臣有关!”? 朱慈烺心中一暖 —— 崇祯虽常叫他 “逆子”,对他的某些做法也颇有微词,可护犊子的心思却半点不假。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安全,崇祯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他。? 但他也有些心慌:刚才说的 “百万两白银”,只是依据史书上对明末勋贵贪污情况的记载推测而来,并无实证。万一李若链查抄出的数额与他所说不符,甚至相差甚远,他在崇祯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 “紫微帝星” 威信,恐怕会瞬间崩塌,之前所有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便快步走进乾清宫。他见皇太子朱慈烺也在殿内,不敢怠慢,急忙双膝跪地行礼,声音恭敬地说道:“臣李若链,参见陛下!参见殿下!不知陛下急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平身。” 崇祯话音刚落,朱慈烺便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大人,你在朱纯臣府上查抄财物时,是否查抄出百万两白银?另外,刺杀案的幕后主使是否已经查明?你如实向父皇禀报,不得有丝毫隐瞒!”? 他心里暗暗心疼 —— 这百万两银子若是属实,恐怕要全部上缴国库,充作军饷,自己想留一部分用于扩充东宫卫队,恐怕都难了。? 李若链站起身,躬身回道:“回禀陛下、殿下,经过锦衣卫将士的仔细查抄,成国公府中查抄出的金银珠宝、田产契约、古玩字画等财物,折算成白银约有一百二十万两,比殿下所说的百万两还要多二十万两。此外,岳洋已经审出刺杀案的幕后主使,正是成国公朱纯臣!他担心殿下清算他拒城之罪,又怕自己贪污军饷之事败露,便暗中指使神机营参将朱志洲,雇佣江湖刺客,伺机刺杀殿下。朱志洲也已认罪,供出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目前锦衣卫正在全力抓捕余党!”? “果然是他!” 朱慈烺心中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随即又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之前断了朱纯臣的财路,在监国期间又当众打了他板子,让他颜面尽失,难怪朱纯臣会如此恨他,铤而走险派人行刺。他心中暗悔:刚才只判了朱纯臣的族人流放琼州,还是太便宜他们了!这些人都是朱纯臣的帮凶,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后患!? 不等朱慈烺开口,崇祯已怒不可遏,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朱纯臣!狗胆包天!朕一直善待成国公一脉,即便他贪污腐败,朕念及他祖上的功绩,尚可饶他不死!可他竟敢勾结外人,刺杀皇儿,这是朕绝不能容忍的!传朕旨意:朱纯臣大逆不道,罪该万死,诛其九族!府中所有家产全部没收,充作军饷,用于奖赏德胜门之战有功的将士!”? “臣遵旨!” 李若链躬身领命,心中也暗自庆幸 —— 幸好查抄出的数额与殿下所说相符,否则自己今日恐怕难以脱身。他不敢多留,连忙转身,快步出宫,去执行崇祯的旨意。? 乾清宫内,崇祯看着窗外,脸色依旧阴沉,心中却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全力支持皇儿,扫清所有阻碍,哪怕是得罪所有勋贵,也要让皇儿完成复兴大明的大业!? 第119章 严旨惩逆党,温情暖深宫 “逆贼该杀!所有参与刺杀太子者,统统灭九族!” 崇祯怒火中烧,右手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奏书都跳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厉。 此前,他虽对朝中勋贵多有包容,即便他们贪赃枉法、消极避战,也多是从轻处置,只为维护朝堂稳定。可这次刺杀太子之事,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 经历建奴多次入关劫掠后,他早已看清,朝中绝大多数武将皆是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唯有太子朱慈烺等少数人,有能力、有决心扛起抗敌重任。太子若有闪失,大明便真的没救了,他这个皇帝,也只能坐以待毙,成为亡国之君。 此次被牵连灭族的,除了成国公朱纯臣一族,还有抚宁侯朱国弼一族。朱国弼虽远在南京任职,看似与刺杀案无关,但其子朱志洲却暗中与朱纯臣勾结,不仅参与了刺杀皇太子的阴谋,还在德胜门外偷袭率军作战的黄德功,致使黄德功麾下伤亡惨重。最终,朱志洲被孙应元斩断右臂,生擒活捉,罪证确凿,无可赦免。朱国弼身为父亲,教子无方,纵容儿子为非作歹,自然也难逃罪责。 崇祯哪里知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京师城破时,正是朱纯臣负责看守齐化门。他见大明大势已去,竟故意紧闭城门,将想要出城逃亡的崇祯堵在城内,妄图将崇祯献给李自成,换取高官厚禄。李自成进京后,朱纯臣更是主动献城,还极力劝谏李自成称帝,十足的卖主求荣之辈。如今,崇祯提前下旨灭他九族,也算是间接报了当年的 “闭门之仇”,避免了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我靠,够狠!” 朱慈烺在一旁暗自咋舌,心中不由得对崇祯刮目相看。他此前处置贪官污吏时,最多也就灭三族,从未想过要牵连如此之广。没想到刚才还在极力维护成国公的皇帝老子,一旦被触及底线,动怒起来竟如此决绝,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李若链领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转身快步出宫,前去执行抄家灭族的命令。乾清宫内,瞬间只剩下崇祯与朱慈烺父子二人,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崇祯的怒火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担忧。他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拉住朱慈烺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颤抖。他急切地问道:“皇儿,刚才那些贼人有没有伤到你?快让父皇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朱慈烺心中一暖,感受到父皇掌心的温度与关切,忍不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谢父皇关心,儿臣乃是紫微帝星转世,有上天庇佑,寻常贼人岂能伤我?您看,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若无其他事,儿臣想去坤宁宫探望母后,再去懿安皇后宫中看望皇伯母,她们定是担心坏了。” 崇祯见儿子确实毫发无损,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欣慰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先去看望母后吧,好好陪她们说说话。明日早朝后,朕会下旨加封此次德胜门之战的有功将士,还会在宫中设宴,庆祝这次大胜,也为你接风洗尘。” “谢父皇!” 朱慈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块块金灿灿的黄金,足有一万两。他将锦盒轻轻放在崇祯的龙书案上,语气诚恳地说道:“这是儿臣在昌平、德胜门两战中,从建奴和贪官污吏手中缴获的,今日特意拿来孝敬父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日后儿臣定会立下更多军功,收复失地,报答父皇的信任与栽培!” 说完,朱慈烺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乾清宫,带着等候在殿外的胡宝,快步前往坤宁宫。 崇祯看着案上金灿灿的黄金,心中百感交集,眼眶竟有些湿润。身为大明天子,他本该富有天下,享尽荣华富贵,可如今的大明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凑不齐,他这个皇帝,早已穷得叮当响,甚至要靠皇后织布、朝臣募捐来维持开支。这一万两黄金,对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不仅能缓解国库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愈发坚信,太子定能带领大明走出困境,重现往日辉煌。 另一边,朱慈烺此刻的心情,堪称他穿越到明末以来最畅快的一天。他从未想过,崇祯竟会如此信任他 —— 不仅加封他为威武大将军,让他统领全国兵马,还赋予他便宜行事之权,无需事事向朝廷禀报。 朱慈烺心中清楚,在大明三百多年的历史上,唯一获封 “威武大将军” 的,只有正德皇帝朱厚照。当年,正德皇帝为了独揽兵权,亲自率军出征,自封 “威武大将军”,却因独断专行惹怒了文官集团,最终离奇意外落水而亡,成为大明历史上的一段争议往事。如今,崇祯将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头衔授予他,足见对他的期许之高,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一路来到坤宁宫门口,守在宫门外的宫女、太监们见皇太子到来,纷纷面露喜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亲切:“参见小爷!小爷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免礼,免礼。”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无需通报,本宫要给母后一个惊喜,让她也高兴高兴。” 说完,朱慈烺将胡宝留在宫门外等候,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进周皇后的寝宫。寝宫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周皇后正坐在窗边的织机前,专注地织布。 周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一国之母,却从未贪图享乐,反而以身作则,厉行节俭,是大明历史上第一个亲自劳作的皇后。为了减轻崇祯的负担,缓解国库的压力,她不仅亲手缝制朱慈烺兄妹的衣物,连崇祯除了龙袍之外的常服,乃至龙袍上的补丁,都出自她的手中。宫中的宫女、太监们见皇后如此节俭,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坤宁宫竟成了宫中最 “清贫” 却也最温馨的地方。 这些日子,夫君崇祯忙于朝政,为了应对建奴入侵、筹集军饷,常常夜不能寐;年幼的太子朱慈烺又率兵出城,与凶悍的建奴作战,生死未卜。周皇后日夜提心吊胆,坐立难安,唯有靠织布来排解心中的焦虑与担忧,将对亲人的牵挂,都融入到一根根丝线之中。 前几日,只要有太子的消息传来,崇祯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坤宁宫,向她告知太子的情况,两人也能借此温存片刻,相互慰藉。可这次,为了给周皇后一个惊喜,崇祯竟强忍着没透露半句太子凯旋的消息,只盼着太子亲自归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朱慈烺站在寝宫门口,静静地看着母后低头织布的身影 —— 她的头发上已隐约有了几缕银丝,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时不时轻轻叹气,指尖在丝线间熟练地穿梭,动作娴熟却难掩疲惫。这哪里像一位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分明是一位为家庭操劳、为亲人担忧的普通妇人。 朱慈烺鼻头一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暗暗发誓:定要尽快平定流寇与建奴,让大明恢复太平,让母后不再如此辛苦,能安安稳稳地享受晚年。若连自己的母亲都无法守护,无法让她过上好日子,又何谈拯救大明、庇佑天下黎民百姓? 他悄悄走到周皇后身后,伸出小巧的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故意压低,带着几分俏皮:“母后,您猜猜我是谁?” 前几日,崇祯处理完朝政后,也曾这般偷偷溜进寝宫,捉弄周皇后,周皇后心中已有防备,并未受惊,只是忍不住笑着说:“放手吧,母后还在织布呢,仔细把线弄乱了。” 她以为是崇祯来了,可刚开口,便觉得不对 —— 捂住眼睛的双手小巧温暖,掌心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软,分明是孩子的手,想来是二皇子朱慈炯,或是小公主朱微娖又来调皮捣蛋了。 朱慈烺见母后没认出自己,心中暗自得意,立刻松开手,欢快地喊道:“母后,您猜错啦!是孩儿回来了!” 周皇后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织梭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脚边。她迅速转过身,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泪水,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等朱慈烺反应过来,周皇后便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手臂用力,仿佛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离开。她哽咽着说:“皇儿,你终于回来了!母后天天都在担心你,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 担心你被建奴所伤,再也回不来了……” 朱慈烺的眼眶也湿润了,心中暖暖的,又带着几分酸涩。他伸出小手,轻轻捂住母后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皇儿不孝,让母后担忧了这么久。您看,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不仅回来了,还打了大胜仗,把建奴打得落花流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皇后慢慢松开朱慈烺,拉着他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目光从他的头发一直扫到鞋子,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见儿子除了皮肤晒黑了些,脸上多了几分英气,身上没有丝毫伤口,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慈爱地笑道:“傻孩子,都晒黑了,瞧着哪还有半点皇太子的样子?倒像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家小子,不过这样也好,看着更结实了。” “晒黑才健康呢!” 朱慈烺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母后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帮父皇分忧,帮大明平定战乱,再也不让您和父皇担心了。好男儿志在千里,不能总做温室里的花朵,经不住风吹雨打。” “什么温室?什么花朵?” 周皇后被儿子口中的新词问住,疑惑地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拍拍他的小脸蛋,笑着说:“尽说些母后听不懂的话。走了这么久的路,饿了吧?母后这就让御膳房给你送点心来,都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酥。” 朱慈烺用力点点头:“嗯,确实饿了,打了胜仗,胃口都变好了。不过孩儿想先去看望皇伯母,她一个人在宫中,定也很担心孩儿。” 提到懿安皇后张嫣,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去吧,这段时间你皇伯母也天天念叨你,时不时就派人来坤宁宫打探你的消息。她这辈子苦,早年丧夫,身边又没个亲人,孤零零的,你以后多来陪陪她,孝敬她些,也让她能开心些。母后身边还有慈炯和微娖陪着,不孤单。” “孩儿知道。” 朱慈烺应着,从怀中又取出一个锦盒,里面同样是一万两黄金。他将锦盒放在织机旁的桌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坚定地说道:“母后,这是给您的。以后您别再这么节俭了,也别天天织布了,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大明以后不会缺银子的,您和父皇的生活费,还有宫中的开支,孩儿都包了!” 周皇后看着桌上金灿灿的黄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刚想追问黄金的来历,担心儿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冒险的事,朱慈烺却已转身跑出寝宫,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话:“母后,孩儿去看望皇伯母啦,晚点再陪您吃点心!” 周皇后望着儿子欢快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轻轻呢喃:“臭小子,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织梭,却没有再继续织布,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锦盒,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 儿子平安归来,还如此孝顺,这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开心。 第120章 慈宁宫叙旧情,酒楼聚功臣 懿安皇后张嫣,自天启皇帝朱由校早逝后,便一直深居慈宁宫,极少参与宫廷事务。或许是因早年与魏忠贤、客氏等太监集团周旋时,见惯了阴谋诡计与血腥争斗,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她的宫中仅留几名贴心宫女侍奉,不见半个太监身影 —— 在她看来,太监群体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远不如宫女来得可靠。 平日里,这位年轻守寡的皇后并无甚消遣,既不热衷于珠宝首饰,也不喜欢参与后宫的宴饮游乐,唯有在庭院中栽花养草、修剪盆景,以此修身养性,排遣孤寂。她将对天启皇帝的思念,对大明江山的担忧,都融入到一草一木之中,日子过得清淡却也自在,倒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淡然。 朱慈烺抵达慈宁宫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张嫣正站在花架下,手把手教贴身宫女彩铃修剪一盆迎春盆景。那盆景枝干虬曲,长势旺盛,却也有些杂乱,需精心修整才能成型。 “彩铃你看,修剪盆景就像育人一样,得有耐心,更得有决断。若是不及时修剪多余的枝桠,它就会长得杂乱无章,成不了规整的模样;想要它顺着你心里的想法成型,该剪的就要狠下心剪,不能手软,该留的也要细心护着,给它足够的养分与空间……” 张嫣说话时语气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指尖捏着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子,小心翼翼地修整着枝条,每一次下剪都精准无比,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话音未落,她无意间抬头,目光穿过庭院的月亮门,便见朱慈烺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进了宫门。刹那间,张嫣精致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淡然,涌起满满的欣喜,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她急忙放下手中的剪子,甚至来不及擦拭指尖沾染的泥土,便快步迎了上去,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今天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叫个不停,我还纳闷是什么好事,原来是有贵客来!皇儿什么时候回宫的?这些日子,皇伯母可把你盼坏了!” 不等朱慈烺开口回应,张嫣便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抱了起来,还像对待亲生孩子一般,抱着他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才不舍地将他放下 —— 自天启皇帝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朱慈烺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朱慈烺站稳后,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皇伯母近来身体可好?儿臣慈烺,给您请安了!” “快别多礼,跟皇伯母不用这么见外。” 张嫣笑着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拉着他往寝宫方向走,语气中满是关切,“之前听说你要出城去打建奴,皇伯母天天都提着心,生怕你年纪小,应付不来那些凶悍的蛮夷,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后来听你母后说,东宫卫队大胜建奴,不仅斩杀了数万敌军,还生擒了他们的额驸扬古利,皇伯母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听说你父皇得知消息后,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还特意去佛堂烧了香呢!” 她一边走,一边满眼欣慰地看着朱慈烺,目光如同看着自家最优秀的孩子:“依皇伯母看,你呀,说不定会成为大明历史上最出色的皇太子。如今你年纪轻轻就能带兵打仗,还能打胜仗,这份胆识与能力,连当年的永乐大帝都未必比得上。将来若是你能拿到兵权,平定流寇、斩杀建奴,立下不世之功,定能名扬千古,让后世子孙都记得你的功绩,把你当成大明的救星!” 进了寝宫,张嫣亲自为朱慈烺倒了一杯清甜的糖水 —— 那是她特意让人用冰糖和雪梨熬制的,既能解渴,又能润肺。她又从床边的食盒里取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轻轻推到朱慈烺面前,笑着说:“快尝尝,这是御膳房今天新做的,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来慈宁宫,都要吃好几块才肯走。我特意让他们留了一碟,想着你回来或许会想吃。” 朱慈烺确实有些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在乾清宫喝了一杯茶,早已饥肠辘辘。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笑着说:“谢皇伯母,这糕点真甜,甜到心里去了,都快赶上皇伯母的嘴甜了!” 张嫣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如同春日里融化的冰雪:“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跟你父皇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依皇伯母看,糕点该和你的嘴一样甜才对,这样吃起来才开心。” 笑过之后,她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皇儿,这次你得胜凯旋,固然是天大的好事,为大明长了志气,也让你父皇看到了希望。但你一定要多注意自身安全,不能掉以轻心。一旦你父皇把兵权交给你,朝中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不管是贪生怕死的勋贵,还是只会空谈的文官,肯定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 你挡了他们的财路,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说不定会用些阴损手段害你,比如在饭菜里下毒,或者派人暗中偷袭。以后你用膳之前,一定要让太监先试毒;出门在外,也要多带护卫,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钻了空子。” 张嫣在天启朝时,曾与客氏、魏忠贤斗智斗勇多年,见惯了宫廷中的尔虞我诈与人心险恶,远比单纯善良的崇祯和周皇后更懂朝堂的复杂。她深知,天启皇帝当年看似放权给魏忠贤,实则是在利用魏忠贤打击东林党,平衡朝堂势力;魏忠贤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皇家的家奴,皇帝一句话便能让他万劫不复。可那些文官集团却不同,他们擅长用舆论、祖制来逼迫皇帝让步,万历皇帝、天启皇帝,便是因不愿与他们周旋,才选择深居后宫,眼不见为净。 可惜天启皇帝最终还是遭遇意外,落水后被所谓的 “仙丹” 折腾致死,只留下她一个孤家寡人,和一副千疮百孔的江山。她不想朱慈烺重蹈覆辙,更不想大明的希望就此破灭。 朱慈烺自然明白张嫣的担忧。明朝的皇帝本就难当:听话的往往碌碌无为,被文官集团操控;有主见的又多遭意外,万历、天启、崇祯,哪一个不是心力交瘁?即便如此,还常被文官在史书中抹黑,背负千古骂名。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一个尚未完全掌权的皇太子,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并不畏惧 —— 他是穿越而来的灵魂,不仅带着系统金手指,手握超越时代的武器,更清楚历史上每个人的底细与结局。那些想害他的人,不管是勋贵还是文官,注定只会白费功夫,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多谢皇伯母提醒,儿臣记住了,会小心行事的。”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糕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今天儿臣率兵进城时,先是被成国公朱纯臣以‘未得圣上旨意’为由,拦在德胜门外,不让进城;紧接着,建奴的残余势力就杀了过来,幸好有勇卫营的黄德功、孙应元,还有神枢营的张世泽率军赶来相助,才最终大胜建奴,斩杀了不少敌人。可没想到,进城之后,儿臣又遭遇了刺客行刺,幸好儿臣反应快,才没受伤。经过锦衣卫审讯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成国公朱纯臣和抚宁侯世子朱志洲合谋策划的,他们就是想趁着儿臣刚打完仗,疲惫不堪的时候,除掉儿臣,以免儿臣清算他们的罪行。”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之前那些文官还天天在朝堂上叽叽喳喳,指责儿臣行事太过狠辣,如今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没想到勋贵又跳出来作对。儿臣知道,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跳出来反对我、算计我,但皇伯母放心,他们的阴谋诡计,终究不会得逞,儿臣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朱纯臣这狗东西,竟敢行刺太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张嫣听完,顿时怒不可遏,右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糖水碗都被震得微微晃动,眼中满是怒火,“你父皇就是心太软,对文官和勋贵太过宽容,才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若是他这次不肯杀朱纯臣,你也不用手软,不用跟他讲道理 —— 悄悄派人去做掉他便是!就算闹出事来,皇伯母拼上这条老命,也会在你父皇面前为你求情,护你周全!” 看着张嫣这般护犊子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一阵温暖,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流淌。他起身走到张嫣身边,伸出小巧的双手,轻轻捶打着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讨好:“皇伯母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为这种人动怒。儿臣已经让人抄了朱纯臣的家,还把他问斩了,他贪赃枉法的家产,也都充作了军饷。这次父皇也很给力,不仅没有阻拦,还直接下旨灭了朱纯臣九族,连抚宁侯朱国弼一族也受到了牵连,算是彻底清除了这两个蛀虫!” 张嫣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崇祯这次会如此果断,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赞许地看着朱慈烺,眼中满是欣赏:“好!就该这么办!对付奸臣贪官,就得用雷霆手段,像洪武高皇帝那样,杀得他们闻风丧胆,再也不敢作恶!不过你父皇这次的表现,倒真是让皇伯母有些意外 —— 看来他是真的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儿臣也没想到父皇会这么果断,或许是儿臣这次斩杀了大量建奴,打了大胜仗,让他看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吧。” 朱慈烺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对了,父皇还加封儿臣为威武大将军,让儿臣统领全国兵马,无论是京营、边军,还是地方驻军,都归儿臣调遣,而且允许儿臣便宜行事,不用事事向朝廷禀报。” “太好了!” 张嫣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再次一把抱住朱慈烺,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厉:“以后再有人敢对你不利,不管是文官还是勋贵,不用跟他们废话,也不用跟你父皇请示 —— 晚上悄悄派人去,直接解决掉,省得他们日后再兴风作浪!” 朱慈烺刚喝了一口糖水,被张嫣这话吓得差点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婉淡然的皇伯母,竟然还会鼓励他搞暗杀,看来当年与魏忠贤的争斗,确实让她明白了 “斩草除根” 的道理。不过他也明白,张嫣这都是为了他好 —— 在这波谲云诡谲的宫廷与朝堂中,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唯有以狠对狠,才能站稳脚跟。 两人又在寝宫中闲聊了许久,从宫廷琐事聊到朝中局势,从东宫卫队的训练聊到建奴的动向,张嫣时不时会给朱慈烺提一些建议,大多是关于如何防范朝堂暗算、如何平衡各方势力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让朱慈烺受益匪浅。 朱慈烺起身告辞时,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装着一万两黄金,轻轻放在了桌上,语气诚恳地说道:“皇伯母,这是儿臣的一点心意,您留着用。宫中的用度若是不够,或者您想添置些喜欢的东西,就用这些银子,不用跟儿臣客气。” 张嫣本想拒绝 —— 她在宫中无欲无求,金银珠宝对她而言并无太大用处,更何况她的份例虽不算丰厚,却也足够日常开销。可她见朱慈烺眼神真诚,满是孺慕之情,不想扫了他的兴,最终还是含笑收下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皇伯母收下了,多谢皇儿的孝心。你放心,皇伯母会好好保重身体,等着看你平定流寇、剿灭建奴,看着大明重现往日的辉煌。” 朱慈烺回到钟粹宫时,岳洋已经等候在殿内。此时,李若链、高文采等人还在忙着抄查朱纯臣、朱国弼等人家产,清点财物,尚未归来。 见到岳洋,朱慈烺第一时间便问起了刺客审讯的情况,语气严肃:“刺客那边都交代了些什么?有没有供出背后还有哪些人参与?依我看,朱纯臣和朱志洲两个人,胆子还没这么大,敢公然行刺太子,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勋贵或官员支持,说不定还有文官在暗中挑拨。” 岳洋躬身回道:“回殿下,属下也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所以特意加大了审讯力度。可那些刺客实在不堪一击 —— 您之前在德胜门用巨锤教训他们时,虽然手下留情,却也让他们受了重伤,有几个甚至内脏都受了损伤。属下还没来得及问出更多线索,他们就已经先后咽气了,只来得及确认主谋是朱纯臣和朱志洲。” 朱慈烺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刺客也太没用了,我不过是轻轻一锤而已,竟然就扛不住了。罢了,此事也不急,反正朱纯臣和朱志洲已经伏法,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早晚都会露出马脚。等李若链把情报组织组建完成,派人盯着那些有嫌疑的勋贵和文官,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见朱慈烺没有怪罪自己办事不力,岳洋心中感激,连忙说道:“谢殿下体谅!属下定会督促李若链尽快组建情报组织,早日查清此事的幕后黑手!” 就在这时,朱慈烺的肚子突然 “咕噜” 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尴尬地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 忙碌了大半天,从德胜门凯旋,到乾清宫见崇祯,再到坤宁宫、慈宁宫探望亲人,他早已饥肠辘辘,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御膳房的饭菜虽然精致可口,却少了几分民间的烟火气,吃多了难免觉得乏味。他突然想吃些民间的吃食,比如酱肘子、卤牛肉,再配上一壶好酒,便对岳洋说道:“岳洋,你立刻派人去通知勇卫营参将黄德功、孙应元,神枢营的张世泽,还有东宫卫队把总以上的将士,让他们半个时辰后,前往钟鼓楼大街的‘君再来’酒楼聚餐,就说是我请客,让大家都务必到场。另外,你告诉周遇吉,让他给东宫卫队的普通将士们加餐,多准备些肉和酒,让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喝一顿 —— 酒可以喝,但不能喝得酩酊大醉,以免误事,影响军纪。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你也直接去酒楼等着,不用再回钟粹宫了。” “属下遵命!” 岳洋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出宫,安排人手去通知相关人员。 自出城征讨建奴以来,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一直在山沟里钻来钻去,风餐露宿,吃的都是干粮和冷水,直到进入昌平城后,饮食才勉强恢复正常。而且朱慈烺一直禁止他们在战时饮酒,担心影响战斗力。如今大胜归来,彻底击退了建奴,也该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犒劳犒劳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 岳洋走后,朱慈烺让春香、秋月给自己换上了一套普通的青色便衣 —— 那是用细棉布缝制的,质地柔软,穿着舒适,不像龙袍或太子常服那样束缚。他又让胡宝也换了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两人打扮成富家公子与随从的模样,为了不引人注目,还特意戴上了一顶帽子,遮住了朱慈烺标志性的发髻。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悄悄从钟粹宫的侧门溜了出去,朝着钟鼓楼大街走去。 刚走到 “君再来” 酒楼门口,朱慈烺便愣住了 —— 只见酒楼门口车水马龙,停放着不少马车和轿子,大多是寻常百姓的代步工具;店内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从门口便能看到里面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加了几张桌子,坐满了食客,伙计们忙碌地穿梭其间,高声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胡宝也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朱慈烺说道:“小爷,前一段时间咱们路过这里时,酒楼里还没几个客人,冷冷清清的,怎么今天这么热闹?难道是因为咱们打了胜仗,老百姓都高兴,特意来这里吃饭庆祝?” 朱慈烺仔细看了看酒楼的门面,发现酒楼的招牌比之前更鲜亮了,显然是重新漆过;门口还挂着一个新的幌子,上面写着 “新添江南小菜,特聘苏杭名厨” 的字样。他淡淡一笑,心中便有了答案:“看来这酒楼的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人,知道引进新的菜式,吸引客人。如今建奴被击退,京师的百姓也松了口气,自然愿意出来吃饭消遣,酒楼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对胡宝说道:“等过些日子,局势再稳定些,我让人把秦淮八艳请两个来这里弹曲助兴,再让掌柜推出些新的特色菜。到时候,这酒楼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说不定还要排队才能有位子呢!” 胡宝听得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小爷,到时候咱们也来这里吃饭,听听秦淮八艳的曲子,肯定很有意思!” 朱慈烺笑着点了点头,带着胡宝,拨开人群,朝着酒楼内走去 ——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这里的民间美食,更想和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好好喝一杯,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第121章 酒楼风波起,勋贵显嚣张 君再来酒楼的生意,在京师本就算得上不错 —— 地处钟鼓楼大街,往来人流量大,掌柜徐良又会做人,对客人向来热情周到,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可真正让它一夜爆火,成为京师权贵圈里无人不知的 “网红酒楼”,还要归功于朱慈烺之前悄悄给徐良的几样 “宝贝”。 那是几罐看似普通的粉末与酱料:雪白的味精、鲜红的辣椒酱、香气浓郁的五香粉,还有黏稠的蚝油。这些在后世餐桌上常见的调味料,在明末的京师,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物件。朱慈烺当初将这些东西交给徐良时,只简单说了句 “用在菜里,能让味道更鲜”,却没料到会引发如此大的轰动。 为了帮酒楼打响名气,朱慈烺还特意给徐良支了个招:让他以 “新品试吃” 的名义,邀请京师的纨绔子弟免费来酒楼尝鲜。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之子、勋贵后代,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寻常菜肴早已提不起兴趣,本是抱着 “应付一下” 的心态来的,没想到这一试,竟彻底被征服了。 当第一口用味精提鲜的清蒸鲈鱼入口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勋贵子弟当场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念叨:“这鱼怎么能这么鲜?比我家御厨做的还好吃!”;尝到用辣椒酱调味的爆炒鸡丁时,另一个官二代更是拍着桌子叫好,连说 “够劲、够味,以前吃的都白瞎了”。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醇厚的香气萦绕在唇齿间,让他们瞬间觉得以往吃过的所有珍馐都索然无味。 从此,君再来酒楼成了这些纨绔子弟的 “心头好”,一天不吃就浑身不自在,甚至渐渐生出了 “上瘾” 的感觉 —— 今天惦记着蚝油生菜的清爽,明天想念五香粉焖肉的浓郁,后天又想尝尝辣椒酱拌凉菜的辛辣,天天换着花样来,乐此不疲。 徐良虽是锦衣卫百户,平日里干的是侦查、缉捕的活,却藏着一身做生意的天赋。见纨绔子弟们对酒楼的菜肴赞不绝口,他立刻抓住机会,开始 “升级” 酒楼的服务:先是从江南秦淮河畔请来一批技艺精湛的歌姬,这些姑娘不仅歌声婉转,还会弹奏琵琶、古筝,能为客人助兴;接着又从扬州挑选了十几个容貌出众、精通琴棋书画的 “扬州瘦马”,她们从小接受严格训练,言行举止优雅得体,擅长陪客人饮酒谈笑,调节气氛。 考虑到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欢 “浓妆艳抹、举止妩媚” 的类型,徐良还特意招收了一批长相清纯、气质温婉的小家碧玉型女孩。这些姑娘大多来自普通百姓家,年纪在十四到二十岁之间,没有经过刻意的 “雕琢”,却自带一股天然的灵气。徐良对她们的要求极为严格:容貌要清秀可人,身高需在五尺三寸到五尺五寸之间(约 1.6 米到 1.65 米),体态要匀称窈窕,不能过胖也不能过瘦,连走路的姿势都要训练 —— 既要显得轻盈,又不能失了端庄,惹得客人怜爱。 这么一来,君再来酒楼的风格彻底变了:雅间内,歌姬们端坐案前,指尖拨动琴弦,婉转的歌声绕梁不绝,时而如泉水叮咚,时而如莺啼燕语;大厅里,扬州瘦马们穿着华丽的衣裙,陪着客人猜拳行令、谈诗论画,举止妩媚动人,眼神勾魂夺魄;而小家碧玉们则穿着素雅却不失精致的浅粉色、淡蓝色衣裙,要么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要么在店内穿梭,为客人端茶送水,一举一动都透着青涩与温柔,成为了酒楼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们的着装虽不暴露,领口、袖口都缝着精致的花边,裙摆也只是到膝盖处,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 纤细的腰肢、匀称的小腿,在轻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朦胧间透着几分神秘感,让客人忍不住想多探究几分,却又不敢贸然唐突。 档次上去了,酒菜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准确地说,是 “暴涨”—— 以前一盘炒青菜卖五文钱,现在用蚝油调味后,直接涨到了五十文;普通的炖肉以前卖两百文,加了五香粉后,竟卖到了一两银子(约一千文)。寻常人家别说进店消费,就连站在门口看一眼菜单,都得咋舌惊叹,直呼 “吃不起”;即便是家境殷实的商户人家,没有两百两银子以上,也别想在酒楼里点上一桌中等偏上的菜肴,更别说请歌姬伴奏、让扬州瘦马作陪了。 可即便如此,君再来酒楼依旧门庭若市,每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客人,那些官二代、勋二代们更是趋之若鹜,甚至需要提前三天预定才能有位子。而且,当这些纨绔子弟再次踏入君再来时,吸引他们的早已不只是美味的菜肴 —— 酒楼里各式各样的美女,才是真正让他们 “魂牵梦绕” 的原因。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类型的美女齐聚一堂时,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纨绔子弟,当场看呆了眼,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这…… 这也太好看了吧?比我家后院的丫鬟强一百倍!” 倒不是他们没见过美女 —— 勋贵、官员家里,哪个没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貌美的丫鬟、姬妾?可他们从未有过在一个地方,同时见到如此多风格迥异、各有风情的女子:歌姬的优雅、扬州瘦马的妩媚、小家碧玉的清纯,每一种都让人眼前一亮,恨不得能把所有美女都留在身边。 徐良原本以为,秦淮河歌姬的才艺和扬州瘦马的风情会最受欢迎,可他这次却猜错了。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发现大多数客人反而对那些小家碧玉型的清纯服务员更感兴趣 —— 这些纨绔子弟要么家里权势滔天,要么父辈贪腐成性,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秦淮河歌姬的歌声、扬州瘦马的妩媚,对他们而言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腻味;而小家碧玉们身上那份未经雕琢的清纯与羞涩,比如递茶时不小心碰到客人手会立刻脸红,被调侃时会低下头抿着嘴笑,反而让他们觉得新鲜又刺激,仿佛找到了 “初恋” 般的感觉。 于是,他们毫不吝啬地在酒楼里抛洒金银 —— 给小家碧玉小费,一次就是几两银子;为了能让某个清纯姑娘多陪自己说几句话,甚至愿意花上百两银子点一桌昂贵的菜肴。不过,想和这些姑娘发生些 “不可描述” 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能的 —— 酒楼里的保安都是徐良从锦衣卫里挑选的精锐,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如刀,一看就不好惹;再加上京师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哪个客人背后有什么靠山,这些纨绔子弟虽嚣张,却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朱慈烺刚才还和胡宝开玩笑,说要从秦淮河请歌姬来酒楼弹曲,可当他真的穿着便衣走进君再来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 楼内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与淡淡的脂粉香交织在一起,耳边传来客人的谈笑声、歌姬的吟唱声、伙计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更让他惊讶的是,四处可见的美女们,或抚琴、或斟酒、或迎宾,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丝毫不比江南的美女逊色,甚至多了几分北方女子的爽朗与灵动。 只不过,朱慈烺和胡宝的反应,与那些纨绔子弟截然不同:胡宝是从小被净身入宫的太监,对男女之事本就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这些姑娘长得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多看几眼也就没了兴趣;而朱慈烺虽有二十三岁的现代灵魂,身体却只有七岁,对美女也只能是 “欣赏”—— 觉得这个姑娘眼睛大,那个姑娘笑容甜,最多就是觉得顺眼,多看两眼罢了,根本生不出其他心思。 两人刚一进门,站在门口的两个迎宾小姐便立刻认出了他们的衣着 —— 虽然朱慈烺穿的是普通棉布便衣,可布料的质地、缝制的工艺,都比寻常百姓穿的好上不少,一看就是家境富裕之人。她们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冷淡,标准的 “笑不露齿”,符合徐良之前的训练要求。 “欢迎光临君再来!” 她们柔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好听。其中一个姑娘伸出纤细的玉手,礼貌地将朱慈烺和胡宝引到酒楼前台,另一个则快步去通知掌柜徐良 —— 按照规矩,衣着讲究的客人,都要由掌柜亲自接待。 酒楼掌柜徐良此刻正在前台核对账本,听到迎宾小姐的汇报,抬头一看,立刻认出了朱慈烺 —— 虽然太子穿着便衣,可那张脸他早就记熟了,更何况太子身边还跟着胡宝这个标志性的太监。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和账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不敢有丝毫怠慢:“小爷,您来了!楼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好最清净的雅间,请随小人上二楼!” 按照朱慈烺之前的吩咐,只要他出行不穿太子正装,锦衣卫和东宫卫队的人都要称呼他 “小爷”,不能暴露他的身份。这样既方便他私下巡查民情、了解市井动态,也能在遇到麻烦时 “低调处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 毕竟,太子亲自去民间酒楼吃饭,传出去多少会有些影响。 朱慈烺对徐良的经营方式很满意 —— 不仅把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根据客人需求调整服务,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对着徐良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认可,算是对他的鼓励。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徐良看来却如同天大的恩赐。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在锦衣卫体系里,上面还有千户、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地位并不算高;如今能得到皇太子的亲自认可,甚至被太子当成 “自己人”,早已受宠若惊,心中更是激动不已,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酒楼经营得更好,不辜负太子的信任。 朱慈烺刚想抬脚上楼,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嚣张与蛮横,像破锣一样刺耳:“站住!你们给我站住!刚才你们不是说二楼的包房都满了吗?为什么这孩子一来,就有包房了?我不管他是谁,二楼的包房,本公子要了!” 徐良听到声音,脸色微微一变,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像一只好斗的公鸡。这公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嘴唇上刚长出淡淡的绒毛,却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仿佛整个酒楼都是他家开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家丁,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横眉立目地瞪着徐良,一看就是平日里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主。 徐良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更何况对方身份不一般,不能轻易得罪。他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快步走到年轻公子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小侯爷大驾光临,失敬失敬!二楼的包房确实已经满了,不过这位公子的包房是两天前就预定好的,酒楼做生意讲究规矩,得按预定顺序安排座位,实在抱歉,不能满足小侯爷的要求。您要是不介意,一楼也有不错的位子,视野开阔,还能看到歌姬弹琴,小人这就给您安排?” 徐良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 —— 阳武侯薛濂的长孙薛豹,在京师纨绔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够嚣张、够蛮横,仗着家里是世袭侯爵,经常在外面惹事生非,欺负百姓、调戏良家妇女都是常有的事。徐良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和世袭侯爵相比,身份相差悬殊;若不是有皇太子撑腰,在锦衣卫势力日渐衰弱的当下,他就算给对方当孙子,人家未必会正眼瞧他。 可徐良客气,那年轻公子薛豹却不领情。他冷哼一声,鼻子里发出 “哼” 的一声响,语气更加蛮横,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规矩?什么破规矩!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二楼的包房,本公子今天要定了!不管是谁预定的,都得给本公子让出来!本公子只知道‘先来后到’,可没听说过什么‘预定’!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让那孩子把包房让出来,否则,别怪本公子砸了你的酒楼!” 朱慈烺原本不想理会这种无理取闹的纨绔子弟,可听到对方竟然威胁要砸酒楼,还把矛头指向自己,便缓缓转过身,看向说话的薛豹。这公子面如冠玉,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常年养在深宅大院里,没吃过苦的人;身上穿的宝蓝色锦缎,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挂着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可他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嚣张跋扈,眼神中满是傲慢与不屑,仿佛所有人都比他低一等;身后的家丁更是一副 “狗仗人势” 的模样,眼神凶狠地盯着徐良,仿佛只要自家公子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动手。 朱慈烺的目光在薛豹脸上随意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轻声问身边的徐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什么人这么嚣张?敢在你的酒楼里撒野?” 徐良连忙凑到朱慈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爷,这位是阳武侯薛濂的长孙,名叫薛豹。他平日里来酒楼消费,出手倒是大方,每次都给不少小费,可为人却极为嚣张,稍微不顺心就发脾气,砸东西是常有的事,在京师的纨绔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爷爷薛濂是世袭阳武侯,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咱们…… 咱们还是尽量别和他起冲突为好。” “阳武侯薛濂之孙?” 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薛濂的历史资料 —— 阳武侯一脉,是大明开国功臣薛禄的后代,薛禄在靖难之役中立下过汗马功劳,被朱棣封为阳武侯,世袭罔替,也算是大明的老牌勋贵世家了。可到了薛濂这一代,早已没有了祖上的功绩与风骨,彻底沦为了只会享乐的蛀虫。 史书记载,薛濂天性暴戾,脾气暴躁,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家丁在街上闲逛,看到不顺眼的平民,就下令鞭打;看到值钱的东西,不管是谁的,都直接抢过来据为己有;而且他还擅长攀附权贵,经常给魏忠贤、温体仁等人送礼,把自己的恶行掩盖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朝廷始终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还以为他是个 “安分守己” 的勋贵。后来,李自成率领流寇攻破京师,薛濂被迫交出了所有家产,希望能保住性命,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流寇当成 “肥羊”,严刑拷打致死,家产被瓜分,家人也被杀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在朱慈烺看来,薛濂欺压百姓、为敛财不择手段,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爷爷尚且如此不堪,孙子薛豹的德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过是仗着祖上的功绩,在京师作威作福罢了。若不是在自己的酒楼里,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出太多麻烦,影响接下来犒劳将士的计划,朱慈烺真想当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纨绔子弟,让他知道什么叫 “规矩”,什么叫 “天外有天”。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声,十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他们个个穿着华丽的衣服,身上带着名贵的玉佩、香囊,一看就是和薛豹一样的纨绔子弟。这些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薛豹,立刻快步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哟,这不是小豹子吗?几天不见,你小子又变精神了!今天这么巧,我们哥几个正想找地方喝酒,不如你做东,请兄弟们好好喝一杯?让我们也尝尝你说的‘天下第一鲜’的菜!” 薛豹看到自己的 “狐朋狗友” 来了,脸上的嚣张又多了几分得意,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语气傲慢地说道:“没问题!不就是一顿酒吗?包在我身上!等会儿我就带你们去二楼的包房用膳,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还有最美的歌姬和扬州瘦马作陪,让你们乐不思蜀!” 朱慈烺看着这群衣着光鲜、举止轻浮的纨绔子弟,听着他们低俗的玩笑话,心中不禁暗暗叹气:“这些勋贵子弟,真是祖上造孽!他们的先祖或许曾为大明浴血奋战,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下过汗马功劳,才换来了世袭的爵位和荣华富贵;可到了他们这一代,却成了只会吃喝玩乐、欺压百姓的寄生虫,不仅对国家毫无用处,反而凭借世袭的特权,侵占土地、搜刮钱财,成为了国家的沉重负担。看来,这‘世袭罔替’的制度,是时候该取消了 —— 功勋只能代表先辈,不能成为后代作恶的保护伞!” 薛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朱慈烺这个 “小杀星” 盯上了。他还在和刚进来的那帮纨绔子弟有说有笑,讨论着一会儿在包房里要吃什么菜、要听什么曲、要哪个歌姬伴奏,言语间满是炫耀与得意,完全没把站在一旁的朱慈烺和徐良放在眼里,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聊了几句后,薛豹对着那帮 “狐朋狗友” 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兄弟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走,咱们上二楼!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跟本公子抢包房!”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人,簇拥着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杂乱,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嚣张的笑骂,完全无视了周围客人投来的不满目光。 就在薛豹等人即将踏上楼梯,眼看就要和朱慈烺发生正面冲突时,酒楼的门又被推开了,十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第122章 众将聚酒楼,温情励军心 推开君再来酒楼厚重木门的,不是旁人,正是英国公世子、神枢营统领张世泽,以及勇卫营参将黄得功、孙应元。三人身着墨色劲装,腰间别着寒光闪闪的佩剑,肩宽背厚,身姿挺拔,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势。 他们身后,紧跟着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以及燕雄鹰、满义等二十多位东宫卫队将官 —— 这些人大多是从边关抽调来的精锐,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战场上留下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硝烟气息,与酒楼里衣着华丽、举止轻浮的纨绔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在那些勋二代、官二代眼中,这些武将或许只是寻常的 “武夫”,仗着会些拳脚功夫才混到官职,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可他们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些被他们轻视的 “武夫”,未来将会成为支撑大明江山的功勋之臣 —— 在流寇四起、建奴入侵的乱世中,是他们率领将士们浴血奋战,一次次击退强敌,守护着大明最后的希望。 看到朱慈烺早已站在大厅中央,众将立刻加快脚步,默契地挤开围在楼梯口的纨绔子弟 —— 那些纨绔被挤得东倒西歪,却没人敢出声抗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 “武夫” 径直走到朱慈烺身边。 众将刚想开口行礼,喊出 “参见殿下”,却被朱慈烺递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他故意不让众人暴露身份,一来是担心东宫卫队人多势众,会直接吓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反倒少了几分 “看戏” 的乐趣;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些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子弟,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会露出怎样的嘴脸。 那些被挤开的纨绔子弟本就因为抢不到包房而心头有火,刚想开口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抬眼却看到了为首的张世泽,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上的怒容也变成了尴尬的笑容。他们中虽有不少是勋贵后代、高官之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却没一个人敢得罪张世泽 —— 人家不仅是世袭英国公的世子,未来的英国公,手里还掌管着神枢营这支京营精锐,论家世、论权势、论兵力,都远非他们这些 “闲散子弟” 能比,得罪了张世泽,无异于自寻死路。 薛豹眼珠一转,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张世泽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小国公!这么巧,您也来这儿吃饭?刚好二楼还有空着的包房,今天我做东,请您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他以为张世泽是来酒楼赴宴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攀附一下英国公府,为自己家族多攒点人脉。 张世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薛豹伸出的 “橄榄枝”—— 在他看来,这种只会仗势欺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根本不配和自己说话。他反而注意到朱慈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再看看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立刻猜到可能发生了误会,有人得罪了太子。 他悄悄退后一步,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酒楼掌柜徐良:“徐掌柜,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这些人在这里闹事,冲撞了小爷?” 他刻意用 “小爷” 这个称呼,既符合朱慈烺的吩咐,也暗示徐良不用顾忌旁人,如实相告。 徐良连忙躬身回道:“回小国公,酒楼的二楼包房早就预定满了,这些公子非要抢小爷之前预定好的专用包房,还威胁说要砸了酒楼。您快劝劝他们吧,不然小爷一旦认真起来,这些人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 小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徐良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张世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暴露朱慈烺的真实身份。 张世泽深知朱慈烺的杀伐果断 —— 当年在昌平,面对凶悍的建奴,太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指挥将士们冲锋陷阵,斩杀数万敌军,更别说这些只会耍嘴皮子、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了。若是真把太子惹急了,就算这些人身后有勋贵撑腰,恐怕也保不住他们。 他点点头,转身看向薛豹等人,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酒楼的包房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了,各位还是老实在大堂排队等候吧,不要在这里闹事。二楼唯一剩下的一间包房,早已被英国公府预定了,是给府里长辈准备的,谁也不能占用。” 他故意抬出 “英国公府” 的名头,就是想让这些纨绔知难而退,避免事情闹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那帮纨绔子弟瞬间懵了 —— 他们可以不给徐良面子,可以无视黄得功、孙应元这些武将,却绝不敢得罪英国公府。英国公府是大明的开国勋贵,历经数代,根基深厚,在朝中的影响力远超他们这些 “新晋” 勋贵家族。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不甘,却没人敢反驳。其中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官二代小声嘀咕:“算了算了,小国公的面子不能不给,反正都是吃饭,在大堂喝酒也一样,还能看歌姬弹琴呢。” 说着,他率先对着张世泽拱了拱手,语气敷衍地说道:“既然是英国公府预定的包房,那我们就不抢了,小国公慢用。”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不情不愿地对着张世泽拱了拱手,转身在大堂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眼神却依旧时不时瞟向二楼楼梯口,满是嫉妒与不甘。他们以为自己是给了张世泽面子,才主动退让,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张世泽在暗中救了他们 —— 若是知道眼前那个穿着普通棉布便衣、看似不起眼的孩子,就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 “小杀星” 皇太子朱慈烺,恐怕他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站都站不稳了。 朱慈烺始终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按理说,作为酒楼的幕后老板,他欢迎任何人来送银子,不管对方是勋贵子弟还是平民百姓,只要肯花钱,就能享受最好的服务。可他有自己的底线 —— 可以花钱消费,但不能在他的地盘上闹事,更不能威胁到他的人。若是有人敢触碰这条底线,就算是他的外公周奎,他也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徐良在前方领路,小心翼翼地推开二楼的雕花木门,朱慈烺率领张世泽、黄得功等一众将官踏上楼梯,朝着专用包房走去。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处处透着精致与尊贵。 二楼的专用包房格外宽敞,足有寻常房间的三倍大,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能容纳一百多人同时用餐。这是徐良特意为朱慈烺准备的,装修得精致又大气 —— 屋顶悬挂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明亮;墙壁上挂着一幅《江山万里图》,气势恢宏;角落里摆放着一架古筝,旁边还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供客人消遣。 刚进入包房,众将便立刻停下脚步,整齐地转过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响亮:“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刚才在大堂碍于身份,他们不敢暴露太子,如今到了私密的包房,自然要行君臣之礼。 “都坐吧,不用多礼。”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官,“自从跟随本宫出城作战,你们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天天风餐露宿,辛苦了。今天本宫做东,算是犒劳大家这些日子的付出,都随意些,不用拘束。徐良,吩咐后厨上菜吧,再给各位将军准备最好的酒。” “谢殿下!”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找位置坐下,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他们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清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自从出征以来,他们每天喝的不是冰冷的河水,就是带着苦味的行军茶,早已忘了热茶的滋味。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徐良立刻快步走出包房,吩咐后厨上菜。很快,一群身着素雅浅粉色衣裙的美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这些姑娘都是酒楼里挑选出的最出众的小家碧玉,个个容貌秀丽,举止优雅,双手端着托盘,步伐轻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整齐地摆放在圆桌上:用味精提鲜的清蒸鲈鱼,鱼肉洁白细嫩,汤汁鲜美;用辣椒酱调味的爆炒鸡丁,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五香粉焖肉、蚝油生菜、东坡肘子…… 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种类丰富,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诱人的香味,让众将的肚子忍不住 “咕噜” 叫了起来。 在场的众将中,除了周遇吉、黄得功已有家室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常年征战的光棍汉,平日里身边只有兄弟和战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多的美女。看到这么多清秀可人的姑娘围绕在身边,为自己布菜、倒酒,不少人顿时眼睛发亮,甚至有人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神都有些飘了,手指紧张地攥着筷子,不知道该先夹菜还是先说话。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记在心里。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要率领众人挽救大明,平定战乱,或许还得帮麾下的将士们解决终身大事 —— 将士们有了家室,才能更安心地打仗,没有后顾之忧;而且,成家立业也能让这些常年征战的武将多几分烟火气,更懂得守护家国的意义。 丰盛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徐良担心美女们在场会影响朱慈烺和众将议事,正想挥手让她们退下,却被朱慈烺拦住了:“不用退下,让她们留下吧。将士们在战场上流血奋战,出生入死,今天难得放松,该好好享受一下。每人配一个姑娘倒酒、布菜,若是有谁看上了哪个姑娘,过段时间也可以带回家去,只要姑娘愿意,酒楼绝不阻拦。” “谢殿下!” 不等徐良反应过来,除了周遇吉外,其他将士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致谢,声音中满是感激。他们早就听说,君再来酒楼的服务员都是精挑细选的美女,不少勋贵、达官贵人想花重金把她们带回家做妾,却都被徐良以 “姑娘不愿” 为由拒绝了;甚至有几个不知好歹的纨绔想强行抢人,结果不出片刻,就被锦衣卫上门带走,再也没了消息。如今皇太子一句话,不仅让她们陪酒,还允许带回家,怎能不让他们感动? 朱慈烺端起面前的酒杯,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在用餐之前,我们不能忘记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将士。他们为了守护京师,为了保护百姓,在昌平、在德胜门,与建奴拼死作战,最终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连家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第一杯酒,本宫和大家一起,敬在这两场战役中战死的弟兄们!愿他们在天有灵,能看到我们平定建奴、中兴大明的那一天!” 说着,他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清澈的酒水顺着地毯的纹路蔓延开来,仿佛在诉说着对英烈的缅怀。张世泽、黄得功、周遇吉等人也纷纷站起身,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洒在地上,眼神中满是肃穆与悲痛 —— 那些战死的将士,都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一起扛过枪、一起喝过酒、一起在战场上生死与共,这份情谊,早已刻在骨子里,永远不会忘记。 洒完第一杯酒,朱慈烺重新斟满一杯茶 —— 他年纪尚小,不能多喝酒,便以茶代酒。他举起茶杯,对着众将说道:“这第二杯,本宫以茶代酒,敬在座的各位!感谢你们愿意追随本宫,相信本宫,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为保卫大明而战。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大明的栋梁,是百姓的希望,本宫会率领大家剿灭流寇、平定建奴,重振大明的雄风,让大明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每一寸土地上!干杯!” “誓死效忠大明!为大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干杯!” 众将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包房的窗户都微微作响。他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点燃了心中的热血 —— 跟着这样一位有魄力、有能力、更懂得体恤下属的皇太子,他们相信,大明的未来,或许真的有希望。 朱慈烺第三次举起茶杯,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喜悦:“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今天父皇已经正式下旨,任命本宫为威武大将军,统领大明所有兵马,包括京营、边军和地方驻军,并且允许本宫便宜行事,不用事事向朝廷禀报。这一杯,祝我们早日实现中兴大业,让大明重现往日的辉煌!干杯!”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干杯!”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众将瞬间欢呼起来,纷纷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皇太子统领全国兵马,意味着他们能获得更多的粮草、兵器支持,也能更顺畅地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不用再受文官集团的掣肘 —— 这对常年征战的武将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以前,黄得功、孙应元等人还曾对周遇吉担任东宫卫队统领有些不屑,觉得在太子身边当护卫,不如在战场上杀敌过瘾,能立下更多战功。可现在,他们看着周遇吉,眼神中满是羡慕 —— 周遇吉跟随太子最早,深得太子信任,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跟着皇太子,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啊! “大家不用拘束,放开吃喝!菜不够再点,酒不够再添,今天本宫请客,管够!” 朱慈烺放下茶杯,笑着说道,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 众将也不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黄得功喝酒最是豪爽,端起酒碗连干三碗,面不改色,额头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身边的美女刚想给他添酒,却被他一把拦住,声音洪亮地说道:“不用添,这碗我自己来!喝酒就得用大碗,才够劲!”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包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不少将士一边喝酒,一边和身边的姑娘说笑,询问她们的家乡、喜好,姑娘们也大方地回答,时不时露出羞涩的笑容;还有人兴致大发,让歌姬弹奏激昂的战歌,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回忆着战场上的点点滴滴。 只有周遇吉依旧沉稳,坐在角落位置,慢慢品尝着菜肴,身边的美女给他倒酒,他也只是客气地说了声 “谢谢”,眼神始终没有过多停留,更没有和姑娘们闲聊 —— 想来是家中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把他管教得极好,让他对其他女子始终保持着距离,也让他在热闹的气氛中,依旧能保持着一份武将的冷静与克制。 第123 众将归心定编制,护国大旗映初心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已添了两回 —— 清蒸鲈鱼的骨刺早已剔净,爆炒鸡丁的红油浸透了盘底,连最耐吃的东坡肘子都只剩下了完整的骨头;杯中的酒也换了三坛,原本满当当的酒坛如今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让人微醺。 黄得功放下手中的粗瓷酒碗,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墨色劲装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他与身旁的孙应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慈烺面前,“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殿下,末将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能否应允?” 朱慈烺正夹着一块蚝油生菜放进嘴里,闻言抬眼看向黄得功 —— 只见他脸色通红,眼神却异常清醒,丝毫没有酒后的迷离,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朱慈烺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黄将军,你这是酒后一时兴起的戏言,还是憋在心里许久的肺腑之言?若是戏言,本宫便当没听见;若是肺腑之言,不妨直说。” 黄得功猛地一拍胸膛,厚重的铠甲被他拍得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他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殿下放心!末将酒量虽算不上顶尖,却也百杯不醉,这话绝无半分虚言!末将今日斗胆,想请殿下将勇卫营并入东宫卫队,从今往后,末将黄得功,愿誓死追随殿下,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性子本就直率豪爽,有话从不藏着掖着,如今既然下定决心,便毫无保留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一旁的孙应元也连忙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期盼,补充道:“请殿下收编勇卫营!我们宁愿跟着殿下上战场杀建奴、平流寇,也不愿在京师做个清闲的亲军,每日无所事事,白白浪费了一身杀敌的本事!” 勇卫营虽是崇祯皇帝的亲军,待遇优厚 —— 军饷比普通边军高两倍,衣食住行都由朝廷妥善安排,不用像边军那样担心军饷被克扣、被拖欠,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常年驻守京师,难得有上战场的机会。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任务不过是巡逻京城、守卫皇宫,最多也就是在皇帝出巡时担任护卫,根本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 黄得功、孙应元皆是忠心爱国的武将,骨子里憋着一股杀敌报国的热血。以前没有机会还好,如今看着东宫卫队在昌平、德胜门两场战役中屡立奇功,斩杀数万建奴,生擒敌将,赢得满朝上下的赞誉,他们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和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一起冲锋陷阵。他们不愿在京师坐吃等死,更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为自己挣一份军功,为大明搏一份荣光。 两人话音刚落,坐在不远处的张世泽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同样单膝跪地,躬身道:“殿下,神枢营也愿为殿下马首是瞻!日后殿下出征,还请务必带上神枢营,让我们也能为平定建奴、中兴大明出一份力,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这一下,包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原本正在说笑的将士们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期待。谁也没想到,得知朱慈烺被封为威武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后,勇卫营和神枢营这两支皇帝最信任的亲军,竟然会主动要求加入东宫卫队,甘愿受太子调遣。若是让崇祯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 毕竟,这两支军队可是他牢牢握在手中的 “底牌”,是他掌控朝局的重要保障。 明末年间,各镇兵马大多有拥兵自重的心思,将领们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产,根本不听朝廷调遣。每次朝廷发布勤王令,将领们不是找各种借口拖延观望,就是出工不出力,一路上烧杀抢掠,比流寇还要凶狠,却只知道伸手向朝廷要粮要饷,稍有不满便会哗变。即便如此,崇祯皇帝依旧能勉强掌控朝局,关键就在于他手中握着勇卫营和京营这两支精锐。 勇卫营由御马监太监曹化淳掌管,曹化淳自小入宫,深受崇祯信任,对皇室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朝廷;京营则由勋贵轮流负责,徐国祯、张之极、朱纯臣等人都曾执掌过京营,权力始终牢牢掌握在勋贵手中。文官集团虽权势滔天,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始终难以插手京营事务 —— 毕竟,京营是皇帝最后的保障,崇祯绝不会让文官集团染指。 历史上,也只有李邦华在崇祯末年短暂掌管过京营,可没过多久便被崇祯罢免,这足以说明,在崇祯心中,始终认为勋贵是 “自己人”,比文官更值得信任。可崇祯的眼光,终究还是差了些 —— 他信任的三位勋贵中,只有英国公一脉始终忠心耿耿,陪着他走到最后,甚至在京师城破时,英国公张维贤还率领家丁与流寇死战,最终战死沙场;而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国祯,最终都背叛了大明,投靠了李自成的流寇。 尤其是成国公朱纯臣,在京师城破的关键时刻,不仅没有率领家丁抵抗,反而主动打开齐化门,迎接流寇进城,还向李自成献上劝进表,劝他登基称帝,全然忘了成国公一脉两百多年来受的皇恩,沦为了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看着张世泽也来 “争抢” 加入东宫卫队的机会,黄得功顿时急了 ——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太子请愿,可不能被张世泽抢了先。黄得功对着张世泽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玩笑:“小公爷,您就别凑热闹了!您本就是未来的英国公,家世显赫,就算不打仗,也能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何苦跟我们这些出身普通的武将抢机会?您就行行好,给兄弟们留口饭吃,让我们也能上战场杀几个建奴,挣一份军功,光宗耀祖啊!” 张世泽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语气严肃:“黄将军,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想建功立业、加官进爵,我英国公府也想再创辉煌!我张世泽,不愿一辈子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更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为大明出力,为英国公府争光!若是只靠世袭的爵位,就算活得再风光,也会被人看不起!” 一个是神枢营统领、未来的英国公,出身勋贵世家;一个是勇卫营参将、久经沙场的老将,出身普通武将家庭,两人为了能加入东宫卫队,竟然当场争执起来。不过,他们的争执并非脸红脖子粗的争吵,反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玩笑与对未来的期许 —— 彼此都明白,对方并非恶意,只是都想跟着朱慈烺,在战场上实现自己的价值,为大明的未来贡献一份力量。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倍感欣慰 —— 能让这些原本分属不同阵营的武将,主动放下隔阂,争相追随自己,足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信任,也说明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抬手示意包房内的服务员们全部退下,待包房内只剩下众将后,才缓缓开口,叫停了两人的争执:“二位将军不必争执。勇卫营和神枢营都是父皇的亲军,是父皇用来保障京师安全的重要力量,若是贸然并入东宫卫队,难免会让父皇觉得本宫觊觎他的权力,心生不满,此事万万不可。” 黄得功、张世泽两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眼神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连肩膀都下意识地垮了几分 —— 他们本以为太子会欣然同意,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不等他们开口辩解,朱慈烺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眼神中满是自信:“不过,你们也不必灰心。从明天起,本宫会着手改制京营和勇卫营,重新调整军队编制、制定训练标准,届时,你们的军队,都将成为本宫可以直接调遣的嫡系力量。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本宫好好干,将来有的是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绝不会让你们的本事白费!” “改制京营和勇卫营?” 黄得功、张世泽两人眼睛一亮,瞬间停止了争执,齐齐看向朱慈烺,眼神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 他们从未听说过 “军队改制”,不知道太子具体想要怎么做,却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比加入东宫卫队更好的机会。 对他们而言,是否并入东宫卫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着朱慈烺上战场,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为大明杀敌。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就算军队的编制不变,他们也心甘情愿。而且他们心里清楚,跟着皇太子杀建奴、平流寇,立下战功后,封爵加官的可能性极大 —— 毕竟,太子刚刚得到皇帝的信任,手握全国兵权,说话极有分量。 可若是一辈子守着京营或勇卫营,最多只能升到总兵,甚至很多人混到副将,就已经触到了仕途的天花板,再也没有上升的空间。在这一点上,黄得功、孙应元比张世泽更迫切 —— 张世泽本就有世袭英国公的爵位,就算不打仗,未来也能继承爵位,享受荣华富贵;而他们则要靠自己的双手,在战场上拼杀,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光明的未来。 看着黄得功等人眼巴巴的模样,仿佛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朱慈烺忍不住微微一笑,随即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多了几分沉重:“大明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 北方有建奴虎视眈眈,屡次入侵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南方有流寇肆虐,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率领叛军攻城略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再加上连年天灾,旱灾、蝗灾、水灾不断,粮食减产,饿殍遍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想要尽早平定流寇、驱除鞑虏,还大明子民一个安定的生活,建立一支强大的、听指挥、能打仗的军队,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官,确保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继续说道:“所以,本宫决定,以铁腕手段治理京营:首先,对京营士兵进行全面筛选,老弱病残的士兵,以及那些不愿为大明死战、只想混日子拿军饷的人,全部淘汰,绝不留情;其次,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也要做好准备 —— 接下来,你们会被分批派往京营担任主将、副将或参将,务必严格按照东宫卫队的训练标准,训练京营士兵,包括体能训练、兵器使用、战术配合等,一个都不能少。本宫要求你们,在三个月内,把京营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钢铁之师!只要你们能做到,本宫向你们保证,封爵加官,绝无虚言!”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包房内的东宫卫队将士们激动起来,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兴奋与期待。爵位,那可是超品的荣誉,是无数武将毕生的追求!在大明开国初期,功勋贵族地位尊崇,即便是一品文官见到爵位持有者,都要先行施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虽然后来文官集团逐渐掌权,功勋贵族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地位大不如前,但 “封爵” 依旧是武将们心中最高的荣誉,是光宗耀祖的象征。 尤其是在明末,武将想要获得爵位,更是难如登天 —— 朝廷财政拮据,连军饷都难以按时发放,更别说拿出土地、俸禄来分封爵位了;而且,崇祯皇帝对武将始终抱有戒心,很少会授予武将爵位,除非是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大功。 东宫卫队的将士大多出身边军,其中不乏曾在关宁铁骑服役的老兵。他们为大明驻守九边,常年忍受着严寒酷暑,还要面对建奴的入侵,日子过得极为艰苦 —— 军饷被克扣、被拖欠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只能靠劫掠百姓来维持生计,活得毫无尊严。 自从加入东宫卫队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每月能领到足额的军饷,朱慈烺还额外给每人加了二两银子的补贴,让他们能养活家人;武器装备也得到了全面更新,鸟铳、火炮等先进武器优先配备给东宫卫队;甚至连伙食都得到了改善,顿顿有肉,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吃掺着沙子的干粮。如今又听到有机会升任京营将领、甚至获得爵位,他们怎能不激动?要知道,京营将领以往都是由勋贵把持,普通将领连想都不敢想,更何况他们中最大的官职,也不过是百户,距离京营将领还有着天壤之别。 就连黄得功、孙应元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在勇卫营打拼多年,如今也只是参将,上面还有提督、监军太监压制,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张世泽身为未来的英国公,如今也只是神枢营统领,没有实际的战功,想要获得更高的爵位,同样不容易。若是能借着这次改制的机会更进一步,甚至获得爵位,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包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将士们个个面带喜色,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未来的规划 —— 有人想着若是当了京营将领,一定要好好训练士兵,将来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建奴;有人想着若是能获得爵位,一定要回老家风光一番,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还有人想着要把家人接到京师来,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朱慈烺轻轻敲击了两下餐桌,清脆的 “笃笃” 声瞬间让包房内安静下来,所有将士都立刻停止了讨论,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眼中满是期待与敬畏。他们隐隐觉得,皇太子接下来宣布的事情,或许比军队改制、封爵加官还要重要,甚至可能改变大明的命运。 朱慈烺看着麾下将士们热切的眼神,感受着他们心中的激动与信任,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庄重地说道:“如今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士兵们也缺乏斗志。我们需要一面新的旗帜,来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还有希望,还有人在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战斗。你们觉得,新的军队,命名为‘护国军’如何?寓意‘保卫大明,守护百姓’,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大明的子民,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尽管朱慈烺平日里对麾下将士平易近人,不摆太子的架子,甚至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但他做出的决定,从无人敢质疑 —— 不仅因为他是皇太子,更因为他用一次次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远见。众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包房的梁柱都微微颤动:“保卫大明,护国军好!这个名字好!既响亮又有意义,定能鼓舞士气!”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宣布,正式建立护国军体系,将大明现有的精锐部队逐步纳入其中。全军将逐步装备火枪、火炮等先进武器,采用新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打造一支现代化的精锐之师,彻底改变大明军队积弱的现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得功身上,语气郑重地宣布:“勇卫营战斗力强悍,将士们忠诚度高,现决定将其改编为‘虎贲军’,隶属于护国军体系,由黄得功担任统领,即刻生效!希望你能带领虎贲军,像猛虎一样勇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黄得功猛地挺直身躯,胸膛高高挺起,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末将黄得功,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将虎贲军打造成一支铁血之师,为殿下杀尽建奴、平尽流寇,绝不辜负‘虎贲’二字!” 朱慈烺又将目光转向孙应元,继续宣布:“神机营、五军营虽有一定战斗力,却因编制混乱、训练松散,难以发挥作用。现决定取缔神机营、五军营的旧番号,将两支军队合并改编为‘龙腾军’,隶属于护国军体系,由孙应元担任统领!希望你能带领龙腾军,像巨龙腾飞一样,在战场上屡创佳绩,为大明争光!” “末将孙应元,遵命!” 孙应元同样单膝跪地,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激动与坚定 —— 他终于有机会摆脱监军太监的束缚,放开手脚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不用再受文官和太监的掣肘,这是他多年来的梦想。 最后,朱慈烺将目光投向张世泽,语气中带着几分信任与期许:“神枢营是京营的核心力量,骑兵战斗力尤为突出。现决定取缔神枢营的旧番号,将其改编为‘虎豹骑’,隶属于护国军体系。考虑到未来战争的需求,虎豹骑未来将逐步扩充兵力至五万,打造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统领依旧由张世泽担任!希望你能继承英国公府的荣光,带领虎豹骑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重现大明骑兵的辉煌!” 张世泽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 他原本以为,太子会派东宫卫队的将领来担任虎豹骑统领,没想到太子不仅让他继续担任统领,还给他扩充兵力的机会,这份信任,让他备受感动。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末将张世泽,遵命!定将虎豹骑训练成一支能冲锋陷阵、所向无敌的骑兵劲旅,为殿下征战四方,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124 定编制将士欢宴,闹酒楼纨绔受惩 张世泽与黄得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争执与较劲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满意笑容。能成为皇太子的嫡系将领,手握改编军队的权力,未来还有无数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这对渴望施展抱负的武将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们心动。 其实,朱慈烺早就将拥有黄得功、孙应元两员猛将的勇卫营视为 “自己人”—— 勇卫营士兵战斗力强悍,又有黄、孙二人这样忠心耿耿、敢打敢拼的将领,收编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避免引起崇祯皇帝的猜忌。而张世泽能入选,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京营在成国公朱纯臣等人的长期管辖下,早已腐朽不堪 —— 士兵大多是混日子的市井无赖,将领则沉迷享乐,毫无战斗力可言,朱慈烺原本对京营不抱任何希望。可在德胜门之战中,张世泽率领神枢营士兵奋勇杀敌,面对凶悍的建奴毫不退缩,展现出的血性与指挥能力,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也让他愿意给神枢营一个重塑的机会,让这支京营精锐重新焕发生机。 随后,朱慈烺当着众将的面,正式给东宫卫队定下番号 ——“威武营”。他如今已被崇祯封为威武大将军,亲卫部队以 “威武” 命名,既符合身份,又能彰显军队的气势,可谓名正言顺。 按照朱慈烺的规划,威武营最多只保留五百人,全部挑选东宫卫队中最精锐的士兵,作为他的贴身卫队,负责保卫他的安全,以及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其余有能力的将士,无论是擅长冲锋陷阵的勇将,还是精通战术部署的谋将,都会被分批派往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等军队担任将领,将东宫卫队的训练方法、作战理念带到新的军队中。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未来,这些从威武营走出去的人,将成为大明各支军队的 “军魂”—— 他们熟悉皇太子的战略思路,忠诚可靠,能将分散的军队凝聚成一个整体,让所有军队都心甘情愿地为皇太子马首是瞻,无人能撼动其在军中的地位。 不过,朱慈烺也特意强调,绝不会任人唯亲。所有将士的升迁、任命,都将以能力为唯一标准,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看在战场上的表现和平时的训练成果。比如虎豹骑,将来他定会想办法将曹变蛟这样的猛将纳入护国军麾下 —— 曹变蛟出身将门,久经沙场,曾多次击败建奴,是大明少有的骑兵统帅。若是张世泽在指挥、作战能力上不如曹变蛟,那他就必须主动让出虎豹骑统领之位,退居副手,绝不能因私废公,耽误军队建设。 当初朱慈烺执意要去昌平截杀建奴大将扬古利,便是为了向崇祯证明:东宫卫队与大明其他军队截然不同,只有摒弃旧弊、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才能挽救大明于危难之中。如今心愿已成,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整治京营,淘汰老弱病残,清除混日子的 “软蛋” 士兵,让大明的军队重新拥有战斗力。 众将得知军队的具体编制、未来的发展规划,以及公平的晋升制度后,个个兴奋不已,再次举起酒碗,高声庆祝护国军的建立,包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朱慈烺也难得破例,陪着众人喝了三杯酒 —— 以往他担心影响判断力,很少饮酒,今天心情大好,便不再拘束。 酒液入肚,他才发现,明末的酒水度数极低,口感清甜,与后世的黄酒相差无几,甚至比黄酒的度数还要低一些。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难怪黄得功敢吹牛说自己 “千杯不醉”,若是换成后世六十度的高度白酒,恐怕他三碗下肚,就会醉成烂泥,哪里还能站在这里拼酒。 这时,黄得功端着满满一碗酒,大步走到张世泽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豪爽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公爷,刚才在殿下面前,黄某为了争抢加入东宫卫队的机会,多有冒犯,言语不当之处,还望您别往心里去。黄某敬您三碗,权当赔罪,咱们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一起为殿下效力!” 张世泽虽出身英国公府,未来会继承世袭爵位,身份尊贵,但如今在军中,他与黄得功同为护国军麾下的一军统领,地位平等,并无高低之分。他知道黄得功是个心直口快的汉子,刚才的争执并非恶意,只是急于为自己争取机会,当即举起面前的酒碗,笑着回应:“黄将军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殿下,些许误会,不值一提。为了日后能一同杀敌报国,重振大明雄风,这三杯酒,我陪你喝!” 两人酒碗一碰,发出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同时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杯接一杯,连喝三碗,两人都面不改色,引得包房内其他将士纷纷拍手叫好,有人甚至还大声起哄,让他们再比一轮。 今天难得放松,不用考虑战事,也不用顾忌身份,朱慈烺也不干涉将士们开怀畅饮,自己则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众人热闹 —— 看着这些原本分属不同阵营的将领,如今能抛开隔阂,像兄弟一样喝酒谈笑,他心中也倍感欣慰,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黄得功敬了张世泽三杯,张世泽自然也要回敬。可论酒量,自幼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常年以酒为伴的黄得功,显然更胜一筹。两人你来我往,又喝了十几碗后,张世泽的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卷,明显是喝多了。 他撑着桌子,勉强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才稳住平衡,不好意思地对着朱慈烺拱了拱手,声音含糊地说道:“殿…… 殿下,臣…… 臣不甚酒力,今日在您面前失仪了…… 还请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 一声趴在酒桌上,头一歪,呼呼大睡起来,嘴角还隐隐流出口水,与平日里优雅的勋贵公子形象判若两人。 朱慈烺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并未怪罪 —— 将士们难得放松,醉酒也是常事。他当即吩咐身边的两个总旗:“你们两个,把张统领小心地送回英国公府,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别让他再受了风寒。到了英国公府,记得跟英国公说明情况,免得他们担心。” “遵命!” 两个总旗齐声应道,小心翼翼地扶起张世泽,架着他的胳膊,慢慢朝楼下走去。 看到张世泽醉倒,黄得功也觉得头晕目眩,酒劲上涌,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再喝下去,恐怕也会像张世泽一样失态,担心在皇太子面前失了分寸,连忙放下酒碗,摆了摆手,不敢再喝,只是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试图缓解醉酒的眩晕感。 其实,在他放下酒碗之前,其他将士早就停了筷子,放下了酒杯,都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和张世泽拼酒,时不时还会喊上两句 “加油”,场面十分热闹。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最初众人用的都是酒楼准备的小巧酒杯,可将士们觉得酒杯太小,喝着不过瘾,便让服务员换成了粗瓷大碗,一碗能装半斤多酒,倒也符合他们豪爽的性子。 二楼包房内一片欢声笑语,酒香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融洽;可楼下大堂里的纨绔子弟们,却越想越气,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以往他们无论去京师哪家酒楼消费,只要亮出自己的身份 —— 不是勋贵后代,就是高官之子,店家都会立刻把最好的包房让出来,还会送上精致的点心、茶水,生怕招待不周。 可今天在君再来酒楼,他们不仅没能抢到二楼的包房,还被张世泽几句话怼了回来,只能在大堂里喝酒,看着楼上雅间的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们觉得颜面尽失,心中的不满像火山一样不断堆积,就等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心中的不满无处发泄,这些纨绔便将主意打到了酒楼的服务员身上。他们借着酒劲,时不时伸出手,在端茶送水的服务员身上乱摸乱捏,有的甚至还会故意拉扯姑娘们的衣袖,吓得那些原本清纯羞涩的小姑娘满脸通红,惊叫连连,眼眶都红了,却敢怒不敢言。 而这些纨绔却以此为乐,哈哈大笑,觉得十分有趣,丝毫不在意周围客人投来的不满目光 —— 在他们看来,这些服务员不过是低贱的平民,能被他们 “看上”,是姑娘们的福气。其他桌的客人大多是普通商户或小官,忌惮他们的身份,也只能皱着眉头,假装没看见,不敢出面制止。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张世泽被两个人架着,醉醺醺地从二楼下来,脚步虚浮,显然是喝多了,随后被扶出了酒楼。临淮侯之子李轩眼睛一亮,立刻凑到薛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压低声音说道:“薛兄,张世泽都走了!这下没人护着楼上的人了!咱们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跟咱们抢包房!说不定只是哪个富商的儿子,咱们只要亮明身份,保管他吓得屁滚尿流!” 顺天府尹李士祯的孙子李默也跟着起哄,拍着桌子说道:“对!刚才是给张世泽面子,才没跟楼上的人计较,现在他走了,咱们正好上去闹一闹,把场子找回来!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是我爷爷的门生,哪个不给爷爷面子?就算出了事,有咱们几家顶着,怕什么!” 城意伯刘孔昭的侄子刘能却有些犹豫,他想起叔叔曾经说过,君再来酒楼的背景不简单,背后似乎有锦衣卫撑腰,便小声劝道:“各位还是冷静点!我听叔叔说,君再来的后台很硬,咱们别惹事,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算家里有爵位,也保不住咱们!” 可这帮纨绔子弟,年纪大多在十五六岁,最大的薛豹也不过十七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又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刘能的劝告,在他们听来反倒成了 “怂” 的表现,是害怕了楼上的人。 又有几个人开口煽动:“怕什么!咱们都是勋贵子弟,父亲、爷爷都是朝廷重臣,难道还比不过楼上的人?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连个包房都抢不到,还被人压了一头,咱们还有脸在京师纨绔圈里混吗?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年轻人本就容易冲动,被这么一激,更是彻底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薛豹觉得自己不能丢了阳武侯府的面子,当即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酒碗被他拍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指着二楼楼梯口,大声说道:“走!跟我上去,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跟咱们抢包房!今天非要让他知道,京师是谁的地盘!”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纨绔子弟,气势汹汹地朝着二楼走去,一个个昂首挺胸,仿佛要去打仗一样,身后的家丁也跟着起哄,引得大堂里的客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阻拦。 此时,朱慈烺正准备起身离开包房,打算回去处理军队改制的后续事宜,突然听到 “嘭” 的一声巨响,包房的雕花木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后,薛豹带着一群纨绔子弟闯了进来,一个个满脸怒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包房内的人。当看到桌上摆放的菜肴 —— 清蒸鲈鱼、红烧鹿肉、烤全羊,全都是他们在大堂菜单上根本看不到的珍稀菜肴,比他们吃的丰盛得多时,薛豹心中的怒火更盛:凭什么他们能在包房里吃山珍海味,自己却只能在大堂将就? 他薛豹差的是那点银子吗?要知道,他父亲阳武侯薛濂平日里贪赃枉法,霸占了京师周边无数商铺和田产,家中积累的资产早已超过百万两白银,别说吃几桌好酒好菜,就算把整个酒楼买下来,也不在话下! 薛豹毫不客气地走到餐桌前,伸手抓起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道:“什么破菜,也敢藏着掖着,本公子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浓郁的香味在口中散开,味道远超他以往吃过的任何菜肴,让他忍不住又伸手想去抓第二块。 其他纨绔见此,也纷纷效仿,有的伸手抓菜,有的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酒,把包房当成了自己家,毫无规矩可言。其中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小子,见黄得功站在桌前,挡住了他拿菜的路,伸手就想把黄得功推开,嘴里还骂骂咧咧:“滚开!你个臭当兵的,也配站在这里?让本小爷看看,你们都吃的什么好东西!” 黄得功本就因为酒劲有些烦躁,又看到这些纨绔闯进包房,肆意妄为,心中早已憋着火,如今被这小子这么一推,还被辱骂,顿时怒火中烧,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他猛地伸手抓起一个酒碗,“啪” 的一声,狠狠扣在那小子的头上。 酒碗瞬间碎裂,滚烫的酒水顺着小子的头发流下来,瓷片散落一地,有的还划伤了他的额头,流出鲜血。那小子惨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晃了晃身子,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几乎在黄得功动手的同时,东宫卫队里几个脾气火爆的将士,也看不惯这些纨绔的嚣张行径 —— 他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只会欺压百姓、肆意妄为的蛀虫吗?纷纷抓起桌上的酒碗、盘子,朝着身边的纨绔砸去。 “砰!”“哐当!” 几声脆响过后,又有几个纨绔被砸中头部或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包房内顿时一片狼藉。 刚才纨绔们突然踹门闯入,让包房内的将士们都愣了一下 ——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皇太子的专属包房外撒野,还敢闯进来闹事,简直是活腻了。可现在,看到这些 “未来勋贵” 被打,剩下的纨绔们也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他们同样没料到,这些看起来普通的 “武夫”,竟然敢对他们动手,难道就不怕他们家里的势力吗? 胡宝和东宫卫队的护卫岳洋反应最快,立刻挡在朱慈烺身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盯着剩下的纨绔,生怕他们狗急跳墙,伤害到太子。可朱慈烺却轻轻推开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急,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想做什么,也让他们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们能撒野的!” 第125 怒惩纨绔震兵马,强逼认罪留铁证 见东宫卫队将士竟敢对勋贵之后动手,薛豹顿时暴跳如雷 —— 他自小在阳武侯府长大,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更何况是一群他眼中 “低贱” 的武夫。他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满义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大胆狂徒!你们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吗?本小侯爷乃阳武侯之子,你们敢对本小侯爷动手,简直是活腻了!快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让他们来把这群反贼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话音未落,满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 这些纨绔仗着家世欺压百姓、调戏姑娘,如今还敢口出狂言,直呼将士们为 “反贼”,简直是不知死活。满义大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薛豹脸上。 “嘭” 的一声闷响,薛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鼻子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鼻梁都被打断了。他慌忙用双手捂住鼻子,温热的鲜血却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胸前精致的锦缎衣襟,原本光鲜亮丽的形象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你…… 你敢打小侯爷!” 顺天府尹李士祯的儿子李得水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他老爹官居正三品,掌管着五城兵马司数千士兵,在京师地面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谁敢不给李家几分面子?李得水平日里横行惯了,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哪里见过有人敢如此放肆,竟敢对勋贵子弟动手?他当即对着满义厉声呵斥,想凭借老爹的权势震慑对方:“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顺天府尹李士祯!识相的赶紧跪下认错,不然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定要将你们满门抄斩!” 可他的威胁还没说完,燕雄鹰突然暴起 —— 他最看不惯这种仗着父辈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更何况对方还敢威胁殿下的安危。燕雄鹰动作快如闪电,身形一晃就冲到李得水面前,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李得水的胸口。 李得水惨叫一声,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 “扑通” 倒地,疼得他蜷缩在地上翻滚,双手紧紧抱着肚子,嘴里还不停哀嚎:“哎妈呀!疼死我了!我的肠子好像断了!爹,快来救我啊!” 那凄惨的叫声,听得包房内剩下的纨绔们头皮发麻,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恐惧。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见朱慈烺始终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便知道殿下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这些将士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杀伐之气,双手沾染过建奴的鲜血,哪里容得下这些纨绔在面前撒野?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上前,对着剩下的纨绔拳打脚踢 —— 有的拽着纨绔的头发往桌子上撞,有的对着纨绔的肚子猛踹,还有的直接将纨绔按在地上一顿痛揍。 这些纨绔平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手无缚鸡之力,连走路都要家丁搀扶,哪里是身经百战、力大无穷的东宫卫队将士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揍得哭爹喊娘,纷纷跪地求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之前有多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狼狈 —— 个个鼻青脸肿,脸上布满了红肿的伤痕,有的嘴角流着血,有的眼睛被打肿成了 “熊猫眼”,原本精致的丝绸衣衫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活像一群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猪头”,哪里还有半分勋贵子弟的模样? 朱慈烺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面色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放在桌下的双手却早已紧握成拳,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他暗自思忖:若是今天在酒楼用膳的是普通官员或百姓,面对这些纨绔的欺凌,恐怕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可能会因为反抗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大明的吏治败坏到这种地步,勋贵子弟目无法纪,官员滥用职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真是令人痛心!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建奴入侵、流寇作乱,大明自己就会先垮掉! 就在这时,包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大喝声:“都给我让开!五城兵马司办案!这可是大明京师,天子脚下,竟敢在此聚众闹事,打伤勋贵子弟,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二十多个身着青色制服、腰佩弯刀的五城兵马司士兵,推开围观的顾客,气势汹汹地闯进包房。他们个个手持佩刀,眼神凶狠,本以为能看到一群作乱的 “乱民”,可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纨绔子弟时,顿时愣住了 —— 这些人他们大多认识,都是京师勋贵或高官的后代,怎么会被打成这副模样? “李公子!您没事吧?” 带队的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从一堆 “猪头” 中认出被打得最惨的李得水,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恭敬地问道:“是谁把您打成这样的?您放心,小的一定把凶手抓起来,给您报仇!” 看到救兵到来,李得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指着黄得功等人,对着五城兵马司士兵厉声命令:“快!给本公子把这群乱民抓起来,往死里打!竟敢在京师殴打勋贵子弟,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爹要是知道了,定要将你们这些人都关进大牢,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乱民?” 队长听到 “乱民” 二字,顿时有些疑惑 —— 京师乃是天子脚下,治安一向严格,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哪有乱民敢如此大胆,公然在酒楼闹事,还敢打伤勋贵子弟?可李得水是顶头上司李士祯的儿子,他不敢违抗,更不敢质疑,当即对麾下士兵挥手,语气凶狠地命令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李公子的话吗?把这群胆大包天的乱民抓起来!谁敢反抗,就地格杀!出了事,本队长担着!” “是!” 二十多个士兵齐声应和,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光闪烁,朝着黄得功等人扑了过去。在他们看来,黄得功等人衣着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勋贵或官员的标识,又敢在酒楼闹事,定然是没什么背景的 “乱民”,抓起来易如反掌,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讨好李得水,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其实,君再来酒楼里一直有身穿便衣的锦衣卫值班 —— 朱慈烺身为皇太子,每次外出,锦衣卫都会暗中随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刚才纨绔们闹事时,徐良早就想让锦衣卫出手,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拿下,可每次都被朱慈烺用眼神制止。朱慈烺想看看,这些纨绔背后到底牵扯到哪些势力,五城兵马司又会如何处理此事,看看这件事背后还会不会牵扯出更大的人物。 眼看五城兵马司士兵要对黄得功等人动手,徐良再也按捺不住 —— 这些士兵竟敢对皇太子的人动手,简直是以下犯上!他刚想抬手示意锦衣卫行动,却又看到朱慈烺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意,显然是想让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自己解决。徐良无奈,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同时暗中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让锦衣卫出手。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见五城兵马司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还敢口出狂言,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 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士兵,在战场上连建奴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也敢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他们转头看向朱慈烺,见殿下依旧面色冷漠,没有说话,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得功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 “咔咔” 的声响,他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兄弟们,老黄我酒后正手痒,正好拿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软蛋练练手!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明军人!” 话音未落,黄得功脚下一动,如同一道疾风般冲到队长面前。队长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黄得功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队长惨叫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多远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晕了过去,嘴角流出血迹,再也没了动静。 “兄弟们,上!让这些软蛋知道咱们东宫卫队的厉害!” 燕雄鹰见状,一声怒喝,率先冲了上去,对着身边的士兵就是一拳,将对方打倒在地。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挥舞着拳头,朝着五城兵马司士兵冲了过去 —— 有的将士甚至赤手空拳夺过士兵手中的佩刀,将刀扔在地上,然后对着士兵一顿痛揍。 这些五城兵马司士兵平日里只会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敲诈勒索商户,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尽管他们手中拿着佩刀,可在身经百战、身手矫健的东宫卫队将士面前,那些刀就像烧火棍一样,毫无用处,甚至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有的士兵刚举起刀,就被将士们一脚踹倒在地;有的士兵想逃跑,却被将士们抓住后领,狠狠砸在桌子上,疼得哭爹喊娘。 不过两分钟时间,二十多个五城兵马司士兵就被揍得东倒西歪,个个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手中的佩刀散落一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包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菜肴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血腥味,场面十分混乱。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头疼 —— 五城兵马司本是负责京师治安、保护百姓的军队,如今却成了官员的私兵,只会欺压百姓、讨好权贵,毫无战斗力可言,连一群纨绔都管不住,反而被纨绔当枪使。大明的军队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吏治更是败坏不堪,想要中兴大明,谈何容易?不杀一批贪官污吏,不彻底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不重建一支有战斗力、有纪律性的军队,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中的烦躁更甚,他对黄得功等人挥了挥手,沉声道:“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扔下楼去!让他们给我记住,五城兵马司是用来保护百姓的,不是用来欺压百姓、讨好权贵的!再让这些纨绔公子们写下认罪书,把他们今天做的事、以前犯下的罪行,还有他们的家世背景,都一一写清楚,签字画押后,也扔下去!让京师的百姓都看看,这些勋贵子弟到底是什么德行!” “好嘞!兄弟们,干活!” 黄得功、孙应元率先响应,两人各自架起一个被揍得奄奄一息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大步走到窗口,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从二楼窗口扔了下去。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也纷纷上前,效仿黄得功的做法,将剩下的士兵一个个扔下楼。 楼下传来一阵 “扑通” 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脸上满是震惊 —— 他们没想到,这些敢打勋贵子弟、敢对抗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如此大胆,连官府的人都敢扔下楼! 那些勋贵后代和官二代亲眼看着五城兵马司士兵被扔下楼,吓得浑身发抖,再次傻眼 —— 他们原本以为五城兵马司来了就能救他们,可没想到这些士兵如此不堪一击,还被对方像扔垃圾一样扔下楼。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 “乱民”,甚至可能比五城兵马司还有权势,可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敢动? “爷爷饶命!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纨绔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纷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通红,有的甚至磕出了血,“我们给您银子,给您很多很多银子,只要您能放过我们,您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只求您别把我们扔下去!” 岳洋让徐良拿来纸笔,将纸和笔扔在纨绔们面前,冷冷地说道:“少废话!把你们以前犯下的罪行 —— 比如抢人家的姑娘、霸占百姓的田地、敲诈商户的钱财,还有今天在酒楼调戏服务员、抢夺包房、辱骂殴打将士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写清楚,再把你们的姓名、家世背景、父亲或爷爷的官职,也都写下来,然后签字画押。若是敢有半句隐瞒,或者故意写错一个字,老子就打断你们的狗腿,再把你们一个个扔下楼去,让你们尝尝摔下去的滋味!” 听说要被打断腿再扔下楼,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讨价还价,连忙磕头如捣蒜:“爷爷饶命!我们一定乖乖写,一定写清楚,绝不隐瞒半个字,求您别打断我们的腿,别把我们扔下去!” “少废话!快点写!别耽误殿下的时间!” 岳洋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 殿下还要回去处理军队改制的事,哪有时间跟这些纨绔耗着。 “是是是!我们马上写!现在就写!” 纨绔们不敢再耽搁,纷纷拿起纸笔,趴在地上,忍着身上的疼痛,按照岳洋的要求,开始写认罪书。有的纨绔因为手被打肿了,握笔都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动作慢了会被打断腿。 阳武侯之子薛豹最是识时务,他知道现在求饶没用,只有乖乖听话才能保住性命,便率先动笔,一边写一边偷偷观察朱慈烺的神色,想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可朱慈烺始终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让他心中更加恐惧。 黄得功在纨绔们身边转悠了一圈,想看看这些小子都写了些什么 “丑事”,可他凑到一个纨绔身边,看了半天,发现纸上的字大多不认识 —— 他这辈子舞刀弄枪、上阵杀敌还行,读书识字可就差远了,小时候只跟着私塾先生学过几个简单的字,稍微复杂一点的字就认不全了。 老黄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妈的,还是打仗痛快,这些破字看着就头疼。” 说完,便转身走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围观的百姓,心中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训练虎贲军。 燕雄鹰见黄得功一脸茫然地走开,也好奇地走过去查看 —— 他比黄得功强一些,读过几年书,认识不少字。可他挨着看了几个纨绔写的认罪书后,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心中暗道:“不好,这次闯大祸了!” 他感觉今天这件事,恐怕要闹大了 —— 这些纨绔的家世背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牵扯到的勋贵和官员,也远比他们预料的要多。东宫卫队的其他将士见状,也纷纷围了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燕雄鹰如此紧张。 十几个认字的把总和总旗,挨个看完纨绔们写的认罪书后,都沉默地回到朱慈烺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满是担忧 —— 他们终于明白燕雄鹰为什么会脸色凝重了。原来,这二十多个纨绔中,竟然有十几人是大明侯爵、伯爵的后代,其中还有一个是定国公徐允祯的孙子! 定国公府可是大明的开国勋贵,与英国公府齐名,在朝中的影响力极大,远非阳武侯府可比。他们只是东宫卫队的成员,就算最近跟着太子打了几场胜仗,立下了一些战功,也无法与这些传承了两百多年的勋贵世家的权势相比。若是只得罪一两个勋贵后代也就罢了,可他们这次一下子揍了十几位,还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扔下楼,这无疑是给朱慈烺惹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会引来勋贵集团的联合反扑。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纨绔们终于按照要求写好了认罪书,一个个双手捧着认罪书,恭恭敬敬地递给岳洋,生怕递慢了会受到惩罚。岳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认罪书,仔细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头大 —— 这份认罪书是定国公的孙子徐明写的,上面不仅写了他今天在酒楼的所作所为,还提到了他以前曾强抢民女、打死家丁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还在上面写了他爷爷定国公徐允祯包庇他的经过。 这些纨绔的家世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牵扯到的勋贵和官员,更是遍布朝野。他只是东宫卫队的一个普通将领,根本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将所有认罪书整理好,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双手递了过去,神色凝重地说道:“小爷,今天这事恐怕搞大了,这些纨绔牵扯到了好几位勋贵,还有定国公府的人,您一定要谨慎处置啊!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来勋贵集团的不满,对您不利!” 第126 硬气拒忧惩纨绔,敲银立威显决心 朱慈烺抬眼扫了岳洋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铿锵有力:“怕个球!别说这些只会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勋贵子弟,就算是天王老子犯了错,只要损害了大明百姓的利益,小爷我也照收拾不误!难道还能因为他们背后的势力,就放任他们欺压百姓、目无法纪不成?” 岳洋没想到一向沉稳的皇太子竟会当众爆粗口,愣了一下后,连忙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他跟随朱慈烺已久,深知殿下的性格 —— 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殿下既然敢说出这话,心中定然已有了周全的打算,自己只需严格按令行事,无需过多担忧。 朱慈烺并未仔细翻看每份认罪书的具体内容 —— 那些纨绔平日里犯下的恶行,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无需逐字确认。他只是快速扫过认罪书,目光着重落在了那些纨绔祖上的名字上,想看看这次究竟牵扯到了多少勋贵与高官。 “阳武侯薛濂、定国公徐允祯、安远侯柳祚昌、临淮侯李祖述、成安伯郭祚永、东宁伯焦梦熊、武进伯朱自洪……” 一个个熟悉的勋贵名号映入眼帘,甚至连他外公、嘉定伯周奎的孙子周通也在其中,此外还有八位朝中文官的后代,包括顺天府尹李士祯的儿子李得水。 若是换作旁人,一次性得罪如此多的勋贵与高官后代,恐怕早已慌了神,生怕引来报复。但朱慈烺心中却有着清晰的盘算:君再来酒楼未来还要在京师立足,不能仅仅因为一场冲突就大开杀戒,那样只会树敌过多,不利于后续军队改制、整顿吏治的计划。他准备先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敲诈这些勋贵和贪官一笔银子 —— 如今护国军初建,正是需要军饷的时候,这些人的家产,本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用他们的银子充实军饷,也算是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至于这些危害百姓的蛀虫,以后有的是机会,将他们一个个清除干净,彻底整顿大明的官场风气。 当看到 “周奎之孙周通” 这几个字时,朱慈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深知外公周奎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吝啬至极,平日里连一文钱都舍不得多花,甚至连家中的下人都舍不得给足月钱,怎么会舍得给孙子大笔银子,让他跟着这些纨绔子弟四处吃喝玩乐、挥霍无度?这与周奎的性格完全不符,其中定然有猫腻。 带着这份疑惑,朱慈烺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纨绔中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油腻的少年身上,沉声问道:“周通何在?出列!” 话音刚落,那个身材肥胖、年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从人群中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脑袋垂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抓着破烂的衣衫,不敢直视朱慈烺,声音细若蚊蚋:“爷爷…… 爷爷有何吩咐?小的…… 小的就是周通。”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纨绔气、毫无英气的小表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 周奎一生吝啬,却养出了这么个只会挥霍的孙子,真是可笑。他冷冷地问道:“我听说你爷爷周奎吝啬至极,一毛不拔,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舍不得接济,你哪里来的银子,跟着这些人四处瞎混?难道他就不心疼那些被你挥霍掉的银子吗?” 周通一听对方竟然认识自己的爷爷周奎,顿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切地说道:“小爷爷有所不知!爷爷虽然对别人小气,连对我爹都舍不得多给一文钱,但对我却格外大方!无论我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他都会想办法满足我。因为我是我们周家唯一的孙子,是周家的香火继承人,一旦我有什么不满意,只要装作要上吊自杀,爷爷就会吓得魂不守舍,立刻把我想要的东西送到我面前。银子对他来说虽然比命还重要,可要是我出了意外,我们周家就绝后了,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周通说起自己拿捏爷爷的 “妙招” 时,滔滔不绝,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一时竟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忘了眼前的人刚刚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扔下楼,手段狠辣。 朱慈烺听后,心中不禁冷笑 —— 没想到周奎这老狐狸,一生精于算计,吝啬成性,也有被人拿捏住的软肋,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孙子用这种荒唐的办法牵制。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周通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行了,既然你爷爷这么疼爱你,愿意为你花钱,那你就写信给他,让他交出二十万两白银,赎你回去。三天之内,银子必须送到指定地点,若是超过期限,你就永远别想再回周家了!” “二…… 二十万两白银?” 周通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得溜圆,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小爷爷饶命啊!您就算让我去宫里做太监,我爷爷也绝不会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五万两,五万两行不行?最多十万两,再多的话,就算我把周家的房子拆了,也凑不齐啊!” 在周通看来,几千两、上万两银子,他还能凭着撒泼打滚、以死相逼的办法从爷爷那里要来,可二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天文数字 —— 周奎虽然家产丰厚,可他对银子的看重程度,远超对孙子的疼爱,就算真把周通送去做太监,恐怕也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银子。 朱慈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腊月,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想做太监?这有何难!来人,把周通拉下去,成全他!让他看看,做了太监后,还怎么从他爷爷那里骗银子!” “是!” 岳洋应声上前,手中的绣春刀 “唰” 地出鞘,寒光一闪,直逼周通的下身,刀风让周通浑身发凉。 周通只觉得下身一凉,吓得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当场瘫软在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 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失去男人的尊严,如今听到要被阉成太监,哪里还承受得住。 岳洋看着晕死过去的周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锦衣卫便衣吩咐道:“去端一盆冷水来,把他泼醒!这小子,叫得比谁都凶,胆子却比老鼠还小,我还没动手呢,就吓晕了,真是废物!” 锦衣卫便衣快步走出包房,很快端来一盆冰冷的井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周通身上。冷水一激,周通瞬间清醒过来,牙齿不停地打颤,浑身湿透,活像一只落汤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身,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后,顿时喜出望外,可转念一想,若是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自己迟早还是会被阉成太监,顿时悲从中来,大喊大叫起来:“你们太狠了!不就是要银子吗?我去偷、去抢,总能凑到一些!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现在好了,要是我爷爷不肯拿出银子,你们什么都捞不到,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得不偿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用太监的事吓唬我!” 岳洋上前一步,抬手给了周通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的一声,周通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岳洋厉声呵斥:“住口!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殿下讨价还价吗?老子刚才只是吓唬你,第二刀才会真让你做太监!再敢多嘴一句,质疑殿下的决定,我现在就成全你,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做个阉人!” 周通半信半疑地再次摸了摸下身,感受到那里的温热,确认自己依旧是个完整的男人后,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朱慈烺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地上 “咚咚” 作响,很快就磕出了血:“求求爷爷手下留情!我马上写信给我爷爷,就算是磨破嘴皮子,哭断喉咙,也要让他拿出银子!实在不行,我就去偷他的金库钥匙,把他藏起来的银子都偷出来,一定不会让爷爷失望,也不会让您白等!” 朱慈烺凑到岳洋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 他叮嘱岳洋,将周通带到锦衣卫的秘密据点看管起来,不要让他与外界接触,以免走漏消息,同时要派人密切监视周奎的动向,确保银子能按时送到。 岳洋点点头,架起还在瑟瑟发抖的周通,快步走出了酒楼。周通毕竟是周皇后的侄子,是朱慈烺的表兄,若是在这里处置他,消息难免会传到母后耳中,引来不必要的干涉 —— 母后一向疼爱外戚,若是知道周通出事,定然会向自己求情,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将他带到别处看管,既能避免麻烦,也能更好地逼迫周奎拿出银子,不受外界干扰。 一想到周奎那副吝啬的嘴脸,朱慈烺心中便满是鄙夷 —— 他实在不屑有这样一位不知廉耻、不顾大局的外公。在大明生死存亡之际,边关将士们连军饷都领不到,只能饿着肚子打仗,而周奎却宁愿守着百万家产,也不愿拿出一两银子资助军队,甚至还克扣周皇后变卖首饰凑来的军饷,将女儿的心意也据为己有,简直是狼心狗肺。 后来李自成攻破京师时,周奎家中价值百万的金银财宝,最终都成了流寇的囊中之物,他自己也被流寇严刑拷打,最终惨死,真是可笑又可悲。如今既然抓到了他的孙子周通,朱慈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敲竹杠的机会,若是不榨出二十万两银子,他绝不罢休 —— 这笔银子,就算是周奎为大明做的最后一点 “贡献”。 更何况,朱慈烺手中还有周通亲笔写下的认罪书。这些年,周通跟着那些纨绔子弟,欺男霸女、抢夺民财、为非作歹,坏事做尽,甚至还得了个 “京师十八虎” 的恶名,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若是周奎不肯拿出银子赎人,朱慈烺完全可以凭着这份认罪书,将周通绳之以法,按大明律法处置,就算有人想求情,也无济于事。 岳洋带着周通离开后,朱慈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剩下的纨绔身上,目光最终停在一个身材高大、膀宽腰圆的少年身上,沉声喊道:“徐勇林!你也出列!” 那个身材高大、膀宽腰圆的少年,从人群中缓缓爬了出来,他今年约莫十七岁,穿着一身蓝色锦袍,虽然脸上满是伤痕,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一丝镇定:“徐勇林在。” 他的祖上是大明开国功臣徐达,如今的定国公徐允祯正是他的亲爷爷,徐家传承两百多年,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个本该继承祖上荣光、为国效力的少年,如今却沦为欺压百姓的纨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 徐达当年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戎马一生,忠心耿耿,却没想到后代子孙竟如此不成器,不仅不珍惜祖上的功绩,反而利用家世欺压百姓,败坏徐家的名声。他冷冷地问道:“你身为徐达的后人,定国公徐允祯的孙子,大明养了你们徐家两百多年,给了你们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无尽的荣华富贵,你们就是这样报答大明的?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成了危害百姓、败坏朝纲的毒瘤?难道你们就不怕辜负祖上的英名,不怕被后人唾骂吗?” 徐勇林抬起头,偷偷打量了朱慈烺一眼 ——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气场强大,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自始至终,他都在猜测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 京师地面上,敢如此对待勋贵子弟,敢将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扔下楼的人,屈指可数,可他却始终想不出对方到底是谁,既不是锦衣卫的高层,也不是朝中哪位重臣的儿子。 听到朱慈烺的质问,他连忙低下头,辩解道:“好汉有所不知!我定国公一脉,当年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先祖徐达更是开国第一功臣,我们徐家子弟早已为大明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先祖们早已为徐家挣下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泼天的富贵,如今我们只需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坐吃等死即可,何必去战场上受苦受累,冒着生命危险打仗呢?那样太不划算了!”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好汉,不知您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对我徐家的事情如此了解?您既然敢动我们这些勋贵子弟,想必身份也不一般,不如明说,也好让我们知道,我们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朱慈烺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我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等你爷爷拿出银子,赎你回去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这些年,你们徐家子弟仗着家世,作恶多端,欺压百姓,抢占民田,罪不可赦。不过,小爷我有好生之德,不愿轻易伤人性命,只要你们徐家交出二十万两白银,我就放你回去,不再追究你的过错。若是拿不出银子,那就只能用你的命来抵偿你犯下的罪行,让百姓们出口气!” “二十万两?” 徐勇林脸色骤变,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急切地说道,“好汉,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我们徐家虽然是勋贵世家,可这些年家道中落,开销又大,早已没有往日的风光,哪里有这么多银子?求您高抬贵手,少收一些,五万两,五万两怎么样?最多十万两,再多的话,就算把徐家的祖宅卖了,也凑不齐二十万两啊!” 朱慈烺的口气瞬间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杀意:“小爷说话,一言九鼎,从不还价!我说二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少一两都不行!拿不出银子,就只能去死!来人,把他拉下去,砍掉手脚和脑袋,扔进护城河里喂鱼!记住,把他的脑袋送到定国公府,让徐允祯看看,他精心培养的好孙子,到底落了个什么下场!让他知道,纵容子孙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 满义狞笑着应了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步步朝着徐勇林走去。他故意放慢脚步,还一边走一边嘀咕:“先砍手还是先砍脚呢?依我看,还是先砍腿吧!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腿被砍下来,感受一下那种钻心的疼痛,肯定很有意思…… 说不定还能让他爷爷早点拿出银子呢!” 徐勇林看着满义手中闪烁着寒光的佩刀,听着他残忍的话语,想象着自己被砍掉手脚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子弟的傲气,连忙大喊大叫起来:“好汉饶命!先不要动手!银子,我一定让爷爷拿出银子!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我现在就写信,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别杀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呢!” 他一边喊,一边不停地磕头,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第127章索银立规震勋贵,围楼惊变显真身 收拾完定国公之孙徐勇林,看着他颤抖着写下求救信,朱慈烺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剩下的纨绔 —— 这些人或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或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的神色,一个个满脸惶恐,再无往日的嚣张。他清了清嗓子,接连叫出八位侯伯爵之子的名字,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包房内:“安远侯之子柳承业、临淮侯之子李轩、成安伯之子郭明、东宁伯之子焦亮…… 你们几人,依次出列!” 被点到名的纨绔不敢迟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排成一列,脑袋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朱慈烺根据后世对这些勋贵家族的了解 —— 哪些家族靠兼并土地积累了巨额财富,哪些家族因挥霍无度导致家境中落,再结合他们平日的穿戴、出手阔绰程度,精准判断出各家的家产情况,为每人合理索要赎金。 家底丰厚如安远侯柳祚昌家族,柳家在江南有上千亩良田,还垄断了当地的丝绸生意,朱慈烺开口便是二十万两;家境稍逊如成安伯郭祚永家族,郭家虽有爵位,却因几代人不善经营,产业缩水严重,便要求拿出五万两;而介于两者之间的临淮侯、东宁伯等家族,则根据实际情况,分别索要十万两到十五万两不等。 朱慈烺心里打得门儿清:所谓 “合理”,绝非随意定价,而是要精准拿捏各家的底线 —— 既要让他们能拿得出银子,又不会让他们轻易放弃这些子弟。这些纨绔中,不少人并非勋贵嫡子,只是旁支子弟,若是索要过多,超过家族对他们的 “价值评估”,家族很可能会为了保全核心利益而放弃他们,那样反而得不偿失;可若是索要过少,又达不到充实军饷的目的,还会让这些勋贵觉得 “代价太小”,日后依旧纵容子弟作恶。 至于那七八个文官后代,包括顺天府尹李士祯的儿子李得水,朱慈烺统一索要五万两,这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文官家族虽不像勋贵那样有世袭爵位和大量田产,却多靠贪污受贿、经营商铺积累了不少财富,五万两银子对他们而言,虽不是小数目,却也能凑得出来。更重要的是,文官远比勋贵谨慎,他们深知崇祯皇帝对贪腐的厌恶,若是要价太高,他们即便拿得出银子,也会担心此事被皇帝知晓后追责,反而可能破釜沉舟,联合其他官员反抗,甚至暗中勾结外敌,那样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眼下,朱慈烺的首要目标是整顿军队、扩充实力,尽快将建奴赶出关外,挽救大明危局,不能因在京师搜刮银子而失了民心,更不能逼得勋贵与文官联合起来对抗自己 —— 毕竟,他手中目前只有几千护国军,根基未稳,还需步步为营,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不能急于求成。 这边刚敲定所有纨绔的赎金,让他们各自写下求救信,签下字据,不等锦衣卫上前将人押往秘密据点看管,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士兵的呐喊、百姓的惊呼,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有人朝着酒楼而来。 很快,负责暗中保护朱慈烺的锦衣卫千户徐良,急匆匆地从楼梯跑上来,脸色凝重地禀报:“小爷,不好了!顺天府尹李士祯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君再来酒楼团团包围了!他们在楼下高呼要抓‘乱民’,还说要放箭强攻,您看该如何处置?” 朱慈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来了多少人?带队的除了李士祯,还有其他人吗?” “大约一千人左右,大多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还有一些像是勋贵家的家丁!” 徐良脸上满是担忧,连忙补充道,“小爷,对方人多势众,您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要先让锦衣卫暗中护送您从后门离开?” 朱慈烺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黄得功、孙应元等将领,问道:“本宫之前给你们发的连发手铳,都带在身上了吗?” 众将齐声应道:“带了!小爷放心,五城兵马司那帮只会欺压百姓的废物,就算来一万人也没用!咱们的连发铳射速快、威力大,只要一齐开火,保管他们吓得四散而逃,想追都追不上!” 话语中满是自信,丝毫没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放在眼里。 “不可大意。” 朱慈烺收敛笑容,语气瞬间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小爷不想让麾下任何人出现非战斗减员。五城兵马司虽弱,但人数众多,且不知咱们有连发铳这等利器,若是他们不顾一切强攻,难免会有伤亡。更何况,背后说不定有人在暗中盯着,想借这次机会试探咱们的实力,甚至对本宫不利。” 旁人或许觉得他小题大做,可朱慈烺心里清楚,他如今手握兵权,又在朝堂上提出整顿吏治、改革军队的主张,早已成了许多勋贵、贪官眼中的 “眼中钉”“肉中刺”,不排除有人会借 “抓乱民” 的名义,暗中对他下黑手,哪怕不能成功,也能败坏他的名声。 “踏踏踏……” 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在调整阵型,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声喊道:“楼上的乱民听着!识相的赶紧下来投降!把扣押的公子爷们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开弓放箭,把你们全都射死在里面!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黄得功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 这些人竟敢在皇太子面前如此放肆,还敢威胁要放箭,简直是活腻了!他对着朱慈烺抱拳道:“殿下,让末将出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让他们知道咱们东宫卫队的厉害!” 孙应元和周遇吉也立即上前请命,眼神中满是战意:“殿下,末将愿与老黄一同前往!定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稍安勿躁。” 朱慈烺抬手制止了他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胆子。随本宫一起出去看看。若是有人胆敢对东宫卫队和本宫动手,本宫定要灭他九族!” 这一句话,瞬间让躁动的众将冷静下来 —— 殿下亲自出面,便是对这些人的最大震慑,无人再敢反驳,纷纷退到朱慈烺身后,做好随时护卫的准备。 周遇吉手持佩刀,眼神锐利如鹰,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开路;胡宝和岳洋各持一把 AK 步枪,枪身漆黑,透着冰冷的杀气,一左一右护在朱慈烺身边,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开火;黄得功、孙应元紧随其后,双手握拳,目光凶狠地盯着楼下;东宫卫队的将士们则有序地跟在后面,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身上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包房,站在二楼走廊上。 刚经历过昌平之战、德胜门之战的将士,身上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众人在二楼走廊一站,那股无形的杀气瞬间蔓延开来,如同寒冬的寒风,吹得楼下的五城兵马司士兵浑身发凉,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却不敢抬头直视楼上的人,纷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整齐的阵型也变得有些混乱。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楼下,只见一群身穿青色制服的五城兵马司士兵,簇拥着两个身穿蟒袍的武勋和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文官 —— 文官头戴乌纱帽,面容狰狞,正怒目圆睁地盯着楼上,显然就是顺天府尹李士祯;而那两个武勋,一个身材微胖,一个身材高大,朱慈烺一眼便认出,正是阳武侯薛濂和临淮侯李弘济,他们的儿子薛豹、李轩都还被扣押在包房里。 看到包房里的人终于走出来,为首的文官 —— 李士祯立即高声喝道:“一群胆大包天的乱民!竟敢在京师作乱,扣押勋贵子弟!快把那些孩子放了,立即跪地投降!不然等我们冲上去,定要让你们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听这口气,再结合对方的官服和身边的武勋,朱慈烺便确定此人正是顺天府尹李士祯。一个文官不好好处理政务,反而与武勋勾结在一起,带着士兵围堵酒楼,想来平日里也做不出什么好事,定然少不了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勾当。 他冷冷一笑,声音清晰地传到楼下,带着几分嘲讽:“李士祯,你的口气不小,胆子更大!竟敢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围困君再来酒楼,阻碍本宫办事,你可知罪?” 李士祯听到对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自己才是犯错的人,顿时大吃一惊 —— 他本以为楼上的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乱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难道身份不简单? 他本想立即下令让五城兵马司士兵冲上去抓人,救出儿子李得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 对方既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敢如此镇定,说不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还是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再说,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引火烧身。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楼上的少年 —— 少年身穿一身月白色丝绸便装,面容清秀,却眼神锐利,气场强大,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李士祯在京师为官多年,见过不少勋贵子弟、高官后代,却从未见过如此有气势的少年。 李士祯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冰冷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自称‘本宫’?难道你和这些乱民是一伙的,想借着虚假身份吓唬本官不成?” 朱慈烺虽上过几次朝,可每次都身穿皇太子龙袍,端坐在御座之上,与文武百官隔着一段距离,且他登基不久,不少官员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容貌。如今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丝绸便装,又站在二楼,距离较远,李士祯一个三品文官,平日里在朝堂上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皇太子,自然认不出他。 而李士祯身边的阳武侯薛濂和临淮侯李弘济,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平日里主要负责京营事务,很少参与朝会,更是从未见过朱慈烺的真容。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一家酒楼里,与当朝皇太子对峙,还敢扬言要放箭射杀对方,若是知道真相,恐怕早已吓得瘫倒在地。 二人见李士祯迟迟不下令,反而和一个少年啰嗦个不停,顿时急了 —— 他们的宝贝儿子还在 “乱民” 手里,多耽误一分钟,儿子就多一分危险!薛濂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李士祯催促道:“李大人,救人要紧!别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浪费时间!赶紧下令让士兵冲上去,救出孩子们再说!” 李弘济也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焦急:“是啊!李大人,咱们人多势众,还怕收拾不了一群乱民?再拖延下去,要是孩子们受了伤,咱们怎么向其他勋贵交代?” 在两个侯爷的不断催促下,李士祯也顾不上多想了 —— 儿子的安危要紧,无论楼上的少年是谁,都不能阻拦他救人。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对着麾下士兵一挥手,高声下令:“所有人听令!立即冲上去拿人!凡是违抗者,格杀勿论!救出公子爷们,本官重重有赏!” 随着顺天府尹一声令下,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手持刀枪,朝着君再来酒楼的楼梯涌去,一个个面露凶光,嘴里还喊着 “抓乱民”“救公子” 的口号,场面混乱不堪。 东宫卫队的将士们见对方真的敢动手,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刚想冲过去堵住楼梯,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三人已经抢先一步,纵身跳到楼梯口,站成一排,如同三座铁塔,挡住了士兵的去路。 十几个率先冲上二楼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刀,就被三人一脚一个踹了下去 —— 黄得功的力气最大,一脚将一个士兵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人群中,砸倒了一片人;孙应元和周遇吉也不甘示弱,动作迅猛,眨眼间就将冲上来的士兵全部打退。 楼下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砸倒了一大片,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溃散,士兵们再也不敢轻易上前,纷纷往后退,眼神中满是恐惧。 其实,只要朱慈烺亮出皇太子的身份,李士祯、薛濂等人定然会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如此放肆,甚至会跪地求饶。可朱慈烺却迟迟没有表态,对他来说,这些人蹦跶得越凶越好,做得越过分越好,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借口,将这些勾结在一起、危害百姓的蛀虫一网打尽,既能清除朝堂隐患,又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就在这时,“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混乱 —— 枪声尖锐,带着巨大的威慑力,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朝着枪声来源望去。 紧接着,大批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街道两侧的商铺、巷口中涌了出来,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很快就将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团团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水泄不通。 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和锦衣卫同知高文采,手持一把黑色的驳壳枪,枪身泛着冷光,并肩站在锦衣卫队伍最前面,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们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尤其是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沉声下令:“奉皇太子殿下旨意,将这些意图谋反、围困东宫的逆臣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锦衣卫将士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他们立即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朝着李士祯、薛濂等人冲了过去,动作迅猛,如同猛虎下山。 薛濂和李弘济知道此次行动可能会有冲突,随身带了不少家丁 —— 这些家丁都是常年习武的壮汉,平日里跟着主人欺压百姓,也有几分战斗力。见锦衣卫要抓人,这些家丁立即拔出刀,挡在薛濂和李弘济身前,上前阻拦锦衣卫,嘴里还喊着 “谁敢动我家大人” 的口号。 “砰砰砰!” 这一次,李若琏和高文采没有再警告,直接扣动扳机,连开数枪 —— 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名家丁。家丁们惨叫一声,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眼神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剩下的家丁和那些忠于李士祯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哪里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反抗,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枪,四散奔逃,生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原本围堵酒楼的一千多人马,瞬间溃散,只剩下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李士祯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又惊又怒,手指着李若琏和高文采,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李若琏!高文采!你们竟敢擅杀大明士兵和勋贵家丁!目无王法!本官一定要向陛下弹劾你们!让陛下治你们的罪,诛你们的九族!” 李若琏和高文采闻言,不禁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嘲讽,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欢迎李大人弹劾!不过,在弹劾我们之前,你还是先想想,你们带着士兵围困当朝皇太子,意图对太子不利,又该当何罪?是灭九族,还是灭三族?恐怕,这不是你们能选择的。连皇太子殿下都认不出来,还敢在这里叫嚣,无知,真是可怜!” 第128章亮身份勋贵落网,定新规将士归心 “皇太子?” 李士祯、阳武侯薛濂、临淮侯李弘济三人听到这三个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满脸难以置信。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二楼走廊上那个身穿月白色便装的少年,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 —— 刚才被他们当成 “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 肆意呵斥,甚至不惜调动五城兵马司士兵围困的人,竟然是当朝皇太子朱慈烺!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三人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等他们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士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他们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三人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 恐惧早已压过了身体的疼痛。锦衣卫将士动作麻利地取出粗麻绳,将三人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如同捆绑待宰的羔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看到顶头上司顺天府尹李士祯,还有两位侯爷都被锦衣卫捆了起来,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枪,“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垂得低低的,浑身颤抖,等候发落。不少士兵在心里暗暗咒骂李士祯:“若早知围困的是皇太子殿下,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分明是被李大人坑了,差点丢了性命!” 反应过来的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员体面、勋贵尊严,立即挣扎着在地上跪好,对着二楼的朱慈烺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 作响,很快就渗出血迹。他们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殿下饶命!臣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殿下在此,这一切都是误会!求殿下开恩,放臣等一马,臣等愿誓死效忠殿下,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眼神冰冷如霜,心中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对这三人的底细早已了如指掌:李士祯在历史上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二臣,崇祯十七年京师城破后,他毫不犹豫地投降了李自成的流寇,后来建奴入关,又转而投靠清廷,妥妥的三姓家奴;临淮侯李弘济本应肩负起镇守京师的重任,却在城破后带着家产潜逃江南,后来建奴南下,他再次选择投降,沦为汉奸,背叛了大明的养育之恩;阳武侯薛濂虽没有明确的投敌记录,却也是个品质败坏的蛀虫,平日里贪污军饷、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罪行累累,京营士兵对他怨声载道。 这样的人,忠诚度早已为零,他们口中的 “誓死效忠”,不过是为了保命的借口罢了。朱慈烺岂会需要这样的 “二臣” 和 “人渣” 效忠?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大明的毒瘤,是阻碍中兴大业的绊脚石,必须彻底清理,才能还大明一个清明的吏治。 李若琏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请示:“殿下,五城兵马司的一千多名士兵该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将他们全部押回锦衣卫诏狱审讯?” “士兵无罪,杀首恶即可。” 朱慈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很清楚,这些士兵大多是被迫前来 ——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多是穷苦百姓出身,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平日里受将领欺压,根本没有选择权。若是将他们一并惩处,难免会失了民心,还会让其他军队的士兵心生不满,不利于后续的军队改革。 “遵命!” 李若琏领命,转身走到五城兵马司士兵面前,高声宣布:“皇太子殿下有令!此次围困酒楼事件,皆因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煽动,士兵们皆是被迫参与,无罪释放!尔等日后需忠于职守,恪守军纪,不得欺压百姓、滥用职权,现在可以退下了!” 士兵们本以为自己参与了围困皇太子的谋逆之举,必定会受到重罚,甚至丢掉性命,没想到竟然能被赦免。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对着二楼的朱慈烺磕头谢恩,声音哽咽:“多谢皇太子殿下饶命!吾等日后必定改过自新,忠于大明,誓死保卫京师,绝不负殿下的宽恕之恩!” 说完,起身捡起地上的刀枪,有序地退出了街道,眼神中满是对朱慈烺的感激与敬畏。 酒楼里,那些之前因为害怕躲在房间里,悄悄从窗户后看热闹的食客,也终于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王六你快看!那少年真的是皇太子殿下!竟敢当众抓捕勋贵和三品文官,这魄力,真是难得!比当今陛下还要果断!” “是啊!有这样敢作敢为、为民除害的皇太子,真是大明之幸啊!咱们老百姓终于有盼头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满是敬佩与期待,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 他们受够了勋贵与贪官的欺压,如今终于有一位皇子愿意为百姓出头。 朱慈烺从岳洋手中接过三张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 —— 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多年来的罪行,还有他们此次煽动士兵围困酒楼的经过,都有证人签字画押。他随手翻阅了几下,然后对着楼下冷声道:“阳武侯薛濂、临淮侯李弘济、顺天府尹李士祯,三人贪污受贿、欺君罔上、煽动士兵、围困东宫,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即日起,革除三人爵位与官职,抄没全部家产充作军饷,斩灭三族,以儆效尤!” “遵命!” 李若琏和高文采齐声应和,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崇祯皇帝早已下旨,赋予皇太子朱慈烺 “便宜行事之权”,允许他在不违背大明律法的前提下,自行处置官员与勋贵,因此朱慈烺完全有权力处置这两个侯爵和一个三品文官。 听到 “斩灭三族” 四个字,李士祯、薛濂、李弘济三人顿时面如死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 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整个家族。薛濂更是悔恨交加,他当初要是能好好管教儿子薛豹,不让他跟着其他纨绔四处作恶,也不会有今天的灾祸。 在场的东宫卫队将士们,也被朱慈烺的果断与狠辣震撼到了。他们心中暗自庆幸:跟着这样的皇太子,虽然有机会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但也必须严守军纪、恪守国法,一旦触犯殿下的底线,无论是勋贵还是文官,任何人都难逃一死! 为了顺利拿到剩下纨绔们的赎金,避免夜长梦多,朱慈烺又对着李若琏吩咐道:“把这些纨绔全部押赴锦衣卫昭狱严加看管!立即给他们的家族传信,限他们三天之内交齐赎金,若是超过期限,或者试图耍花样,就把他们全部砍头,首级送往各自家族!另外,为了震慑他们,押解途中,当着其他纨绔的面,把顺天府尹之子李得水、阳武侯之孙薛豹、临淮侯之孙李轩三人砍头示众!让他们知道,本宫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遵命!” 李若琏立即领命,转身安排锦衣卫将士押解纨绔。 黄得功闻言,嘿嘿一笑,凑到朱慈烺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殿下,您这招真是高明!当着那帮纨绔的面砍了这三人,末将估计,剩下的人都会吓得尿裤子,他们的家族肯定不敢拖延,乖乖交银子!” 小太监胡宝也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笑着补充道:“黄将军说得对!小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二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不狠狠震慑一下,那些吝啬的勋贵和贪官怎会轻易拿出来?这些银子可是要用来给兄弟们发军饷、买粮草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燕雄鹰也忍不住说道:“二十万两银子,这一下估计要让不少勋贵和官员倾家荡产了!不过,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早就该付出代价了,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朱慈烺看了一眼议论纷纷的将士们,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你们还是太小看这些勋贵和贪官了。两百多年来,他们靠着世袭爵位和职权,盘剥百姓、侵占土地、垄断生意,积累的家产远不止二十万两。有的勋贵家族,光是在江南的良田就有上万顷,家中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本宫让他们交赎金,不过是让他们先放些血而已,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等本宫掌控了足够的实力,定会彻底清查他们的家产,将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还给百姓,充作军饷!” 将士们听到这话,再次被震撼到了。他们从未想过,勋贵们竟然如此富裕。而反观他们自己,很多普通士兵在加入东宫卫队之前,连饱饭都吃不上,军饷被克扣、被拖欠更是家常便饭,有的士兵甚至还被卫所军官强迫成为免费佃户,日夜劳作却连温饱都无法解决,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孙应元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殿下,如今大明的很多将士连肚子都填不饱,武器装备更是破旧不堪,这也是军队战斗力低下的主要原因。这些勋贵和贪官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国家安危,不管士兵死活,军队改制,真的迫在眉睫啊!再拖下去,恐怕大明的军队就彻底垮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将士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你们在没有加入东宫卫队之前,是不是经常被上级克扣、拖欠军饷?甚至有的将士,还成了卫所军官的免费佃户,被他们肆意压榨、打骂?你们恨不恨那些剥削你们的上司,恨不恨那些只顾自己享乐的勋贵?” “恨!当然恨!” 将士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不少人的眼中甚至泛起了血丝,“我们很多兄弟和家人都因为没有军饷,被活活饿死了!以前甚至觉得,当兵还不如去做流寇,至少能混口饭吃!直到加入东宫卫队,跟着殿下,我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当兵 —— 不仅能吃饱饭、拿到足额军饷,还能得到尊重!跟着殿下,真香!” 黄得功和孙应元也深有体会。他们都是从普通士兵一步步靠军功提拔上来的,对底层将士的苦难感同身受。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酸与愤怒 —— 他们当年也受过不少欺压,只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朱慈烺看着将士们激动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然后正色问道:“作为本宫的麾下,你们作战勇猛,将来若是立下大功,很多人都有可能被封爵,成为新的勋贵。百年之后,你们的后人也会像今天这些勋贵一样,享受世袭的爵位和特权。到那时,你们泉下有知,若是看到自己的后人也像这些蛀虫一样,欺压百姓、剥削士兵,败坏你们的名声,你们会作何感想?” 听到 “可能被封爵”,在场的将士们瞬间沸腾起来,眼中满是憧憬与兴奋 —— 封爵是每个军人的梦想,不仅能光耀门楣,还能让后代子孙享受荣华富贵。可朱慈烺后面的话,又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们的兴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语塞,脸上满是迷茫。他们恨透了勋贵和军官对底层士兵的压榨,可若是自己的后人也变成那样,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麾下无人能回答,朱慈烺继续说道:“只有亲身经历过别人所承受的苦难,才能真正体会到底层将士和百姓的艰难。本宫不希望你们的后人,变成你们今天所痛恨的人。所以,为了防止你们的后人也成为大明的毒瘤,阻碍中兴大业,本宫决定,取消爵位世袭制度!” 这话一出,将士们再次震惊不已,纷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慈烺 —— 取消世袭制度,那他们将来封爵还有什么意义?后代子孙岂不是无法享受特权了? 朱慈烺看出了将士们的疑虑,耐心解释道:“取消世袭,并不会影响你们五代之内的生活,反而能激励后人努力上进。比如,周遇吉若是将来被封国公,他的下一代将自动降为侯爵,再下一代降为伯爵、男爵、子爵,第五代则是正三品将军。五代之内,即使什么都不做,依然能保有将军的职位和相应的俸禄,生活无忧。若是后人有能力,还可以通过建功立业、考取功名来提升爵位或官职;若是后人继续坐吃等死,那么再往后几代,就会沦为普通百姓。但即便如此,只要不败家,凭借前几代积累的财富,维持基本的生存,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场的将士中,只有周遇吉、黄得功、孙应元三人做到了参将级别,其他人最高也不过是千户,很多人甚至只是普通士兵。想到自己将来一旦封爵,后人五代之内的级别都比自己现在还高,生活有保障,将士们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纷纷真心拥护朱慈烺的决定 —— 这样既保证了自己和后代的生活,又能避免后人沦为蛀虫,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周遇吉、黄得功、孙应元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敬佩,然后率领众将,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深谋远虑,为大明长远计,末将以及麾下所有将士,都会全力支持殿下的决定!绝不让自己的后人,成为危害大明的蛀虫!” 朱慈烺看着众将真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谢将士们的拥护!你们将来,必定是大明中兴的栋梁!本宫会率领你们,杀尽所有阻碍大明中兴的牛鬼蛇神,重振大明的雄风,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明的旗帜再次飘扬在四方!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大明万岁!皇太子殿下万岁!”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得整个酒楼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的眼中满是坚定与热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 一个没有贪官污吏、没有欺压百姓的勋贵、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斗力强盛的大明。 酒楼里的顾客们,听到将士们激昂的欢呼,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纷纷走出房间,对着朱慈烺的方向拱手行礼,跟着高呼:“大明万岁!皇太子殿下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京师的街道上,久久不散。 第129章早朝议饷定封赏,东宫临朝显威权 爵位改制不过是朱慈烺众多改革计划中的一项,在他为大明勾勒的中兴蓝图里,这仅仅是迈出的第一步。更深层次、更关乎国家根基的变革,还藏在他的规划之中 —— 未来皇亲宗室的制度,也将迎来颠覆性的巨变。 如今的大明,对皇亲宗室的供养方式,早已成了国家财政的沉重枷锁。自明太祖朱元璋分封藩王以来,宗室子弟无需劳作、无需服役,仅凭血缘关系便能世代享受优厚俸禄,如同被 “圈养” 的牲畜一般,坐享其成。一代代繁衍下来,宗室人数激增,所需俸禄也水涨船高,每年消耗的国库银粮,几乎占了朝廷全年财政收入的三成以上。这些藩王不仅不事生产,反而利用特权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成为地方上的 “土皇帝”,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矛盾。 在朱慈烺的设想里,这样的局面必须彻底改变。未来,那些如同 “养猪” 般被供养的藩王,都会像爵位制度一样被重新规整 —— 藩王的后代将无法再像如今这般,仅凭血缘就能自动承袭王爵;即便是他自己未来的子女,也需凭真本事在朝堂、战场建功立业,通过实打实的功绩,才能争取封王的资格。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斩断宗室对国家财政的拖累,让大明卸下沉重的包袱,轻装上阵,全力应对外敌与内部的危机。 他很清楚,这项改革必将触动无数宗室子弟的既得利益,阻力定然不小。但为了大明的长远未来,他必须咬牙推进 —— 若是继续放任宗室坐享其成,再过十年、二十年,国库迟早会被彻底掏空,到那时,别说抵御建奴、平定流寇,恐怕连维持朝廷运转都成问题。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悄然流逝,很快便来到崇祯九年八月一日。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朱慈烺便已从床上起身。今日的早朝非同寻常,崇祯皇帝要亲自对昌平之战与德胜门之战中的有功将士进行封赏,而他作为这两场战役的主导者,不仅要到场见证,还需在朝堂上陈述战功细节,自然不能迟到。 尽管自穿越而来,这是朱慈烺起得最早的一次 —— 往日里,他要么在东宫操练卫队,要么在君再来酒楼谋划筹钱,从未如此早地起身入宫。可当他身着皇太子蟒袍,在小太监胡宝的陪同下踏入皇极殿时,还是忍不住愣住了:崇祯皇帝早已端坐在御座之上,身穿明黄色龙袍,神色威严;满朝文武则按照品级高低,整齐地排列在大殿两侧,从内阁首辅到六部尚书,再到各地督抚的代表,无一缺席,显然已等候多时。 朱慈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父皇与这群老臣的 “勤政”,还真是名不虚传。即便在大明风雨飘摇之际,他们依旧保持着早朝的惯例,这份坚持,确实值得肯定 —— 只是可惜,以往的很多早朝,都在无休止的争论与推诿中浪费了时间,未能真正解决国家的困境。 他定了定神,迈着与年龄相符的稚嫩小碎步,走到崇祯御阶之下,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庄重:“儿臣朱慈烺,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大明国泰民安!” 如今的朱慈烺,在崇祯心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七岁的太子,竟敢亲率东宫卫队出征,以数千兵力对抗数万建奴与蒙古骑兵,还能以少胜多,斩杀敌寇数万,生擒建奴名将扬古利,这样的战绩,不仅在大明历史上绝无仅有,放眼整个中国历史,也是罕见的奇迹。每当想起此事,崇祯便会自豪地想:天下之大,论少年英雄,何人能与吾儿争锋? 看到自己的得意皇儿到来,崇祯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容,他抬手示意道:“皇儿免礼,赐座!” “谢父皇!” 朱慈烺刚躬身谢恩,便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张与御座样式一模一样的龙椅,小心翼翼地在崇祯身旁的位置摆放好 —— 两张龙椅并排而列,几乎没有差别。 朱慈烺瞬间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这岂不是要让自己与父皇并肩而坐?要知道,在大明的礼制中,即便是皇太子,也只能在御阶之下设立座位,绝无与皇帝同坐御座的先例。父皇此举,究竟是故意试探自己是否有僭越之心,还是真的打算让自己在此监国,参与朝政决策?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连勋贵贪官都敢直接抓捕的七岁太子,此刻竟被崇祯这一举动弄得进退两难。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蟒袍的衣角,犹豫片刻后,连忙说道:“父皇,儿臣年纪尚幼,德行与能力皆不足以与父皇同坐。坐在您身旁,既不合礼制,也恐遭百官非议,儿臣还是习惯坐在下面,听父皇与诸位大臣议事……” 说着,不等崇祯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一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御阶之上 —— 那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距离崇祯的御座不过两米远,既能清晰听到朝堂上的对话,又不算僭越礼制。 崇祯看着逆子这副 “无赖” 又带着几分谨慎的模样,额头顿时冒出几条黑线,又气又笑地摆了摆手:“你这孩子,休要胡闹!吾儿乃是紫微帝星转世,身负大明中兴之责,岂能屈居御阶之上?快些坐到父皇身旁来!从今往后,你有空便可随时来皇极殿监国,协助朕处理朝政,熟悉国事!” “又监国?” 朱慈烺在心里默默腹诽,“父皇您身体康健,好好坐在龙椅上处理朝政便是,哪需要本宫一个七岁孩子来监国?这到底是监哪门子国,难不成是想让我帮您挡那些棘手的难题?” 腹诽归腹诽,他心里也清楚,父皇此举是真心信任自己,想让自己早日熟悉朝堂事务,为将来继承大统做准备。他不敢公然违逆父皇的旨意,只好慢吞吞地从御阶上站起身,走到崇祯身旁的龙椅前。龙椅的高度对七岁的他来说实在太高,他不愿让王承恩上前搀扶,只能踮起脚尖,双手抓住椅面,费力地向上一跳 —— 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算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 殿下文武百官看着御座之上这对父子的互动,脸上满是好奇与惊讶。按照大明礼制,太子应站在皇帝下首、文武大臣之首的位置,从未有过与皇帝并肩而坐的先例。当听到崇祯说出 “随时监国” 四个字时,不少大臣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 他们可不想让这个手段狠辣、连勋贵都敢直接抄家灭族的 “小杀星” 来监国,否则指不定哪天就因为一点小错,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朱慈烺刚在龙椅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兵部侍郎李邦华便从文官队列中快步走出,躬身奏道:“陛下,臣李邦华有本奏!”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奏。” “谢陛下!”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近日,九边各镇的将士频频通过驿站向兵部催要粮饷,驻守宣府、大同的军队,甚至已出现断粮三日的情况;此外,京师各路勤王兵马的粮饷也已断缺多日,将领们纷纷上书兵部,恳请朝廷尽快调拨粮饷,以解燃眉之急,否则恐生兵变!” 早朝的第一道奏本,便直击大明的要害 —— 粮饷问题。在场的大臣们听到这话,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崇祯对视。了解明史的人都知道,崇祯皇帝一生最缺的就是银子,自他登基以来,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入侵,军费开支激增,而国库早已空虚,为了筹钱,崇祯甚至多次下令让勋贵、文官捐银,却收效甚微。 若是国库充盈,能按时发放军饷,大明的军队也不会如此孱弱,至少不会亡在崇祯手中。李邦华也清楚国库空虚的窘境,可他身为兵部侍郎,负责统筹全国军务,将士们断粮断饷,他别无选择,只能在早朝之上如实禀报。 崇祯的目光瞬间转向户部尚书侯询,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侯卿,户部负责调拨全国钱粮,眼下国库中尚有多少存银与存粮?先将能调动的粮饷,尽数发往九边与勤王军中!” 侯询连忙从队列中走出,脸上满是苦色,躬身奏道:“陛下,户部粮仓中尚有少许余粮,大约能支撑京师与周边军队半个月的消耗;南方各省调运的粮食,正通过运河日夜兼程运往京师,预计半个月左右即可抵达。可银子…… 实在是所剩无几了。经过前段时间的调拨,目前国库中的存银,已不足两万两!” “不足两万两?”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无语 —— 他前一段时间刚通过抄没贪官勋贵家产、索要纨绔赎金,给父皇上交了将近两百万两白银,这才过去多久,国库竟然就只剩两万两?难不成这些银子都进了贪官的口袋,没有真正用到正途上? 崇祯也十分意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侯卿,你再说一遍?前段时间,朕不是刚给了户部两百万两白银,用于补充军饷与赈灾吗?为何如今只剩两万两?这些银子都用在了何处?” 侯询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忙解释:“陛下息怒!臣不敢欺瞒陛下!这两百万两白银,并非被臣等贪污挪用 —— 陕西、河南两地剿寇战事紧急,急需军饷支撑,先后调拨了八十万两;两地灾区爆发蝗灾、旱灾,百姓流离失所,为了防止灾民加入流寇,又调拨了五十万两用于赈灾;九边各镇此前欠发的军饷,也补发了四十万两;再加上京师各部衙的日常开支、驿站运转费用…… 这两百万两白银分散下去,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啊!还请陛下明察!” 崇祯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大明如今处处需要银子?可听到国库空虚到这种地步,还是忍不住心焦 —— 没有银子,就无法发放军饷,无法赈灾,无法购置武器,大明的根基,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他看着殿下文武百官,越想越气,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道:“一群无能之辈!建奴入关肆虐京畿,九边将士与勤王兵马手握重兵,却只会远远观望,毫无作为!如今倒好,打不了胜仗,只会整天哭着喊着要粮要饷!难道朕的大明,养的都是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吗?” 这番话,更像是崇祯压抑已久的无力吐槽。他有心救国,想重振大明雄风,却受制于国库空虚、官员无能,只能在朝堂上发发脾气,过过嘴瘾 —— 他知道,责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除了责骂,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朱慈烺看着父皇焦急又无奈的模样,又看了看殿下垂头不语、无人敢应声的大臣,知道此时该自己出面打破僵局了。他微微侧身,对着崇祯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建奴在京畿肆虐,九边与勤王兵马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将领指挥不力、士兵战斗力低下,这些问题都需要后续整顿。但眼下,粮饷绝不能停发 —— 一旦断了粮饷,士兵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必然会心生不满,轻则消极避战,重则引发哗变,到那时,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儿臣建议,先优先调拨军粮,将南方运来的粮食与国库余粮统筹分配,确保将士们能吃饱饭,稳住军心;至于军饷,可暂时拖欠,等将来将建奴赶出关外,平定流寇之后,再从长计议,通过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补充国库,补发军饷。” 朱慈烺手中并非没有银子 —— 抄没李士祯、薛濂等人的家产,加上纨绔们的赎金,他手中还握有近百万两白银。只是他不愿轻易拿出来 “送人情”:若是现在把银子交给户部,以如今官场的贪腐程度,指不定又会被层层克扣挪用,最后真正落到士兵手中的,恐怕不足三成。与其如此,不如暂时将银子留在手中,等将来自己掌控了户部、整顿了吏治,再亲自监督军饷发放,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在士兵身上。 他话音刚落,殿下文武大臣便纷纷上前一步,躬身附议:“陛下,皇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此举既能稳住军心,又能缓解国库压力,微臣附议!” 就连平日里老谋深算、很少轻易表态的内阁首辅温体仁,也从文官队列中走出,躬身说道:“陛下,皇太子的提议实为万全之策,臣亦赞同!” 崇祯见状,顿时大喜 —— 他正愁无人能提出可行之策,没想到皇儿一句话便解了燃眉之急。他对着朱慈烺投去赞许的目光,高声说道:“还是吾儿有办法!就按皇儿说的办!侯卿,即刻安排人手,统筹调拨军粮,务必确保将士们有饭可吃!” “臣遵旨!” 侯询连忙躬身领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军粮的问题暂时解决,崇祯生怕再有人提出其他棘手的奏请,破坏此刻的好心情,连忙给身旁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跟随崇祯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立即心领神会,从身后太监手中接过一道明黄圣旨,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建奴自关外入侵,扰我京畿之地,屠戮我大明子民,犯下滔天罪行。各路勤王兵马奉命驰援,却碌碌无为,未能有效阻击敌寇,朕心甚忧。 皇太子朱慈烺,虽年仅七岁,却心怀家国,勇担重任,亲率东宫卫队出征。于昌平之地设伏,截杀建奴主力,生擒建奴额驸扬古利,成功收复昌平失地;返京途中,又于德胜门外与建奴展开激战,大破敌军,两战共斩杀建奴三万有余、蒙古骑兵一万余人,缴获军械无数,为大明抗击建奴入侵立下不世之功! 此战之中,勇卫营、神枢营将士与东宫卫队并肩作战,奋勇杀敌,不畏牺牲,再现我大明京营神威。朕心甚慰,为表彰有功之臣,特对以下将士予以封赏: 加封皇太子朱慈烺为超品威武大将军,掌管大明所有兵马,凡兵部、五军都督府所掌军务,皆受其节制;皇太子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可便宜行事,无需事事奏请; 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身先士卒,战功卓著,加封为正二品龙虎将军,赏白银五千两,赐世袭男爵爵位; 勇卫营参将黄得功,奋勇杀敌,斩杀建奴将领三人,加封为正二品骠骑将军,赏白银三千两,赐世袭子爵爵位; 勇卫营参将孙应元,骁勇善战,率部攻破建奴大营,加封为正二品奉国将军,赏白银三千两,赐世袭子爵爵位; 神枢营统领张世泽,协东宫卫队破敌,阻击建奴援军,加封为正二品镇国将军,赏白银两千两,赐世袭男爵爵位; 第130章厚赏功臣振军心,朝堂弹劾换首辅 在周遇吉、黄得功等高级将领之后,王承恩清了清嗓子,继续展开圣旨,高声宣读余下的封赏名单。当念出两个名字与对应的爵位时,殿下文武百官再次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防守昌平有功之阎应元,加封正四品明威将军;夜不收队长李芳,生擒建奴额驸扬古利有功,加封正四品广威将军!” 这两人的晋升速度,堪称大明官场史上的 “一步登天”。李芳此前不过是东宫卫队中的一个百户,连中层军官都算不上,日常职责只是带领夜不收侦查敌情,如今却直接跃升至正四品将军,连跳数级,这样的提拔速度,放眼整个大明,都极为罕见;阎应元则更甚,他本是江阴一介平民,因仰慕皇太子的魄力,主动投靠东宫,此次坚守昌平城,凭借出色的防御策略,抵挡住了建奴的多次猛攻,立下大功,竟直接被授予正四品武官之职,从平民一跃成为朝廷命官,这在注重出身与资历的大明官场,几乎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要知道,在大明的武官体系中,晋升向来严苛无比 —— 若无重大战功或深厚背景,普通士兵从入伍开始,熬到总旗、小旗都需数年时间,从百户升为千户更是难如登天,若想从平民熬到正四品将军,至少需要数十年时间,还要历经无数战役,侥幸存活下来才有机会。而阎应元与李芳能有此际遇,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在昌平之战与德胜门之战中确实立下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奇功,另一方面,更离不开朱慈烺的赏识与破格提拔 —— 朱慈烺深知,乱世之中,人才是最为宝贵的资源,必须打破常规,才能将真正有能力的人提拔到合适的位置上。 朱慈烺对阎应元的才能更是早有了解 ——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阎应元仅凭江阴一座孤城、数千义民,便能抵挡清军数十万大军长达八十余日,多次击退清军的猛攻,甚至斩杀清军数位将领,这样的军事才能,若是埋没在民间,实在是大明的损失。如今既然有机会将他纳入麾下,自然要破格重用,让他在抗清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紧随阎应元与李芳之后,辅助阎应元防守昌平的总旗张书廷也得到了提拔 —— 从正七品总旗升为从四品信武将军,同样是连跳数级;东宫卫队中的骨干将领燕雄鹰与满义,因在德胜门之战中率领士兵奋勇杀敌,多次击退建奴的冲锋,也一同被封为正四品将军,各赏白银两千两。 在这些将领之下,东宫卫队的待遇更是让人眼红:所有总旗全部升为正五品守备,小旗升为正六品千总,就连此前毫无品级的普通士兵,也都被提拔为正七品把总。两战之后,东宫卫队彻底告别了 “总旗”“小旗”“士兵” 的底层层级,整个卫队俨然成了大明的 “军官集中营”,级别最低的成员,也拥有了正七品的武官身份,这在大明的所有军队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这样的厚赏,不仅是对东宫卫队将士们英勇作战的肯定,更是朱慈烺向全天下传递的一个强烈信号:跟着皇太子打仗,只要有功劳,无论出身高低、资历深浅,都能获得破格提拔,都能实现阶层跨越!这一信号,让朝堂上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与将领都眼前一亮,心中暗暗生出了投靠东宫的念头 —— 在这个腐朽的时代,或许只有这位敢作敢为的皇太子,才能给他们提供施展抱负的机会。 王承恩手持长长的封赏名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所有名字与爵位逐一读完。放下圣旨时,他自己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 这一次封赏的将军数量,比过去十年大明封赏的将军总数加起来还要多!而且大多是破格提拔,这样的手笔,即便是当年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也未曾有过。 殿下文武百官更是震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之位,在大明向来是稀缺资源,多少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如今竟变得如此 “不值钱” 了吗?一口气送出这么多将军职位,皇太子这分明是在借机扩充自己的势力,想要彻底掌控大明的军权啊! 兵部的官员与那些手握军权的勋贵们,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军权格局便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兵部长期被文官集团掌控,负责制定军事策略、调拨粮饷;五军都督府则由勋贵们把持,负责统辖京营与地方军队。双方虽时常因权力分配产生摩擦,却也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局面。可如今,圣旨中明确规定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皆受太子节制”,这意味着他们手中的权力将被彻底架空,以后所有的军事决策,都要经过皇太子的同意,他们将沦为没有实权的摆设。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朱慈烺不仅拥有节制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还能 “随时监国”,拥有 “便宜行事之权”。要知道,即便是皇帝做事,尚且要受到内阁与文官集团的制衡,颁布圣旨也需经过内阁票拟;可这位年仅七岁的 “小杀星” 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之前连勋贵都敢直接抄家灭族,以后他想做什么,恐怕无人敢干涉,甚至连皇帝都难以约束。 不少大臣在心里暗暗嘀咕:陛下难道就不怕皇太子权力过大,将来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吗?为何要赋予他如此大的权力?一时间,朝堂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不少人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有警惕。 内阁首辅温体仁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嘴唇一直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朝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站出来反对这份封赏圣旨,质疑皇太子权力过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担心言辞不当触怒皇帝与皇太子,毕竟如今皇太子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自己若是贸然反对,恐怕会落得与李士祯、薛濂等人一样的下场。 此前,温体仁在朝堂上堪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崇祯皇帝对他言听计从,文官集团也大多以他马首是瞻;可自从皇太子朱慈烺崛起后,他的权力被大幅压缩,甚至连昔日依附于他的 “小弟”,也有不少因贪腐或失职被皇太子处置,如今朝堂上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处境早已大不如前。 好不容易让自己镇定下来,温体仁刚想迈步出班,以 “祖宗之法不可违” 为由,奏请皇帝重新考虑封赏之事,却见督察院左都御史黄道周与右佥都御史路振飞抢先一步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齐声说道:“陛下,臣等有本奏!” 温体仁顿时大喜过望 —— 这两位可是大明官场出了名的 “硬骨头”,向来以直言进谏著称,甚至多次不顾龙颜大怒,顶撞崇祯皇帝,被朝臣们称为 “嘴炮双星”。他以为两人是要站出来反对皇太子掌控军权、破格封赏,心中暗自盘算:看来文官集团中,不甘寂寞、不愿看到皇太子独大的不止我一人,若是能将这两位收为麾下,日后联合起来对抗皇太子,也多了几分底气! 崇祯皇帝看到黄道周与路振飞出列,心里顿时 “咯噔” 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太了解这两位大臣的性格了 —— 每次他们出班奏本,准没好事,十有八九是要针对朝政弊端或官员过错 “开喷”,而且言辞犀利,丝毫不给人留面子。这次他们在封赏圣旨刚宣读完毕就站出来,怕是要针对皇太子权力过大、封赏过滥说事,这让崇祯既头疼又为难 —— 一边是自己寄予厚望的皇太子,一边是恪守原则的直臣,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可按照大明的礼制,大臣有奏事之权,皇帝不能无故拒绝。崇祯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爽,冷冷地说道:“奏。” “谢陛下!” 黄道周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陛下,臣弹劾内阁首辅温体仁!温体仁任内阁首辅多年,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面对国困民穷、吏治腐败的严峻局面,毫无作为,从未提出过任何有效的改革之策;前方战事吃紧,建奴肆虐京畿,流寇作乱中原,后方维稳艰难,百姓流离失所,他也从未主动承担起首辅的责任,反而一味推诿扯皮。更甚者,温体仁在位期间,从未为大明做过一件有意义之事,反而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欺上瞒下、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上,凡是与他政见不合或不愿依附于他的官员,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打压排挤,手段阴险,睚眦必报!臣这里有他近年来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包庇亲信、挪用赈灾银两的详细证据,请陛下过目!” 话音刚落,路振飞立即上前一步,高声附和:“陛下,黄道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手中也有温体仁陷害前内阁首辅周延儒、打压东林党官员的证据,恳请陛下彻查温体仁,还朝堂一个清明!” 紧接着,十几位朝臣纷纷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附议,其中不乏兵部侍郎李邦华、吏部尚书姜峰员、刑部尚书冯英等六部重臣,还有施邦曜、孟兆祥等素有清名的御史。他们齐声说道:“陛下,臣等附议!温体仁罪证确凿,恳请陛下严惩!” “什么?他们竟然是要弹劾温体仁?”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包括崇祯皇帝与温体仁自己。崇祯本以为两人是要反对加封皇太子,结果他们的矛头竟直接对准了内阁首辅温体仁;温体仁更是措手不及,他满心期待两人能帮自己对抗皇太子,却没想到,他们的炮火竟先对准了自己,而且一来就是 “组合拳”,连证据都准备好了,显然是早有预谋! 王承恩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接过路振飞与黄道周手中的证据,快步呈递到崇祯面前。崇祯伸手接过奏折与附件,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奏折中详细列举了温体仁近年来的种种罪行: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白银数十万两,包庇贪腐的亲信担任要职,挪用陕西、河南等地的赈灾银两修建私人宅邸,甚至暗中勾结建奴的细作,泄露朝廷的军事机密…… 每一条罪行都有确凿的证据,包括书信、账册、证人证言,容不得温体仁狡辩。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也有些意外 —— 他早就让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将温体仁的犯罪证据收集整理好,交给了前内阁首辅周延儒,想让周延儒出面弹劾温体仁,毕竟周延儒当年就是被温体仁用奸计陷害才被迫离职,两人有旧怨,由他出面最为合适。可周延儒一直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局势,没想到,黄道周与路振飞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发难,而且还联合了这么多大臣,看来温体仁平日里在朝堂上得罪的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温体仁最善于窥测圣意,见崇祯脸色铁青,手中的奏折被捏得皱巴巴的,便知道大事不妙。他再也顾不上内阁首辅的体面,“扑通” 一声跪倒在崇祯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陛下!冤枉啊!这都是诬陷!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老臣!臣为官以来,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从未结党营私,更无半分贪污之举!臣一心为大明着想,为陛下分忧,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详查啊!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中途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还是旁边的太监及时递上一杯水,才缓过劲来。这副 “委屈至极” 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真会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崇祯看着自己宠信多年的内阁首辅如此狼狈,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动摇。他何尝不知道温体仁没有多少治国之才,也清楚温体仁性格狭隘、喜欢打压异己,可温体仁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 善于揣摩他的心思,说话做事总能让他满意,而且对他极为 “忠诚”,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举。这些年来,崇祯在朝堂上屡屡受挫,身边能说上知心话、让他舒心的人,也只有温体仁了。 而且,一个堂堂的内阁首辅,在朝堂之上被众多大臣联名弹劾,哭得如此凄惨,若是真被诬陷,未免太过可怜。崇祯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心中开始犹豫:要不要再给温体仁一次机会? 不少大臣见状,都在心里暗自摇头 —— 温体仁的罪行证据确凿,皇帝却依旧心有不忍,若不是皇帝多年来的宠信与纵容,温体仁也不可能嚣张到今天这个地步。看来,在皇帝心中,私人感情还是凌驾于国家法度之上啊! 崇祯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对温体仁说道:“温卿,你先不要伤心。朕知道你平日里忠心耿耿,或许这里面真有误会。若是真有人诬陷你,朕定会还你清白。在此之前,你暂且回家休息,安心等候调查结果,待事情查清之后,再回内阁任职。退下吧!” 即便证据摆在面前,崇祯依旧选择了袒护温体仁,只是让他暂时 “回家休息”,而非直接罢免或下狱审讯。这样明显的 “偏爱”,让朱慈烺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父皇对温体仁的态度,未免太过特殊了,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人关系?还是说,父皇只是想利用温体仁来平衡朝堂势力,不愿轻易失去这颗 “棋子”? 温体仁听到崇祯的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崇祯连连磕头谢恩:“谢陛下体谅!谢陛下信任!微臣定当在家静候佳音,绝不给陛下添麻烦!呜呜……” 可他刚走出皇极殿的大门,脸上的悲伤与委屈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冷笑,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黄道周、路振飞,还有那些联名弹劾我的人,想扳倒我温体仁?你们还嫩了点!等着吧,只要陛下还信任我,用不了多久,本官就会重新回到内阁,到时候,定要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温体仁看来,崇祯皇帝向来不喜欢黄道周与路振飞这两位 “刺头” 大臣 —— 这两人此前因多次顶撞皇帝、直言进谏,被流放了好几次,最惨的黄道周,甚至被连降五级,外放为地方小官。只要崇祯还念及旧情,信任自己,这些人的弹劾,不过是徒劳无功,根本动摇不了自己的地位。 皇极殿内,崇祯看着温体仁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并非昏庸无能,自然知道温体仁的罪行大概率是真的,可他实在不忍心将这位陪伴自己多年、对自己 “忠心耿耿” 的老臣彻底打入深渊。可证据摆在面前,大臣们联名弹劾,若是不处置温体仁,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甚至会让朝臣们觉得自己偏袒奸臣,失去对朝廷的信任。 就在崇祯犹豫不决、朝堂陷入沉默之际,朱慈烺知道,该自己出面打破僵局了。他微微侧身,对着崇祯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建奴尚未被赶出关外,流寇在中原地区肆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内阁作为朝廷的中枢机构,本该承担起治国安邦的重任,制定有效的策略应对危机,可如今,内阁做事效率低下,大臣们只顾着争权夺利、相互倾轧,对国事毫无建树,这样的局面,必须彻底改变!据儿臣所知,温阁老上任以来,从未提出过任何针对建奴与流寇的有效策略,反而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上,这样的内阁首辅,已经无法胜任其职,该让贤了!”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姜峰员、刑部尚书冯英、兵部侍郎李邦华,以及黄道周、路振飞、施邦曜、孟兆祥等数十位大臣,立即上前一步,齐声说道:“殿下英明!臣等附议!温体仁无能且奸邪,已不适合继续担任内阁首辅,请陛下罢免温体仁,另择贤能之士担任内阁首辅,辅佐陛下共渡难关!” 大臣们的声音整齐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显然是铁了心要将温体仁拉下马。 崇祯何尝不知道温体仁没有治国之才,也清楚罢免温体仁是大势所趋 —— 若是继续偏袒温体仁,恐怕会失去更多大臣的信任,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动荡。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对着殿下文武百官问道:“诸位爱卿,既然温体仁不适合继续担任内阁首辅,那么,你们认为何人能够胜任这一职位,带领内阁辅佐朕应对当前的危机?” 路振飞与黄道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立即从队列中走出,躬身奏道:“陛下,臣等举荐前内阁首辅周延儒!周延儒素有贤名,当年在任期间,曾提出过不少有利于国家的政策,深受百姓与官员的爱戴。后来因遭温体仁用奸计陷害,才被迫辞去首辅之职,隐居乡里。如今温体仁无能,大明正值用人之际,陛下可再次启用周延儒,让他重掌内阁,辅佐陛下整顿朝纲、抗击外敌,共渡难关!” 第131章拒用庸臣定内阁,平衡朝局显谋略 “周延儒?” 听到黄道周与路振飞举荐前内阁首辅周延儒,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确实曾想利用周延儒与温体仁的旧怨,借周延儒的势力扳倒温体仁,毕竟周延儒当年被温体仁陷害离职,心中定然积怨已久,是弹劾温体仁的最佳人选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让周延儒重新执掌内阁 。 在他看来,周延儒虽有一定才名,能写一手好文章,也懂得揣摩圣意,却过于圆滑世故,缺乏担当与魄力,更重要的是,他早年担任首辅时,便因贪腐受贿、结党营私饱受诟病,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大明危局中力挽狂澜,反而可能让朝堂的腐败之风愈发严重。 如今的崇祯皇帝,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的皇帝了。朱慈烺用昌平之战与德胜门之战的两场大胜,证明了自己远超同龄人的军事才能;还通过抄没贪官勋贵家产、索要纨绔赎金,帮他筹集到了急需的军饷,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在崇祯心中,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分量早已远超满朝文武 。 毕竟,其他大臣只会想方设法把银子往自己家里搬,只会在朝堂上相互推诿、争论不休,唯有朱慈烺,能为大明带来实实在在的胜利与希望,能让他看到中兴的可能。 果不其然,崇祯在听到黄道周与路振飞的举荐后,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慈烺,眼神中带着询问:“太子,你认为谁更适合担任内阁首辅,辅佐朕整顿朝纲、应对当前的危局?” 皇帝当众征询太子的意见,甚至将内阁首辅这样的关键职位人选决定权,变相交给太子,这在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殿下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慈烺身上,眼神各异 。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警惕。尤其是六部尚书,更是满心期待,按照大明惯例,内阁首辅大多从六部尚书中选拔,他们身为六部最高长官,无疑是最有希望接任温体仁的人选,自然想知道皇太子会倾向于推荐谁。 朱慈烺此刻早已不担心崇祯会猜疑自己的权力过大 。 经过这几次的合作,他与父皇之间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更何况,若是父皇依旧对他心存芥蒂,处处提防,他大可以直接带着训练有素的东宫卫队离开京师,前往南京另立山头,不必再留在京师与这群腐朽的大臣周旋。 他的目光在殿下文武百官中缓缓扫过,从内阁大臣到六部尚书,再到督察院的御史们,心中快速盘算:目前在场的大臣中,真正可用、且有能力担任内阁首辅之人,唯有兵部侍郎李邦华。李邦华此人,为官清廉耿直,从不拉帮结派,不参与党争,办事也颇有章法,在兵部任职期间,多次提出合理的军事建议,只是因温体仁的打压,才未能实施;唯一的缺点,便是性格过于执拗,认死理,日后在推行新政时,未必容易掌控,但也正因为这份执拗,他才不会轻易被腐败的官场风气同化,能坚守本心。 至于他心中真正的理想人选,如卢象升、孙传庭等人,虽有经天纬地之才,既能领兵打仗,也懂治国理政,却更适合留在军中 。 如今建奴未退,流寇作乱,大明急需优秀的将领统帅军队,卢象升、孙传庭等人留在军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朱慈烺早已定下 “文武分制” 的原则:武将专注于战场杀敌,保卫国家领土;文官负责治国理政,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绝不能让内阁首辅这样的文官首脑兼任军职,否则极易重蹈历史上权臣专权、威胁皇权的覆辙,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思虑已定,朱慈烺对着崇祯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儿臣认为,兵部侍郎李邦华大人可胜任内阁首辅之职。李大人清廉正直,心怀家国,从不参与党争,一心为国分忧;在兵部任职期间,面对军饷短缺、军队战斗力低下的问题,也提出过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能力出众。此外,刑部尚书冯英、吏部尚书姜逢员、户部侍郎程国祥、工部侍郎孟兆祥等人,皆可入阁辅助李大人 。 冯英大人执法严明,能整顿吏治腐败;姜逢员大人知人善任,可优化官员选拔;程国祥大人务实清廉,擅长理财,能缓解国库空虚;孟兆祥大人精通工程建造,可负责边防工事与民生工程。他们或有治国之才,或有务实之心,能力远胜前任阁臣,定能辅佐父皇共渡难关。” 朱慈烺不仅直接敲定了内阁首辅的人选,还连内阁阁臣的名单都一并搭配完毕,甚至详细说明了每个人的优势与分工,这番干脆利落、考虑周全的回答,直接让崇祯愣在了原地。他本只是想听听儿子的意见,参考一下,没想到逆子竟直接把新的内阁班子都规划好了,连每个人的职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许久。 崇祯心中原本的首辅人选,是杨嗣昌、洪承畴之流 。 杨嗣昌擅长谋划,能提出系统性的策略;洪承畴能带兵打仗,也懂政务,在他看来,这些人更符合大明当下 “既要应对外敌,又要整顿内政” 的需求。可朱慈烺推荐的李邦华、冯英等人,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符,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按照大明两百多年的惯例,内阁首辅与阁臣大多出自翰林院,必须有翰林出身的背景,这是 “非翰林不入阁” 的铁律,可朱慈烺推荐的李邦华、冯英、姜逢员、程国祥、孟兆祥等人,无一人有过翰林院任职的经历,全都是从地方或六部基层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官员,这显然不符合传统。 崇祯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朱慈烺问道:“皇儿,历来内阁首辅与阁臣,大多出自翰林院,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为何偏偏选定这几人,还要打破‘非翰林不入阁’的传统?” 朱慈烺知道,想要打破两百多年的传统,必须拿出足够有分量、能让崇祯信服的理由。既然此前用 “紫微帝星转世” 的说法成功忽悠住了父皇,让他对自己深信不疑,如今不妨再借一次 “洪武高皇帝” 的名义 。 洪武皇帝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在崇祯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借他的 “名义” 说话,无疑更有说服力。 他神情严肃,语气恭敬地说道:“父皇,儿臣转世之前,曾得洪武高皇帝托梦。高皇帝在梦中言明,如今大明之所以内忧外患,正是因为朝堂被只会空谈的翰林官员把持,他们缺乏实际政务经验,不懂民间疾苦,只会固守成规,导致吏治腐败、民生凋敝。而李邦华、冯英等人,皆有丰富的基层任职经验,懂实务、知民情,是难得的可用之才,能助大明渡过难关。若是继续任用那些只会空谈的庸臣,沉迷于传统惯例,不愿变通,大明恐真的危在旦夕了!” “洪武高皇帝托梦?” 崇祯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自他登基以来,为了挽救大明的颓势,多次改革朝政,减免赋税、整顿军队、严惩贪官,可始终未能扭转局面,天灾人祸反而愈演愈烈,建奴多次入关肆虐,流寇势力越来越大,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治理方式出了问题,是不是上天不再眷顾大明。 如今听到 “洪武高皇帝” 的 “预言”,再想到内阁换了一任又一任,从周延儒到温体仁,却始终换汤不换药,未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动摇:或许,打破 “非翰林不入阁” 的传统,任用那些有实务经验的官员,真的能为大明带来新的希望? 崇祯不再犹豫,当即挺直身子,高声说道:“传朕旨意!免去温体仁内阁首辅之职,剥夺其所有荣誉,令其即刻回乡养老,不得再干预朝政;本届内阁阁臣全部撤换,另立新阁!加封兵部侍郎李邦华为武英殿大学士,正式任命为内阁首辅,主持内阁日常事务;加封户部侍郎程国祥为文华殿大学士,入阁辅政;加封刑部尚书冯英为建极殿大学士,继续兼任刑部尚书;加封吏部尚书姜逢员为中极殿大学士,继续兼任吏部尚书;加封工部侍郎孟兆祥为工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加封杨嗣昌为东阁大学士,一同入阁,负责军事谋划!” 虽然崇祯基本按照朱慈烺的建议组建了新内阁,但还是坚持将自己看重的杨嗣昌纳入阁中。在他看来,杨嗣昌擅长制定长远的军事策略,对自己也极为忠心,有他在阁中,既能协助李邦华处理政务,又能更好地协调朝堂与军队的关系,确保军事行动与朝政决策的一致性,避免出现相互推诿的情况。 李邦华、程国祥、冯英、姜逢员、孟兆祥等人听到圣旨,全都懵在了原地,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进入内阁,成为大明的核心决策层。李邦华此前因性格耿直,不愿依附温体仁,在朝堂上备受孤立,连六部九卿的高位都不敢奢望,如今竟一跃成为内阁首辅,执掌朝政中枢;孟兆祥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工部侍郎,负责修建宫殿、城墙等工程,此前甚至从未参与过核心政务,如今先是被提拔为工部尚书,眨眼间又成了大明历史上第一位入阁的工部尚书;程国祥更是从户部侍郎直接被提拔为文华殿大学士,入阁辅政,堪称一步登天,这样的晋升速度,让他们自己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殿下文武百官也被这道圣旨震撼得无以复加,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 崇祯皇帝不仅打破了 “非翰林不入阁” 的两百多年传统,还一次性提拔了五位非翰林出身的大臣入阁,甚至让工部尚书这样的 “技术官员” 进入内阁决策层,这在大明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些思想保守、固守传统的大臣,更是在心里暗自怀疑:皇帝是不是因为最近国事过于繁重,精神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 “离经叛道” 的决定? 直到身边的同僚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们,李邦华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连忙整理了一下朝服,快步走到皇极殿中央,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连连磕头谢恩,声音中满是激动与惶恐:“臣李邦华(程国祥、冯英、姜逢员、孟兆祥)谢陛下天恩!臣等定不辜负圣上与皇太子的期望,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地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朕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不仅是朕选中的阁臣,更是洪武高皇帝‘钦点’的栋梁之才,切不可辜负这份信任与重托!日后在内阁任职,务必以国事为重,摒弃党争,相互配合,齐心协力辅佐朕与皇太子,振兴大明!” 激动之下,李邦华等人并未深思皇帝为何会突然提及洪武高皇帝,也没有多想 “洪武高皇帝钦点” 这一说法的由来,只是再次叩谢皇恩,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定要不负圣望,不负皇太子的举荐,尽全力辅佐皇帝与皇太子,整顿吏治,充实国库,加强军备,早日将建奴赶出关外,平定流寇,重振大明雄风!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心中也颇为激动 。 他没想到,父皇竟真的完全按照他的建议组建了新内阁,甚至连人员分工都基本采纳了他的想法。看来 “紫微帝星转世” 与 “洪武高皇帝托梦” 的说法,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让父皇彻底放下了对传统的执念,愿意打破常规,任用有能力的实务派官员。虽然内阁中多了一个杨嗣昌,但朱慈烺并不担心 。 杨嗣昌虽有野心,渴望权力,却也颇有能力,而且对崇祯极为忠心,只要加以制衡,让他与李邦华等人相互配合又相互监督,未必不能为己所用,为大明的中兴贡献力量。 就在此时,崇祯突然想起一件事 。 督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因之前的官员参与贪腐,被朱慈烺下令处置,至今仍空缺着。督察院作为大明的监察机构,负责弹劾百官、监督朝政,左都御史更是督察院的最高长官,地位极为重要,不能长期空缺。他再次转头,低声征询朱慈烺的意见:“皇儿,督察院左都御史空缺多日,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你看右都御史施邦昭如何?施邦昭为人忠诚正直,敢于直言进谏,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或许能胜任此职。” 朱慈烺对施邦昭也有印象 。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流寇攻破京师时,施邦昭不愿投降,选择举家自杀殉国,确实是忠君爱国之人,品德无可挑剔。但施邦昭的能力有限,更擅长具体的监察弹劾工作,缺乏统筹全局、管理整个督察院的能力,并不适合担任左都御史这一需要协调各方、制定监察策略的要职。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向崇祯建议道:“父皇,施邦昭大人虽忠诚可嘉,却难当左都御史的大任,让他继续担任右都御史,负责具体的弹劾工作,或许更能发挥他的优势。不如让新任命的内阁首辅李邦华兼任左都御史,这样既能加强内阁对督察院的掌控,确保监察工作与朝政改革方向一致,也能让李大人更好地推行新政,及时弹劾那些阻碍改革的贪官污吏。另外,户部尚书侯询大人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处理户部事务时难免力不从心,可令其入阁养老,保留阁臣身份,却不参与具体政务;由程国祥大人兼任户部尚书,程大人务实清廉,擅长理财,对户部事务也颇为熟悉,定能管好国库,缓解财政危机。” 崇祯惊讶地看了朱慈烺一眼,眼中满是赞叹 。 他没想到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竟还懂得 “平衡朝局”“人尽其才” 的谋略!侯询担任户部尚书以来,虽无大过,却也缺乏创新,面对国库空虚的问题,始终未能提出有效的解决办法,让他入阁养老,既给了他足够的体面,没有让他太过难堪,也能为有能力的新人腾出位置;而程国祥清廉务实,在户部任职多年,熟悉钱粮调度,确实是接任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让他兼任户部尚书与内阁阁臣,还能确保户部的财政决策与内阁的整体规划保持一致,避免出现部门之间相互掣肘的情况。朱慈烺的这个建议,可谓一举两得,考虑得极为周全。 崇祯当即高声喊道:“侯询、程国祥接旨!” 侯询与程国祥连忙从队列中走出,快步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侯询、臣程国祥接旨!” “传朕旨意:加封侯询为武英殿大学士,入阁辅政,不再兼任户部尚书之职;免去程国祥户部侍郎之职,着程国祥接任户部尚书,即刻上任,负责统筹全国钱粮调度,充实国库!” 崇祯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整个皇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侯询(程国祥)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侯询与程国祥连忙磕头谢恩,声音中带着不同的情绪 。 侯询心中虽有几分无奈与失落,入阁虽是每个大臣的终极梦想,但户部尚书手握财政大权,远比一个没有具体职责的阁臣更有分量,更能发挥作用;但想到温体仁被罢免回乡的下场,他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能保住性命,还能以阁臣之位退休,安享晚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比温体仁强多了。 程国祥则彻底懵了,短短一个时辰内,他从户部侍郎被提拔为文华殿大学士,入阁辅政,紧接着又被任命为户部尚书,接连的重磅利好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磕头谢恩,直到身旁的侯询轻轻提醒,他才缓缓站起身,退回到队列中,心中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崇祯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见众人虽表情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惊讶,却无一人站出来反对他的决定,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豪感 。 以往每次调整官员、推行新政,总会有大臣站出来以 “祖宗之法” 为由 “开喷”,极力反对,可如今,竟无一人敢质疑他的决定!这不仅是因为皇太子朱慈烺的威慑力 。 大臣们都知道皇太子手段狠辣,不愿触其霉头,更是因为大臣们也明白,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若是再固守传统、不思变通,恐怕真的要走向灭亡了,唯有打破常规,任用有能力的官员,才能有一线生机。 崇祯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殿下文武百官,语气郑重地说道:“今日任命的所有新官员,皆是皇太子力荐之人。如今太子有能力辅佐朕治理朝政,帮朕分担国事,朕也能轻松几分。日后,你们务必全力配合太子的工作,服从内阁的调度,齐心协力,共同振兴大明江山!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大明重现往日的荣光,能看到百姓安居乐业,能看到建奴被赶出关外,流寇被彻底平定!退朝!” 第132章朝堂余波定人心,侯府惊变索赎金 崇祯一甩明黄色的龙袍袖子,不再看殿下文武百官的反应,转身便朝皇极殿后方的偏殿走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见状,连忙提着手中的拂尘,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脚步急促却又小心翼翼,生怕跟不上皇帝的步伐。偌大的皇极殿内,只留下满朝文武大臣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神色各异,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 黄道周与路振飞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失落与不解。他们本以为,这次带头弹劾内阁首辅温体仁,立下了 “清君侧” 的功劳,就算得不到重赏,至少也能得到皇帝几句褒奖,可到头来,不仅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捞到,连他们力荐的前内阁首辅周延儒,皇帝更是提都未提,仿佛从未听过他们的举荐一般。 至于此前崇祯心中疑惑的 “为何往日爱‘开喷’的大臣今日集体沉默”,此刻也有了答案:今天崇祯的每一个决定,都彻底颠覆了大臣们的认知 。 打破 “非翰林不入阁” 的百年传统,一次性更换所有内阁阁臣,让工部尚书这样的 “技术官员” 进入决策层,甚至赋予皇太子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这一连串的变动,让那些平日里擅长挑刺、以 “维护祖宗之法” 自居的 “嘴炮” 们,一时竟无从下口。他们就算想反对,也不知道反对之后会让谁得利,更怕触怒那位手握兵权、手段狠辣的 “小杀星” 皇太子,只能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整个朝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彻底乱了套:内阁首辅换了新人,往届阁臣全部被撤换,户部尚书也换成了程国祥这样的务实派,连年仅七岁的皇太子,都摇身一变,成了节制天下兵马的 “超品威武大将军”。文官清流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皇帝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以往熟悉的朝堂规则,似乎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破,让他们感到既茫然又不安。 新任内阁成员李邦华、程国祥、冯英、姜逢员、孟兆祥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御阶上尚未离开的朱慈烺,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史无前例的 “内阁大换血”,若没有皇太子在背后推动,绝不可能发生。按照大明的传统,他们这些非翰林出身、甚至在朝堂上备受排挤的官员,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内阁的大门,更别说担任内阁首辅这样的要职。 李邦华率先反应过来,率领其他新阁臣快步上前,走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多谢殿下提携之恩!新任内阁定当全力配合殿下的一切决定,辅佐殿下中兴大明,绝不辜负殿下与陛下的信任!”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谢我。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 陕西、河南等地天灾不断,旱灾、蝗灾接连爆发,百姓们颗粒无收,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为了活命,不少人只能纷纷加入流寇队伍,这也是流寇越剿越多的根本原因。内阁身为朝廷的中枢机构,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本宫希望你们能多为大明江山、为天下黎明百姓着想,不要总想着为背后的士绅阶层谋取私利,忘了为官的初心,忘了百姓的疾苦。”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直击大明官场的要害,让新任内阁成员们瞬间感觉后背发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前,他们虽敬畏朱慈烺的兵权与狠辣手段,却也在私下里认为他年幼无知,不过是靠锦衣卫大肆捕杀贪官来树立威信,未必真懂治国之道。可此刻听到这番话,他们才明白,这位七岁的皇太子,竟将大明的顽疾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比他们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臣还要清醒 。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能有的见识?分明是一位心怀天下、胸有丘壑的储君! 朱慈烺的形象,在众臣心中瞬间高大起来。他们眼前的,再也不是那个肆意妄为、行事张扬的顽童,而是一位能够带领大明走出困境的希望之星。尽管他们也清楚,想要改变大明积重难返的现状,难度堪比登天,甚至可能因此得罪无数权贵,招来杀身之祸,但心中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 或许,跟着这位皇太子,真的能为大明闯出一条生路。 众臣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放心!臣等定当鼎力支持您!无论殿下需要什么,内阁都会全力以赴,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朱慈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光靠口头承诺远远不够,接下来,他需要用实际行动,推动新内阁开展财政整顿、吏治改革、军队建设等一系列工作,让大明真正走上中兴之路。 与此同时,京城嘉定伯府的密室中,国丈周奎正蹲在一堆闪闪发光的银子前,唉声叹气:“唉,都什么世道啊!以前随便倒卖些宫廷贡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查得越来越严,银子越来越难挣了!想要凑够一百万两整数,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银堆里抓起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 银子表面留下清晰的牙印,证明这是十足的纹银。他爱惜地用袖子擦了擦银子上的口水,眼神中满是痴迷,仿佛在抚摸刚纳的第八房小妾一般。每天躲进这间密室,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银子,已经成了周奎最大的嗜好,一天不看,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砰砰砰!” 突然,密室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管家周福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伯爷!大事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您快出来看看吧!” “叫嚷什么?天塌下来还有皇帝女婿顶着,慌什么慌!” 周奎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慢悠悠地从银堆旁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银子归拢好,又随手将密室大门锁得严严实实,钥匙贴身藏好 。 这密室里的九十多万两银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探出脑袋,对着外面的管家呵斥道:“以后不许到这里来叫本伯爷!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再敢坏了本伯爷的兴致,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管家周福连忙陪着笑脸,语气却愈发急切:“伯爷息怒!小的这不是实在急得没办法了嘛!刚才有人送到府里一个布包,说必须让小的马上交给伯爷,若是耽误了,否则…… 否则小少爷就凶多吉少了!” 周通是周奎唯一的孙子,周家的香火还指望他延续,在周奎心中,孙子的地位甚至比银子还重要几分 。 毕竟银子没了还能再赚,孙子没了,周家就断了根。听到 “小少爷出事”,周奎顿时急红了眼,再也顾不上呵斥管家,连忙打开大门,一把抓住周福的胳膊,催促道:“快!把布包拿来给本伯看!我的乖孙子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管家周福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色布包,双手递到周奎面前。周奎一把抓过布包,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快速解开布包的系带。当看到布包里的东西时,他猛地惊叫一声,布包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 。 里面赫然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手指,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周通平日里常戴的玉扳指,以及一封折叠整齐的白色书信。 管家周福见状,也慌了神,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递到呆若木鸡的周奎面前,急声劝道:“老爷您别急!先看看书信上写的什么,说不定还有转机!说不定只是绑匪想要钱,只要咱们给了钱,小少爷就能平安回来!” 周奎的心脏 “砰砰” 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截断手指,就是孙子周通的 。 那枚玉扳指,还是他去年特意送给周通的生辰礼物,绝不会有错。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书信,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停颤抖,好不容易才展开信纸,看清了上面用墨汁写的内容: “周奎!你身为当朝国丈,享受大明俸禄,却不顾朝廷安危与民族大义,贪图个人私利,暗中倒卖大明违禁的铁器、茶叶给蒙古部落,甚至将边境军事布防的机密泄露给建奴,其罪当诛,人人得而诛之!你孙子周通,号称‘京师十八虎’之一,平日里在京城欺压百姓,敲诈勒索,多次强抢民女,导致三人重伤、两人死亡,罪恶昭彰,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周通已在我等手中。 想要你孙子活命,限你在今日天黑之前,将十万两白银送到城南废弃的土地庙内。切记,不要试图玩花样 。 我等手中握有你与周通违法犯罪的全部证据,包括你倒卖违禁品的账册、与建奴细作通信的信件。一旦你报官,或让锦衣卫介入,抑或是出现其他任何意外,我等将立即将周通碎尸万段,并把你们祖孙二人的罪证公告天下,让你周家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你库房中现有九十多万两白银,十万两对嘉定伯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今日先将周通的手指还给你,算作警告。若不按要求行事,下次你收到的,将是他的人头!” 书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周奎的心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 不仅孙子被绑架,对方还连他倒卖违禁品、勾结建奴的秘密都了如指掌!这些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别说他的国丈身份保不住,整个周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十万两…… 竟然要十万两银子啊!” 周奎心疼得快要滴血,一边是自己唯一的孙子,一边是他视若生命的银子,两者让他难以抉择。十万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过上几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 可一想到周通若有不测,周家就断了香火,他百年之后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周奎顿时眼前一黑,“哇” 地吐了一口鲜血,随后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伯爷!伯爷您醒醒!” 管家周福连忙上前,将周奎搀扶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人中,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焦急地呼喊:“伯爷您别吓小的啊!小少爷还等着您救呢!” 过了好一会儿,周奎才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说道:“不…… 不能让皇后知道…… 更不能让皇帝知道本伯有这么多银子…… 绝对不能……” 管家周福连忙点头,一边帮周奎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劝道:“伯爷放心!小的明白!这事绝对不会让皇后娘娘和陛下知道!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找皇后娘娘,让她下令让锦衣卫出动,把那些绑匪全部抓起来,救出小少爷!锦衣卫的本事您是知道的,肯定能把小少爷平安救回来!” 周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以为本伯不想吗?可一旦让皇后知道我干的那些事 。 倒卖违禁品、勾结建奴,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到时候,我还怎么打着皇后的旗号在外面敛财?至于皇帝女婿…… 他穷得叮当响,这些年多次找大臣捐银,要是让他知道我有九十多万两银子,他不找我借才怪!借还是不借?不借,他会记恨我,以后我在朝堂上就没了靠山;借了,我的银子就打水漂了,他根本不可能还!” 对周奎来说,女儿周皇后和皇帝崇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银子和周家的敛财之路。他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对管家周福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召集十几个可靠的家丁,都是咱们府里从小培养起来的,嘴巴严,身手好的。然后从密室里搬出十万两银子,装在马车上,按照书信上的地址,送到城南的废弃土地庙,务必把通儿平安救回来!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别被人跟踪,也别和任何人说话!等通儿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找机会把那些绑匪碎尸万段,说不定还能把银子抢回来!” “是!小的这就去办!” 管家周福不敢耽搁,连忙应道,转身快步去召集家丁、搬运银子。 很快,两辆装满银子的马车从嘉定伯府后门悄悄驶出,管家周福坐在第一辆马车上,十几个精壮的家丁骑马跟在马车两侧,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周奎站在府门口,看着银子被拉走,心疼得再次捂住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又喷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 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就这么送出去了,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而此时的万岁山附近,东宫卫队、勇卫营、神枢营的驻地,却是一片欢声笑语,与嘉定伯府的压抑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崇祯皇帝的封赏圣旨已经由太监传到了各个军营,将士们拿着属于自己的任命文书,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手舞足蹈地互相道贺,军营里到处都是欢呼声、喝彩声。 尤其是东宫卫队的驻地,更是热闹非凡。将士们围在一起,你看看我的任命文书,我看看你的官阶,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笑容。以前的小旗,如今成了正六品千总;以前的总旗,如今成了正五品守备;以前的百户,如今成了从三品游击;放眼整个东宫卫队,竟全都是五品以上的军官!这样的晋升速度,别说在大明军队中,就算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如今已是正二品的龙虎将军,成了大明武将中的顶级存在,与那些镇守一方的总兵平起平坐。他看着麾下将士们兴奋的模样,脸上也满是笑容,大步走到队伍前,高声问道:“兄弟们,拿到陛下的封赏,开心吗?” “开心!跟着皇太子打建奴,就是香!以后咱们还要跟着殿下,多杀建奴,多拿封赏!” 将士们齐声欢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抖,连远处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而逃。 周遇吉哈哈大笑,随后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地说道:“虽然你们现在都是五品以上的武官了,身份不一样了,但东宫卫队的规矩不能变!东宫卫队的名额有限,能留在卫队里,都是本事过硬的兄弟!以后战斗的时候,该冲锋还是要冲锋,可不能因为当了官,就变得贪生怕死,提不动刀了!你们说,还能不能提动刀?还能不能杀建奴?” “能!当然能!” 将士们齐声高呼,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手中的兵器被挥舞得 “呼呼” 作响,“为了大明!为了皇太子!为了咱们的荣誉!就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们也绝不退缩!大明万胜!皇太子万胜!” “大明万胜!皇太子万胜!” “万胜!万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在整个万岁山附近回荡。就在将士们的欢呼声达到顶峰之际,一个小太监快步从军营外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皇太子驾到 。!” 将士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与兵器,快速列队站好,转身面向营门方向,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期待。朱慈烺身着皇太子蟒袍,带着小太监胡宝,缓缓从营门外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而坚毅的脸庞,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这支军队,是他亲手打造的,是大明中兴的希望,有他们在,何愁建奴不灭,流寇不平? 第133章赏田赐宅收军心,赎人遇挫添焦虑 看到朱慈烺身着皇太子蟒袍缓缓走来,营中众将立即高声下令整肃队列。刹那间,金属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原本分散欢呼的将士们迅速归位,眨眼间便排成整齐划一的方阵,挺拔的身姿如松柏般屹立,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东宫卫队统领周遇吉迈步走出队列,站在最前方,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前铠甲上,行了个标准的军中礼节,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周遇吉,率东宫卫队全体将士,参见皇太子殿下!” 身后数千将士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军礼动作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齐声高呼:“参见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抬手回了个简洁有力的军礼,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洋溢着喜悦与激动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开口问道:“今日陛下颁布的封赏圣旨,诸位都已收到。这份赏赐,你们都满足吗?” “心满意足!多谢殿下成全!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将士们齐声回应,声音雄浑激昂,震得营地上空的落叶都随风颤动,眼中的感激与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 他们大多出身底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身居五品以上武官之位,这份荣耀,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朱慈烺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瞬间变得郑重起来:“你们错了。今日你们所得到的官职与赏赐,并非本宫与父皇的馈赠,而是你们用自己的血汗和性命换来的。在昌平城,你们顶着建奴的炮火坚守城池,寸步不让;在德胜门,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冲锋陷阵,斩杀敌寇。正是因为你们敢打敢拼、不畏牺牲,才有了今日的战功,也才有了这份封赏。这份荣耀,是你们应得的!”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激荡不已。他们比谁都清楚,虽然官职是崇祯皇帝亲封,但实打实的赏银,却是皇太子从自己 “私库” 中拿出的 。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连军饷都时常拖欠,皇帝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犒赏将士?朱慈烺不仅为他们争取到了官职,还自掏腰包发放赏银,这份知遇之恩,让他们对这位七岁皇太子的忠诚度又深了几分。 朱慈烺看着将士们动容的模样,继续说道:“将士们,你们常年驻守军营,与家人聚少离多。待将来咱们彻底赶走建奴,平定流寇,你们家中有老人、孩子的,都可以接来京师生活。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为大明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朝廷绝不能让你们的家人再在老家受苦挨饿,更不能让他们因战乱流离失所。本宫已经让人清点了京城内那些被抄家勋贵的空置府邸,准备将这些宅子腾出来,分给你们的家人居住。这样一来,你们在京师练兵、值守之余,也能就近回家与家人团聚,不必再忍受相思之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将军暂且安置在成国公府 。 那座府邸宽敞,足够诸位将军及其家人居住;其他将士则分别入住那些被抄家勋贵的宅邸,每户分三间房。你们家中人口大多不多,三间房想来足够居住;若是觉得拥挤,随时可以向本宫请示,本宫再为你们调配更大的住处。当然,你们如今手中也有不少赏银,若是想自己在京师购置单独的宅院,也无需向任何人报备,完全凭你们自己意愿。” “谢皇太子千岁!殿下仁德!” 话音未落,将士们便齐刷刷跪倒在地,不少人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们大多来自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偏远乡村,家中亲人要么饱受旱灾、蝗灾之苦,颗粒无收,要么在流寇与战乱的侵扰下艰难谋生,朝不保夕。如今皇太子不仅给他们加官进爵,还为家人安排了安稳的住处,让他们能在京师团聚,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远比金银赏赐更让人心暖。 朱慈烺深知,这些将士没有后世革命者那样 “为天下苍生” 的远大理想,他们参军入伍,最朴素的愿望便是让家人能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对他们而言,“为大明而战” 太过遥远,“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才是最实在的动力。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周遇吉,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本宫还准备给你们分土地。待天下局势稳定后,每一位将士都可分得三十亩地,土地的位置就在京师附近的皇庄周边,其中也包括部分皇庄土地。为了防止你们后世子孙挥霍败家,把土地变卖,这些土地只授予使用权,不可私下买卖或抵押。而且,前三年朝廷免征所有赋税,让你们的家人能安心耕种,积攒家业;三年期满后,每亩地每年也只需缴纳一斗粮食即可,远低于普通百姓的赋税标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愈发坚定:“本宫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朝廷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大明奋战的将士!若是有人在战场上不幸牺牲,其家人同样可分得三十亩地,且终身免征赋税;牺牲将士的子女,由朝廷负责抚养教育,从启蒙读书到长大成人,所有费用都由国库承担;家中的老人,则由朝廷承担养老之责,每月发放米粮与银子,让他们能安享晚年,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另外,本宫还有个计划,将来会在京师周边建设多个农场,专门安置那些在战场上负伤、无法再上战场,或是退役后不愿回原籍的将士,让他们有田可种、有饭可吃,真正实现老有所养、伤有所依。” 对世代以农耕为生的华夏民族而言,土地是根,是生存的根本,是安身立命的保障。自古以来,王朝更迭大多源于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吃,才被迫揭竿而起。如今朱慈烺竟要将属于皇帝私产的皇庄土地,分给普通士兵,这对将士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赐,是比任何官职与金银都更珍贵的赏赐。 “有土地了!我们也有自己的土地了!” “每亩地每年只交一斗粮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快掐我一把,看看疼不疼!” 将士们瞬间沸腾起来,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有些混乱,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主动让身边的同伴用力掐自己的胳膊。当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真切疼痛时,他们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即再次齐刷刷跪倒在朱慈烺面前,磕头如捣蒜,声音中满是激动与虔诚:“多谢皇太子殿下!臣等愿为皇太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殿下指哪,我等便打哪!” 这些将士大多来自底层农民家庭,平日里要么被地主豪强压榨,辛苦耕种一年却连温饱都难以解决,要么被卫所军官盘剥军饷,受尽欺凌。他们从未受过如此厚待,朱慈烺这一系列举措,早已将他们的心牢牢收买。此刻在他们心中,七岁的皇太子早已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储君,而是能为他们带来希望、给他们尊严与安稳生活的 “再生父母”。只要朱慈烺一声令下,他们甘愿化作敢死队,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退缩。 与此同时,京师城南几条流民聚集的杂乱街巷里,嘉定伯府的管家周福正带着几十个家丁,气喘吁吁地四处奔波。按照绑匪的要求,十万两银子被分成了数十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地点 。 有的藏在破旧房屋的墙角,有的埋在街边的大树下,有的则放在废弃的水井旁。他们从清晨忙到正午,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 家丁队长李武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对周福说道:“管家…… 我们实在跑不动了…… 这都跑了大半天了,还有多少地方要放银子啊?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喝口水再走?再这么跑下去,不等绑匪动手,咱们先累死了!” 周福直接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苦着脸说道:“歇?你以为老子不想歇?可绑匪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他们每隔半个时辰就派人送来一张纸条,把我们几十号人调得东奔西跑,现在连咱们自己人都走散了好几个!国丈爷说了,必须把小少爷平安带回去,要是办砸了这事,咱们谁都别想活!别说歇着了,就算是爬,也得把剩下的银子放完!” 就在两人唉声叹气、互相抱怨之际,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悄悄走到周福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到周福手中,随后便转身快速消失在拥挤的流民人群中,动作迅速得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般。 周福心中一紧,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前方两百步左转,再向前一百步有三棵老槐树,将最后一万两银子放在中间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然后带着你的人退出五百步之外,不许靠近,我们即刻放人。若是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终于到最后一步了!太好了!” 周福大喜过望,顾不上再休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招呼身边的家丁们:“都别歇了!最后一批银子了!放完咱们就能接小少爷回去了!都打起精神来,别出任何差错!” 家丁们一听 “能接小少爷回去”,瞬间来了精神,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扛起装着最后一万两银子的木箱,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快步赶路。很快,他们便在街巷深处找到了那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周福亲自将银子放进中间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带着家丁们开始向后撤退。 可退到三百步左右时,周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头沉思起来:绑匪让他们退出五百步之外,可五百步的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老槐树下的情况。一旦周通被绑匪放出来,他们不仅来不及上前保护,更没法趁机记下绑匪的模样、衣着和人数,日后国丈爷想要报复这些绑匪,把送出去的银子抢回来,更是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周福眼珠一转,悄悄拉过身边最机灵的家丁李武,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道:“李武,前面一百多步的地方有个断墙墙角,你等会儿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躲在那里。等绑匪出来拿银子、放小少爷的时候,你仔细看清楚绑匪的模样、穿着,还有他们有多少人,是骑马还是步行离开的。等小少爷平安回来,国丈爷肯定要找这些绑匪算账,到时候你提供的消息要是有用,国丈爷少不了赏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小心你的小命!” 李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管家放心!小人保证看仔细了,绝不让那些绑匪跑了!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他趁着其他家丁不注意,悄悄绕到旁边的断墙后躲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老槐树。 然而,周福带着其他家丁在五百步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别说绑匪的影子,连周通的身影都没看到。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连一只鸟都没有落下。周福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对身边的家丁说道:“不对劲啊…… 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是绑匪耍诈吧?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说完,他带着几个心腹家丁快步走到老槐树下查看。树洞里的银子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张新的纸条,还有一截血淋淋的脚趾 。 脚趾上还套着一个小巧的银戒指,正是周通平日里戴在脚上的那个! “混蛋!这群该死的绑匪!” 周福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捡起地上的纸条,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带着十足的狠厉:“尔等竟敢毫无诚信!真当爷爷们是傻子不成?以为躲在一百步外的断墙后就能瞒过爷爷的眼睛?爷爷现在很不爽!决定再加十万两银子,限期一天内送到指定地点!若是逾期不送,或是再敢耍任何花样,明天你们看到的,就是周通的小弟弟!到时候,就算你们拿出再多银子,也别想赎回他!” “这…… 这可怎么办啊……” 周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发抖。他知道,这次不仅没能赎回周通,还因为自己耍小聪明,多惹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麻烦。国丈爷周奎本就视财如命,若是让他知道真相,自己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为了保命,周福连忙召集了几个心腹家丁,压低声音,咬牙说道:“这事绝不能让国丈爷知道真相!咱们必须把纸条改一改!就说绑匪临时变卦,借口咱们送的银子成色不足、数目不对,要再加五万两银子,限期一天内送到,否则就伤害小少爷!这样一来,国丈爷或许还能饶咱们一命!要是让他知道是因为咱们耍花样才多出来十万两银子,咱们都得死!” 其他家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周福的提议,纷纷点头附和:“对!就按管家说的办!绝不能让国丈爷知道真相!”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找来笔墨,小心翼翼地修改纸条上的内容,把 “十万两” 改成 “五万两”,把 “耍花样被发现” 改成 “银子成色不足”,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误,蒙混过关。 此时的嘉定伯府密室中,周奎正穿着一身从流民那里买来的破衣服,坐在堆积如山的银子前唉声叹气。为了不被外人看出自己有钱,也为了在崇祯面前装穷,他连在家中都刻意扮成穷苦模样,可一进密室看到这些闪闪发光的银子,又忍不住心疼 。 十万两银子已经送出去了,原本满满一密室的银堆,明显矮了一大截,看着就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趴在银子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不停念叨:“我的银子啊…… 我宝贝的银子…… 就这么没了…… 十万两啊…… 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啊……” 那模样,比丢了亲儿子还难受。 “砰砰砰!” 密室的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周奎吓得一激灵,猛地从银堆上跳起来,生怕有人闯进来发现他的银子。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清只有管家周福一人站在门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打开大门,一把抓住周福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通儿呢?我的乖孙子呢?你把他带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快让他来见我!” 周福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修改后的纸条,双手递到周奎面前,随后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道:“伯爷…… 小的无能…… 小少爷没能赎回来…… 那些绑匪临时变卦,说咱们送的银子成色不足、数目不对,还要再加五万两银子,限期一天内送到指定地点…… 否则…… 否则就要伤害小少爷啊!” 说完,他还故意挤出几滴眼泪,装作无比愧疚的模样。 第134章 赎金逼疯国丈,铁血整顿京营 “哇!” 听到还要再拿十万两银子,周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涌上心头,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嘴角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如纸的狼狈模样。 管家周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上前扶住周奎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捶打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胳膊,语气焦急地劝慰:“伯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银子没了还能再挣,可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小少爷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嘉定伯府可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别说银子了,连咱们的小命都保不住啊!” 周奎却像是没听见管家的话,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上的血迹,双手颤抖着从管家手中接过那张被篡改的纸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缓缓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周奎老儿教孙无方!老子本想看在十万两银子的份上,善待你家孙子周通,哪知这畜生色胆包天,竟在被关押的两天内,趁老子不注意,睡了老子三房小妾!此等奇耻大辱,岂能就此罢休?国丈必须再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补偿,否则两天后,你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吧!别想着报官,你勾结建奴、倒卖违禁品的证据还在老子手上,若是敢耍花样,咱们就鱼死网破!” “这…… 这孽障!真是家门不幸啊!” 周奎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张嘴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正好溅在洁白的纸条上,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字迹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他实在无法理解,都已经沦为阶下囚,随时可能丢掉性命了,孙子周通竟然还有心思做出这种荒唐事,简直是把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周奎活了大半辈子,向来精明算计,一辈子都在为攒银子奔波,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中的纸条早已被管家周福动了手脚 。 绑匪真正的要求,比这还要苛刻得多,不仅要加十万两银子,还威胁说若是逾期不送,就要伤害周通的要害部位。此刻的他,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孙子闯祸需要额外赔偿,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了绑匪的层层算计之中。 一想到又要眼睁睁看着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手中流走,周奎气得暴跳如雷,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点点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气怒吼:“没有银子!让他死!老夫绝不会再拿一分银子救这个孽障!反正周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死了干净!”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周通是周家唯一的香火,是他唯一的孙子。若是周天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百年之后,不仅没人给周家传宗接代,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周家的爵位和家产,也将无人继承。可一想到那十万两银子 。 那是他省吃俭用、不择手段攒下来的宝贝,就这么送出去,他又像被人剜了心一样疼,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陷入了痛苦的两难之中。 管家周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着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奎的神色,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爷在心疼银子和担心孙子之间反复煎熬,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 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暴露篡改纸条的真相,到时候不仅周通救不回来,自己的小命也难保。 与此同时,京师郊外的京营校场上,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人声鼎沸,却难掩其中的混乱。神枢营、神机营、五军营的将士们齐聚于此,密密麻麻的队伍看似绵延数里,可仔细一数,三个营的总人数竟只有两万七千人。谁能想到,掌管京营的成国公朱纯臣,竟敢在京营中吃空饷三万多人 。 这意味着京营名义上的六万大军,有一半都是只存在于名册上的 “幽灵士兵”,朱纯臣靠着这些空额,每年侵吞的军饷不计其数。如此胆大包天的行为,简直是视朝廷律法与军法如无物!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历史上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打京师时,城内守军连城墙都站不满,最终导致京师轻易被攻破,崇祯皇帝自缢殉国。虽说当时京师爆发了严重的鼠疫,导致士兵大量减员,但京营人员严重不足、战斗力低下,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如今,朱慈烺提前揭露了朱纯臣吃空饷的罪行,却也不得不面对京营积重难返的烂摊子。 神机营和五军营的统领,因受朱纯臣牵连,参与了吃空饷、克扣军饷的勾当,早已被朱慈烺下令抄家问斩,两个营的士兵群龙无首,纪律涣散,士气低落;只剩下张世泽率领的神枢营,因张世泽为人正直,不愿与朱纯臣同流合污,人马还算完整,纪律也相对严明一些。 朱慈烺身着银白色的铠甲,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稀稀拉拉、队列散乱的京营将士 。 有的士兵站姿歪歪扭扭,有的还在交头接耳、嬉笑打闹,有的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怒火中烧,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想当年,大明三大营何等威风 。 成祖皇帝朱棣靠着神机营的火枪、五军营的骑兵、神枢营的步兵,五征蒙古,横扫漠北,扬威四海,让周边国家无不臣服;可如今,曾经的精锐之师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连最起码的军纪都没有,若是真的遇上建奴或流寇,恐怕连一战之力都没有!若是成祖皇帝泉下有知,看到自己亲手创建的三大营变成这副模样,恐怕连棺材盖都压不住了!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回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勇卫营统领孙应元,语气凝重地说道:“孙将军,从今日起,五军营与神机营合并,组建一支新的军队,命名为‘龙腾军’,由你担任统领,全面负责龙腾军的整顿与训练。第一步,你要对所有将士进行严格的体能与技能测试:能通过测试的,留下参加后续的强化训练;通不过测试的,发放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全部遣散回乡。本宫的护国军,不需要软蛋,不需要混吃等死的废物!” 孙应元连忙躬身行礼,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末将遵命!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定将龙腾军打造成一支精锐之师!” 朱慈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本宫再给你配一批副手 。 都是从东宫卫队抽调的精锐将官,他们作战经验丰富,纪律严明,能帮你更好地整顿军纪、训练士兵。日后,龙腾军千总以上的将官,全部从东宫卫队选拔任命,确保军队的指挥权牢牢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本宫给你七天时间,完成对龙腾军的初步筛选与整顿。相信这七天里,那些吃不了苦的勋贵子弟、老弱残兵,都会主动退出。到那时,能留下的,才是有战斗力的底子,才配得上‘龙腾军’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七天后,你要立刻开始训练他们列阵、练习火枪齐射、熟悉战术配合,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半个月后,本宫要带他们去和建奴打仗,让他们在战场上历练,在实战中成长!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才算真正的精锐;若是连战场都不敢上,或是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就别怪本宫军法无情!本宫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让本宫失望。” “末将定不辱使命!” 孙应元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走下阅兵台,快步朝着五军营与神机营的阵列走去。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东宫卫队将官们,看到朱慈烺的手势,立即紧随孙应元,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走向五军营与神机营的阵列前,他们挺拔的身姿、严明的纪律,与混乱的京营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勇卫营的队列虽说不如东宫卫队那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却也算得上大明军中的佼佼者,士兵们站姿端正,眼神坚定,充满了精气神;可当孙应元走到五军营与神机营的阵列前,看到那杂乱无章、如同麻花般缠绕在一起的队伍时,眉头还是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 这样的军队,别说和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的建奴打仗,就算是对付装备简陋的流寇,恐怕都难有胜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京营的士兵看似人数不少,实则鱼龙混杂:有世袭军户,世代靠着当兵混饭吃,早就没了军人的血性;有勋贵子弟,把京营当成混资历、谋官职的跳板,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根本不懂得如何打仗;还有些老弱残兵,年纪一大把,身体虚弱,连武器都扛不动,却还占着军队的编制,领取军饷。这样的军队,若是不彻底整顿,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此刻,看到一群陌生的将官走到阵列前,这些京营士兵大多满脸漠视,甚至有人还在交头接耳、嬉笑打闹,完全没把孙应元等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能统领京营的,历来都是像成国公朱纯臣这样的功勋之后,孙应元出身普通,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更何况,他们早就习惯了松散的生活,根本不愿接受严格的训练与纪律约束。 孙应元何等老练,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他在阵列前站定,目光如同寒冬里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兵,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威武大将军皇太子有令:即日起,取缔神机营、五军营的原有编制,两营合并,组建‘龙腾军’!本将孙应元,奉皇太子之命,任龙腾军统领!自今日起,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军纪,服从本将的命令,刻苦训练,备战杀敌!若是有谁敢违抗命令、违反军纪,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胡闹!简直是胡闹!” 孙应元话音未落,三个身着精致铠甲、面色倨傲的千户便从阵列中跳了出来,为首一人是英国公的旁支子弟张昊,他指着孙应元的鼻子,怒声喝道:“神机营、五军营乃是洪武大帝与成祖皇帝亲手建立的精锐之师,传承两百多年,岂能说取缔就取缔?你们这是违背祖制!是对先祖的不敬!我们不同意!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不同意!反对违背祖制!我们不接受这个什么‘龙腾军’!” 阵列中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士兵跟着起哄,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变得更加嘈杂,甚至有人开始推搡身边的士兵,场面一度失控。 这三个千户都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子弟,祖上曾是大明的伯爵、侯爵,只因不是嫡长子,无法继承爵位,才来京营混日子、谋个一官半职。平日里,他们与成国公朱纯臣交往密切,靠着朱纯臣的庇护,在京营中作威作福,克扣军饷、欺压普通士兵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了这种松散、特权的生活。如今突然来了个 “外人” 当统领,还要取缔他们赖以生存的编制,打破他们的特权,自然要跳出来反对,试图用 “祖制” 来压制孙应元。 孙应元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本将的命令,乃是威武大将军皇太子亲自下达的,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你们有何资格质疑皇太子的决定?有何资格谈论‘祖制’?” 他目光一沉,厉声质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杀过流寇?有谁和建奴打过仗?有谁为大明立下过半点功劳?若是没有,就少拿‘祖制’说事!别以为靠着祖上的功劳,就能在京营中混吃等死、作威作福!如今建奴肆虐、流寇横行,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朝廷需要的是能打仗、敢打仗的精锐之师,不是你们这些只会享乐、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话音刚落,阵列中又有两百多人站了出来,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其中一人高声喊道:“我们就是不同意!除非皇太子亲自来下令,否则谁来都不好使!你一个小小的勇卫营统领,也配指挥我们京营的将士?简直是笑话!” 就在这时,朱慈烺的声音突然从阅兵台上传来,冰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瞬间压过了阵列中的嘈杂声:“没有人强留你们。既然反对改制,不愿服从军纪,那就全部驱逐出京营!国朝养了你们两百年,不是让你们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混日子的!不是让你们拿着朝廷的军饷,却不为朝廷效力的!” 那些反对者听到皇太子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太子会亲自开口;随即有人壮着胆子反驳,试图用 “祖制” 来逼迫朱慈烺让步:“殿下!此举违背祖制,乃是不仁不忠不孝之举!臣等恳请殿下收回成命,恢复神机营、五军营的编制,任用功勋之后统领京营,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你们反对个鸟!” 朱慈烺勃然大怒,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从腰间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驳壳枪,枪口对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千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枪,子弹如同闪电般射出,瞬间击穿了两人的脑袋。鲜血和脑浆喷溅而出,溅在周围士兵的身上、脸上,原本嘈杂的校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阅兵台上那个年仅七岁的皇太子 。 谁也没想到,这位被外界称为 “小杀星” 的皇太子,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而且还杀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点犹豫都没有!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士兵,瞬间闭上了嘴巴,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生怕下一颗子弹会射向自己。 “小杀星果然名不虚传…… 一言不合就杀人,简直是魔鬼化身!” 有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朱慈烺握着驳壳枪,枪口再次对准阵列中的反对者,又 “砰砰” 开了两枪 。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向人,而是擦着几人的头皮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冰冷的枪口、刺鼻的火药味,让那些反对者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的皇太子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会杀人! 朱慈烺冷冷地说道:“还有谁想反对?都给本宫站出来!寸功未立,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质疑本宫的决定?再有违抗命令者,不仅要被驱逐出京营,还要抄家灭族,杀无赦!本宫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这下,再也没人敢吱声了。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勋贵子弟和世袭军户,一想到 “抄家灭族” 四个字,顿时吓得两腿发软,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 他们可以不在乎京营的编制,可以不在乎军饷,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能不在乎家族的存亡。若是真的惹怒了皇太子,别说自己会死,整个家族都会跟着遭殃,这是他们绝不能承受的后果。 很快,神枢营与东宫卫队的将士们一拥而上,手持兵器,快步走到那些反对者面前,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按照朱慈烺的命令,这些反对者每人先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然后再驱逐出京营,永远不得录用。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勋贵子弟,此刻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只能被士兵们按在地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士兵们挥舞着军棍狠狠抽打在自己的背上、屁股上。“啪!啪!啪!” 清脆的棍击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校场上,给其他京营士兵带来了极大的震慑 。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皇太子是来真的,京营的天,要变了! 第135章铁血整营安军心,温情慰问暖忠魂 京营校场上,方才还气焰嚣张、聚众闹事的将士们,此刻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气。他们大多是勋贵之后,祖辈曾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靠着家族的荫蔽,在京营中占据一席之地,平日里仗着祖上的功劳横行霸道,从未把出身普通的将领放在眼里。 此前虽听闻 “小杀星” 朱慈烺杀人不眨眼,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却总觉得是旁人夸大其词 。 一个七岁的孩童,再狠辣又能到哪里去?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两个千户被当场爆头,温热的脑浆与鲜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们浑身发抖。 尤其是朱慈烺那句 “抄家灭族” 的威胁,更是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悬在他们头顶,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他们可以不在乎京营的职位,可以不在乎每月的军饷,却不能拿整个家族的存亡冒险 。 一旦真的被安上 “违抗军令” 的罪名,不仅自己会死,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这是他们绝不能承受的后果。 两百多个刺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乖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士兵们抡起沉重的军棍狠狠抽打在背上、屁股上。“啪!啪!啪!” 清脆的棍击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每一下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二十军棍下来,不少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湿了衣衫,却连一声哀嚎都不敢大声发出,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心里暗自庆幸保住了性命 。 比起 “抄家灭族”,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军棍打完后,这些人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被士兵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校场,从此彻底与京营绝缘,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军队中。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校场上其他士兵心中满是敬畏,看向阅兵台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顺从。 孙应元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庆幸。他深知这些勋贵子弟的难缠,他们背后有家族势力撑腰,平日里根本不把军法放在眼里,若不是皇太子亲自镇场,凭着他一己之力,根本镇不住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说不定还会引发小规模兵变,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如今皇太子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后续的整顿工作也能顺利开展,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解决完不安分的刺头,朱慈烺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铜制的大喇叭 。 这是他让人仿照后世扩音喇叭的样式打造的,喇叭口呈喇叭状,中间装有简单的发声装置,专门用于在人多的场合讲话,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对着喇叭轻轻咳嗽了一声,试了试音,清越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校场,比平时说话的声音大了数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将士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阅兵台,好奇地看着皇太子手中那个从未见过的 “古怪物件”。 “将士们!” 朱慈烺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几分威严与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京营提督成国公朱纯臣,身为朝廷重臣,却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在京营中吃空饷三万余人,还常年克扣你们的军饷,将本该用于军队建设、士兵生活的银子,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这样的蛀虫,这样的败类,本宫已经将他就地斩杀,以儆效尤!从今日起,京营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贪官污吏,再也不会有人克扣你们的军饷!” 话音刚落,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士兵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们虽早有耳闻朱纯臣克扣军饷,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吃空饷三万多人 。 这意味着京营一半的兵力都是 “幽灵士兵”,每年被他侵吞的军饷不计其数!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皇太子竟然真的敢对成国公动手 。 成国公乃是大明勋贵中的佼佼者,家族传承数百年,势力庞大,可皇太子说杀就杀,丝毫不留情面!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解气。他们在京营中服役多年,常年忍受着军饷被克扣、拖欠的日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有人为他们出头,斩杀了欺压他们的贪官,这让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消散,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与期待。 朱慈烺等将士们的情绪稍微平复后,继续说道:“想当年,京营乃是大明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成祖皇帝朱棣靠着京营的精锐,五征蒙古,横扫漠北,扬威四海,让周边国家无不臣服!可如今,京营早已糜烂到了根子里,军纪涣散,士兵毫无战斗力,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保卫京师?如何能抵御建奴与流寇?本宫今日决定,彻底整治京营,让它恢复往日的荣光!从今日起,京营改名为‘龙腾军’,调任奉国将军孙应元为龙腾军统领,全面负责军队的整顿与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将士,语气严肃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无论你们以前在京营是什么职务,是千户还是百户,官职全部归零,一切从头开始!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退出龙腾军,本宫会废除你们的军籍,发放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以后你们想从事什么行业,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朝廷绝不干涉;第二,留下继续为大明效力,本宫向你们保证,以后军饷每月足额发放,绝不再有拖欠、克扣的情况!但你们必须接受严格的训练,通过考核后,才能正式成为龙腾军的一员,根据你们的表现重新授予官职!”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现在,年纪在十五岁以下和三十五岁以上的士兵,全部出列!你们将成为首批被淘汰的士兵。不是本宫不近人情,而是打仗极为残酷,刀枪无眼,随时可能丧命,你们的年纪要么太小,缺乏战斗力,要么太大,身体机能下降,留在军队中不仅难以适应高强度的训练与战斗,还可能因此丢掉性命。若是你们没有出路,等赶走建奴、平定天下后,本宫会给你们分土地,让你们有田可种,有饭可吃;之前拖欠你们的军饷,今日全部结清,另外再发放十两银子,作为安家之用!” “补发军饷?”“以后军饷按月足额发放?” 朱慈烺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将士们中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校场瞬间变得嘈杂起来。他们在京营中服役多年,早已习惯了军饷被克扣、拖欠的日子,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拿不到一分钱,只能靠变卖家中物品度日。如今听到皇太子不仅要补发拖欠的军饷,还承诺以后按月足额发放,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至于被淘汰的老幼士兵,更是不愿意离开。对他们来说,军营就是唯一的家,他们大多无家可归,家人要么死于战乱,要么死于天灾,离开了军营,他们连活下去的地方都没有。听到要被淘汰,不少人当场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皇太子殿下饶命啊!求您让我们留下吧!” “我们不要离开龙腾军!我们早就没有家了,家人都饿死了,离开军营,我们真的无处可去啊!殿下开恩啊!” 一时间,数百名老幼士兵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阅兵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 “砰砰” 的声响,哀求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甚至泣不成声,场面让人动容。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微微发酸。京营乃是皇帝亲军,曾经是大明待遇最好、最受重视的军队之一,可如今,士兵们的生活竟如此凄惨,家人活活饿死,连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军队,士兵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又何来战斗力可言?若不是他提前介入,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支军队就会彻底垮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喇叭说道:“将士们,快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们的难处,也明白你们的不舍。但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不能因为个人的情况破坏制度。等赶走建奴、天下太平后,本宫一定会妥善安置你们,给你们分土地、盖房子,绝不会让你们挨饿受冻!今日的十两银子,你们先拿着,若是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先在军营附近搭建临时住所,等后续安置政策下来后,再做打算!” “谢皇太子殿下!殿下仁德!” 听到朱慈烺的承诺,老幼士兵们这才停止哀求,纷纷磕头谢恩,然后恋恋不舍地走出队伍,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失落与期待。 朱慈烺大致数了一下,这些老幼士兵竟有两千人左右,其中不乏十四五岁的孩子 。 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拿起了沉重的兵器;还有头发斑白的老人 。 他们身体佝偻,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坚守在军营中。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更加坚定了整顿军队、改善士兵待遇的决心。 这些老幼士兵中,大部分人选择留下等待后续安置,他们舍不得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军营;也有一些人领了银子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校场,他们打算用这笔银子做点小生意,勉强维持生计。 随后,小太监胡宝带着几十名东宫卫队的将士,推着十几辆装满银子的马车来到校场,马车停下后,将士们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让在场的士兵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些银子,都是从朱纯臣等贪官家中抄出来的,本就属于京营将士,如今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开始补发军饷!请各位将士按照队列,依次上前领取,不要拥挤!” 胡宝站在马车旁,高声喊道。将士们听到声音,立即排起了整齐的队伍,虽然队列依旧不如东宫卫队那般整齐划一,却也比之前好了太多。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 这是他们期盼了许久的军饷,如今终于到手了。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将士们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斗志。虽然他们还没有接受训练,战斗力依旧低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坚定,心中有了盼头 。 只要好好训练,好好打仗,以后就能按月拿到足额的军饷,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此次补发军饷,足足用掉了九十多万两银子,可朱慈烺并不心疼。这些银子本就是为建设军队、改善士兵待遇准备的,能用在将士们身上,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关怀,比什么都值。如今,他手中还有从贪官家中抄出来的五百万两银子,通州粮库和昌平城中,还有五十万石粮食,这些都是他招兵买马、建设军队的资本,他绝不会交给崇祯 。 若是交给了崇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朝中的贪官们瓜分一空,根本用不到军队建设上。 军饷补发完毕后,朱慈烺叫过神枢营统领张世泽,语气凝重地吩咐道:“虎豹骑如今只有三千多人马,兵力太少,难以应对大规模的战斗。你从原来五军营的骑兵中,挑选三千精锐,要求马术精湛、武艺高强,暂时将虎豹骑扩充到六千人,一定要抓紧时间训练,提升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成为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部队!” “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张世泽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随后快步离去,开始挑选士兵,筹备训练事宜。 一旁的勇卫营统领黄得功看到张世泽从龙腾军中挑选士兵扩充虎豹骑,心中顿时活络起来。虎喷军在德胜门外与建奴的一战中损失惨重,兵力从原来的五千人锐减到两千人,如今兵力严重不足,战斗力大打折扣。若是能从龙腾军中补充一些人手,壮大虎喷军的实力,再好不过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抱拳道:“殿下,虎喷军在德胜门外一战中损失惨重,兵力匮乏,战斗力大不如前。如今龙腾军正在整顿,士兵众多,能不能给虎喷军补充一千兵力?若是能得到补充,末将定能尽快恢复虎喷军的战斗力,为殿下效力!” 朱慈烺微微一笑,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黄得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身高还不到黄得功的腰际,根本够不到,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说道:“黄将军别急,孙应元刚接手龙腾军,军队还处于混乱状态,需要时间整顿、训练,现在还不清楚有多少士兵能通过考核留下。等看看最后能剩下多少可用的兵力再说,若是有多余的精锐,本宫定会优先考虑虎喷军!” “末将明白,多谢殿下!” 黄得功有些失落,低声应道,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 至少皇太子没有直接拒绝,还有希望得到兵力补充。 朱慈烺看出了他的情绪,笑着说道:“你也别只盯着龙腾军这点人马。本宫对你寄予厚望,虎喷军在两年内,必须扩充到五万人马,骑兵、步兵、炮兵等各兵种齐全,成为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之一,能够独当一面,抵御建奴与流寇的进攻!” “五万人马?” 黄得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大喜过望,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谢殿下看重!末将定不辱使命,定将虎喷军训练成最精锐的军队,为殿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他原本以为能补充一千兵力就不错了,没想到皇太子竟打算让虎喷军扩充到五万人马,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与信任。 朱慈烺点点头,又抛出一个惊喜:“孙应元调任龙腾军统领后,勇卫营的事务也需要有人打理,你一个人管理虎喷军,想必会很吃力。本宫从东宫卫队中,给你调配五个千总,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作战经验丰富,不仅能协助你管理军队,还能帮助你训练士兵,提升虎喷军的战斗力!” “太好了!谢殿下成全!” 黄得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东宫卫队的将士,个个都是战斗力超群的精英,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考验,如今能得到五个千总相助,对虎喷军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能让虎喷军的战斗力得到快速提升。 如今的朱慈烺,麾下早已人才济济。东宫卫队的将士,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担任教官,训练士兵根本不用他操心;孙应元、黄得功、张世泽等将领,也都是难得的将才,能够独当一面。有了这些人相助,他振兴大明的计划,也多了几分把握。 处理完京营的事情后,朱慈烺决定带着胡宝和两百名卫队将士,前往东宫卫队战死将士的家中慰问。这些将士为了保护他、为了保卫大明,在战场上英勇牺牲,他不能让他们死后无人问津;慰问他们的家属,不仅是对死者的尊重,更是对生者的安抚,能让麾下其他将士感受到他的重视与关怀,增强军队的凝聚力与向心力。 朱慈烺的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 在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皇太子亲自去麾下将士家中慰问的先例,哪怕是皇帝,也很少会如此体恤普通士兵的家属。这个决定,也让东宫卫队的将士们深受感动,心中对朱慈烺的忠诚度又深了几分。 西直门不远处,有一片低矮、破旧的老房子,这里是京师最贫困的区域之一,居住的大多是底层百姓和普通士兵。东宫卫队部分将士在京师没有家,便在这里租了房子居住,虽然条件简陋,却也算是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朱慈烺带着卫队来到这里时,正值午后,阳光明媚,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孩子正在门口玩耍,他们手中拿着用树枝做成的玩具,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看到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到来,孩子们不仅没有害怕躲开,反而被骑兵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器以及高大的战马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大眼睛注视着他们,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 在距离老房子两百步的地方,东宫卫队副统领燕雄鹰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说道:“殿下,前方就是兄弟们在京师的住处。这里条件简陋,环境杂乱,殿下若是觉得不适,末将可以让人将家属们请出来。” 朱慈烺摇摇头,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铠甲,说道:“不必了,本宫既然是来慰问的,自然要亲自上门,这样才能显出诚意。所有人原地待命!燕雄鹰、胡宝,你们两人带二十人,陪本宫步行过去。其他人留在原地,不要惊扰百姓。” “喏!” 燕雄鹰与胡宝齐声应道,随后挑选了二十名精锐将士,跟在朱慈烺身后,朝着老房子走去。 朱慈烺一行人刚走到孩子们面前,两个七八岁的男孩便快步跑了过来,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泥土,小脸上却满是期待:“燕叔叔!燕叔叔!你怎么来了?俺爹爹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俺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燕雄鹰看到两个孩子,眼眶瞬间红了。这两个孩子,是在德胜门之战中战死的将士王大和李二的儿子 。 王大的儿子叫王武,李二的儿子叫李虎。他强忍着即将滚落的泪水,弯腰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说道:“好孩子,你们的爹爹都是大英雄,他们在战场上打败了建奴,保护了京师,现在有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很快就会回来的。快,这位是皇太子殿下,是你们爹爹要保护的人,快给殿下磕头!” “皇太子殿下?” 两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讶。他们常听爹爹说,自己是东宫卫队的士兵,主要任务是保护皇太子,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是天下第二大官(在他们心中,皇帝是天下第一大官)。他们从未见过皇太子,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听到眼前的人就是皇太子,两个孩子连忙挣扎着从燕雄鹰怀里下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就要跪倒磕头。王武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又无比认真:“皇太子在上,王武给您磕头!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李虎也跟着说道:“皇太子在上,李虎给您磕头!祝您打跑所有建奴!” 朱慈烺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们小小的肩膀,笑着说道:“快免礼,不必多礼!你们都是英雄的孩子,是大明的小勇士,不用给本宫磕头。”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扶住两个孩子,不让他们跪下。 可两个孩子却使劲想往下跪,小脸上满是倔强,奈何朱慈烺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扶住他们,让他们怎么也跪不下去。王武急得涨红了脸,大声说道:“皇太子殿下,您快放手!爹爹说,见到大人物要磕头,这是规矩,不然爹爹会打屁屁的!俺不想被爹爹打屁屁!” 说完,他还委屈地撅起了小嘴,眼中满是认真的光芒。 第136章慰问忠属传温情,视察兵局谋强军 两个孩子稚嫩又认真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朱慈烺心上,让他鼻尖微微发酸。他看着孩子们满是倔强的小脸,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太子乃金口玉言,说不用磕头就不用磕。你们爹爹要是知道你们听本宫的话,只会夸你们懂事,绝不会打屁屁。” 说话间,他双手微微一翻,掌心竟多了两大把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糖果 。 这是他特意让人从西洋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原本想留着给宫中的弟弟妹妹当零食,此刻却觉得分给这些为大明牺牲的英雄孩子,才更有意义。“来,拿着慢慢吃,这糖果比蜜还甜,你们肯定喜欢。” “谢谢皇太子殿下!” 王武和李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糖果。在明末的乱世里,普通百姓能勉强填饱肚子已是奢望,糖果对底层孩子来说,更是只有在年节时才敢在梦里幻想的东西。两人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燕雄鹰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声上前,压低声音对朱慈烺提醒道:“殿下,这两个孩子分别是王得金和李德友两位兄弟的长子。李德友家里还有个两岁多的幼子,妻子身体也不太好;王得金的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家里全靠他妻子王氏一人操持,平日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朱慈烺默默点头,心中对这两位战死将士的敬意又深了几分。他们不仅为保卫大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还留下了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家人,这份家国担当,值得所有人敬重。他缓缓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柔声道:“你们在前面带路,皇太子要去看看你们的娘亲,顺便也看看你们的家,好不好?” “真的吗?皇太子殿下真的要去俺家?” 王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李虎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糖果,期待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着点头应道:“当然是真的,快走吧,本宫还想看看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一边蹦蹦跳跳地朝着不远处的土坯房跑去,一边兴奋地大喊:“皇太子要去俺家啦!皇太子要去俺家啦!” 他们的身影在低矮破旧的房屋间穿梭,像两只挣脱束缚的快乐小鸟,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巷里。可朱慈烺看着眼前斑驳脱落的土墙、糊着破纸的漏风窗户,还有院子里随意堆放的枯枝败叶,心中却满是沉重 。 这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竟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这是朝廷的失职,更是他这个皇太子的责任。 他停下脚步,望着孩子们的背影,喃喃自语:“为大明捐躯的将士们,你们放心,本宫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绝不会让你们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再受委屈。” 王得金家的房间低矮又阴暗,即便正值午后,屋内也需要点着油灯才能看清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是给瘫痪在床的老妇人熬药时留下的味道。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轻声和躺在床上的老妇人说着家常,手中还不停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物。 听到儿子欢快的叫声,妇人连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嗔怪道:“武儿,慢点跑,小心脚下的石头。都八岁的孩子了,还是这么毛躁,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娘!娘!皇太子殿下要来俺家了!” 王武跑到妇人身边,兴奋地拉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自豪。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笑着说:“你这孩子,净说瞎话。皇太子殿下是万金之躯,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怎么会来咱们这种穷人家?快别闹了,娘还要给你奶奶熬药呢。”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丈夫生前最要好的兄弟燕雄鹰,陪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虽年纪不大,身形尚未长开,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眼神沉静而坚定,让人不敢直视。妇人心中一震 。 这明黄色的龙袍,这不凡的气度,不是皇太子,还能是谁? 妇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针线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躺在床上的老妇人听到动静,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枯瘦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燕雄鹰连忙上前,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地说道:“弟妹,大娘,皇太子殿下特意来看望你们了,快见过殿下。” 直到这时,妇人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捡起针线,慌乱地站起身就要跪倒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民妇王氏,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快免礼,不用多礼。你是英雄的妻子,是为大明做出牺牲的人,本宫怎么能让你行此大礼?快坐下说话,别累着了。” “谢…… 谢殿下……” 王氏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老妇人,正要开口提醒,却见老妇人已经撑着胳膊,想要挣扎着下床行礼。朱慈烺连忙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老人家,您身体不便,就不用起身了。随意些就好,本宫此次来,就是特意来看望您和弟妹的,不是来让你们受累的。” 老妇人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多谢殿下来看望老身…… 只是家里实在太过脏乱,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老身又瘫痪在床,不能给殿下见礼,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看着老妇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双手,心中更是酸涩。他能看得出来,这家人虽然生活清贫,却极懂礼数,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难得的体面,比一些寻常百姓要得体得多 。 这大概就是书香门第的传承,即便家道中落,也从未丢掉骨子里的教养。 “老人家不必客气,您太见外了。” 朱慈烺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语气诚恳地说道,“您的儿子王得金,在德胜门之战中奋勇杀敌,为了保护京师、保护大明的百姓,壮烈牺牲了。他是大明的英雄,是所有将士的榜样,本宫来看望你们,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说着,他对身后的胡宝使了个眼色。胡宝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蓝色布包放在桌子上,布包的角落还绣着一个小小的 “东宫” 字样 。 里面是五百两银子,是朱慈烺特意为战死将士准备的抚恤金,比朝廷规定的标准高出了十倍还多。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老人家,有件事,本宫必须如实告诉你们。王得金在德胜门外与建奴的战斗中,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不幸中箭牺牲了。这五百两银子是他的抚恤金,以后本宫会派人定期来看望你们,照顾你们的生活,你们的吃穿用度、看病吃药,都由东宫负责,绝不会让你们再为生计发愁。” “轰” 的一声,王氏只觉得脑袋一阵空白,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她不是不知道丈夫从军打仗有危险,也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 她以后要一个人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啊?她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躺在床上的老妇人也沉默了,两滴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被子上。但她很快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地说:“殿下,老身明白。吾儿既然吃了皇粮,当了兵,就该有为朝廷战死的觉悟,这是他的本分,也是我们王家的荣耀。他没给大明丢脸,没给殿下丢脸,更没给我们王家丢脸,老身…… 老身能接受。多谢殿下还惦记着我们一家,还特意来看望我们,这份恩情,我们王家记一辈子。” 看着老妇人强忍悲痛却依旧深明大义的模样,朱慈烺心中深受触动。他郑重地说道:“老人家,您放心。王得金虽然不在了,但他在东宫卫队还有一千多个兄弟。从今往后,这一千人都是您的儿子,都会帮着照顾你们的生活。今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本宫就派人来接你们,搬到宽敞明亮的院子里去住 。 那是本宫特意为战死将士家属准备的宅院,里面有专门的医生和仆人,你们再也不用住这样破旧的房子了。本宫绝不会让英雄的家人,继续过苦日子。” “这……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 我们已经给殿下添了很多麻烦了……” 老妇人感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次的眼泪,不再是悲痛与绝望,而是满满的感激与温暖。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皇太子会亲自来看望她这个普通的老妇人,还会为她们一家安排住处,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武,似乎终于明白父亲 “不会回来” 的真正意思,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糖果,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他抬起头,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对朱慈烺说:“皇太子殿下,俺要从军!俺要像爹爹一样,去杀鞑子,为爹爹报仇!” 朱慈烺看着孩子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满是欣慰 。 这就是英雄的后代,即便年幼,也继承了父辈的血性与担当。他伸手摸了摸王武的头,柔声道:“你现在还小,身体还没长结实,连兵器都拿不动,怎么去杀鞑子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长成一个强壮的男子汉。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想从军,就去找燕叔叔,他会帮你安排。现在,你要好好听娘亲和奶奶的话,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王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他要留着,等弟弟长大了,一起分享这来自皇太子殿下的甜蜜,也要让弟弟记住,他们的爹爹是个英雄,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 离开王得金家后,朱慈烺又带着人接连去了李德友、张铁柱等十几位战死将士的家中。每到一户,他都会亲自送上五百两抚恤金,耐心倾听家属的诉求,承诺会妥善安排他们的生活 。 不仅会为他们提供宽敞的住房,还会为孩子安排学堂,为老人请专门的医生,确保他们衣食无忧。 将士家属们的感激、悲痛与坚韧,深深触动了朱慈烺,也让他更加坚定了 “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的决心。他知道,只有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能真正凝聚起一支有战斗力、有凝聚力的军队。 等慰问完最后一户人家,已是晌午时分。朱慈烺在附近的小酒馆简单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带着胡宝和燕雄鹰,马不停蹄地前往兵仗局 。 他迫切地想知道,线膛枪和米尼弹的生产情况如何了。如今龙腾军刚刚组建,虎喷军也急需补充装备,越早造出足够的武器,军队的战斗力就能越早提升,面对建奴和流寇时,也能多一分胜算。 兵仗局的提督袁贵,早已接到了东宫太监传来的消息,知道皇太子今日会来视察。朱慈烺的马车刚到兵仗局门口,袁贵就率领着一群管事、工匠头目,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整齐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朱慈烺摆了摆手,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兵仗局的院子。如今的兵仗局,早已不是过去那般破败萧条 。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工匠们来来往往,个个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脸上满是干劲,不再有过去磨洋工的懒散模样;院子两侧整齐地堆放着铁矿石、煤炭等原材料,还有一些已经打造好的兵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煤炭燃烧的味道,一派繁忙兴旺的景象。 袁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汇报:“回禀殿下,自从殿下上次来过兵仗局后,臣就按照殿下的吩咐,从各地卫所和民间招募了大量有经验的工匠,如今兵仗局的工匠人数已经过万。线膛枪和米尼弹的生产工艺已经完全成熟,再也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另外,按照殿下之前画的图纸,手榴弹也研制出来了,只是还需要用火折子点火才能爆炸,暂时还不能做到防水防潮。负责枪管生产的赵元华赵工匠,正在车间里检查刚造好的枪管,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快带本宫去看看。” 朱慈烺心中一喜,快步朝着兵仗局的主车间走去 。 线膛枪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关键,他必须亲自确认武器的质量和产量。 还没走进车间,就听到里面传来 “叮叮当当” 的铁锤敲打声,还有风箱拉动的 “呼呼” 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格外有力量,让人听了就觉得振奋。走进车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朱慈烺惊喜:工匠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 有的工匠赤着上身,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在铁砧上锻造枪管,火花溅得老高,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有的工匠坐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打磨着枪机零件,动作娴熟而精准;还有的工匠在调试新制作的工具,神情专注而认真,每个人都在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没有一个人偷懒懈怠。 负责枪管生产的工匠头目赵元华,正拿着一把黄铜卡尺,仔细检查着一根刚造好的线膛枪枪管,时不时还用手指抚摸着枪管内壁,感受膛线的深浅与均匀度。看到朱慈烺走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草民赵元华,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朱慈烺摆了摆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根刚检查完的枪管,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 枪管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明显的瑕疵,枪管内壁的膛线清晰而均匀,螺旋纹路深浅一致,做工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完全达到了实战使用的标准。 他放下枪管,转头看向赵元华,问道:“赵工匠,如今线膛枪的产量怎么样?一天能造多少支?最重要的是,质量能保证吗?战场上的武器,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出现炸膛的情况,可是会害死咱们的将士的!” 赵元华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胸膛微微挺起,大声回道:“回禀殿下,自从按照殿下的吩咐,改善了煤炭的燃烧方式,又用上了新设计的锻造工艺和模具,枪管的质量有了很大提升,至今没有出现过一次炸膛的情况,每一支枪出厂前都会经过三次严格检查,确保万无一失。产量也比以前提高了不少,现在一天最多能打造五百支线膛枪!” “五百支?” 朱慈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 他原本以为,以明末的手工锻造水平,打造线膛枪还需要手工拉膛线,一天能有两百支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竟然能达到五百支的产量,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真的能有这么快?质量真的能保证吗?” 朱慈烺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火铳,是要上战场杀敌人的,要是因为质量问题出了差错,不仅会影响战局,还会让将士们寒心!” “殿下放心!草民以项上人头担保!” 赵元华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新制作了专门的手工拉床,拉膛线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而且精度更高,不会出现膛线深浅不一的情况。袁公公还从各地卫所抽调了两千多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他们都是祖传的手艺,技术精湛,对武器质量要求极高,绝不会允许有不合格的产品出厂。如今的兵仗局,早就不是过去那个磨洋工、混日子的地方了,工匠们都知道,这些武器是用来保护大明、保护家人的,每个人都不敢懈怠!” 看着赵元华自信满满的模样,又看了看车间里工匠们认真工作的场景,朱慈烺心中大喜 。 黄得功的虎喷军、孙应元的龙腾军都在等着新武器装备,产量提上来了,就能尽快武装军队,提升整体战斗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点了点头,对赵元华说道:“很好!你们做得非常好!子弹的生产也要抓紧,线膛枪没有子弹,就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本宫要求七天后,能从兵仗局调出五千支线膛枪装备军队,你能满足这个要求吗?” 赵元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如实说道:“殿下,库房里现在已经有一千五百多支现成的线膛枪,若是让工匠们加班加点赶工七天,五千支应该没问题。只是…… 米尼弹的生产速度跟不上线膛枪,现在一天只能造三万多发子弹,要是五千支枪同时装备,按照每支枪配备五十发子弹的标准,还需要二十五万发子弹,现在的产量恐怕不够用,除非能再增加些人手专门生产子弹。” 朱慈烺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对一旁的袁贵说道:“袁公公,你立刻安排一下,从其他车间抽调一部分手艺娴熟的工匠,专门负责米尼弹的生产。让工匠们这段时间辛苦些,多加点班,但记住,绝不能强迫工匠加班,更不能苛待他们。若是他们愿意加班,就给他们双倍的工钱和饭食,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吃好。只要能按时完成五千支线膛枪和三十万发米尼弹的任务,等任务完成后,每个工匠再额外奖励一两银子,你亲自监督,确保奖励能落到每个人手中,不得克扣!” 第137章重奖工匠激潜能,系统签到获良技 见朱慈烺坚持要给工匠们设置额外奖励,袁贵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小爷放心,如今兵仗局的工匠们个个热情高涨,干劲十足,就算没有这额外奖励,他们也愿意主动干到深夜,绝不耽误武器生产。咱们现在一天能造出五百支线膛火铳,靠的就是工匠们这份自觉性啊!” 在袁贵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工匠们拿着皇太子发放的足额饷银,能有一份安稳生计已是天大的恩典,拼命干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还需要额外给好处?更何况,兵仗局以往从未有过给工匠额外奖励的先例,突然打破规矩,怕是会让工匠们生出 “得寸进尺” 的心思。 可朱慈烺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地说:“如今建奴压境、流寇肆虐,军队急需新式武器装备,正是用人之际,绝不能亏待这些能造出好武器的工匠。他们若能在保证质量和数量的前提下,进一步提高产量,为军队争取更多备战时间,兵仗局就必须给予实实在在的奖励。中兴大明不是本宫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朝堂上几个官员的事,而是需要天下所有人都拿出最大的力气,齐心协力才能完成。工匠们用双手为大明打造‘坚甲利兵’,他们的付出,理应得到对等的回报,这不仅是对他们劳动的尊重,更是激励更多人用心做事的根本。” 朱慈烺的想法,与袁贵等长期处于封建管理体系下的人截然不同。他来自两百多年后,深知现代管理中 “激励机制” 的重要性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喂好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单纯依靠等级压迫和道德绑架,或许能让工匠们在短期内卖力干活,却绝不可能长久维持;一旦他们感受到 “付出与回报不对等”,积极性就会逐渐消退,甚至可能出现消极怠工、暗中敷衍的情况,最终影响武器质量。 只有建立合理的奖励机制,让工匠们看到 “多劳多得、优劳优得” 的希望,才能真正激发他们的潜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军队打造更多、更好的武器,甚至主动钻研改进工艺,提升生产效率。这不仅是为了眼下的武器生产,更是为了长远建设兵仗局、乃至整个大明的军工体系。 袁贵虽不完全理解朱慈烺这套 “平等回报” 的理念,甚至觉得有些 “过于宽厚”,但他深知皇太子的脾气 。 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皇太子的每一个决定,最终都能带来好的结果,他只需严格执行即可。于是,袁贵连忙躬身领命:“是!小爷放心,奴婢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旨意去办,详细记录工匠们的工作量和质量,确保奖励公平公正,绝不让工匠们的辛苦白费!” 解决完工匠奖励的事,朱慈烺的目光落在车间角落堆放的成品线膛枪上,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武器质量事关战场胜负和将士性命,绝不能只听袁贵和赵元华的一面之词,必须亲自检验,才能彻底放心。毕竟,这些枪是要送到将士们手中、真刀真枪去对抗建奴的,一旦出现炸膛等质量问题,害的可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甚至可能影响整场战役的走向。 他转头对身后的胡宝吩咐道:“胡宝,你带几个东宫卫队的将士去库房,随意挑选二十支刚造好的线膛火铳,再带上足够的米尼弹,送到后院的试验场。本宫要亲自试试这些新式火铳的射程、精度和稳定性,彻底排查质量隐患,绝不能让炸膛的悲剧在战场上重演!” “奴才遵旨!” 胡宝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转身挑选了四名精锐将士,快步朝着库房方向走去。 胡宝刚走没几步,朱慈烺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军工建设关键场景,符合每日签到条件,是否进行签到?” 最近系统的奖励时好时坏,有时是些普通的粮食、布匹,有时甚至只是 “谢谢参与”,连基本物资都没有,但朱慈烺从未放弃过任何一次签到的机会 。 毕竟,系统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说不定某次签到,就能获得改变局势的关键物品或技术。他在心中默念:“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基础奖励:铁模铸炮法完整工艺及图纸!”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场景加成,获得额外奖励:水泥生产工艺及原材料配比!” “叮!恭喜宿主,达成‘重视军工发展’成就,获得特殊奖励:无烟火药配方及规模化生产工艺!” 连续三道提示音在脑海中落下,系统便恢复了沉寂。朱慈烺心中瞬间掀起一阵狂喜 。 虽然这次没有直接奖励现成的枪械、子弹或粮食,但这三项奖励,每一项的价值都远超那些即时物资,甚至能从根本上改变大明当前的困境! 如今线膛枪和米尼弹的生产工艺已经成熟,军队短期内的轻武器需求基本能得到满足,但重型火器 。 火炮,却始终是大明的短板。之前他一直担心,仅凭线膛枪的火力,恐怕难以应对建奴的重甲骑兵和坚固城防,一旦双方陷入阵地战,大明军队很可能会因为缺乏有效攻坚火力而陷入被动。而铁模铸炮法的出现,恰好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 朱慈烺对明末的铸炮工艺有过深入了解:当时大明主要采用的是 “泥模铸炮法”。 先用水、泥、稻草混合制成火炮模具,待模具彻底烘干后,再将融化的金属熔液倒入模具中。这种方法看似简单,却存在诸多致命缺陷:首先,泥模必须彻底烘干,否则内部残留的潮气在金属熔液浇筑时会受热膨胀,导致铸出的火炮炮身出现蜂窝状孔洞,这些孔洞会大幅降低炮身强度,燃放时极易发生炸膛,不仅会损毁火炮,还可能误伤己方将士;其次,泥模烘干过程受天气影响极大,遇到晴朗天气至少需要一个月,若是遇上阴雨天,烘干时间甚至要延长到两三个月,严重影响火炮生产效率;更关键的是,一具泥模只能铸造一尊火炮,铸完后模具就会因高温而碎裂,无法重复使用,既耗时又耗力,生产成本极高。 可 “铁模铸炮法” 却完全不同:它以耐高温的铸铁为模具,不仅工艺简单,模具还能反复使用数百次,大幅降低了原材料消耗和生产成本;更重要的是,铁模不受天气影响,无需漫长的烘干过程,从模具制作到火炮浇筑完成,周期能缩短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效率提升极为显著;而且,铁模表面光滑,浇筑出的火炮炮身密度更高,没有蜂窝状缺陷,质量远超泥模铸造的产品,使用寿命和安全性都能得到极大保障。 有了这种先进的铸炮技术,大明就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大量优质火炮,无论是组建炮兵部队对付建奴的骑兵,还是攻坚攻城时摧毁敌方防御工事,都能占据绝对优势,甚至能彻底扭转大明在重型火器领域的落后局面。 至于 “无烟火药”,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堪称火器发展史上的 “革命性突破”。之前朱慈烺曾从系统兑换过 “火药改进技术”,里面虽提到过无烟火药的概念,却没有具体的配方和生产工艺,赵元华等工匠研究了许久,也只能在黑火药的基础上小幅改进,始终无法研制出真正的无烟火药。如今有了完整的配方和规模化生产工艺,一旦成功研制,大明的火器性能将实现质的飞跃。 无烟火药与传统黑火药相比,优势极为明显:首先,它燃烧时几乎不产生烟雾,不会像黑火药那样在燃放后产生大量黑烟,遮挡将士们的视线,这在战场上能让士兵更清晰地观察目标,提升射击精度,同时也能避免因烟雾暴露己方位置;其次,无烟火药的能量密度更高,燃烧速度更快,能产生更大的推力,大幅提升火枪的射程和火炮的威力 。 据朱慈烺所知,使用无烟火药的步枪,有效射程能比使用黑火药的步枪提升一倍以上,火炮的射程和杀伤力也能提升三成左右;此外,无烟火药燃烧后残留的杂质极少,能大幅减少枪械和火炮的磨损,延长武器使用寿命,降低维护成本。毫不夸张地说,有了无烟火药,大明的火器技术至少能领先世界一个世纪,彻底拉开与建奴、甚至西方列强的差距。 而 “水泥生产工艺”,虽然短期内对军事的直接帮助不如前两项技术,但对大明的长远发展同样至关重要。如今北方多地遭遇严重干旱,粮食绝收,百姓流离失所,大量流民甚至被迫加入流寇,加剧了社会动荡。有了水泥,大明就能大规模修建水利工程 。 修建坚固的水闸、疏通淤塞的河道、修建水库储存水源,甚至可以引黄河水灌溉中原和西部地区的干旱农田,从根本上改善当地的农业生产条件,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同时,水泥还能用于修建坚固的城池防御工事、铺设道路,提升军队的机动能力和城池的防御能力,其战略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不过,这些长远规划还需循序渐进,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京畿地区的建奴威胁,守住大明的都城。朱慈烺清楚,如今的局势并不乐观:阿济格率领三万多大军驻扎在宝坻,对京师虎视眈眈;阿巴泰虽然在德胜门外惨败,损失了不少兵力,却仍有一万多残部盘踞在周边地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建奴总兵力虽不算特别多,只有四万余人,但他们面对的大明军队,大多是像之前京营那样战斗力低下的 “战五渣”,不仅缺乏训练,还毫无斗志,往往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想要真正击退这四万多建奴,目前能依靠的,只有东宫卫队和勇卫营这两支精锐。可勇卫营在德胜门之战中伤亡不小,兵力大幅缩减;东宫卫队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人,虽然战斗力强悍,却也面临 “寡不敌众” 的困境。仅凭这点兵力,想要打赢这场保卫战,难度极大。 朱慈烺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深知 “一步一个脚印、夯实基础” 的道理,而先进的武器装备,就是当前最需要夯实的 “基础”。他从怀中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铁模铸炮法和无烟火药配方工艺图,上面的文字和图纸清晰易懂,即便是普通工匠也能看懂。朱慈烺将纸张递给一旁的赵元华,语气郑重地说道:“赵工匠,这张纸上记录的是改善火药性能的配方,能大幅提升火药威力;另一张纸上是一种新的铸炮技术,名叫‘铁模铸炮法’,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火炮质量,都远超现在使用的泥模铸炮法。过段时间,等线膛枪的生产稳定下来,你们就先试着按照图纸研制一下,看看实际效果如何,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本宫汇报。” “奴才遵旨!” 赵元华双手接过纸张,如获至宝般紧紧捧在手中,眼神中满是激动与期待。自从朱慈烺提出线膛枪的构想,并画出详细图纸后,他就对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 殿下虽然年幼,却仿佛拥有无穷的智慧,总能想出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好办法,每一次提出的新技术,都能彻底颠覆传统工艺。 赵元华迫不及待地打开记录 “铁模铸炮法” 的纸张,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图纸。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 他从事铸炮工作几十年,深知泥模铸炮的种种弊端,也曾无数次思考过如何改进,却从未想过竟然能用铁模代替泥模!图纸上详细标注了铁模的材质配比、制作工艺、浇筑流程,甚至连如何避免金属冷却时出现裂纹的细节都有说明,逻辑清晰,可行性极强。 看完之后,赵元华激动得浑身发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崇敬,“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哽咽:“原来如此!原来铸炮还能这么做!此方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属下研究铸炮这么多年,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解决泥模缺陷的办法,殿下却轻易就给出了如此完美的方案!殿下英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连忙上前,伸手扶起赵元华,笑着说:“赵工匠不必如此多礼。古人的智慧并不比后人差,很多时候,只是差了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如今这层纸被咱们捅破了,以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的手艺,一定能将这种新方法运用到实际生产中,造出比以往更好、更多的火炮。” 朱慈烺心里清楚,若没有系统的帮助,他这个 “穿越者” 根本不可能掌握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更没能力挽救大明于危难之中。这些话,既是在安慰和鼓励赵元华,也是在提醒自己 。 不能因为拥有系统就骄傲自满,必须依靠身边这些有能力、有责任心的人,才能将先进技术转化为实际力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东宫卫队和勇卫营在德胜门之战中立下战功后,本宫已经按照他们的功绩给予了封赏,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是本宫的原则。下一仗,能不能打赢建奴,很大程度上就要靠兵仗局打造的火器了。只要你们造的武器射程够远、精度够高、质量够硬,能帮军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打赢胜仗,本宫同样会给你们论功行赏。升官、赏银、赐田宅,一样都不会少!好了,不说这些了,走,咱们去试验场,亲自试试新造的线膛枪,看看实际性能到底如何!” “是!” 赵元华和袁贵连忙应声,脸上满是振奋 。 有了皇太子的承诺,又得到了先进的铸炮和火药技术,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两人紧跟在朱慈烺身后,快步朝着后院的试验场走去。 兵仗局的试验场位于后院,占地面积广阔,地面经过平整,十分宽敞平坦。试验场的尽头立着几排木质靶子,靶子上画着清晰的环形靶心,从近到远依次排列,最远的靶子距离射击点足有三百步,远超传统火铳的有效射程。 此时,燕雄鹰正带着五名东宫卫队的将士,手持线膛枪站在射击点旁。他们手中的枪,都是胡宝刚从库房里随机挑选出来的,每支枪都配好了装有米尼弹的弹袋。燕雄鹰曾多次使用线膛枪参加实战,枪法精准,经验丰富,是军中有名的神枪手,由他来测试新枪的性能,再合适不过。 燕雄鹰掂量着手中的线膛枪,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枪身和刻有防滑纹路的枪托,心中暗暗点头:这枪的重量比之前皇太子给东宫卫队装备的第一批线膛枪略轻,手感却更加舒适,枪机的开合也更加顺畅,看来兵仗局的工匠们这段时间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对工艺进行了优化改进。 第138章试枪显威创佳绩,命名枪械励英才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声在兵仗局后院的试验场上空骤然回荡,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五发米尼弹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瞬间击穿了一百五十步外那块三寸厚的硬木板。木屑飞溅,弹孔清晰可见,穿透后的子弹甚至还嵌进了木板后方的土墙里,足见其穿透力之强。 燕雄鹰缓缓放下手中的线膛枪,感受着枪身残留的微弱震动,满意地点了点头。兵仗局这批新造的火器,果然没让他失望 。 无论是子弹初速还是穿透力,都远超之前东宫卫队装备的第一批线膛枪,工艺的进步肉眼可见。他转头看向朱慈烺,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仿佛在说 “殿下,这枪能行!”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阵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砰砰砰!” 这次,燕雄鹰将射击目标对准了两百步外的木板。子弹依旧精准无误,瞬间洞穿木板,弹孔边缘整齐,没有出现因动能不足导致的撕裂痕迹;紧接着,他又抬手对准两百五十步外的目标,枪声落时,木板应声而破,飞溅的木屑甚至飞到了十几步外的空地上。 站在一旁的袁贵和赵元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们虽早知道线膛枪威力不凡,比传统火铳强上不少,却从未想过其有效射程能达到如此远的距离 。 要知道,普通火铳的有效射程不过七八十步,两百步外几乎就是 “听个响”,根本谈不上精准,可眼前的线膛枪,在两百五十步外仍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杀伤力,简直是 “神兵利器”! 当试射距离增加到三百步时,枪声再次响起,可这次射击结束后,五名东宫卫队的将士中,有四人摇了摇头,主动退出了测试队列。其中一名将士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说道:“殿下,三百步外的目标实在太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属下实在无法精准瞄准,强行射击只会浪费子弹,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轻轻点头,示意他退下 。 三百步已是线膛枪的有效射程极限,再加上人眼的视力限制,无法瞄准也在情理之中。可燕雄鹰却没有放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节奏,片刻后睁开眼时,眼神已变得格外专注锐利。他重新举起线膛枪,将枪托紧紧抵在肩窝,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三百步外的靶子。由于距离太远,在场众人只能看到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根本无法判断是否命中。燕雄鹰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靶子的方向快步跑去 。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一枪是否命中。 满义也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喊道:“老大,等等我!我跟你一起看!”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三百步外的靶子前。当看到厚木板正中央那个崭新的弹孔时,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满义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中了!老大,你真的命中了!三百步啊!这也太厉害了!” 燕雄鹰也难掩激动,用力拍了拍满义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成了!真的成了!这枪的性能,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 朱慈烺站在远处,看到两人激动拥抱的模样,就知道这次试射成功了。他心中突然泛起一个念头:这不就是后世战争中常用的狙击步枪雏形吗?若是能给线膛枪普遍加装专门的瞄准装置,提升远距离射击的精准度,大明军队的远程打击能力必将实现质的飞跃,在对付建奴的侦察兵或小规模部队时,能占据绝对优势。 他正想转头向赵元华询问,是否有办法将 “瞄准装置” 加装到线膛枪上,却发现赵元华已经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燕雄鹰刚才使用的线膛枪和满义随手丢在地上的望远镜,正仔细研究两者的结合方式,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兴奋,手指还时不时在枪管和望远镜上比划着,似乎在构思改装方案。 见朱慈烺走过来,赵元华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急切地问道:“殿下,这种能‘望远’的千里镜,兵仗局还有多余的吗?若是能将它装在枪上,让士兵能看清远处的目标,咱们的线膛枪威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大台阶!刚才燕将军在三百步外还能命中,若是有千里镜辅助,说不定四百步外都能精准射击!” 朱慈烺心中一喜 。 赵元华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一点就透,省去了他不少解释的功夫。他点了点头,问道:“你有把握能将望远镜稳定地装在枪上吗?不会影响射击精度,也不会在开火时因为后坐力损坏望远镜?” “当然有把握!” 赵元华激动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自信,“殿下您看,只要在枪管上方加装一个简易的金属支架,用螺栓将支架固定在枪管上,再在支架上设计一个能卡住千里镜的卡槽,就能把千里镜牢牢固定住,工序并不复杂,熟练工匠一天就能改装好几支。而且,一具千里镜拆开来,调整一下镜片角度和镜筒长度,至少能改装成两个简易瞄准镜,装在两支枪上使用,不会造成浪费!殿下,您看咱们先给多少支线膛枪加装这种‘瞄准镜’合适?” 朱慈烺沉思片刻,说道:“暂时先改装五百支吧。明天一早,本宫就让人把东宫库房里的望远镜送到兵仗局,你尽快组织工匠进行改装,务必保证质量,不能出现支架松动或瞄准镜偏移的情况。这些加装了瞄准镜的线膛枪,主要配给狙击大队和夜不收使用 。 狙击大队需要远距离精准打击敌人,夜不收负责侦察,也需要远程自卫能力;至于普通部队的排枪齐射,讲究的是火力密度,不需要如此高的精准度,暂时不用加装瞄准镜,避免资源浪费。” “末将遵旨!” 赵元华连忙躬身领命,心中早已开始盘算改装的细节 。 需要多少工匠、多少金属材料、如何设计支架才能兼顾稳定性和轻便性,甚至连改装后的测试流程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这时,燕雄鹰和满义也快步跑了回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兴奋红晕,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跑到朱慈烺面前,齐齐躬身行礼,燕雄鹰说道:“殿下,加装千里镜后,线膛枪的有效射程至少能再增加五十步,精准度也提高了不止一倍!末将恳请殿下,尽快为更多的线膛枪加装这种‘瞄准镜’,若是能给狙击大队全员配备,下次对阵建奴时,咱们定能在远距离上大量杀伤敌人,让他们吃个大亏!” “放心吧,已经安排好了。” 朱慈烺笑着说道,“赵工匠会在近期改装五百支,优先配给你们狙击大队和夜不收使用。你们现在再仔细检查一下其他十九支线膛枪和剩余的米尼弹,看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确保每一支枪都能满足实战需求,不能让任何有缺陷的武器流入军队。” “是!末将遵命!” 两人大喜过望,再次躬身施礼,满义甚至激动地说道:“多谢殿下!若是所有枪弹都能保持这样的质量,再配上瞄准镜,别说建奴的骑兵,就算是他们的甲胄兵,咱们也能在两百步外一枪击穿甲胄,让他们有来无回!” 站在一旁的袁贵,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心中却仍有一个疑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躬身向朱慈烺问道:“小爷,既然加装瞄准镜能大幅提升线膛枪的射程和精度,让武器威力更上一层楼,为何不干脆给所有装备线膛枪的军队都装上呢?这样一来,咱们所有军队的战斗力岂不是都能得到提升,对付建奴也能更有把握?”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身后的胡宝使了个眼色。胡宝立刻会意,笑嘻嘻地走到袁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袁公公,这你就有所不知啦!战场上的情况可比咱们在试验场复杂多了,尤其是面对建奴的八旗骑兵,他们冲锋起来速度极快,骑兵奔袭时,每秒能跑好几步,几百步的距离,转眼就到,根本不给你慢慢瞄准的时间。这时,排枪齐射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 。 几十支甚至上百支线膛枪同时开火,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管他骑兵跑得再快,也冲不过来,只能成为活靶子!” 胡宝常年跟在朱慈烺身边,不仅参与过德胜门之战,还跟着去过好几次军营,对战场形势和战术的理解,早已远超一直待在兵仗局、从未上过战场的袁贵。他说完,还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副 “我懂的比你多” 的模样,惹得在场众人一阵大笑。 袁贵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谦逊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咱家确实不懂这些战场门道,多亏胡公公提醒,不然咱家还在这儿犯糊涂呢。说起来,咱家也挺想看看战场上的样子,若是有机会,真想跟着小爷和胡公公一起去战场上见识见识,看看咱们造的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这可不行!” 胡宝连忙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兵仗局离不开袁公公您啊!您要是走了,谁来协调工匠们造枪造炮?谁来盯着武器质量?您的责任可比上战场还重要呢!这事,您还是得跟小爷商量,小爷要是同意,我就没意见!” 看着袁贵略带遗憾的神情,朱慈烺笑着说道:“袁大伴,你如今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掌管着大明所有新式火器的生产,责任重大,可比上战场冲锋陷阵重要多了。帮本宫管理好兵仗局,确保每一件武器都能合格出厂,为军队提供足够的‘坚甲利兵’,这和率兵打仗、保卫京师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 没有好的武器,就算将士们再勇猛,也很难打赢装备精良的建奴。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你不是一直喜欢玩枪吗?等赵工匠改装好第一批带瞄准镜的线膛枪,就给你留一支最好的,让你也过过瘾,在兵仗局的空地上练练枪法!” “谢小爷!” 袁贵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在地,给朱慈烺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管理好兵仗局,督促工匠们造出更多、更好的火器,绝不让小爷失望!以后若是有任何关于火器生产的问题,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向小爷汇报,绝不耽误事!” 朱慈烺弯腰扶起他,心中对袁贵也颇为满意。袁贵虽是太监,却没有一般宦官的 “小心眼” 和 “权力欲”,反而很有分寸感 。 他从不干涉工匠的生产技术事务,只负责协调资源、管理后勤,为工匠们解决住宿、伙食等实际问题,让工匠们能专心干活。如今兵仗局能有如此高的生产效率,袁贵的协调之功不可没。而且,袁贵对火器也确实感兴趣,线膛枪造出来后,他每次都会亲自试射,近距离射击的精准度甚至不亚于普通士兵,这份 “爱好” 也让他对火器生产更加上心。 这时,燕雄鹰和满义已经完成了对剩余线膛枪和子弹的检查,两人快步走回朱慈烺身边,躬身禀报道:“殿下,所有二十支线膛枪和配套的米尼弹,质量都没有任何问题,射程和精度均能达到实战要求,没有发现炸膛隐患或动能不足的情况,可以批量装备军队。只是,如今军中对线膛枪的叫法比较混乱,有的部队叫它‘线膛火铳’,有的叫‘远射枪’,还有的叫‘精准火铳’,不利于统一指挥和弹药调配。末将斗胆,恳请殿下给这种新式火器起一个统一的名字,方便全军使用!” 朱慈烺轻轻点头,觉得燕雄鹰说得很有道理 。 统一武器名称确实很有必要,既能避免混乱,也能增强士兵对武器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试验场上的线膛枪,又想起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的局势,缓缓说道:“既然这枪是大明的工匠们亲手打造的,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又能在战场上为大明军队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持,为大明的复兴带来希望,不如就叫‘煌明步枪’如何?‘煌’取‘辉煌’之意,‘明’代表‘大明’,希望这把枪能帮助大明军队击败强敌,重振往日的辉煌,让大明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每一寸土地上!” “煌明步枪!好名字!” 在场众人齐声称赞,眼中满是赞同,“殿下英明!这名字既响亮又有寓意,以后这枪就叫‘煌明步枪’了!” 满义手里拿着那支刚才燕雄鹰用来射击的煌明步枪,又看了看旁边的望远镜,眼中满是喜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殿下,煌明步枪加装瞄准镜后,威力大增,精准度和射程都提升了不少,简直像是一种新的武器了。能不能也给这种加装了瞄准镜的煌明步枪起个专门的名字?这样以后在调配时,也能更方便区分!” 朱慈烺看了看满义,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支被临时加装了望远镜的煌明步枪,突然笑了起来,说道:“这个主意是你先想出来的 。 用望远镜辅助瞄准,也是你第一个提出并尝试的,不如就叫‘满义狙击枪’如何?以后,无论是谁,只要能在武器改进、战术创新或战场立功上做出突出贡献,本宫就用他的名字来命名相关的武器或战术。这样一来,既能让他名扬天下,被后世铭记,也能激励更多的人用心钻研、奋勇杀敌,为大明出力!” “这…… 这万万不可!” 满义顿时涨红了脸,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末将只是随口提了个小建议,侥幸试成了而已,何德何能,配得上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武器?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末将‘邀功请赏’、‘狂妄自大’的!还请殿下收回成命,给这种枪起一个更合适的名字!” “本宫说你配,你就配!”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上前一步,伸手将满义扶起来,“你能在关键时刻想到用望远镜辅助瞄准,解决了线膛枪远距离射击精度不足的难题,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配得上这份荣誉。本宫之所以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奖励你,更是为了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 。 在本宫这里,无论你出身高低、职位大小,只要你能为大明、为百姓做出贡献,就能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回报,绝不会让英雄埋没,让付出白费!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满义心中感动不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重重地给朱慈烺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殿下恩赐!末将定当牢记殿下的教诲,以后更加用心训练、奋勇杀敌,为殿下、为大明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和这份荣誉!” 第139章备战紧锣密鼓,建奴骄纵周府焦虑 京师内外,空气仿佛都被拧紧了,处处弥漫着紧张的备战氛围。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甲胄碰撞的 “叮叮” 声与马蹄踏地的 “嗒嗒” 声交织在一起,提醒着每一个百姓。大战将至,需随时做好应对准备。城门处,守城士兵仔细盘查着进出人员,严禁可疑人员入城,城墙上的守城器械也早已擦拭干净,排列整齐,只待敌军来犯。 虎喷军的训练场上,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主将黄得功与副将贺豹亲自站在训练场中央,督导士兵们进行高强度训练。只见长枪方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士兵们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精准一致,口号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一旁的火枪队列则反复练习着装填、瞄准、射击的整套动作,火药味与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无误,不容许有丝毫差错。 黄得功手持马鞭,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名士兵的动作,时不时停下脚步,用马鞭轻轻敲打士兵的肩膀,纠正他们的姿势:“握枪要稳!枪托必须紧紧抵在肩窝,不然开火时的后坐力会让你连枪都握不住!装填速度再快些!建奴的骑兵冲锋起来比风还快,他们不会给你们慢悠悠装弹的时间!” 说着,他亲自拿起一把煌明步枪,演示起装填动作。从取出米尼弹、倒入火药,到关闭枪机、瞄准射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士兵们纷纷点头,连忙调整自己的动作。 不远处的郊外草原上,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同样在加紧训练,丝毫不敢懈怠。战马奔腾而过,扬起阵阵尘土,将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骑兵们有的手持马刀,在疾驰的战马上练习劈砍动作,马刀挥舞时发出 “呼呼” 的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力求精准有力;有的则端着专门为骑兵设计的短铳,瞄准远处的木靶射击,枪声在草原上回荡,子弹大多精准命中靶心。 张世泽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训练中的骑兵,高声喊道:“都拿出点精神来!咱们是大明的精锐骑兵,是陛下和皇太子殿下寄予厚望的队伍,绝不能比建奴的八旗骑兵差!速度再快些!劈砍再狠些!下次遇上建奴,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骑兵才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手持马刀冲了出去,亲自示范起马上劈砍的技巧,骑兵们见状,士气更加高涨,训练的劲头也更足了。 兵仗局内,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比训练场还要紧张几分。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煌明步枪和米尼弹,铁锤敲打铁器的 “叮叮当当” 声、熔炉淬炼金属的 “滋滋” 声、风箱拉动的 “呼呼” 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响彻整个兵仗局。为了能在七天内完成皇太子朱慈烺下达的 “交付五千支煌明步枪” 的任务,工匠们分成了两班,白天黑夜轮流作业,饭都直接在车间里吃,连休息时间都压缩到了最少。 赵元华穿梭在各个车间之间,脚步匆匆却不失沉稳。他一会儿走到枪管锻造车间,拿起刚造好的枪管,用卡尺仔细检查膛线的深浅和均匀度,确保每一根枪管都符合标准;一会儿又来到子弹铸造车间,查看米尼弹的铸造质量,拿起一枚子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生怕出现半点砂眼或变形。这些武器都是要送到战场上的,任何一点小瑕疵,都可能导致士兵在战斗中丧命。他时不时停下来,对工匠们叮嘱道:“大家再加把劲!皇太子殿下等着咱们的武器装备军队,将士们等着用咱们造的枪杀建奴!质量绝不能含糊,速度也得跟上!” 周遇吉则率领着东宫卫队,承担起了京师城墙及周边区域的巡逻任务,守护着京师的安全。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身穿厚重的铠甲,沿着城墙缓缓前行,目光如炬,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城防工事:用手敲打城墙,判断墙体是否坚固;查看垛口是否完好,有无松动或损坏;清点守城器械的数量,确保滚木、礌石、弓箭等物资充足。 遇到几个懈怠偷懒、靠在城墙上打盹的士兵,周遇吉毫不留情地勒住马缰,厉声斥责:“都给我起来!京师是大明的门户,是咱们的家!若是连你们都松懈大意,建奴一来,咱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巡查,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上报!” 那几个士兵被骂得满脸通红,连忙站直身体,拿起武器,认真地投入到巡逻中。 相比之下,孙应元的任务更为紧迫,也更为棘手。他要在短时间内,从原京营的士兵中筛选出真正有战斗力的人,组建一支新的精锐部队。原京营的士兵大多是常年养尊处优的 “老爷兵”,平日里疏于训练,战斗力低下,想要从中选出可用之才,难度极大。 一大早,京营的校场上就挤满了人,数千名原京营士兵整齐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考核。东宫卫队抽调来的将官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分成几组,带领原京营士兵进行体能训练。“都跟上!现在开始五公里越野跑,谁要是落在最后,今天就别想吃饭!”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官高声喊道,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出去,士兵们连忙跟在后面,朝着校场外的小路跑去。 可没跑多久,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原京营的士兵们大多缺乏锻炼,跑了还不到一公里,就有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脚步也慢了下来;跑到三公里时,更是有人直接停在路边,弯着腰大口喘气,再也跑不动了。五公里越野跑下来,近一半的人已经脸色惨白,瘫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这还没完,跑完步,紧接着就是体能考核。一百个仰卧起坐、五十个俯卧撑。那些勉强跑完五公里的士兵,刚躺到地上做仰卧起坐,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有的做了十几个就再也起不来,有的则干脆直接放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到了俯卧撑环节,更是有数千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要么撑不起来,要么做不了几个就浑身发抖,手臂发软,根本无法完成考核。 即便有少数人勉强通过了体能考核,到了接下来三个时辰的列阵训练,又有一大批人支撑不住,纷纷瘫倒在地。列阵训练要求士兵们保持整齐的队列,长时间站立不动,还要反复练习队列变换,对耐力和纪律性的要求极高,这对早已习惯了松散生活的原京营士兵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孙应元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知道,这样的训练量对东宫卫队、虎喷军这样的精锐士兵来说,根本不算苛刻,可这些原京营士兵,早已被安逸的生活磨掉了锐气和斗志,连最基本的体能都无法达标。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淘汰那些不达标的士兵,而是决定给他们一天的适应时间,希望能有人在这一天里振作起来。“今天的训练暂且到这里!” 孙应元的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校场,“明天开始,严格考核!体能、纪律、战术,有一项不达标者,一律遣散!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最后一天的机会,别让自己成为大明的累赘!” 就在明军上下紧锣密鼓备战,人人都紧绷着神经时,皇太子朱慈烺却显得格外从容,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战争。他没有把宝坻的建奴放在心上,反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 “赚银子” 上。打仗需要大量的军饷,只有充足的银子,才能让士兵们安心打仗,让工匠们用心造武器。 朱慈烺让人将之前从贪官污吏家中抄没的古玩字画、珍稀药材、金银器皿等物品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打包好,然后交给几个可靠的商人,让他们尽快将这些物品变卖,所得的银两全部充作军饷,用于购买粮食、弹药和犒劳士兵。他心里清楚,皇太极给阿济格的命令是抢掠财物,而非强攻京师。皇太极担心强攻京师会激起明军的拼死抵抗,导致八旗军损失过大,这反而给了大明充足的备战时间。只要明军能做好准备,等到建奴抢掠一番后撤退时,再趁机发动突袭,定能给予他们沉重打击。 宝坻城内,却是另一番奢靡享乐的景象。阿济格作为此次建奴入关的主帅,正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完全没有把备战放在心上。他住进了原明国官员的豪华府邸,府邸内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布置得极为精致。阿济格的身边围绕着十几个从民间抢来的美女,这些美女个个容貌出众,穿着华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明国膳食,有烤鸡、烤鸭、红烧肉,还有各种珍稀的水果和美酒,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阿济格靠在柔软的软榻上,一边悠闲地喝着美酒,一边把玩着手中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这是他从一个明国富商家中抢来的宝贝,价值连城。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对身边的亲随说道:“还是大明的日子舒坦啊!有美女、有美酒、有宝贝,比辽东那鬼地方强多了!辽东天寒地冻,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哪有这里快活!” 对于明军的备战和威胁,阿济格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是 “小题大做”。他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就凭那些明狗?一个个弱不禁风,连骑马都费劲,还想跟咱们八旗军打仗?不用本王的正白旗出手,就算是蒙古八旗和汉军那些二鞑子,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在他看来,明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与八旗军抗衡的队伍,如今的明军,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 “软蛋”,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不远处的草原上,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同样在加紧训练。战马奔腾,扬起阵阵尘土,骑兵们手持马刀,在疾驰中练习劈砍;或是端着短铳,瞄准远处的靶子射击。张世泽勒住马缰,高声喊道:“都拿出点精神来!咱们是大明的骑兵,绝不能比建奴的八旗差!再快些!” 当阿巴泰率领一万多残兵败将前来宝坻与阿济格合兵时,阿济格正在府邸里寻欢作乐,丝毫没有迎接的意思。他怀里抱着一个明国官员的小妾,这个小妾容貌绝美,气质温婉,此刻正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阿济格见阿巴泰进来,故意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不屑。他早就听说了阿巴泰惨败的消息,心里正暗自发笑。 阿巴泰一见到阿济格,就急得满脸通红,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快步上前,躬身哀求道:“十二弟!大事不好了!额驸扬古利在德胜门外惨败,被明狗生擒了!七阿哥我率领大军前去营救,也被明军击败,损失了好几千弟兄!你快发兵,救救扬古利啊!要是他被明狗杀了,咱们大清的颜面就丢尽了!” 阿济格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夸张地说道:“什么?扬古利和你竟然惨败了?七阿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前几天,我麾下的包衣奴才出去抢掠,都能追着明军砍杀,把那些明狗吓得屁滚尿流,你们率领的可是正经的八旗军,怎么会打不过那些明狗?” 他故意把自己的 “战绩” 说得天花乱坠,又把阿巴泰的惨败拿出来调侃,就是想让阿巴泰难堪。 阿巴泰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强压着怒火,语气强硬了几分:“十二弟!扬古利被擒,这可不是小事!我大清自起兵以来,与明狗交战无数次,从未有过如此丢脸之事!皇上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追究责任!你是此次入关的主帅,统领所有八旗军,必须想办法营救扬古利,挽回大清的颜面!” “追究责任?” 阿济格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他怒喝道,“咱们分兵三路入关,本帅一路横扫明狗,抢了无数金银财宝和美女,战绩赫赫!为何你们两路会惨败?是你们无能,指挥不当,还是明狗突然变厉害了?皇上心里清楚得很!打不过明狗,为何不早点派人向本帅求救?就算打不过,你们率领的都是骑兵,难道连逃走都不会吗?扬古利会被抓,都是你们废物,跟本帅没关系!” 阿巴泰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只能急急忙忙地辩解:“十二弟,你不知道!明军中有一支队伍,装备了非常厉害的火器,那种火器能在两百步外精准射击,咱们八旗的勇士,大多伤亡在他们手上!还有他们的皇太子朱慈烺,更是勇猛得不像话,手持一对八百斤重的大锤,杀得八旗兵尸横遍野,无人能挡!不是我们无能,是明军实在太厉害了!” 阿济格听完,脸上露出更加不屑的神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巴泰,哈哈大笑道:“你说什么胡话?火器能打两百步?那还是火器吗?简直是天方夜谭!还有那个明国皇太子,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可能拿得动八百斤的大锤?七阿哥,你是不是被明狗打傻了,连这种荒唐的话都信?这种话,鬼都不会信,更别说皇上了!”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阿巴泰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还想继续解释,却被阿济格挥手打断:“行了!战败就战败,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只会让人觉得你更无能!下去好好休息!过段时间,等本帅玩够了,再带你去找明狗报仇,让你也尝尝胜利的滋味!” “不行啊!十二弟!” 阿巴泰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扬古利被抓,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明狗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今明两天必须发兵营救,不然等咱们班师回朝,皇上绝不会饶了我们!” 阿济格懒得再跟他纠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享乐,根本不想为了一个 “失败者” 出兵冒险。他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把七阿哥扶下去休息!给他安排最好的房间,要是他闷得慌,就给他找几个漂亮的明国美女伺候,别让他在这里打扰本帅的兴致!” 门外的甲喇额真立即快步走了进来,架起还想争辩的阿巴泰就往外走。阿巴泰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十二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会后悔的!” 可阿济格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自得意:“皇太极,你的两个心腹惨败,扬古利被擒,看你以后还怎么对我和多尔衮、多铎三兄弟指手画脚!这次入关,本帅才是最大的功臣!” 与此同时,嘉定伯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与宝坻城的奢靡、京师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奎坐在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不停地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包裹的布料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送过来不久。 这个包裹是绑匪送来的,里面装着他唯一的孙子周通的一根手指和一根脚趾,手指和脚趾上还残留着凝固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周奎已经看了好几遍,每看一次,心脏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子,视若珍宝,如今孙子落入绑匪手中,还被残忍地剁去了手指和脚趾,他怎么能不心疼、不绝望? “哇 ——!” 周奎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到了桌子上的包裹上。他身体一软,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周奎的儿子周世显,连忙上前扶住他,脸上满是焦急。周世显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哀求道:“父亲!您快救救通儿吧!您就这么一个孙子,要是通儿有三长两短,咱们周家就绝后了!银子再重要,也没有通儿的命重要啊!绑匪要多少银子,咱们就给多少,只要能把通儿救回来,就算把家产都卖了,也值啊!” 管家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伯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小少爷的安全最重要,要是您倒下了,小少爷就更没希望了!银子没了还能再挣,您是嘉定伯,有的是办法赚钱。之前已经给了绑匪十万两银子,要是现在放弃,那十万两银子就等于白扔了,小少爷也救不回来,咱们得不偿失啊!依老奴看,不如再跟绑匪谈谈,看看他们还需要多少银子,咱们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先把小少爷救回来再说!” 第140章 议政务筹谋,借军饷崇祯窘迫 钟粹宫内,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座静谧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暖意。殿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庄重,紫檀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悬挂着的字画笔法遒劲,尽显皇家气派。 岳洋身着锦衣卫千户服饰,正恭敬地站在殿中,腰杆挺得笔直,向端坐于椅子上的朱慈烺滔滔不绝地汇报着敲诈国丈周奎的经过。他语气流畅,条理清晰,将整个过程中的细节一一说明:“殿下,咱们早已算准周奎吝啬成性,绝不会轻易一次性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便故意分两次下手,层层施压。第一次派人送去消息,索要十万两银子,他果然如咱们所料,还想派人来讨价还价,试图削减银两。直到咱们按照计划,送去小少爷周通的一根手指,他才彻底慌了神,再也不敢拖延,当天就凑齐了十万两银子送来。” 岳洋稍作停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第二次,咱们又派人去催要剩下的十万两,据说周奎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气得吐了两盆血,脸色惨白如纸,差点晕过去。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唯一的孙子,为了周家传宗接代,只能咬着牙,把家中的古玩字画、珍稀药材都变卖了,才勉强凑齐了剩下的十万两银子,丝毫不敢再耽搁。” 朱慈烺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岳洋的描述,脑海中不禁清晰地浮现出周奎心疼银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吐血的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语气中满是讥讽:“这个老吝啬鬼,平日里把银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连给朝廷捐饷都推三阻四,如今吐点血也是活该!若不是担心母后知道后伤心难过,无法承受娘家被查抄的打击,影响身体,本宫早就下令抄了他的嘉定伯府,让他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都吐出来,充作军饷!” 岳洋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殿下英明,考虑周全。周奎与朱纯臣不同,朱纯臣愚蠢又贪婪,行事张扬,留下了太多贪赃枉法的把柄,查抄他的府邸名正言顺;而周奎却狡猾得像只老狐狸,行事极为谨慎,凡事都做得滴水不漏。目前锦衣卫还未拿到足够查抄他府邸的铁证,况且他是殿下的外公,属于皇亲国戚,若无实据便贸然动手,恐会被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大臣非议,给殿下扣上‘不孝’的骂名,对殿下的声誉极为不利,甚至可能影响殿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朱慈烺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说得有道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能仅凭一时之气行事。暂且先让他逍遥几天,传令给李若链,让他加派人手,重点调查周奎与建奴之间的私下交易。之前就有消息说,周奎暗中与建奴有往来,倒卖军粮和铁器,一旦拿到他勾结建奴、危害大明的证据,就算他是本宫的外公,有母后这层关系,也绝不能姑息!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又想起之前处置那些纨绔子弟的事,继续问道:“另外,之前那些得罪本宫的勋贵子弟,他们的罚金是否全部收齐了?若是有人敢顽抗到底,不肯缴纳罚金,或者故意拖延,不必手下留情,直接给本宫抄家灭族!让他们知道,冒犯本宫、危害大明利益的下场,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回禀殿下,罚金已经全部收齐,没有一人敢拖延。” 岳洋连忙低头回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那些勋贵大臣得知自家子弟得罪了殿下,生怕牵连整个家族,导致家族被查抄,第一时间就把银子送到了锦衣卫镇抚司,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其中还有三位侯爷,为了讨好殿下、保全家族,还主动多交了五万两银子,说是给殿下赔罪,希望殿下能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他们的子弟。” 朱慈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没想到银子竟然这么好挣,这些勋贵大臣平日里一个个哭穷,说家中无钱,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拿出几万两银子却这么痛快。既然如此,为何父皇还天天为军饷的事发愁,甚至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突然想起了被罢官的温体仁,好奇地问道:“对了,被罢官的前内阁首辅温体仁,如今情况如何?本宫倒希望他家也是家财万贯,这样还能抄没些银子充作军饷,也能缓解一下军饷紧张的局面。” 提到温体仁,岳洋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殿下,这个温体仁确实有些奇怪。他身为崇祯朝在位时间最长的内阁首辅,在任时嚣张跋扈,独断专权,打压异己毫不手软,手段狠辣,朝中大臣大多对他敢怒不敢言,本以为他私下里必然贪墨了不少钱财,家中定然富可敌国。可锦衣卫按照殿下的吩咐,仔细调查了他的家产和过往行为,却并未掌握他贪污腐败、霸占百姓财产、收受贿赂的证据。” 岳洋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据咱们掌握的可靠情报,温体仁的全部家产加起来,不超过五万两银子,平日里的生活也十分节俭,穿的是普通的绸缎衣服,吃的是家常便饭,与普通的中层官员并无二致,甚至比一些富裕的知县还要清贫。” “哦?竟有此事?” 朱慈烺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疑惑,“难道是本宫看错了他?他在老家湖州那边,锦衣卫是否派人去详细调查过?会不会有隐形的财产,比如偷偷购置的田庄、商铺之类的,没有被咱们发现?” “殿下,温体仁老家湖州,锦衣卫也专门派了精干人手去详细调查,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岳洋躬身回道,语气十分肯定,“他在老家只有一处普通的宅院,那还是他祖上留下来的,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亩薄田,并没有额外购置田产、商铺或其他产业。从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来看,他倒像是个难得的清官,这与他在朝中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实在令人费解。” 朱慈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滑动。他记得自己曾看过的《明史》中,温体仁被明确列入《奸臣传》,主要原因是他培植朋党、加重党争、在其位不谋其政、误国误民,却从未提及他有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行为。 一个能在崇祯朝那样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牢牢占据内阁首辅之位长达八年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否则早就被政敌抓住把柄扳倒了。温体仁上台后,对国家政事并无多大建树,没有提出任何有效的治国方略,也没有采取措施缓解民生疾苦,但在打压东林党方面却极具手段,几乎让东林党在朝堂上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可见其政治手腕之高明。 “或许,清廉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一种伪装。” 朱慈烺暗自想道,“他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树敌无数,若是留下贪污受贿的把柄,迟早会被政敌抓住,到时不仅官位难保,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连累家族。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刻意保持清廉,不给别人攻击他的机会。”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无论温体仁为何保持清廉,这一点确实值得称颂,在明末那个贪官污吏横行的官场中,实属罕见。但清廉并不代表他没有过错,为了争夺权位,他刻意挑起党争,先后扳倒了钱谦益、钱龙锡、周延儒等一批有能力的大臣,导致朝堂人才凋零;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他还指示言官恶意弹劾异己,甚至诬告准备弹劾他的郑鄤 “逼父杖母”,编造虚假罪名,最终导致郑鄤被凌迟处死,手段极其卑劣。 他的所作所为,使得明末本就动荡不安的政局更加混乱,朝廷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无法形成合力应对内忧外患,加速了大明王朝的灭亡。《明史》是由后来投靠建奴的东林党人和一些文人编写的,他们对曾经大力打压东林党的温体仁自然恨之入骨,若温体仁真有贪污受贿的丑闻,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定会在史书中大肆抹黑,添油加醋地描述他的贪腐行为。 如今看来,温体仁确实没有贪污行为,这让朱慈烺有些为难。他曾强势打压东林党,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东林党对朝政的掌控;为官清廉,不贪财好色,在明末官场中堪称一股 “清流”;虽结党营私、打压异己,但并未直接祸害百姓,而且如今已经被罢官,失去了权力,对朝堂再也无法造成影响。若是再对他赶尽杀绝,灭他家族,是否有些过分?是否会让朝中大臣觉得自己过于残暴? 就在朱慈烺纠结于如何处置温体仁,反复权衡利弊时,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二喜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小爷,皇爷在乾清宫召见您,让您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听到崇祯召见,朱慈烺立刻收起思绪,不再纠结温体仁的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服饰整齐得体,然后快步走出钟粹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心里暗自猜测:父皇这个时候召见自己,莫非是为了军饷的事?还是建奴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乾清宫内,气氛却与钟粹宫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崇祯皇帝身着龙袍,正疲惫地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纹路,脸上布满了愁容,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无奈,往日的威严消散了不少。 看到朱慈烺进来,崇祯脸上的愁云才稍稍散去一些,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皇儿来了,快免礼,平身赐座!来人,给皇太子看茶!” “谢父皇!” 朱慈烺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规范,然后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没有丝毫拖延,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父皇今日召见儿臣,有何事吩咐?是否是建奴那边有了新的动向,还是军饷方面又遇到了困难?” 崇祯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他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眼神躲闪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皇儿,实不相瞒,如今大明各处都在催要银子,情况十分紧急。北边的边军长期缺乏军饷,士兵们早已怨声载道,再不发军饷,恐怕会发生兵变;各路前来勤王的兵马也在城外等着粮饷,若是不给他们发饷,他们根本不肯出力打仗,甚至可能会哗变;就连京城里的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少官员已经开始抱怨。”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继续说道:“父皇知道你最近通过各种办法,筹措了不少银子,缓解了一部分军饷压力。不知你手中是否还有结余?父皇想向你暂借两百万两银子,先解燃眉之急,等将来国库充盈了,再还给你,如何?” “我靠!” 朱慈烺心中暗自惊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父皇竟然亲自开口向自己借银子?以前他那么爱面子,自尊心极强,就算再缺钱,也绝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更别说向自己的儿子借钱了。如今竟然连‘借’字都能说出口,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皇帝的脸面都顾不上了!” 虽然心中十分惊讶,但朱慈烺并未表现出来,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对着崇祯拱手笑道:“父皇,儿臣前两天确实筹措到了两百多万两银子,不过前段时间,给东宫卫队和勇卫营的将士发放德胜门之战的赏银,以及给战死将士的家属发放抚恤金,已经用掉了一百二十万两,如今手中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儿臣直接交给父皇便是,谈何借不借的?不用还!将士们为大明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本就该得到丰厚的赏赐,这笔钱本就该由朝廷支出,儿臣只是提前垫付罢了,能为父皇分忧,为大明出力,是儿臣的荣幸。” 崇祯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激动得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连忙说道:“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不愧是朕寄予厚望的皇太子!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这就让户部的人过来,把银子送到户部国库,朕向你保证,一文都不会私用,全部用于发放军饷和官员俸禄,绝不让银子白白浪费!” 朱慈烺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语气沉重地说道:“父皇,儿臣倒是希望您能贪心一些,把这些银子留下一部分,或者直接由东宫派人负责发放军饷。您难道忘了,国库中的银子,只要经过户部那些官员的手,至少会有小半被他们贪污瓜分,层层克扣,真正能用到将士们身上的,恐怕不足半数。到时候,将士们拿不到足额的军饷,依旧会心生不满,军饷紧张的问题还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反而会让那些贪官污吏从中渔利,损害大明的根基。”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痛苦:“皇儿,朕何尝不知道户部有贪官?何尝不想严惩那些蛀虫?可如今各路勤王兵马都在城外等着军饷,军心浮动,若是再不及时给他们发军饷,他们很可能会哗变,甚至会投靠建奴或流寇,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没有兵马,如何抵御建奴,把他们赶出关去?朕也是没有办法啊!只能先满足他们的要求,稳住军心,等将来平定了外患,再慢慢整治户部的贪官污吏!” 朱慈烺看着崇祯那副无奈又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就是大明的皇帝,空有复兴国家的远大志向,想要励精图治,拯救大明于危难之中,却处处受制于人,被朝中的贪官污吏、拥兵自重的将领所裹挟,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只能一步步妥协退让。 他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崇祯皇帝对祖大寿、左良玉、刘泽清、吴三桂等将领,一直都是以安抚为主,哪怕他们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消极避战,也不敢轻易责罚,就是因为担心他们会率兵投靠建奴或流寇,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大明雪上加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为了军饷,他更是连皇帝的尊严都放下了,向自己的儿子 “借” 银子,实在是可悲可叹。 第141章阻剿饷谏言,查温府锦衣卫行动 “父皇,这笔银子暂时不能给勤王兵马发军饷。” 朱慈烺往前半步,语气坚定如铁,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恳切,“眼下最要紧的,是用在灾区救灾上。您久居深宫,被宫墙隔绝了外界的苦难,或许不知道灾区百姓的生活已经艰难到了何种地步。良田干裂得能塞进拳头,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颗粒无收。百姓们先是啃树皮、吃草根,如今连这些都找不到了,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等儿臣率兵击退建奴,恳请父皇随儿臣一起去灾区巡查一番。只有亲眼看到您的大明江山并非处处风景如画,亲眼目睹百姓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苦难,您才会明白那些朝臣有多不作为,才会知道流寇为何屡剿不灭、越剿越多!”? 朱慈烺说这番话时,刻意加重了 “易子而食” 四个字,他知道只有这样惨烈的景象,才能触动久居深宫的崇祯。他本以为这番话会触怒崇祯。毕竟勤王兵马的军饷迫在眉睫,一旦军饷短缺引发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可没想到,崇祯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话音未落,崇祯就从龙椅上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彩,迫不及待地说道:“好!好!父皇这辈子登基十七年,从未踏出京师半步,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到时把你母后也带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去!以前父皇担心外面有乱民、有流寇,不敢轻易出京,如今有皇儿你这样能征善战的太子保护,再带上十万大军随行,定然万无一失,谁也不敢伤害咱们!”? 看着崇祯兴奋得几乎要从龙椅上站起来,手舞足蹈的模样,朱慈烺顿时无语,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丝黑线。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关注的重点竟然是 “带十万大军出京”,这哪里是去巡查灾区、体恤民情,分明是去祸害百姓!十万大军的粮草、住宿,最终还得摊在沿途百姓身上。本来灾区百姓就已食不果腹,再加上大军的盘剥,只会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逼得更多人加入流寇。? 而且,有十万大军随行,沿途的官员必然会提前收到消息,精心布置一番:把破屋拆了盖新的,把流民赶走,只留下衣着整洁、面带笑容的 “顺民”,摆上早已准备好的粮食和布匹,营造出一派 “太平盛世” 的假象。到时候,父皇看到的全是虚假的繁荣,背地里的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根本无从知晓,这样的巡查还有什么意义?? “父皇,万万不可带兵!” 朱慈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劝阻,“到时儿臣只带东宫卫队,陪您悄悄出京即可。十万大军随行,会给沿途百姓带来极大的负担。大军的粮草需要百姓供应,士兵的住宿需要百姓腾房,稍有不慎还可能引发士兵抢掠,这对本就困苦的百姓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而且,官员们一旦知道您要出京,定会提前隐瞒实情,您根本看不到真实的灾区景象。只有微服私访,不带一兵一卒,才能真正走进百姓的生活,了解他们的真实处境。”? 崇祯听到 “不能带兵”,脸上的兴奋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又开始犹豫起来:“东宫卫队才一千多人,会不会太少了?安全吗?万一遇到乱民或者流寇袭击,可如何是好?父皇倒不是怕自己出事,只是担心连累了你和你母后。”? 朱慈烺看着崇祯担忧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父皇放心,只要您相信儿臣,儿臣保证您和母后的安全绝对无虞!东宫卫队的士兵都是经过德胜门之战实战考验的精锐,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对付几个乱民或小股流寇,简直是绰绰有余。而且,儿臣会提前让锦衣卫去灾区探查路线,避开有流寇活动的区域,确保行程安全。”? 崇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又琢磨了片刻,问道:“那要不要和群臣商量一番?出京巡查毕竟是关乎朝政的大事,若是不跟他们说,万一咱们离京期间朝堂出现变故,或者建奴突然来犯,可就麻烦了。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人心不稳啊。”? 朱慈烺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头大。父皇还是改不了凡事依赖群臣的习惯,仿佛没有大臣的同意,他连一步都不敢迈。他耐着性子,尽量放缓语气劝道:“父皇,此事绝不能让群臣知道!一旦走漏风声,私访就彻底失去了意义。群臣定会提前通知沿途的总督、巡抚、知府,让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到时候,您看到的只会是他们精心伪装的‘太平盛世’,那些百姓的真实苦难、官员的贪污腐败,您一个都看不到。咱们只需悄悄出城,等巡查结束后再悄悄返回京师即可,不会影响朝堂运转。有内阁和六部在,日常事务他们完全能处理,真有紧急情况,也能通过驿站快马传书通知咱们。”? 崇祯仔细想了想,觉得朱慈烺说得有道理,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又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好!就听皇儿的!一言为定!皇儿一定要尽快组建大军,把建奴赶出关去,父皇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大明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想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百姓反对朕。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一心想治好天下,可为什么百姓还是不满足,还要跟着流寇造反呢?”? 说到这里,崇祯脸上的笑容突然像被乌云遮住一般,瞬间消失不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好不容易抓住了高迎祥那个贼首,本以为流寇之患能缓解几分,朝廷也能喘口气,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李自成,据说他自称‘闯王’,到处攻城略地,已经打下了好几座县城,杀了不少官员。有阁臣建议,要加征‘剿饷’,专门用于剿灭流寇,扩充军队、购买粮草器械。皇儿觉得此事可行吗?”? 朱慈烺心中一紧,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李自成是谁!就是这个人,后来率领流寇攻破了京师,逼得父皇在煤山上吊自尽,导致大明灭亡,最终却让建奴捡了便宜,入主中原。如今李自成虽未成气候,只是一股中等规模的流寇,但加征剿饷绝对是饮鸩止渴,只会把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逼上绝路,让流寇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父皇,万万不可加征剿饷!” 朱慈烺急忙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焦虑,“如今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田赋本来就重,再加上为了抵御建奴而征收的辽饷,已经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不少人家都卖儿鬻女,才能勉强交上赋税。若是再增加剿饷,哪怕每亩只加几厘,到了下面官员手中,也会变成几倍的搜刮,百姓根本承受不起!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百姓为了生存,被迫加入流寇队伍。流寇越来越多,朝廷需要的剿饷就会越来越多,形成恶性循环,永无宁日!这不是在剿灭流寇,而是在为流寇‘招兵买马’啊!”? 崇祯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他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皇儿说的道理,父皇何尝不明白?可如今大明到处都在要银子。北边的边军三个月没发军饷了,士兵们已经开始闹事;各路勤王兵马在城外等着粮饷,不给钱就不肯进城;灾区的百姓等着救灾款,不然会饿死更多人;如今剿灭流寇又需要大笔银子,父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阁臣们说,等剿灭流寇后,就立即停止征收剿饷,只是暂时征收,应该不会给百姓增加太多负担。”? “父皇,您太天真了!” 朱慈烺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朝廷以‘剿饷’为名征收赋税,下面的官员定会借机巧立名目,额外向百姓搜刮。他们会说‘剿饷不够用’,要加征‘杂费’;会说‘运输需要成本’,要加征‘运费’;甚至会编造‘流寇过境’的谎言,要百姓缴纳‘保护费’。到时候,实际征收的银两,恐怕会是朝廷要求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百姓的负担只会越来越重,绝不会减轻!一旦开征剿饷,就像打开了一个缺口,想再停下来,难如登天。官员们尝到了搜刮的甜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对策:“既然官员们总想着从百姓身上榨取银子,那他们作为朝廷大员、百姓的‘父母官’,是不是也应该为大明分担一些?儿臣建议,父皇下旨,让文武百官、各地士绅和富商捐饷。官员根据品级捐,士绅根据田产捐,富商根据家产捐。等大明国库存银充盈后,再连本带利归还他们所捐的银两。只要他们愿意出力,几百万两银子应该能轻松筹够,足够应对当前的军饷、救灾和剿寇需求了,根本不用再向百姓加征赋税。”? 崇祯一听 “让百官捐饷”,连忙摆了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不可!不可!皇儿有所不知,大明官员的俸禄本就不高。正一品官员每年才一百八十两银子,七品知县才四十五两,他们哪里有银子捐饷?若是强行让他们捐,恐怕会引起百官不满,甚至引发朝堂动荡,到时候没人愿意为朝廷做事,那就更麻烦了!”? “父皇,您错了!”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反驳,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大明的绝大部分白银,都集中在官员、士绅和商贾手中!他们把大量白银藏在地窖里,或者用来购买田产、古玩,不在市面上流通,这才导致大明出现‘银荒’,国库空虚。官员们嘴上说俸禄低,可实际上,他们通过贪污腐败、兼并土地、收受贿赂,个个富得流油。就拿咱们之前查抄的朱纯臣来说,他只是一个定国公,家中就搜出了几百万两银子!还有那些地方官,每年从百姓身上搜刮的银子,比他们的俸禄多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如今只有父皇的内帑和国库空虚,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一直阻挠朝廷征收商税、矿税,把赋税的重担都压在了贫苦百姓身上,自己却一毛不拔!”? 崇祯何尝不知道大明缺银的症结所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官员和士绅富得流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毕竟当初取消商税、矿税是他亲自下的旨,是为了 “体恤民情”,如今再重新开征,或者让百官捐饷,无异于打自己的脸,而且必然会遭到百官的强烈反对,甚至可能引发官员集体辞职,让朝堂陷入瘫痪。?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反复滑动,眼神中满是挣扎。一边是百姓的苦难,一边是百官的不满,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握紧拳头,说道:“好吧,父皇就听皇儿的建议!明天朕就传旨,让文武百官、各地士绅富商捐饷!此事就交给皇儿亲自负责,有什么事情,你便宜行事即可,不必事事向朕请示。若是有人敢违抗,或者故意拖延,你可直接下令严惩,不用顾及他们的身份!”? 朱慈烺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领旨,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为父皇筹措足够的军饷,缓解大明的危机!”? 他知道,崇祯本就性格软弱,容易动摇,缺乏主见,这次能说服他让百官捐饷,已经是不小的突破。虽然自己手中暂时不缺银子。从周奎和那些勋贵子弟那里敲诈来的银子,加上之前查抄贪官的家产,足够支撑东宫卫队和勇卫营一段时间,但大明疆域广阔,北边有边军,南边有流寇,东边有建奴,仅凭东宫卫队和勇卫营,根本无法守护所有地方。要想稳定局势,必须依靠更多军队,而军饷最终还是要由朝廷来承担,让百官捐饷,既能缓解国库压力,也能打击一下官员们的嚣张气焰。?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想法。等朝廷有了足够的银子,一定要改变 “士兵只识主将,不知皇帝” 的现状。如今的军队,军饷大多由将领负责发放,士兵拿到的银子都是将领 “赏赐” 的,导致士兵只对将领忠心,不对朝廷忠心,将领拥兵自重、不听调遣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想让户部直接把军饷发到每个士兵手中,让士兵知道,他们拿的是朝廷的钱,要为朝廷卖命。这样既能让士兵感激朝廷,增强军队的忠诚度,又能防止将领吃空饷、克扣军饷,只是这种做法会极大增加户部的工作量和压力,短期内恐怕难以实现,还需要慢慢筹划。?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来到了崇祯九年八月五日。此时的京师,备战氛围依旧浓厚,兵仗局的工匠们还在日夜赶造煌明步枪和米尼弹,虎喷军和虎豹骑的训练也从未停歇,只是朱慈烺暂时没有对宝坻的建奴采取行动。他在等,等百官捐饷的银子到位,等更多军队完成改编和训练,等一个能一举击溃建奴的最佳时机。? 而在温府内,却是另一番平静的景象。前内阁首辅温体仁正和家人一起在大厅用膳,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盘素菜,一盘炒肉,一盘鱼,还有一碗鸡蛋汤,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比普通百姓的伙食强上不少。同桌的有他的弟弟温育仁,以及两个儿子温俨、温吉,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此时的温体仁,还在等着崇祯的圣旨。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缎长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丝毫焦虑,反而带着几分从容。他以为崇祯这次罢他的官,只是做做样子,是为了平息言官的弹劾,很快就会让他官复原职,重新担任内阁首辅。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朱慈烺早已把他列入了 “清算名单”。? 在温体仁看来,自己为官多年,始终坚守 “不贪污、不受贿、不见客” 的原则。府门一天到晚紧闭,除了家人和几个心腹,从不接见外人,也从不接受任何礼品贿赂,从未留下任何可以被攻击的把柄。前一次被言官弹劾 “结党营私、打压异己”,他主动向崇祯辞官,结果没过多久,崇祯就下旨让他重新担任内阁首辅,足以见得崇祯对他的信任。?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言官弹劾他 “误国误民、阻塞言路”,他再次主动辞官,崇祯也批准了。他坚信,用不了多久,崇祯就会意识到朝堂离不开他,会再次下旨召他回朝,让他继续担任内阁首辅,辅佐崇祯治理天下。毕竟,除了他,朝堂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能像他这样 “清廉” 又 “能干” 的大臣了,那些东林党人只会空谈,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看到父亲一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模样,温俨和温吉也放下心来。温俨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父亲,您就放心吧,陛下肯定离不开您。过不了几天,宫里就会来人传旨,让您回内阁当首辅。到时候,那些弹劾您的言官,肯定没好果子吃!”? 温吉也跟着附和:“是啊父亲,上次那些言官弹劾您,结果呢?陛下还不是照样重用您?这次也一样,那些人就是嫉妒您,想把您从首辅的位置上拉下来,自己取而代之,没那么容易!”? 温育仁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大哥为官清廉,深得陛下信任,这是有目共睹的。那些宵小之辈的弹劾,陛下不会放在心上的。咱们现在啊,就等着圣旨就行。”? 温体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汤匙,慢慢喝着碗里的鸡蛋汤。他觉得儿子和弟弟说得有道理,自己的 “清廉” 和 “能力”,崇祯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轻易放弃他。? 就在这时,“嘭嘭嘭 ——” 一阵剧烈的踹门声突然从府门外传来,声音响亮而粗暴,打破了温府的宁静。那声音不像是敲门,更像是有人在用脚狠狠踹门,每一次踹门,都伴随着门板的 “嘎吱” 声,仿佛下一秒门板就会被踹碎。? 温俨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满和愤怒。谁敢在温府门口如此放肆?他刚想起身去查看情况,厉声呵斥那些大胆之徒,就听到 “轰隆” 一声巨响,温府的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手持腰刀,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大厅。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瞬间让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冰冷而压抑。? “大胆!竟敢擅闯温府!你们可知这是谁的府邸?” 温俨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指着锦衣卫厉声呵斥,“这是前内阁首辅温体仁温大人的府邸!你们敢在这里撒野,是不是活腻了?还不快滚出去!”? 温体仁却缓缓摆了摆手,眼神平静地看着温俨,示意他冷静下来,语气淡然地说道:“淡定,坐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见父亲如此冷静,温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只是脸上依旧满是怒容。温吉和温育仁也吓得脸色发白,端着碗筷的手微微颤抖,不敢说话,只能紧张地看着眼前的锦衣卫。? 温体仁心里很清楚,自己在朝中结党营私,迫害了不少东林党同僚,之前又在朝堂上和皇太子朱慈烺发生过冲突,公开反对朱慈烺提出的 “改革军制” 的建议。虽然他希望崇祯能再次重用自己,但也做好了被朱慈烺 “落井下石” 的准备。朱慈烺年轻气盛,手段强硬,连定国公朱纯臣都敢查抄,没理由会放过自己这个曾经反对过他的前首辅。?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眼前的锦衣卫根本不存在,一家人继续坐在那里用膳,对眼前的锦衣卫视若无睹。温俨、温吉和温育仁见父亲如此镇定,也渐渐平静了一些,虽然心里依旧害怕,但也拿起筷子,假装吃饭,只是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根本没吃到嘴里。?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锦衣卫上门查抄时,能如此 “从容”。他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温体仁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奉旨搜查温府。温阁老,还请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难做。”? 温体仁缓缓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慢慢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若琏,没有丝毫畏惧,语气淡然地说道:“温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李大人要搜,便搜吧,只是希望你们能手下留情,不要惊扰了府中的内眷。她们都是妇道人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若是受到惊吓,恐会生出意外。”? 李若琏冷冷地看了温体仁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讽。光明磊落?在大明的官员里,敢说自己光明磊落的,恐怕没几个。他对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搜!仔细搜查,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从正房到偏院,从书房到地窖,都要查清楚!若是发现可疑物品,比如金银珠宝、书信密函之类的,立即上报!记住,不许惊扰内眷,但也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喏!” 锦衣卫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大厅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随后,他们迅速分散开来,有的朝着温体仁的书房走去,有的朝着后院的卧室和偏院走去,还有的则直接去了府中的地窖和仓库,开始了仔细的搜查。一时间,温府内到处都是锦衣卫的身影,翻箱倒柜的声音、脚步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第142章温府终局显仁政,京营训练见初心 李若琏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命的一千多名锦衣卫立即如潮水般分散开来,对温府展开了地毯式搜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却丝毫不显慌乱。有的手持火把走向阴暗的偏房,仔细检查墙角与梁柱是否有暗格;有的搬开书房里的书架,查看背后是否藏有密室;有的则蹲在库房的地面上,用手指敲击地砖,判断下方是否有地窖。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排查,连桌案下的灰尘、床榻下的缝隙都不放过,生怕遗漏任何可能的线索。 温体仁端坐在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面色看似平静无波,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此刻面对锦衣卫的搜查,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波澜。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搜查,无论最终是否搜出贪腐证据,温家都难逃一劫。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凌厉果决,不似朝廷其他衙门派系分明,一看就是皇太子朱慈烺亲自调遣的人手。 那位被朝臣私下称为 “小杀星” 的皇太子,年纪虽轻,手段却比老辣的政客还要狠辣,向来对政敌毫不留情。定国公朱纯臣何等权势,说抄家就抄家;国丈周奎何等身份,说敲诈就敲诈。如今自己曾在朝堂上公开反对他改革军制,落到他手里,他必然会 “落井下石”,绝不会轻易放过。 尽管心中早已猜到结局,温体仁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地问道:“李大人,今日查抄温府,奉的是陛下的圣旨,还是皇太子的令旨?老夫在朝中为官多年,也算为大明尽过力,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总该让老夫死个明白。” 事已至此,李若琏也不愿再隐瞒,他对着温体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地说道:“温阁老,此次行动,奉的是皇太子令旨。不过陛下早有旨意,皇太子监国期间,可代陛下处理朝政,便宜行事,还望阁老莫要为难下官,配合搜查工作。” “哈哈哈……” 温体仁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释然,“老夫机关算尽,一生谨慎,终究还是输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老夫坚守清廉,不贪一文,却落得如此下场;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反而能安享富贵,真是可笑,可笑啊!” 笑罢,他缓缓收敛笑容,重新坐回太师椅,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上,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静静等待着搜查结果。温俨、温吉和温育仁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只能紧张地看着那些穿梭在府中的锦衣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负责搜查各个区域的锦衣卫纷纷回到大厅复命。他们列队站在李若琏面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懈怠。一名身穿青色制服的锦衣卫小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禀报:“大人,温府内共搜出白银八千三百两,均存放于书房的木箱中,账目清晰,无任何来历不明之银;另有古董字画三幅,经鉴定均为普通文人作品,价值不高。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金银珠宝、田产契约或贪腐证据。” 李若琏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依旧闭目静坐的温体仁,语气平淡地说道:“皇太子有令,温体仁虽有错,但为官清廉,不可让温家之人饿死街头。将搜出的银子和字画,全部归还温府,不得有误。” “喏!” 锦衣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随后便有序地将白银和字画搬回书房,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温体仁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以他对朱慈烺的了解,这位皇太子向来杀伐果断,凡是与他对抗的官员,几乎都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从未有过这般 “仁慈”。如今自己不仅没有被抄家,连仅有的家产都被归还,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家人的安危。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一死,也要换回温家老小几十口人的性命。他正想开口询问李若琏,为何皇太子会如此 “手下留情”,却见李若琏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温大人,你为官清廉,这一点朝野有目共睹,皇太子也予以认可。但你在任期间,结党营私,打压异己,迫害了不少无辜同僚,甚至构陷忠良,导致郑鄤被凌迟处死,这笔账,终究要算。皇太子仁德,念你并无贪腐之举,也念你曾为大明效力多年,赐你一根白绫,了此残生,留你全尸。温家其他人,限三日内离开京师,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否则以谋逆论处。” 听到 “赐白绫” 三个字,温体仁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下来。他知道,朱慈烺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没有牵连家人,还给温家留下了家产,让他们能回老家度日,这在明末的政治斗争中,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若是换做其他掌权者,恐怕早就将温家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他连忙挣扎着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然后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哽咽地说道:“谢殿下手下留情!老臣…… 老臣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再为大明效力!” 随后,他又转向皇宫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眷恋与遗憾,轻声说道:“陛下,老臣侍奉您十七年,未能为大明鞠躬尽瘁,未能帮您平定内忧外患,实属遗憾。如今老臣要走了,愿陛下保重龙体,愿大明国泰民安,愿皇太子能带领大明走出困境……” 磕完头,温体仁缓缓站起身,从李若琏手中接过那根洁白的白绫。白绫质地柔软,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的手中。他紧紧攥着白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李若琏看着温体仁略显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没有多言,只是一挥手,带着锦衣卫们有序地转身离开了温府。他知道,作为崇祯朝在位时间最长的内阁首辅,温体仁有自己的尊严,绝不会苟且偷生,更不会拖累家人。给他留些体面,既是皇太子的旨意,也是对一位老臣最后的尊重。 “父亲!” 李若琏等人走后,温俨和温吉再也忍不住,立即跪倒在温体仁面前,放声痛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父亲,咱们再想想办法,求求皇太子开恩,饶您一命好不好?儿子还不想失去您啊!” 温育仁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上前想要劝说,却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知道,皇太子的旨意已下,不可能更改,再多的哀求也无济于事。 温体仁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用衣袖轻轻擦去他们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地说道:“不要伤心,也不要怨恨。皇太子能饶过你们,给温家留下血脉,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若是换做旁人,咱们温家早就满门抄斩,连尸骨都留不下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继续说道:“明天就收拾行李,带着家人回湖州老家去。老家还有百亩良田,足够你们生活。记住,回去后要安分守己,耕读传家,不要为非作歹,更不要在背后议论皇太子半句不是。他是大明的希望,你们惹不起,也不能惹。将来若是有机会,要为大明效力,弥补为父的过错。” 他又对温育仁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照顾好两个侄子和温家的其他族人,随后便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书房,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哭声与不舍彻底隔绝。 不久后,书房内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似乎是温体仁在寻找悬挂白绫的地方,紧接着,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为这位充满争议的大明首辅,画上最后的句号。 大明崇祯九年八月五日,前内阁首辅温体仁,悬梁自尽,以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家人的平安。他的一生,清廉却也狠辣,忠诚却也结党,终究在历史的浪潮中,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京营演武场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与温府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万多名原京营将士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咬牙坚持的神情。 仅仅两天时间,就有六千人因为体力不支或意志薄弱被淘汰。有的跑了一半就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有的做俯卧撑时手臂发软,直接趴在地上放弃;还有的在列阵训练时,因为实在支撑不住,主动向教官申请退出。剩下的四千人,都是咬牙坚持下来的硬骨头,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想要通过考核,加入皇太子组建的龙腾军,改变自己的命运。 十六岁的李寿廷,也在这四千人之中。他身材瘦小,比同龄人矮了大半个头,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衣,努力地跟在队伍后面奔跑。他出身世袭军户,父亲曾是京营神机营的百户,在上次建奴入关时,为了守护京师,战死在了城门之下。 如今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一个四岁的妹妹,以及年迈体弱的母亲,一家五口全靠他微薄的军饷度日。可京营的军饷,却被提督朱纯臣层层克扣,一个月下来,他到手的银子不足一两,连一家人的温饱都难以解决。若不是父亲战死后,朝廷给了十几两抚恤金,恐怕家里早就有人饿死了。 自从听说东宫卫队和勇卫营从不拖欠军饷,而且待遇优厚,李寿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入这两支军队。不为别的,只为能让家人吃饱饭,不再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只为能替父亲报仇,亲手杀了那些入侵大明的建奴;只为能建功立业,让母亲和弟弟妹妹能抬起头做人。 他知道,作为一名军人,只有上战场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只有立功升职,才能改变家人的命运。如今皇太子组建护国军,将京营纳入龙腾军麾下,不仅承诺一个月发放四两银子的军饷,还保证足额发放,绝不克扣,这让李寿廷看到了人生的希望,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坚持下去的决心。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李寿廷的身体比同龄人虚弱不少。两天的高强度训练,早已让他精疲力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可他紧紧咬着牙,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依旧死死跟在队伍后面,从未想过放弃。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被淘汰,或是主动退出,李寿廷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退缩!父亲能为大明战死,自己也能为大明坚持下去! “快点跑!都给老子拿出点力气来!” 东宫卫队调来的千总杨强,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在队伍旁来回巡视,他手持马鞭,时不时对着落后的士兵呵斥几句,“若是坚持不住,现在就可以领银子滚蛋!皇太子麾下,不需要软蛋!不需要贪生怕死之辈!” 杨强的身影从李寿廷身边一闪而过,留下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身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杨强矫健的身影、健壮的体魄,以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心中满是羡慕。杨千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却已经是千总,麾下有一千多名士兵,而且身手高强,打仗勇猛,这正是他想要成为的人。 他注意到,杨强已经跟着队伍跑了两个时辰,却依然健步如飞,骑在马上稳如泰山,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他知道,东宫卫队的强大,不是天生的,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出来的。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也能像杨千总一样强,也能成为一名让家人骄傲的军人。 很快,跑步训练结束,紧接着就是俯卧撑训练。李寿廷恰好被分到了杨强负责的区域。他看着杨强走到训练场地中央,双手撑地,手臂微微弯曲,然后开始做俯卧撑。五十个俯卧撑一气呵成,动作标准规范,每一次下降都让胸部贴近地面,每一次撑起都让手臂完全伸直,做完后依旧面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李寿廷自己,刚做了三十多个俯卧撑,就已经气喘如牛,手臂发软,浑身颤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小子,放弃吧。” 杨强走到李寿廷身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这体质,根本跟不上龙腾军的训练强度,再这么硬撑下去,迟早会把身体练废。回去吧,等殿下将来分了土地,好好在家种地过日子,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不比在这受这份罪强?” “不!” 李寿廷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俺不放弃!俺要加入龙腾军!俺要上阵杀敌,为俺爹报仇!俺要建功立业,让弟弟妹妹不再挨饿!俺…… 俺决不放弃!” 说话间,他硬是咬牙做完了剩下的十几个俯卧撑。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艰难,手臂抖得像筛糠一样,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却没有让他停下。 刚一结束,他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他没有认输,用头杵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想要站起来继续接下来的训练。他知道,后面还有三个时辰的列阵训练在等着他,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刚一站稳,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又重重地摔倒在地。地面的石子硌得他生疼,可他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拼尽全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阵列训练场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却很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极限抗争。 杨强站在原地,看着李寿廷摇摇晃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神色。他在东宫卫队待了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怕苦怕累而放弃的士兵,像李寿廷这样身体虚弱却意志如此坚定的,还是第一个。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这样硬撑下去,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吗?杨强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虑。 让杨强意外的是,三个时辰的列阵训练,又有不少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可李寿廷竟然再次咬牙坚持了下来。他站在队列的最后一排,身姿不算挺拔,却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哪怕双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也没有倒下。 当训练结束的号角声响起时,李寿廷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李寿廷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演武场旁边的临时帐篷里,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传来的士兵训练的声音。而杨强正站在他的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稍微一动,就牵扯到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杨强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严厉,“你体质太差,光有毅力不够,必须先把身体养起来。从今天开始,给你加强营养,每天两顿肉,一壶牛奶,让伙房专门给你准备。本千总允许你休息三天,三天后再归队训练。若是三天后身体还没恢复,就只能怪你自己没福气,只能被淘汰。” “谢千总大人!” 李寿廷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是…… 可是属下还能坚持,不用休息…… 只要能加入龙腾军,俺不怕吃苦……” “等你能自己站起来再说!” 杨强眼睛一瞪,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这是命令,不得违抗!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训练,才能上战场杀建奴!若是现在把身体练垮了,你连战场都上不了,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建功立业?” 说完,他不再看李寿廷,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李寿廷的同伴李平和张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身材比李寿廷健壮不少,却也满脸疲惫,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显然也是刚结束训练,还没来得及休息。 看到杨强竟然特意来看李寿廷,还给他安排了特殊的营养补给,两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李平把饭菜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笑着说道:“小子,你可真行啊,连杨千总都注意到你了。杨千总在东宫卫队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能让他另眼相看,你算是第一个。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就别硬撑了。你这身体,真的不行,再这么练下去,迟早会出人命。” 张伟也在一旁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担忧:“就是啊,俺的腿都快断了,明天能不能起来还不一定呢。小子,听哥一句劝,别逞强了。身体是自己的,垮了就什么都没了。就算没加入龙腾军,咱们还能回老家种地,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李寿廷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两人,语气认真地说道:“俺不放弃。俺们都是穷苦出身,两位哥哥难道忘了,以前家里还有亲人被饿死吗?难道还想让家人再经历一次那种日子吗?俺娘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俺弟弟妹妹因为饿肚子,长得比同龄人矮一大截。俺不能放弃,俺必须加入龙腾军,必须拿到足额的军饷,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继续说道:“俺听说,这次东宫卫队在德胜门打了胜仗,杀了很多建奴,每个士兵至少奖赏一百两银子,有的普通士兵,因为打仗勇猛,半个月就升到了千总。跟着皇太子打仗,有军饷拿,能立功,能报仇,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机会,咱们要是错过了,一辈子都别想再有了!你们难道不心动吗?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也过上好日子吗?” 第143章 议策解危局,太子巧计促捐响 崇祯九年八月六日,晨曦微露,皇极殿内却早已气氛凝重。 崇祯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皇太子朱慈烺侍立在侧,父子二人同场理政,这一幕让殿内文武百官心中暗自揣测。 按以往惯例,皇太子向来不轻易上朝,一旦他现身,必定有大事发生。 与群臣复杂的心境不同,新任内阁成员们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若不是皇太子监国后大力整顿朝纲,提拔贤能,他们这辈子恐怕都难有入阁的机会。 尤其是新任内阁首辅李邦华,虽出身东林党,却从不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对大明忠心耿耿。 在皇太子监国前,他因性格耿直,屡屡成为各党派攻击的目标,多次被崇祯贬到闲职衙门,如今能执掌内阁,全靠朱慈烺的举荐。 待百官列队站好,内阁成员率先出班,躬身朝拜:“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抬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诸位爱卿免礼平身。今日召集众卿,是为商议赈灾、剿寇诸事,还望大家各抒己见,共解大明危难。” “谢陛下!” 众臣齐声应道,缓缓起身。 不等众人开口,新任户部尚书程国祥便急匆匆出班,手持奏折,躬身奏道:“陛下,河南、陕西两地遭遇大旱,田地干裂,颗粒无收,民间早已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之事屡有发生。臣恳请陛下速速传旨,调拨钱粮前往灾区赈灾,若再拖延,恐生民变啊!” 程国祥的话音刚落,崇祯皇帝便皱紧了眉头,又是要钱粮! 自从登基以来,各地灾情、战乱不断,国库早已空虚,如今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粮赈灾? 他正想开口询问对策,兵部侍郎王家彦又紧接着出班奏报: “陛下,贼首高迎祥虽已被俘,但流寇李自成趁机承袭‘闯王’名号,收拢残部,率领大军攻城破寨,转战于陕南及四川东北部地区,沿途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三边总督洪承畴已多次上书,恳请朝廷速速拨付粮饷,以便他调集兵马围剿流寇,若再无粮饷,恐军心涣散,流寇之势将愈发难以控制!” 又是银子和粮食!崇祯只觉得一阵头大,眼前仿佛浮现出南方张献忠作乱、辽东建奴虎视眈眈、京畿地区饱受劫掠的景象。 他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自己怕是历史上最苦逼的皇帝了,登基以来,就从未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崇祯无奈地看向新任内阁成员,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诸位爱卿,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赈灾、剿寇皆需大量钱粮,你们可有良策?” 李邦华作为内阁首辅,率先出班回应:“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灾民。河南、陕西两地灾情严重,若不及时救济,灾民恐会被逼加入流寇,到时剿寇之事将更加艰难。臣建议,免除河南、陕西两地三年赋税,减轻百姓负担;同时从南方丰收地区调拨粮食,运往灾区,缓解粮荒。唯有稳定民心,才能为剿寇奠定基础。” 崇祯点了点头,心中认同李邦华的建议,可随即又面露难色:“免除赋税、调拨粮食,皆是良策。可如今国库空虚,调拨粮食需要运费,赈灾也需银子,这些钱从何而来啊?” 就在此时,新任阁臣杨嗣昌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策。如今流寇肆虐,若不尽快剿灭,恐成心腹大患。臣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加征‘剿饷’三百万两,专门用于围剿流寇。待流寇平定后,立即停止征收,如此既能解燃眉之急,也不会给百姓造成过重负担。” “不可!” 杨嗣昌话音未落,程国祥便急忙出班反驳,“陛下,万万不可加征剿饷!大明年年天灾,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河南、陕西等地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快吃不上了,若再增加赋税,无异于逼他们走上绝路!到那时,灾民变乱民,流寇只会越来越多,反而会加剧危机!” 朱慈烺站在一旁,暗暗点头。 程国祥果然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不像杨嗣昌,只想着快速解决剿寇问题,却不顾百姓死活。 若是让杨嗣昌这样的人执掌大权,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可杨嗣昌却坚持己见,语气强硬地说道:“程大人此言差矣!不征收剿饷,银子从何而来?三百万两对全国数千万百姓来说,分摊到每个人头上,负担并不算重。只要能尽快剿灭流寇,百姓便能恢复安稳生活,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你…… 你这是不顾百姓死活!” 程国祥气得脸色铁青,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若到灾区看一看,便知百姓生活何其艰难!树皮草根都成了主食,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这时候加征剿饷,与杀鸡取卵何异?” 吏部主事杨士聪也紧接着出班,附和杨嗣昌的提议:“陛下,臣附议杨阁老之策。如今流寇猖獗,若不尽快解决粮饷问题,恐会延误战机。征收剿饷虽会给百姓带来一定负担,但为了大明安危,也是无奈之举。” 在杨嗣昌和杨士聪的带动下,又有十几位大臣陆续出班附议,纷纷表示支持加征剿饷,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筹集到剿寇所需的粮饷。 程国祥看着这些大臣,心中满是失望。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剿寇需求,却看不到百姓的苦难,这样的官员,如何能为大明分忧? 内阁其他阁臣虽也不赞同加征剿饷,可他们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筹集钱粮的办法,只能沉默不语,不敢轻易谏言。 朱慈烺见此情景,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支持加征剿饷的大臣,冷冷说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身为朝廷大臣,不思如何减轻百姓负担,反而建议加征剿饷,是想把大明百姓都逼去加入流寇大军吗?” 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支持加征剿饷的大臣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心中暗自腹诽:“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治国之道?有本事你倒是拿出筹集银子的办法来!” 其他大臣也都看向朱慈烺,想看看这位皇太子是否有更好的对策。 杨嗣昌更是不服气,他刚被提拔入阁,急于展现自己的能力,便壮着胆子反问:“殿下恕臣斗胆,既然殿下反对加征剿饷,那不知殿下可有良策,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赈灾、剿寇所需的钱粮?” 朱慈烺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普天下的大明子民,难道只有普通百姓吗?官员、商贾难道就不是大明子民?为何每次需要筹集钱粮,你们都只想着从百姓身上搜刮,却从不考虑让官员和商贾也为国家分担一份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明商人遍布天下,每年赚取的利润不计其数,却从未缴纳过足额的商税。本宫建议,重新开征商税,让商贾也为大明的安危出一份力!” “什么?开征商税?” 朱慈烺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满朝文武都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当初取消商税是崇祯皇帝亲自下的旨,如今皇太子提议重新开征,不仅是违背先帝之意,更会触动朝中众多官员和士绅的利益。 毕竟,许多官员都暗中与商贾勾结,靠着经商牟利。 礼部侍郎吴伟业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出班躬身奏道:“殿下慎言!征收商税乃是与民争利之举,历来为圣贤所不齿。况且大明一年的商税本就寥寥无几,即便开征,也难以解决当前的困境。更重要的是,陛下曾亲自传旨废除商税,如今岂能随意更改?” “臣附议!” “臣附议!殿下此举不妥,还望殿下三思!” 吴伟业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九成以上的文武官员都纷纷出班,劝阻朱慈烺开征商税。 那些少数没有表态的大臣,也并非支持开征商税,只是在观望风向,不愿轻易得罪大多数人。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早就知道,在明末开征商税会遭遇巨大的阻力。 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各种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他们心中只有家族和自身的利益,根本不顾朝廷的安危。 农民在朝中没有代言人,自然成为了赋税的主要承担者。 其实,朱慈烺也清楚,现阶段开征商税并不现实,他今天提出这个提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群臣的态度。 只是他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会如此一边倒,真正支持他的,不过十几人而已。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再次扫过群臣:“既然诸位如此反对征收商税,不愿让商贾为国家分担,那本宫倒有另一个提议。所有官员捐响!从今天开始,京师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勋贵、外戚,包括宫中的总管太监,都要为大明捐出一部分银子,用于赈灾和剿寇。等将来大明国库存银充盈,朝廷必定如数归还。父皇,您看此策可行?” 崇祯皇帝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办法,正是他昨晚和皇太子商量好的计策! 太子先是提出开征商税,故意激怒百官,让他们意识到 “捐响” 并非最坏的选择,随后再抛出捐响的提议,群臣接受起来便会容易许多。 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吾儿真是聪慧,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绝妙,朕自愧不如! 崇祯立即配合着说道:“好!太子此策甚妙!就按太子的建议办!诸位爱卿放心,本次捐响只是朝廷暂借,等将来国库充盈,必定如数奉还,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说完,崇祯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朱慈烺,见太子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他心中更得意了,立即趁热打铁,对着殿外高声传旨: “传朕旨意!京师七品以上官员、勋贵、外戚,及宫中总管太监,全部参与此次捐响。大明正值危难之际,望诸卿能以国事为重,伸出援助之手,为大明分忧!本次捐响事宜,由皇太子全权负责,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协助办理,务必落实到位!” 传完旨意,崇祯感觉有些理亏。 毕竟让官员捐响,等同于变相逼迫他们拿出银子,他生怕群臣反驳,便不再停留,急忙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殿懵逼的群臣。 等群臣反应过来时,崇祯皇帝早已没了人影,只有朱慈烺一脸得意地稳坐在御阶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朱慈烺对崇祯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至少在关键时刻,父皇没有拖他的后腿,反而配合得十分默契。 他回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王承恩,语气沉稳地说道:“王大伴,立即准备笔墨纸砚,记录下每一位官员的捐响数额。本宫倒要看看,在大明危难之际,到底哪些官员是真心为大明着想,对大明最忠心!” 第144章御阶引导捐响事,众官百态显人心 朱慈烺端坐于御阶之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皇极殿内一脸茫然的文武百官。 他心中暗自思索:历史上崇祯皇帝也曾号召官员捐响,可那些吝啬至极的大臣们大多一毛不拔,如今自己亲自督办此事,倒要看看这些人此次的表现,是否会与历史上如出一辙。 说实话,朱慈烺并未对这些官员抱有多少期待。 他更偏爱让锦衣卫去抄家,那样不仅银子来得更快、更多,还能顺带清除一批贪官污吏。 但眼下大明正值危难之际,先试试 “捐响” 这招,既能试探官员的忠心,也能暂时缓解财政困境,若是有人敢敷衍了事,后续再抄家也不迟。 朱慈烺轻咳两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官员耳中:“咳咳,诸位卿家,刚才父皇所下的圣旨,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如今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既然你们一心‘为民’,坚决反对征收商税,不愿让商贾为国家分担,那本宫也不强人所难,只好先向诸位借些银两,以解国家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暗示:“有句话,本宫必须先声明,此次捐响,是爱国爱民的表现,与官员是否贪污并无直接关联。你们无需担心捐得过多会被朝廷清算,只要你们此次表现得足够忠心,以往那些来路不明的财富,朝廷可以既往不咎。” 这番话看似宽和,却像一根刺,扎在不少官员心头。 一些大臣和勋贵看着御阶上少年太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恨。 这熊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歹毒,明摆着是想骗他们拿出银子,可偏偏他们还不能公然反抗。 也有一些贪官勋贵在心中暗骂:“你这熊孩子,还想骗我们?既往不咎?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本官今天捐出十万两,明天你肯定会以‘家财来路不明’为由抄了我的家!大明亡不亡,与我们有何关系?大不了将来投靠新主,照样能享富贵!” 朱慈烺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在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不少官员被他这锐利的目光盯着,顿时感觉后背发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可即便如此,官员们心中仍有盘算:捐响不过是走个过场,随便意思意思就行,一两万两银子便能搪塞过去。 但征收商税绝对不行,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他们家族及背后的利益集团将遭受重创,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朱慈烺心中清楚,在场官员谁忠谁奸、谁清谁贪,早已被锦衣卫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真正忠心且清廉的官员,即便只捐十两银子,他也不会为难; 可那些汉奸、贪官,以及克扣军饷的武官,他就要好好看看他们的 “诚意” 了。 若是敢敷衍,他不介意让锦衣卫 “登门拜访”。 等了半天,殿内依旧一片沉默,没有一位官员主动上前捐响。 朱慈烺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场景,淡淡一笑,说道:“本宫知道,诸位不会随身携带大量银子上朝,所以无需当场缴纳,只需在王大伴这里报上捐响数额,后续锦衣卫会到你们府上去取。为表诚意,本宫和父皇先带个头,共捐响三十万两!”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听到这话,手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朱笔差点掉落在地。 他心里暗自叫苦:皇爷的内帑早就空得能饿死老鼠,哪来的三十万两? 可既然皇太子已经开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挥笔在纸上写下 “陛下捐响二十万两,皇太子捐响十万两”。 朱慈烺用眼角余光瞥见王承恩的记录,心中暗笑:“这个老王,倒会揣摩圣意。皇帝老子一文未出,却占了二十万两的大头,我拿出三十万两,却只记了十万两,他对崇祯倒是忠心耿耿。” 转念一想,朱慈烺又觉得王承恩这样做是最佳选择。 若是皇帝捐的银子还没太子多,大臣们定会私下议论,有损皇帝威严。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明朝皇帝的内帑与国库是分开的,内帑属于皇帝私人财产,国库则归朝廷所有。 崇祯皇帝虽节俭到近乎吝啬,内帑空虚,却始终未私自动用国库一文钱。 在明朝,皇帝想动用国库银子并非易事。 当年嘉靖皇帝想挪用国库银子修建宫殿,结果被户部官员坚决拒绝,堂堂一国之君,也只能无奈作罢。 从某种程度上说,明朝的政治制度已具备后世君主立宪制的雏形,皇帝的权力受到内阁和六部的制约。 可后世的君主立宪制真的 “民主” 吗?朱慈烺心中冷笑。 不过是权力从皇帝一人手中,转移到了一小撮士绅和官员手中,普通百姓依旧毫无话语权。 反观清朝,入关后推行奴化统治,百姓如同奴隶,官员和百姓对皇帝唯命是从。 清朝皇帝可以随意挥霍国库银子,修建宫殿、举办寿宴、对外赔款,甚至多次下江南游玩,花费高达数千万两白银,却从未有官员敢提出反对。 就说下江南,明朝正德皇帝曾用自己的内帑下江南,结果意外落水,身体受损,不久后便驾崩了。 正德皇帝年轻力壮,能文能武,上马能率军征战,下马能处理朝政,却因一次 “意外” 落水而亡,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谁也说不清楚。 思绪收回,朱慈烺看向殿内官员。 此时,英国公张之极终于站了出来,朗声道:“英国公一脉与大明同休两百年,如今国家有难,老夫岂能坐视不理?老夫愿捐响十五万两!” “哗 ——!” 张之极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不少官员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张是老糊涂了,还是疯了? 一下捐出十五万两,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英国公府家底丰厚,是 “巨贪” 吗? 张之极却丝毫不在乎群臣的议论。他的儿子、未来的英国公张世泽,早已被皇太子纳入麾下,深受器重。 对他而言,只要能让英国公府延续辉煌,能助大明渡过难关,就算卖掉府中田产房屋,他也心甘情愿。 他可不想重蹈成国公朱纯臣的覆辙,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负责记录的王承恩,再次被张之极的大手笔震惊,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有些怀疑地抬头看向张之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国公,咱家想再确认一次,英国公府此次捐响,当真…… 是十五万两?” 朱慈烺见王承恩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差点没忍住想上前踹他一脚。 让你记账你就只管记,哪来这么多废话? 万一张之极被他问得犹豫了,这十五万两银子谁来补? 张之极却毫不在意,豪迈一笑,说道:“不错,正是十五万两!只要能助大明中兴,老夫就算卖地卖房,也绝无二话!” “啪啪啪 ——!” 一阵掌声突然响起。 张之极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御阶上的皇太子正满脸赞许地为他鼓掌。 朱慈烺笑着说道:“英国公一脉,果然世代忠良,此等忠义之心,实在令人敬佩!来人,给英国公赐座!” 张之极连忙躬身谢恩:“多谢殿下恩典!” 很快,近侍便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御阶之下。 张之极在凳子上坐下,虽然位置在御阶之下,却处于百官之首。 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荣誉,更是皇太子对英国公府的认可。 英国公都带头捐出了十五万两,新任内阁首辅李邦华自然不能落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御阶之下,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臣…… 臣李邦华,愿捐响五千两……” 说这话时,李邦华的老脸涨得通红。 这五千两,已是他家中所有的现银。 捐出这笔钱后,府中若是再有开销,便只能变卖家中杂物了。 他深知自己无法与家底丰厚的英国公相比,只能尽自己所能。 朱慈烺抬头看向李邦华,眼中带着一丝了然。 他早就通过锦衣卫得知,李邦华是崇祯朝少有的清廉官员,这五千两银子,对他而言已是极限。 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李阁老忠心可嘉,赐座!” 李邦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躬身谢恩,在张之极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捐的银子太少,会惹皇太子不满,如今看来,皇太子倒是明辨是非,并未苛责他。 可李邦华捐出五千两银子的消息,却让不少大臣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若是说英国公的慷慨让他们倍感压力,那李邦华的 “五千两”,无疑给了他们一个 “台阶”。 堂堂内阁首辅都只捐五千两,他们捐两千两,应该也能过关吧? 吏部侍郎吴伟业见状,生怕再有人 “傻呵呵” 地多捐银子,增加他们的负担,连忙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臣,吏部侍郎吴伟业,对大明忠心耿耿,愿献出三年俸禄,共计两千两白银,为国家分忧!” 吴伟业这番话,再次引发群臣哗然。 谁不知道他出身江南大族,家中资产丰厚,如今却只捐出 “三年俸禄”,还美其名曰 “忠心耿耿”,这敷衍的态度简直溢于言表。 朱慈烺头都未抬,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吴伟业一眼,心中冷笑。 此人便是写下 “冲冠一怒为红颜”,为吴三桂降清洗白的文人。 今日他这般敷衍捐响,将来若是大明真的危难,他恐怕也是第一个投靠外敌的软骨头。 第145章 御阶前捐响事,众官百态显人心 朱慈烺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吴伟业的名字,随后看向其他官员,语气平淡地说道:“吴侍郎一片忠心,值得嘉奖。接下来,诸位卿家,该轮到你们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报出了自己的捐响数额。 大多是一两千两,最多的也不过五万两,与英国公的十五万两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朱慈烺看着王承恩记录的数字,心中早已做好了后续 “处理” 这些人的准备。 吴伟业退回队列时,指尖微微攥紧了朝服下摆。 他自然清楚两千两银子实在拿不出手,可在他看来,这已是最稳妥的数额。 捐得越多,越容易被太子抓住 “家财来路不明” 的把柄,无异于自寻死路。 方才朱慈烺那轻蔑的眼神他并非没有察觉,可他毫不在意:自己只需不主动招惹这位 “小杀星”,难道对方还敢光天化日上门抢钱? 真要如此行事,天下文人的笔杆子定会把太子骂得狗血淋头。 紧随吴伟业之后,同为江南籍的礼部主事杨士聪硬着头皮出列。 他原本只想跟风捐两千两,可抬头撞见朱慈烺依旧冰冷的神色,心头发怵,暗自盘算片刻,连忙补充道:“臣…… 臣愿捐响三千两白银!” 话音未落,他便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御阶上的太子。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程国祥的身影晃了晃,他憋得满脸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模样竟比得了便秘还要难受。 犹豫再三,他终于颤抖着上前,声音沙哑地说道:“老臣家贫,实在拿不出更多,只能捐出两百两……” 这话绝非虚言。程国祥一生清廉自守,从不肯贪占一文钱,这两百两已是他家中全部积蓄。 捐出这笔钱后,往后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向好友暂借度日。 朱慈烺缓缓点头,并未像对待张之极与李邦华那般赐座。 他心中清楚,以程国祥的耿直,怕是没料到自己捐得太少会给其他人 “打样”。 若是聪明些,本该等到最后再捐,也好避免旁人效仿。 “程爱卿,本宫知你清廉,不必在此久立,回去休息吧。” 程国祥却会错了意,只当皇太子因自己捐得太少而心生不满,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老臣告退!”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殿中。 果然,程国祥捐响的消息一出,群臣又是一阵哗然。 即便不少人知晓他素来清廉,却也没人相信堂堂户部尚书竟只能拿出两百两银子。 “瞧见没?谁捐的越多,越证明他贪得多!” “可不捐也不行啊,圣上都下了圣旨,皇太子还在这儿虎视眈眈……” 几个正准备捐俸的大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眉头紧锁地商量着捐多少才不算 “出格”。 工部左侍郎眼珠一转,率先开口:“本官身为正三品官员,月俸三十五石,一年便是四百二十石,折合白银大概一千两。依我看,捐五百两便足够表忠心了!” 朱慈烺在御阶上听得真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心中飞快盘算:寻常年景,一石粮食顶多卖二两银子,可如今正值战时,粮价早已飙升到十两,有些地方甚至突破了十二两一石。 这工部左侍郎分明是故意按平价折算俸禄,算盘打得倒精,真是会算计! 有了前面几人的 “示范”,再加上程国祥那两百两打底,后面的官员便有了底气,纷纷照着 “捐俸禄” 的路子往下走。 “我捐半年俸禄,四百两!” “我也捐半年,三百两就够了!” “我全捐!捐一年俸禄,三百七十两!” “那我…… 我再添一点,一百零三两!” 此起彼伏的报数声中,朱慈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这些贪墨来的银子,现在不乖乖捐出来,难道还想带进棺材?真等你们进了棺材,本宫照样能把你们挖出来抄家!” 他太清楚大明官场的底细了,官员们的俸禄与实际收入根本不成比例,那点俸禄连他们真实身家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也好意思在这儿装穷。 虽说朝廷早有规定,四品以上官员禁止经商,可自嘉靖朝之后,这规矩早已名存实亡。 几乎每个当官的家里都有生意,那些手握实权的官员,家族产业更是做得风生水起。 别说让他们拿出一千两,就算捐出十万两,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朱慈烺调整了个坐姿,干脆盘起小短腿,笑嘻嘻地看着群臣在殿中上演 “哭穷大戏”,眼底却已杀机顿起。 这些人今日的敷衍,日后都要加倍偿还。 就在这时,那些一直观望的大臣见再不表态实在说不过去,终于陆续上前捐响。 “薛国观,捐响两万两!” “杨嗣昌,八千两!” “杨廷麟,两万两!” “刘孔昭,十五万两!” 这声 “十五万两” 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朱慈烺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一凝,看向那位站在队列中的诚意伯。 紧接着,报数声继续响起: “刘文柄,五万两!” “孟兆祥,两万两!” “周理顺,两万两!” “侯询,两万两!” “施邦昭,两万两!” “姜逢员,一万两!” “冯英,一万两!” “驸马都尉巩永固,三万两!” “定国公徐允祯,两万两!” 轮到太监们上前时,更令人意外的场面出现了: “王承恩,十万两!” “曹化淳,十万两!” “王之心,五万两!” “方正化,五万两!” “王德化,一万两!” “李凤祥,一万两!” …… 朱慈烺的目光在记录册上扫过,神色愈发冰冷。 殿中不少勋贵和外戚家财万贯,捐出的银子却不超过一千两;还有大半官员,只肯拿出几百两来搪塞。 他特意留意了外公周奎,这位国丈竟然分文未捐,反观懿安皇后的父亲,倒是爽快地捐了两万两白银! 更让他意外的是太监们的表现。虽说早知道这些宦官手握重权,家底丰厚,可世人都说太监无后,向来爱财如命。 今日一见,他们却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员和勋贵给力得多。 王承恩与曹化淳各捐十万两,仅次于英国公张之极和诚意伯刘孔昭。 朱慈烺的目光久久停留在 “刘孔昭” 的名字上,心中满是疑惑。 《明史》中明明记载此人惜财如命,还屡屡祸害朝纲,为何今日竟如此慷慨,出手就是十五万两?难道真是良心发现了? 他对这位诚意伯的了解,大多来自一些零散的记载,且多是抹黑之词。 说他为了承袭爵位,不惜杀死亲叔叔和祖母;为了扩张权势,又不遗余力地打压异己。 可今日这举动,却与那些描述截然不同。 诚意伯到底是忠是奸?朱慈烺沉吟片刻,决定借助系统一探究竟:“系统,测试诚意伯刘孔昭的忠诚度及历史表现!” “叮!诚意伯刘孔昭,大明开国军师刘伯温后人,忠诚度 90!” “……” 朱慈烺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心里仿佛有千万匹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紧接着,系统传来的补充信息解开了他的疑惑:崇祯年间,刘孔昭曾向朝廷上书,提出 “请举采矿、盐法、钱法、屯田诸议,以充国用” 的建议,虽因触动既得利益集团未被采纳,却得到了崇祯皇帝的夸奖,后来更被授予 “少保” 之职,历任领南京右军都督府、提督操江兼巡江防等要职。 刘孔昭与温体仁交往甚密,还曾在温体仁的授意下,上书攻击东林党人、国子监祭酒倪元璐,最终迫使倪元璐主动请辞。 也正因如此,他彻底与东林党结下梁子。 而明末的史书大多由东林党人编撰,在他们的笔下,刘孔昭自然成了猥琐不堪的奸佞之徒。 甲申之变后,刘孔昭因既是勋贵又手握兵权,成了马士英极力拉拢的对象。 最终,他与马士英等人联合武将,共同拥戴福王朱常洵即位,也就是弘光帝。 后来马士英离间弘光帝与史可法的关系,刘孔昭虽推波助澜,却也是出于派系之争。 当时吏部尚书张慎言抨击他,他在朝堂上当众怒骂张慎言为 “奸邪小人”,还斥责张慎言推荐的吴甡 “有悖成宪,真奸臣也”,虽显鲁莽,却并非无的放矢。 弘光政权覆灭后,刘孔昭并未降清,而是带着残余兵力辗转南下。 他本想投奔隆武政权,却因兵部尚书卢若腾一句 “夫孔昭何如人也? 身为操江大臣,胡骑渡江,抱头鼠窜,败军之将、亡国之大夫” 的弹劾而被拒。 无奈之下,他转而投奔鲁监国。 在鲁监国麾下,刘孔昭倒是真心实意抗清。 张名振、张煌言率军进入长江时,他随军出征,攻克京口,收复崇明,还沿途招抚了大批抗清义军。 后来他又参与鲁监国与郑成功的联合行动,再次进军长江,登上金山,“获前叛金允彦磔之,以祭舟山诸死事者”,还设法运送粮草归来。 张名振去世后,清军大举进攻鲁监国的舟山基地。 刘孔昭之子刘永锡不愿被俘,跳水自尽,舟山最终沦陷。 失去基地的刘孔昭带着部下乘船在海上漂泊,此后便没了音讯,想来是殉国于抗清途中了。 第146章 辨忠奸识良将,献饷银崇祯赞子 明清易代之际,诚意伯刘孔昭本是左右局势的重要人物,可关于他的史料却极为匮乏。 更令人扼腕的是,因明末愈演愈烈的党争,诸多记载刘孔昭的文献被反复改写、刻意抹杀。 最终留存下来的史料,大多出自他的敌对派别之手。 东林党人在编撰史书时,极尽抹黑之能事,将刘孔昭塑造成一个罪大恶极的奸佞之徒,这个形象也随之流传后世,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面目。 可历史的真相终究不会被彻底掩埋。 事实上,诚意伯刘孔昭自始至终都在誓死抗击清军入侵,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从未有过一丝投降的念头,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他身上的民族大义与对大明的赤诚忠心,远非徐达、汤和、李文忠等开国元勋的后人所能比拟。 那些勋贵后代,大多在清军南下时选择屈膝投降,唯有刘孔昭,始终坚守着大明臣子的气节。 朱慈烺看着系统传来的评价,心中满是震惊。 原来他此前在《明史》中看到的关于刘孔昭的记载,全是敌对政党的恶意抹黑。 刘孔昭敢与南明东林党公开对抗,自然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被泼脏水才怪。 他转念一想,瞬间释然:当年清军南下时,南京城内的勋贵大臣们大多贪生怕死,一心只想投降保命,若不是刘孔昭凭借一己之力苦苦支撑,试图在长江以北阻击清军,大明的半壁江山恐怕会沦陷得更快。 系统给出的 90 分忠诚度,足以证明刘孔昭绝对是大明可以倚重的栋梁之材。 若不是有系统相助,他恐怕也会像后世之人一样,被史书误导,将这位忠臣排除在自己的势力之外,那才是大明的损失。 收回思绪,朱慈烺再次将目光投向殿中正在捐响的百官。 可京师七品以上官员足足有两三千人,若是一直待在皇极殿看他们上演 “哭穷大戏”,不知要耗到何时。 他实在没耐心继续陪这些人周旋,便叫来东宫侍卫胡宝,吩咐道:“你留下协助王大伴,继续记录官员捐响,务必一一核实,不得有误。” “喏!” 胡宝躬身领命。 朱慈烺交代完毕,便起身离开了皇极殿,翻身上马,朝着龙腾军的训练场而去。 殿中那些还没轮到捐响的大臣们,见 “小杀星” 终于离开,心中暗自窃喜。 没了太子盯着,他们又能少捐些银子了,说不定还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此时的龙腾军训练场,骄阳似火,热浪滚滚。 孙应元正与东宫卫队调来的千总杨强、李东一起,站在指挥台上,手持望远镜,密切关注着下方士兵的训练情况。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人马径直冲进了训练场。 三人心中一紧,连忙将望远镜转向来人,待看清为首者的身影时,顿时松了口气,竟是皇太子亲临。 他们不敢怠慢,立即快步走下指挥台,恭敬地等候在训练场入口处。 朱慈烺在众人面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侍卫,随后在孙应元三人的陪同下,重新登上指挥台。 当他的目光扫过宽阔的训练场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与前两天相比,场中的士兵数量少了大半,稀疏中带着几分惊讶,“看来京营的底子,比本宫想象的还要烂。” 孙应元连忙躬身回话:“殿下英明。经过三天的高强度训练,原本的两万七千多名京营士兵,如今只留下了八千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八千人的意志和体能都相对稳定,今天原本还没有一人被淘汰……” 他的话音未落,朱慈烺突然抬手,指向训练场中的一个阵列:“哦?看来今天的淘汰名额,现在有了。” 三人顺着朱慈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阵列中一名瘦弱的士兵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杨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殿下,末将斗胆,为这位晕倒的士兵求情,恳请殿下准许留下他。” 东宫卫队的训练与管理向来以严格著称,杨强竟会为一个普通小兵求情,这让朱慈烺有些意外,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为何要为他求情?难道本宫会因为一个人,破坏龙腾军选拔的公正性吗?” “殿下息怒,末将不敢!” 杨强连忙解释道,“这位士兵名叫李寿挺,是战死百户李顺的儿子。他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两个年幼的弟弟和一个妹妹,全靠他一人支撑。这三天训练,他已经晕倒了五次,却始终不肯退出,意志极为坚韧,一心想要为国效力。末将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并非体质孱弱,只是常年缺乏营养,导致身体底子差。若是能有半个月的时间调养,补充营养,此人绝对是可用之才!” 杨强的话,瞬间引起了朱慈烺的兴趣。 若是真如杨强所说,这个李寿挺不仅有孝心,还有忠心和毅力,那这样的人,别说留下,就算重用也值得。 如今的大明,最缺的就是这种忠心耿耿、不畏艰难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带他来见本宫。” 朱慈烺语气平淡地说道。 “喏!” 杨强心中一喜,连忙转身跑下指挥台,朝着李寿挺晕倒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的训练场上,天气酷热难耐,气温足有三十八九度。 士兵们在太阳下暴晒了三个时辰,就算是身体强健的人,也早已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李寿挺本就身体虚弱,这次终究没能扛住,再次晕倒在地。 身边的同伴们看着他,脸上满是无奈与心疼。 扛不住就退出吧,何必这么拼命? 可李寿挺醒来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身,重新端起手中的木枪,踉踉跄跄地回到阵列中,继续坚持训练。 就在这时,杨强的声音传来:“李寿挺,出列!” 李寿挺心中一愣,连忙从阵列中跑出来,对着杨强敬礼:“千总好!” “好什么好!” 杨强没好气地说道,“为了你这小子,我差点在殿下面前挨训。跟我走,殿下要见你。” “啊?” 李寿挺彻底愣住了,身体本就虚弱的他,听到 “皇太子召见” 这几个字,顿时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杨强无奈地摇了摇头,扶住他说道:“身体不好,胆子也小,真不知道你这股坚持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李寿挺晕晕乎乎地跟在杨强身后,连自己是怎么走到指挥台的都不知道。 当他看到站在中间的朱慈烺时,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小人李寿挺,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 朱慈烺抬手说道。 “谢殿下!” 李寿挺站起身,垂着头,紧张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朱慈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瘦弱,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营养不良所致。 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怯懦。 “你叫李寿挺?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 朱慈烺问道。 “回禀殿下,小人今年十六岁,是山东菏泽人,出身世袭军户。” 李寿挺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你为何不肯退出训练?” 朱慈烺继续问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坚持,不仅对训练毫无益处,还可能损伤根基。” 李寿挺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恳切,没有丝毫隐瞒:“回禀殿下,小人想杀鞑子,保家卫国。而且,加入龙腾军能拿到足额军饷,这样就能养活家中的老母亲、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不让他们再挨饿。” “好!说得好!” 朱慈烺忍不住称赞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上阵杀敌凶险万分,若是你战死了,你的家人又该由谁来养活?” “小人不怕!” 李寿挺语气坚定地说道,“小人听说,殿下麾下的士兵若是战死,家人会由朝廷供养,不会让他们流离失所。所以,小人不怕死,只要能为国家出力,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算战死,小人也心甘情愿!” 朱慈烺心中微动,悄悄用系统测试了一下李寿挺的忠诚度。 结果显示,忠诚度竟高达 80。 他心中暗自点头,这少年不仅有孝心、有勇气,还对自己如此信任,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龙腾军的淘汰规矩,不能随意破坏。” 朱慈烺故意顿了顿,看着李寿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本宫也没说其他队伍不要你。从今天起,你就去威武营报道,跟着威武营训练。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早日成为一名能上阵杀敌的好兵。” 李寿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仿佛在做梦一般。 他反应过来后,“扑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多谢殿下收留!小人李寿挺,此生定当誓死效忠殿下,效忠大明!” 朱慈烺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微微点头,示意侍卫将他带下去休息,补充营养。 随后,他又与孙应元等人商议了一些训练事宜,才离开了训练场。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捧着王承恩呈上来的捐响记录册,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天啊!竟然有四百多万两白银!吾儿真是太厉害了!” 他一边翻看着记录册,一边忍不住感叹。 这些日子,他天天为了银子发愁,赈灾、剿寇、边军军饷,哪一样都需要大量钱财,可国库空虚,他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可没想到,太子仅仅提了一个 “捐响” 的建议,竟然就筹到了这么多银子,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崇祯皇帝看着记录册上的数字,心中对朱慈烺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他甚至觉得,这个儿子越来越像传说中的紫微帝星转世,总能在危难之际想出办法,为大明化解危机。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崇祯皇帝难得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心中也十分欣慰。 以前,皇爷每天都要忙到深夜,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脸上更是难寻笑意。 自从皇太子监国后,皇爷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开朗了。 开心之余,王承恩忍不住说道:“皇爷,这四百多万两银子,其实并不算多。奴婢估摸着,明天可能还会有更多银子进您的内帑呢。” 崇祯一愣,疑惑地问道:“为何?难道今天还有人没捐响?”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看记录册,当看到 “王承恩,捐响十万两” 的字样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王承恩:“王大伴,你这十万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难道你也背着朕贪污了?” 第147章 怒查太监饷,太子巧解朝堂局 紫禁城乾清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中弥漫的压抑气氛。崇祯皇帝手中捏着一份捐饷名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名单上 “王承恩,捐银十万两” 那一行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不是皇太子朱慈烺时常暗中从查抄贪官的赃款里,挪出一部分给崇祯的内帑 “充银子”,恐怕这皇帝的私人金库早就能饿死老鼠了。崇祯自登基以来,一直厉行节俭,龙袍上补丁摞着补丁,后宫的胭脂水粉钱再三缩减,连皇后的生辰都只是简单摆了两桌素宴。久而久之,他便天真地以为,身边人都和自己一样清贫,整个大明上下都在为了江山社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如今看到王承恩 。 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看似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穿的大太监,竟能一声不响捐出十万两白银,崇祯先是被巨大的震惊钉在原地,随即,滔天的怒火便像火山喷发般瞬间涌上心头,烧得他理智都快荡然无存。 “好你个王承恩!” 崇祯猛地抬起头,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连带着龙椅扶手都被他攥得 “咯吱” 作响,“朕待你不薄!你掌管司礼监,朕给你的待遇比其他太监高出三倍,你竟敢背着朕贪污!这十万两银子,你老实说,到底是从哪里刮来的?是不是克扣了宫里的用度,还是敲诈了外廷的官员?”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脑袋 “咚咚” 地往地上磕,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渗出血丝,嘴里急忙辩解道:“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奴婢冤枉!奴婢比窦娥还冤枉!这银子真不是奴婢贪污来的,都是那些外廷官员主动送上门的,奴婢推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推不掉,不收都不行啊!” “放…… 简直岂有此理!” 崇祯本想怒骂 “放屁”,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这天下哪有上门送银子,不收还不行的道理?难道他们还能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收不成?” 王承恩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解释道:“皇爷有所不知,这大明的官场早就成了这副模样!奴婢今天要是拒收了某官员一百两银子,他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以为奴婢是嫌少,觉得事情办不成,明天就敢送五百两过来;要是奴婢再拒收,后天他可能就会变成两千两,甚至五千两…… 他们总觉得,银子送到位了,事情才能办成,送少了就是不诚心。奴婢要是一直拒收,反而会被他们当成‘不通情理’的眼中钉,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他们联合起来设计陷害,到时候奴婢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滚!” 崇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踹在王承恩的胸口。王承恩本就跪在地上,毫无防备,被踹得踉跄着跌坐在地,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他不敢喊疼,连忙又爬起来,重新跪好,依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祯无力地坐回龙椅,双手撑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觉得头大如斗,心乱如麻。他登基十七年,日日夙兴夜寐,一心想整顿吏治,铲除贪腐,可如今看来,这官场的贪腐早已深入骨髓,连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身边人都深陷其中,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该如何治理?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毁在自己手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捐饷名单,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当看到 “曹化淳,捐饷十万两”“王德化,捐饷八万两”“王之心,捐饷七万两” 的字样时,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瞬间爆发,比之前更盛。他猛地一拍龙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地,怒喝道:“来人!把曹化淳、王德化、王之心他们都给朕叫过来!朕倒要问问,他们这些银子,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 殿外的侍卫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不多时,曹化淳、王德化、王之心等几位宫中掌权的大太监便匆匆赶来,他们一路小跑,连衣袍都跑歪了,脸上满是焦急。 一进殿门,看到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王承恩,再瞧瞧崇祯铁青的脸色和殿内狼藉的景象,他们顿时心里一沉,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定是捐饷的事情出了问题。几人不敢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乾清宫内,只剩下崇祯沉重的呼吸声。 太监们心中满是委屈和慌乱 。 他们本是一片忠心,想着如今大明危难,皇爷愁眉不展,便主动把多年积攒的积蓄拿出半数捐献,想为皇爷分忧,也想在皇太子面前表表忠心,可没想到,换来的竟是皇爷的雷霆之怒。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像那些敷衍了事的官员一样,只捐几千两意思意思,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不仅可能挨罚,还得担心老来无依 。 他们这些太监无儿无女,晚年全靠积攒的银子养老,如今捐出大半,心里本就没底,现在又惹得皇爷发怒,更是慌得没了主意。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皇太子之前在召集众人商议捐饷时,明明说过 “只要积极捐饷,既往不咎”,难道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捐钱的骗人把戏?若是皇太子反悔,他们这些人,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崇祯看着眼前这些 “无根之人”。 他们都是从小净身入宫,一辈子依附皇权生存,本应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可如今却个个都成了 “贪官”,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无力感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老实说,这些银子,到底是你们依仗权势,强行勒索来的,还是霸占了百姓或官员的财产?若是如实招来,朕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敢有半句谎言,休怪朕无情!” 曹化淳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崇祯,见皇帝的脸色稍有缓和,没有之前那般暴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缓缓说道:“回皇爷,奴婢们的银子,真的不是勒索来的,也不是霸占来的,都是外廷的官员们主动送来的,奴婢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不收不行啊!” “哈哈哈……” 崇祯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没有丝毫喜悦,满是悲凉与愤怒,回荡在空旷的乾清宫内,让人不寒而栗,“又是‘不收不行’!你们一个个都把朕当傻子,这么好糊弄吗?朕看你们是把朕的宽容,当成了你们贪腐的借口!” 一旁的王德化忍不住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低声说道:“皇爷,奴婢们说的都是实话,绝不敢欺骗皇爷!有时候,收下银子,大不了不给他们办事,让他们白送一场;可要是多次拒绝,那些官员就会觉得奴婢们挡了他们的路,断了他们的‘财路’,说不定就会联合起来,找机会除掉我们这些‘碍眼之人’啊!前几年,御马监的李公公就是因为拒收了某位总督的银子,后来被人诬陷私吞马料,最后落得个发配南京的下场,皇爷您忘了吗?” “你们……”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并非不知道大明官员存在贪腐现象,可他没想到,连深宫之中的太监们都被卷入其中,甚至到了 “不收银子就会遭人陷害” 的地步。这官场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其实,王承恩和曹化淳他们并没有说谎。尤其是当他们奉命外出监军,或是负责传递奏章、对接外廷事务时,那些武将和文官为了能在皇爷面前多说好话,或是为了虚报军功、克扣军饷,亦或是为了让奏章更快地递到皇帝手中,往往会主动送银子,有的甚至还会主动认太监做 “干爹”,态度殷勤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种现象,并非崇祯朝独有。纵观大明历朝历代,太监都有各自的敛财手段 。 明英宗时期的王振,明武宗时期的刘瑾,明熹宗时期的魏忠贤,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到了清朝,慈禧太后执政时期,太监的权势更是达到顶峰,连封疆大吏见到李莲英、安德海等人,都要主动献上 “孝敬”,生怕得罪了这些皇帝身边的红人。 虽然世人大多看不起宦官,觉得他们 “身体残缺,心理扭曲”,可那些得势的宦官,不仅权力比许多大臣还大,财富更是远超常人。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宦官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能随时见到皇帝,能影响皇帝的决策,甚至能左右官员的升迁。尽管每个朝代都颁布了诸多防止宦官干政的政策,可总有几位太监能凭借皇帝的信任脱颖而出,成为权倾朝野的存在。 作为皇帝形影不离的人,宦官们自然多了许多灰色收入。毕竟,有时候想让皇帝耳边多吹吹 “枕边风”,或是想办一些大臣难以办成的事,找宦官帮忙,往往比找大臣更奏效 。 大臣们要顾及颜面和朝堂规矩,而宦官们只需讨好皇帝,办事更 “灵活”。 崇祯本想严惩这些太监,将他们全部下狱查抄,以儆效尤,可转念一想,他们此次捐出了巨额银子,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三十万两,占了总捐饷的三分之一,也算是为大明立了功。若是真的严惩,难免会让其他已经捐饷的官员和勋贵寒心,日后再想筹集银子,恐怕就难了。而且,这些太监跟随自己多年,熟悉宫中事务,若是全部换掉,宫中定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 他用手指着曹化淳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你们这些贪官!真是气死朕了!都给朕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想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二喜!” “奴婢在!” 宫女二喜连忙从殿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传朕旨意,宣太子觐见!” 崇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气得不轻。 二喜刚走出殿门,就看到朱慈烺正朝着乾清宫走来。他身着皇太子常服,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从容的神色。二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小爷,皇爷正等着您呢!看皇爷的样子,似乎是在气头上,小爷您进去后,可得多劝劝皇爷。” 朱慈烺点点头,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淡淡说道:“知道了,带路吧。” 他刚刚从龙腾军训练场回来,查看了士兵的训练情况,又和杨强商议了后续的训练计划,随后便直接赶来乾清宫 。 一来是想看看皇帝老子对捐饷数字是否满意,二来也是想商议后续灾区赈灾和整顿军队的事宜,顺便提一提推行 “论军功封爵” 制度的想法。 一进殿,朱慈烺就看到王承恩、曹化淳等几位大太监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个个低着头,神色慌张,再看崇祯,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宫墙,背影透着几分落寞和无力。他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定是父皇看到太监们捐的银子太多,起了疑心,动了怒火。 朱慈烺迈步走到崇祯身后,躬身施礼,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商议?” 听到朱慈烺的声音,崇祯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容消散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免礼,坐吧。二喜,给太子倒杯热茶。” “谢父皇。” 朱慈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宫女二喜连忙为他沏上一杯热茶,茶叶是今年的新茶,香气四溢。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才缓缓开口问道:“父皇,此次捐饷之事已基本结束,儿臣听闻,一共筹集到了四百多万两白银,不知您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有了这笔银子,灾区的赈灾款、边军的军饷和龙腾军的粮饷,就都有了着落,大明的危机也能缓解不少。” 提及捐饷的成果,崇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此次捐饷一共筹集到四百二十六万两白银,比朕预期的还要多!父皇甚是欣慰。这一切,都是皇儿的功劳啊!若不是你提出让百官捐饷,又亲自督办,朕恐怕还在为银子的事情发愁。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跟父皇说,只要是父皇能给的,绝不吝啬!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封地爵位,朕都能满足你!” “父皇,儿臣不需要奖赏。” 朱慈烺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眼神中满是坚定,“儿臣身为大明储君,为大明江山社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乃是本分,不敢奢求奖赏。儿臣唯一的请求,是希望父皇能派户部的可靠官员,亲自前往灾区赈灾,务必确保每一分钱粮都能真正送到灾民手中,不要再被那些贪官污吏克扣挪用。灾区的百姓已经够苦了,若是连赈灾款都被贪污,恐怕会有更多百姓被逼上绝路,加入流寇,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儿臣在整理捐饷名单时发现,京师七品以上官员将近三千人,此次捐饷中,除了少数几位忠臣捐出万两以上,大部分人都只是随便捐了些银子,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浑水摸鱼,滥竽充数,根本没有拿出应有的诚意。更有甚者,一些与大明同休戚、受大明恩惠多年的勋贵和外戚,竟然分文未捐!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朝廷的优待,却在大明危难之际袖手旁观,实在令人心寒!” 朱慈烺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锐利:“儿臣建议,从今日起,推行‘论军功封爵’制度,除驸马都尉外,取缔所有外戚的世袭爵位。若想获得爵位,无论是勋贵子弟还是外戚,都让他们亲自上战场杀敌立功,凭真本事争取!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样才能激励更多人为大明效力,也能打破如今‘无功受禄’的局面,让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崇祯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片刻。取缔外戚封爵,必然会引起那些外戚贵族的不满 。 这些人大多与皇室有姻亲关系,背后牵扯着诸多势力,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朝堂动荡。可如今大明危难,内有流寇,外有建奴,确实需要打破这种 “世袭罔替” 的陋习,让更多有能力、有血性的人站出来,为大明出力。若是再纵容这些勋贵外戚贪图享乐,大明迟早会走向灭亡。 他权衡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皇儿说得有道理!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确实不能再让那些‘无功受禄’的人占着爵位不放。既然你觉得不合理,那就取缔!你如今监国,有便宜行事之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直接发令旨,让内阁颁布即可。” 朱慈烺心中暗自腹诽:“我去,皇帝老子又想做老好人,把这得罪人的黑锅直接扣在我头上!不过,这种能整顿朝纲、树立威信的事情,我喜欢!反正我在朝臣眼中已经是‘小杀星’了,再多得罪些人也无妨,只要能让大明变强,这点骂名算得了什么?” 他表面上依旧恭敬地说道:“儿臣遵旨!儿臣定会妥善处理此事,不会引起朝堂动荡,请父皇放心。” 崇祯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王承恩等人,又将话题拉回到太监身上,指着他们,对朱慈烺说道:“皇儿,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大贪官!王承恩捐了十万两,曹化淳也捐了十万两,王德化捐了八万两,这些银子,哪来的?他们不过是宫中的太监,每月俸禄才多少?肯定是贪污来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好?” 王承恩、曹化淳等人听到这话,立即竖起耳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都在等着朱慈烺的回答,想知道皇太子是否真的能兑现之前 “既往不咎” 的承诺,若是皇太子说要严惩,他们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朱慈烺回头看了看几位太监,见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眼中满是忐忑,又转向崇祯,缓缓说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此事不宜严惩。如今整个大明上下,贪腐现象早已不是个别案例,而是普遍存在的问题 。 从中央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几乎人人都有灰色收入。若是要彻底处置,恐怕朝堂之上会空无一人,到时候大明就真的没人可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大伴他们虽然之前收受了官员的银子,但此次捐饷,他们已经将大部分积蓄都捐了出来,相当于把之前收受的银子又还回了朝廷,也算是将功补过。儿臣认为,只要他们能知错就改,从今日起不再受贿,安心为大明效力,便不必过于苛责。况且,儿臣在捐饷之初就说过,只要大家表现得足够忠心,积极捐饷,以往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父皇您看这捐饷记录,宫中太监一共捐出了一百三十万两之多,远超大多数官员和勋贵,这份忠心,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他们之前的过错吗?” 崇祯本就有些犹豫,听朱慈烺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理 。 若是严惩了这些太监,反而会显得自己言而无信,也会让其他捐饷的人寒心。而且,朱慈烺说得对,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不宜过多追究过往的过错,只要他们能改过自新,为大明效力,便足够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对跪在地上的太监们说道:“罢了罢了,看在太子为你们求情的份上,朕就饶了你们这一次!下不为例!若是日后再让朕发现你们受贿,定斩不饶!都退下去吧!” “谢皇爷!谢皇爷开恩!” 王承恩等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额头磕在地上,发出 “咚咚” 的响声,脸上满是感激。 随后,他们又转向朱慈烺,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小爷大恩!小爷的恩情,奴婢们永生难忘!日后定当为小爷和大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慈烺伸手将王承恩和曹化淳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几位大伴快快平身。本宫言出必行,既然说过既往不咎,就不会再追究你们之前的过错。你们也不用感激本宫,只需记住,日后要忠心耿耿为大明效力,不要再做贪腐之事即可。至于你们的养老问题,也不必担心,将来大明安定后,本宫会奏请父皇,建立专门的养老院,供养你们这些为朝廷出过力的人,让你们能安享晚年。” “谢小爷!谢小爷!” 太监们心中感激涕零,连忙躬身退出殿外,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朱慈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索 。 他其实并不允许自己身边的太监受贿,东宫的太监和宫女,都有严格的规矩,若是发现有人受贿,定会严惩不贷。但父皇身边的这些太监,情况不同 。 崇祯生活节俭,时常因为国库空虚而拖欠宫女和太监的饷银,这些太监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收取一些官员的 “孝敬”,也算是弥补生计,情有可原。 况且,有这些太监在父皇身边,多少也能帮自己留意父皇的动向 。 父皇性格多疑,容易被朝臣蛊惑,有王承恩等人在身边,一旦父皇有什么想法,或是朝臣有什么小动作,他们能及时告知自己,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些太监如今欠了自己一个人情,日后自己推行新政,他们也能在父皇面前多说些好话,助力自己稳定朝局。 第148章巧辩护清官,雷霆手段惩贪腐 太监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乾清宫后,殿内的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崇祯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他重新走回龙椅旁,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捐饷账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数字,心中既有对筹集到四百多万两白银的欣慰,也有对官场贪腐现状的忧虑。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几行格外扎眼的数字上,眉头瞬间皱起,随即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皇儿,你之前极力推荐的户部尚书程国祥和内阁首辅李邦华,此次捐饷数额怎么如此之少?程国祥只捐了两百两,李邦华也才五千两,难道他们对大明的忠心,还比不上王承恩那些宦官?” 崇祯并非不信任这两位官员 。 程国祥办事严谨,掌管户部以来从未出过纰漏;李邦华老成持重,提出的多项治国建议都切中要害。只是他深知朝堂复杂,人心叵测,若有奸臣趁机抓住 “捐饷少” 这一点大做文章,弹劾二人 “心怀二心,不愿为大明分忧”,以他过往偶尔优柔寡断的性子,说不定真会对这两位难得的清官产生怀疑,到时候反而会错失良臣。 朱慈烺一听便知父皇的顾虑,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解释道:“父皇,清官与贪官的忠心,岂能只用捐饷多少来衡量?贪官手握权力,能凭借职位肆意敛财,家中金银堆积如山,捐出几万两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对他们而言不痛不痒;可清官全靠朝廷俸禄养家糊口,每一分银子都来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灰色收入,想要多捐也无能为力啊!”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恳切,继续说道:“儿臣早已让锦衣卫暗中调查过,程国祥和李邦华是如今大明少有的清廉官员,在贪腐成风的官场中,他们就像两股清流。程国祥捐出的两百两,已是他全部的家当 。 捐完银子后,他家连日常的米粮、油盐都要向好友暂借,妻子甚至当掉了陪嫁的首饰才勉强维持生计;李邦华捐出五千两,也是掏空了多年的积蓄,连给老母亲治病的银子都挪用了一部分。” “这样的官员,不仅清廉,更有真正的治国之才。程国祥改革户部弊政,短短数月就厘清了多年的账目混乱;李邦华整顿吏治,弹劾了十多位贪腐官员,让朝堂风气稍有好转。以后儿臣若因练兵、赈灾等事不在父皇身边,还望父皇多听他们的谏言,千万别被小人的谗言误导,错失了这两位能为大明效力的忠臣啊!” 朱慈烺的话太过直白,句句切中要害,甚至隐隐带着几分 “担心父皇犯错” 的 “教训” 意味。崇祯本就因之前太监贪腐的事心里有些烦躁,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爽,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故作严肃的神情。 他瞪了朱慈烺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逆子!你这是在说父皇容易听信谗言,分不清忠奸?若论说‘谗言’,最近在父皇耳边说得多的,好像是你吧?今天说要取缔外戚爵位,明天说要严惩贪腐官员,看来以后,父皇得好好掂量掂量,该不该听你的这些‘谗言’了。” “哎哟,父皇这倔劲又上来了,还学会调侃人了。” 朱慈烺心里暗自好笑,知道父皇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找回几分皇帝的威严。他连忙收起之前的严肃,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俏皮:“嘻嘻,父皇息怒!儿臣怎敢教训您?父皇圣明,向来善于纳谏,明辨是非,堪比唐太宗李世民;儿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随口提些粗浅的建议,哪敢自称魏征?时候不早了,父皇您操劳了一天,也该休息了,儿臣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说罢,朱慈烺生怕父皇再 “翻旧账”,或是追问其他问题,连忙抓起桌上的捐饷名单,对着崇祯躬身一礼,转身就快步跑出了乾清宫。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几乎带起一阵风,连殿外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朱慈烺略显仓促的背影,崇祯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毛躁。不过…… 吾儿确实有大才啊!自你监国以来,父皇肩上的担子轻了太多 。 以前每天要处理几十份奏章,愁军饷、愁赈灾,夜夜难眠;如今有你打理朝堂、整顿军队、筹集银子,父皇终于能松口气了。” “祖宗保佑,愿吾儿能健康成长,将来真的能中兴大明。只是…… 朕真不想,把这么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交到他手上啊……” 说到最后,崇祯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 他何尝不想自己平定流寇、击退建奴,给儿子留下一个安稳的江山,可如今大明的局势,早已不是他一人能挽回的了。 “阿嚏!” 刚走出乾清宫没几步的朱慈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嘴里小声嘀咕道:“肯定是皇帝老子在背后念叨我,说不定还在骂我跑太快,没给他留面子呢!不过话说回来,父皇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没跟我较真,也算难得。” 虽说崇祯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对他发脾气,或是固执己见,但朱慈烺心里清楚,自从他开始监国以来,父皇对他已是十分信任。以往朝中有些大臣嫉妒他权势过大,暗中弹劾他 “独断专行,不尊皇权”,崇祯总是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不仅当场驳回弹劾奏章,还会严厉斥责那些大臣,全力维护他;遇到难办的事,比如取缔外戚爵位、严惩勋贵等得罪人的差事,父皇虽然爱 “甩锅”,让他顶在前面,但从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反而会在背后默默支持,给了他足够的权力去推行新政。 朱慈烺也知道,在明朝,皇帝从不会忌惮太子有能力 。 不像其他朝代,皇帝担心太子权势过大威胁自己的地位,处处打压。大明的历代皇帝,都盼着太子越有本事越好,希望太子能早日独当一面,将来顺利接过江山社稷的重担。或许,这是从洪武大帝朱元璋和懿文太子朱标那里就遗传下来的家风吧。 回到东宫钟粹宫后,朱慈烺立即将捐饷名单摊在书房的红木大桌上,仔细翻阅起来。他要一一核对每一位官员、勋贵的捐饷数额,看看哪些贪官敢在捐饷上耍花样,用少量银子蒙混过关,企图逃避责罚。 翻到国丈周奎的名字时,朱慈烺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 周奎此次捐了五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以他的家产,这点银子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朱慈烺这次打算暂时放过他:一来,周奎是崇祯的岳父,贸然动他,可能会让父皇为难;二来,让周奎继续留在京城敛财,等将来时机成熟,比如平定流寇或击退建奴后,再一次性 “收割” 他的全部家产,也能多筹集些银子用于战后重建。 继续往下翻,名单上的数字越来越让朱慈烺生气,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攥着纸页,几乎要将纸页捏破: “安远侯柳祚昌,捐银三百两(祖上因‘夺门之变’立功封爵,世袭罔替); 武清侯李国瑞,捐银两百两(外戚封爵,皇后的叔伯辈); 成安伯郭祚永,捐银三百两; 东宁伯焦梦熊,捐银五百两; ……” 这二十多位大明的侯伯勋贵,个个都是超品爵位,府中不仅有朝廷每年拨付的丰厚俸禄,还有大片封地可以收取租税,家境殷实,富可敌国,可他们捐出的银子竟然没有一人超过一千两!更可笑的是,有些人还对外宣称自己 “倾家荡产捐饷”,博取清廉的名声,实则不过是做做样子。 朱慈烺用脑海中的系统悄悄测试了他们的忠诚度,结果更是让他震怒 。 这些勋贵的忠诚度全部在三十以下,全是将来大明危难时,可能投靠流寇或建奴的墙头草!他们享受着大明的恩惠,却在国家危难之际吝啬至极,毫无家国情怀,这样的人,留着只会成为大明的隐患。 他强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翻,发现五品以上官员中,捐饷极少的也不在少数: “刘芳名,捐银五百两(左都督,太子太保,正一品武官); 张天禄,捐银四百二十两(江南提督,掌管江南军务,从一品); 贾汉复,捐银三百五十两(陕西巡抚,正二品,手握一省军政大权); 常进功,捐银六百两(吏部主事,正五品,掌管官员考核); 王弘祚,捐银三百两(户部郎中,正五品,负责粮草调度); 王铎,捐银六百两(礼部侍郎,从二品,掌管礼仪、科举); 张汉儒,捐银五百两(顺天府丞,正四品,负责京城治安); 李建泰,捐银八百两(大学士,正一品,曾自请督师剿贼); ……” 粗略统计下来,京师及地方的五品以上官员中,捐饷不足八百两的至少有两百人,其中大半在五百两以下。这些人要么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么掌管要害部门,本应是大明的支柱,却在捐饷一事上如此敷衍,可见其心中根本没有大明江山。 为了避免冤枉好人,朱慈烺再次用系统检测了他们的忠诚度,结果令人咋舌 。 这些官员的忠诚度同样极低,全是将来大明灭亡时,会毫不犹豫投降敌人的 “二臣”!而且,这些人中大半是江南籍官员,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日里只会空谈义理,一旦遇到事情,要么贪生怕死,要么为了利益背叛国家。 换作旁人,或许会忌惮江南士绅集团的势力,担心严惩这些官员会引发朝堂动荡,不敢轻易动手。但朱慈烺偏不 。 他巴不得这些人跳出来挑事,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清理官场,将这些蛀虫全部铲除,既能筹集更多银子,又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让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来人!” 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本宫旨意,命黄德功率领虎贲军加强京城巡防,严防有人趁机作乱;再传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指挥同知高文采,以及威武营总兵周遇吉、龙腾军总兵孙应元,速来钟粹宫见本宫!” “喏!” 殿外的侍卫胡宝连忙应声,他跟随朱慈烺多年,从未见过太子如此震怒,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安排手下人去通知锦衣卫和龙腾军的将领,一边亲自骑上快马,前往威武营通知周遇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若链、高文采、周遇吉、孙应元四人便先后赶到钟粹宫书房。他们身着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命令后立刻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周遇吉性格最是急躁,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是不是建奴又来犯边了?还是流寇逼近京城了?末将麾下的将士早就摩拳擦掌,等着上战场杀敌呢!要是有仗打,您可一定要给末将留个先锋的位置!” 朱慈烺看着周遇吉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周将军莫急,眼下还不是打建奴或流寇的时候 。 建奴阿济格的军队还在关外休整,流寇李自成、张献忠也在陕西、四川一带,暂时威胁不到京城。你们先回去好好训练将士,十天之后,等将士们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再去收拾东掳阿济格,到时候,有你们杀敌立功的机会!若是能生擒阿济格,本宫重重有赏!” “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让建奴有来无回!” 周遇吉等人齐声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兴奋的战意 。 他们早就听说建奴多次入侵大明,烧杀抢掠,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率军北上,将建奴赶出关外。 朱慈烺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捐饷名单,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 收银子,清理贪官!你们各自率领麾下队伍,以百人为单位,带上马车,按照账本上的数目,前往京城各处的官员、勋贵府邸,收取他们承诺的捐饷。”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本宫的规矩:凡是捐饷在三千两以下的官员、勋贵,收取银子后,立即查抄其府邸!若是查抄出的家中现银,在其捐饷数目的五倍以下,说明他们确实家境一般,抄家后可以归还部分财产,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能维持基本生活;若是现银超过捐响的五倍,无论其官职高低、身份贵贱,哪怕是皇亲国戚,首恶一律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家人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另外,户部尚书程国祥和内阁首辅李邦华两位大人是难得的清官,家境贫寒,收取他们的捐饷时,只需收一半即可 。 程大人收一百两,李大人收两千五百两,不得打扰他们的家人,更不准抄家,若是有人敢对两位大人无礼,本宫定严惩不贷!” “末将遵令!” 李若链、高文采、周遇吉、孙应元四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凛然 。 他们都知道太子此次是动了真格,要彻底清理京城的贪官污吏,也乐于执行这样的命令,既能为大明筹集更多银子,也能为民除害。 朱慈烺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语气严肃:“你们要严格约束麾下将士,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查抄出的一两银子,也不准趁机搜刮百姓财物。若是有人敢违抗命令,中饱私囊,一经发现,杖责五十,逐出军队,没收全部家产!情节严重者,斩!” “请殿下放心!末将等定当严格约束部下,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违规之事!” 四人再次躬身领命,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好,开始行动!” 朱慈烺一声令下,四人立即转身离开钟粹宫,前往各自的军营调集队伍。 很快,五千名装备精良的锦衣卫、六百名威武营将士、八千名龙腾军将士便全部整装出发。他们以百人为一组,每组都配备了十辆马车用于装载查抄的银子和财物,浩浩荡荡地奔向京城各处的官员、勋贵府邸。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左右,阳光炽烈,照在将士们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京城的街道上行人众多,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闲逛的百姓,还有往来的商人。看到一万多人马在街道上有序奔走,盔甲碰撞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威严的气势,百姓们都纷纷驻足观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有人认出了锦衣卫身上标志性的斗牛服,以及龙腾军将士胸前的虎头徽章,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看这阵仗,肯定是皇太子的麾下!看来又有贪官要倒霉了!” “太好了!这些官老爷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搜刮钱财,早就该收拾他们了!皇太子英明,真是咱们大明百姓的救星啊!” “上次皇太子查抄定国公朱纯臣的府邸,抄出了几百万两银子,这次不知道又能查出多少贪官,筹集多少银子用于赈灾、练兵!” “希望皇太子能彻底清理这些贪官污吏,让咱们大明早日太平,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的议论声虽小,却充满了对朱慈烺的期待与拥护 。 自从朱慈烺监国以来,整顿吏治、严惩贪官、筹集银子赈灾,做了许多实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已将他视为大明的希望。 另一边,锦衣卫指挥同知高文采率领一百名锦衣卫,来到了武清侯李国瑞的府邸门前。侯府的大门朱漆金钉,气势恢宏,门前两侧矗立着两座石狮子,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门口的四名守卫身着锦衣,腰佩弯刀,看到锦衣卫前来,连忙上前拦住,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几位大人请留步!这里是武清侯府,不知诸位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高文采冷冷地扫了几个守卫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让守卫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腰间取出一块雕刻着龙纹的令牌,亮在守卫面前,沉声道:“奉皇太子令旨,前来收取武清侯承诺的捐饷。请速去通报李侯爷,让他立即兑现诺言,将两百两银子交出来,不得拖延!” “是是是!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守卫们见是皇太子的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 。 他们早就听说过皇太子的威严,连定国公、国丈都敢动,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武清侯了。一名守卫连忙转身跑进府中,其余三人则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再阻拦。 这武清侯李国瑞,与国丈周奎是一路货色,都是出了名的吝啬鬼。作为外戚封爵的勋贵,他靠着皇后的关系,在京城兼并了大片土地,开设了十几家商铺,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却只肯捐出两百两白银,还对外美其名曰 “倾尽所有,为大明分忧”。 捐饷之后,他甚至在家中对着账本流泪,故意让下人看到,营造出 “倾家荡产” 的假象,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忠臣。可实际上,他连家中的一根柴火都舍不得多烧,丫鬟、仆人的月钱也常常克扣,是京城勋贵中出了名的 “铁公鸡”。 听到锦衣卫前来收账,李国瑞极不情愿地从库房取了两百两银子 。 这还是他挑了几块成色最差的银锭凑出来的。他亲自捧着银子,磨磨蹭蹭地送到府门前,脸上装作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仿佛交出的不是两百两银子,而是全部家产。 银子过称时,李国瑞眼珠一转,趁着锦衣卫士兵不注意,悄悄从一块五十两的银锭上掰下一小块 。 大约五两重,飞快地藏进了衣袖里。他看着手中的银锭,心里暗自得意:“哼,两百两银子已经够多了,能省一点是一点,这五两银子,够家里买好几石米了。” 作为堂堂侯爷,李国瑞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失体面,反而因为占到了 “小便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却没注意到,高文采站在一旁,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 高文采常年办案,眼神锐利,岂会漏掉这样的细节?只是他暂时没有点破,打算等收完银子后,一并算账。 待银子交割完毕,高文采接过士兵递来的账本,在武清侯的名字旁打了个勾,然后突然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皇太子有旨!武清侯李国瑞身为外戚勋贵,手握巨额财富,却只捐银两百两,显见其心不忠,对大明毫无担当!即刻查抄武清侯府!所有财物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国库!违抗者,斩立决!” 话音未落,高文采便率领九十五名锦衣卫,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侯府。锦衣卫士兵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很快就控制了侯府的各个出入口,将府中的丫鬟、仆人、侍卫全部集中到院子里,不准任何人随意走动。 李国瑞顿时傻眼了,他愣在原地,脸上的悲痛表情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尖叫着反应过来,急忙追着高文采跑进府中,一边跑一边哭喊:“高大人!不可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可是皇亲国戚,是皇后的叔伯,你们不能抄我的家啊!我已经捐了银子,为什么还要抄我的家?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造反了!” 第149章 抄侯府惩贪佞,震慑文官显军威 看到李国瑞疯了似的冲过来阻拦,高文采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眼神骤然一冷,如淬了冰般锐利,厉声喝道:“拿下!” “喏!” 两名锦衣卫士兵早已做好准备,闻声如猎豹般迅速上前。他们身形矫健,动作利落,不等李国瑞反应过来,便一左一右扑上前去,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他的胳膊,猛地向下一按。李国瑞重心不稳,“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粗糙的麻绳瞬间如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四肢,每绕一圈便用力勒紧一分,勒得他皮肤生疼,动弹不得。 “放肆!你们竟敢对本侯动手?” 李国瑞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嘶吼,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调,“本侯乃是当朝侯爵,外戚勋贵,没有圣上的旨意,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试图用自己的爵位压制对方,同时扭动着脑袋,对着府内大喊:“来人!快挡住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鹰犬!谁敢让他们动本侯一根汗毛,本侯赏银百两!” 话音刚落,侯府的管家便带着十几个家丁从侧门冲了出来。这些人身穿短打,手持刀棍,脸上摆出一副凶悍的模样,将高文采和锦衣卫士兵团团围住,气势汹汹地挡在前面。管家是李国瑞的心腹,平日里仗着侯府的势力欺压百姓,此刻更是狐假虎威地喊道:“大胆锦衣卫!竟敢在武清侯府撒野,识相的赶紧放了侯爷,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在李国瑞看来,自己好歹是皇亲国戚,与皇后沾亲带故,锦衣卫再大胆,也不敢对侯府的家丁动真格 。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若是伤了侯府的人,就算皇太子护短,也得给皇家几分薄面。可他哪里知道,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不是从前那般畏首畏尾、要看官员脸色行事的模样。 自从跟随皇太子朱慈烺查抄定国公朱纯臣、惩治贪官污吏以来,这些锦衣卫士兵早已习惯了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连成国公那样的顶级勋贵府邸都敢闯,一个靠外戚身份封爵、毫无实权的武清侯,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他们奉的是皇太子的令旨,行事有尚方宝剑加持,无需顾忌太多。 “杀!” 高文采懒得与这群家丁废话,眼神一沉,一声令下。身后的锦衣卫士兵立即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出鞘时发出 “唰唰” 的清脆声响,寒光闪烁间,带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家丁们冲了过去。 “官老爷饶命啊!我们错了!” 那些家丁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见过这般真刀真枪的阵仗?看到锦衣卫士兵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手中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冷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棍 “噼里啪啦” 掉落在地,“扑通扑通” 跪倒一片,不停地磕头求饶,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很快就磕出了血。 高文采此行的目的是查抄财物,并非杀戮,只要家丁不反抗,他也不愿多造杀孽。见状,他摆了摆手,示意锦衣卫士兵住手,然后目光如炬地落在瑟瑟发抖的管家身上。 高文采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手中的绣春刀寒光一闪,“唰” 的一声,锋利的刀刃瞬间划过管家的右耳。鲜血 “噗嗤” 一声喷涌而出,染红了管家的衣领和高文采的手指,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后停在管家的脚边。 “啊 。!疼死我了!我的耳朵!” 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如筛糠般颤抖。他用左手紧紧捂住流血的右耳,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很快就染红了半边身子。 高文采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绣春刀的刀刃架在管家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管家瞬间停止了惨叫,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高文采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威严:“带我去库房,把所有藏银子的地方都指出来。若是敢耍花样,或者有一处遗漏,这把刀下次割的就不是你的耳朵,而是你的脑袋!明白了吗?” “明…… 明白了!爷爷饶命!小人带您去!小人这就带您去!” 管家被吓得魂不附体,下身甚至渗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 他竟吓得尿了裤子。他顾不上耳朵的剧痛,也顾不上满地的鲜血和自己的狼狈模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颤抖着在前面带路,脚步踉跄,生怕慢一步就丢了性命。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侯府后院的库房前。库房的大门是用厚重的楠木制成,门上镶嵌着十几颗铜钉,还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盗。两名锦衣卫士兵上前,挥动手中的铁锤,“嘭嘭嘭” 几下便砸开了铜锁和木门。 门一打开,耀眼的银光瞬间映入眼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 库房内,一箱箱白银整齐地排列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箱白银至少有五百两;角落里还堆放着几箱黄金,金砖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装着玉器、字画、绸缎的箱子,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单看这库房的规模,至少藏有二十万两白银。 管家还是第一次进入李国瑞的私人库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一时竟忘记了耳朵的疼痛,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侯爷竟然有这么多金银珠宝…… 可他平时连稀饭都舍不得给我们多盛一碗,冬天连炭火都只给我们少半盆,真是个铁公鸡、吝啬鬼!幸亏老子偷偷和他的小妾有一腿,不然这辈子跟着他,真是血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高文采耳中。 高文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这些豪门勋贵的龌龊事,他见得多了,懒得理会。 被两名锦衣卫押着的李国瑞,看到库房门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财物暴露在众人面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猛地挣脱开锦衣卫的束缚,“扑通” 一声跪倒在高文采脚下,双手紧紧抱着高文采的腿,苦苦哀求道:“高大人!高大人饶命啊!这都是本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没有一文是不义之财!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把它们全部带走,给本侯留一条活路,留一点养老的银子吧!” 高文采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李国瑞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高文采看着他,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一个侯爷,靠着朝廷俸禄和封地租税,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银子?皇太子早有令:家中现银超过捐饷数目五倍以上者,全部抄家充公,首恶斩立决!你只捐了两百两,库房却藏着几十万两,这难道还不算贪得无厌、搜刮民脂民膏?武清侯,别怪本官无情,这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来人,将李国瑞就地斩首!其余人继续查抄,不得遗漏任何一处!” 李国瑞这才恍然大悟 。 他原以为捐饷全凭自觉,想捐多少就捐多少,只要做做样子就行,却没想到皇太子早已定下了规矩,捐饷数额还要与家产挂钩。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吓得他大小便失禁,瘫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多捐些银子,或者把大部分银子偷偷埋藏在城外的庄子里,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 不仅银子保不住,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 为了活命,李国瑞再也顾不上什么侯爷的体面,连滚带爬地再次跪倒在高文采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血,留下一个个血印。他哭喊道:“高大人!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见圣上!圣上最是仁慈,知道我是冤枉的,绝对不会下令抄我的家,更不会杀我的!求求您带我去见圣上吧!” 高文采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再次一脚将他踢出老远,厉声喝道:“滚!你这种只知道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也配去见圣上?圣上日理万机,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操劳不已,岂会想见你这种败类?” 见求饶无望,李国瑞彻底疯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满脸是血和泪水,活像个疯子。他指着高文采,破口大骂:“高文采!你这个太子的鹰犬!还有朱慈烺那个逆子!你们不得好死!今天你们这般对待本侯,将来太子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们!你们这些帮凶,早晚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被抄家斩首,不得善终!” “咔嚓!” 李国瑞的骂声还没落下,高文采手中的绣春刀便已出鞘。寒光一闪,刀光如电,只听一声脆响,李国瑞的人头便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和周围的箱子,场面惨烈至极。 高文采抬腿一脚将李国瑞的尸体踢到一旁,尸体撞在白银箱子上,发出 “嘭” 的一声闷响。他擦了擦刀上的血迹,语气冰冷地说道:“聒噪!若我高文采将来也像你一样贪婪,不顾国家兴亡,只顾一己私利,甘愿被皇太子抄家斩首,绝无二话!可我高文采行得正、坐得端,此生只为大明效力,绝不会落得你这般下场!”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士兵下令:“兄弟们,仔细搜查,哪怕是老鼠洞也不要放过!我倒要看看,这武清侯府到底藏了多少银子,又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喏!” 九十多名锦衣卫士兵齐声应道,立即分散开来,开始对武清侯府进行地毯式搜查。他们不仅搜查了库房,还仔细检查了李国瑞的卧室、书房、花园,甚至连假山、地窖都没有放过。 地窖里埋藏的金银被一一挖了出来,李国瑞卧室床底下暗格里的首饰、玉器、字画等贵重物品也被尽数找出。经过两个时辰的仔细查抄和统计,武清侯府的财物折合白银,竟然高达四十多万两!这还不算那些无法用银子衡量的珍稀古玩和名人字画 。 这些财物,足够装备一支万人军队,也足够救济几万受灾百姓。 锦衣卫士兵们将所有财物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浩浩荡荡地送往国库。而武清侯府的家丁、丫鬟则被集中看管,等待后续发落 。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家丁,将被流放边疆;而无辜的丫鬟,则会被遣散,让她们自寻生路。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礼部侍郎吴伟业府邸内,正一派热闹景象。吴伟业是江南名士,也是东林党成员,平日里最喜欢邀请文人雅士前来府上饮酒作诗,以此彰显自己的文雅与地位。 这天下午,他邀请了杨士聪、陈名夏等几位好友前来赴宴。众人围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美酒,旁边还有侍女抚琴助兴。他们一边饮酒,一边吟诗作赋,谈笑风生,好不快活,丝毫没有将朝廷捐饷之事放在心上。 突然,府中的守卫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咱们府被威武营的人包围了,他们说有要事找您,您快出去看看吧!” 吴伟业正沉浸在诗酒的雅兴中,听到这话,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轻视:“威武营?那是何人麾下的队伍?不过是一支小小的军队,也敢来我吴府撒野?直接把他们轰走就是了,不必大惊小怪,免得打扰了我和诸位大人的雅兴。” 在吴伟业看来,自己是正三品礼部侍郎,掌管朝廷礼仪、科举之事,身份尊贵,而威武营不过是一支新组建的军队,根本没有资格来管他的事 。 在明朝,文官地位向来高于武官,就算是一品武官,见到三品文官也要礼让三分,更别说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威武营了。 守卫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忙解释:“老爷,这威武营可不是普通的军队,是皇太子东宫卫队改制而成的,归皇太子直接管辖!他们说奉了皇太子的令旨,前来府上催收捐响。领头的是威武营统领周遇吉,此人是出了名的武将,性格暴躁,态度十分嚣张,小人实在拦不住,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不然他们就要硬闯进来了!” 坐在一旁的杨士聪,听到 “东宫卫队” 和 “皇太子” 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酒液洒了一地。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恐惧 。 他早就听说皇太子为了催收捐响,派锦衣卫和军队去官员府上查抄,定国公、武清侯等勋贵都未能幸免,如今看来,威武营此次前来,定然是为了催缴捐响,甚至可能会查抄吴府。 他担心吴伟业不知深浅,与威武营起冲突,连累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拱手说道:“吴兄,这威武营来者不善,想必是为了捐响之事。依我看,你还是谨慎些为好,不要与他们硬碰硬。皇太子行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手段强硬,连皇亲国戚都敢动,咱们可不能大意啊!不如先出去看看情况,若是能好好商量,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免得惹祸上身。” 吴伟业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的笑容说道:“诸位放心,只管继续喝酒吟诗。不过是催缴捐响罢了,本官让管家去取两千两白银,打发他们离开就是。本官一生清廉,为官多年,从未贪污过一分银子,不偷不抢,光明磊落,无论是谁来了,都无惧可言。难道他们威武营还敢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我吴府打劫不成?那岂不是成了强盗?” 说罢,他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吴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命令:“吴安,去库房取两千两白银,交给外面的威武营士兵,让他们清点清楚后尽快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和诸位大人的雅兴。若是他们敢多要,就说本官要去皇上面前参他们一本,告他们敲诈勒索朝廷官员!” “是,老爷!” 吴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去库房取银子。他心里却有些不安 。 皇太子的队伍,哪里是两千两白银就能打发的?可他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取银子。 不多时,吴安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走出府门,将木盒递给周遇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轻视:“我家老爷正在陪贵客饮酒,没时间招待你们,特意让小人将这两千两白银奉上。将军清点一下,确认无误后就尽快离开吧,不要再来打扰我家老爷。” 周遇吉看都没看那木盒,只是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 他早就调查过吴伟业的家产,知道此人表面清廉,实则家中藏有巨额财富,此次只捐两千两,明显是在敷衍了事。周遇吉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搜!给我仔细搜查吴府的每一个角落,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登记造册,运回国库!” “喏!” 一百多名威武营将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疼。他们立即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吴府,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吴安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想要阻拦,伸手抓住周遇吉的胳膊,急声说道:“将军!您这是何故?我家老爷已经缴纳了捐响,两千两银子一分不少,您为何还要强闯吴府?您这是违法行为,是要被治罪的!” “滚!你一个卑贱的奴才,也配和本将军说话?” 周遇吉眼神一厉,脸上满是杀气。他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吴安的胸口。吴安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周遇吉却毫不在意,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吴府。他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长枪握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府中的一切,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府中的家丁和仆人看到威武营将士手持兵器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而逃,有的甚至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原本雅致宁静的庭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桌椅被撞倒,酒菜撒了一地,侍女们的琴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此时,吴伟业还在庭院中与好友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察觉到府中的混乱。他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说道:“诸位兄台,你们说说,这朝廷强行让百官捐响,简直就是在压榨我们这些文官!我们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取功名,为官后还要被如此剥削,这世道还有天理吗?这种荒谬之事,纵观历史,也是极为罕见的。皇太子如此行事,不顾朝廷体面,将来必定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成为千古笑柄啊!” 他的话音刚落,庭院的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嘭” 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紧接着,周遇吉带着几名威武营将士,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身着戎装,脸上带着几分杀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众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在场的几位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酒杯纷纷掉落在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踹开礼部侍郎的房门,还带着兵器闯进来 。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众人慌忙抬头看去,当看到来人是威武营统领周遇吉时,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们都听说过周遇吉的名字 。 此人是皇太子麾下的得力将领,作战勇猛,性格暴躁,连贪官污吏都敢直接斩杀,是个不好惹的硬茬。 吴伟业更是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指着周遇吉,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周遇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我吴府,毁坏我府中财物!你不过是一个二品龙虎将军,难道就可以目无王法,肆意妄为吗?本官乃是正三品礼部侍郎,掌管朝廷礼仪,明日定然要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弹劾你以下犯上、敲诈勒索朝廷官员,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明朝,文官地位向来高于武官,文官见了武官,哪怕对方品级更高,也能摆出几分架子。以往就算是正七品的文官,也敢对一品武官吆五喝六,更别说吴伟业还是三品侍郎。他显然还活在过去的认知里,认为周遇吉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只能乖乖认错道歉。 周遇吉却丝毫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冷冷地打量了一番在场的几位三四品官员,看到他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随后,他径直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吴大人,你想明天在圣上面前参本将军一本?好啊,本将军不妨实话告诉你,明天你吴伟业是否还有命站在圣上面前,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吴伟业被周遇吉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句话的精髓 。 面对周遇吉这样手握兵权、行事强硬的武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朝廷律法,竟毫无用处,根本无法威慑对方。 在场的几位官员听到周遇吉的话,更是吓得后背发凉,额头上冒出冷汗。他们再也没有心思饮酒吟诗,纷纷起身,想要趁机告辞,远离这是非之地。杨士聪率先站起身,对着吴伟业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吴大人,本官府上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先行告辞了,改日再与你相聚!” 陈名夏等人也连忙跟着起身,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本官府上也有急事,就不打扰吴大人了,告辞!”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周遇吉拱了拱手,试图用客气的态度换取离开的机会,准备转身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周遇吉却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开口说道:“几位大人,别急着走啊。本将军一会还要去你们府上催收捐响,正好顺路。不如留下来,先看看吴大人府上的‘好戏’,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免得到时候你们府上被查抄,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不好了。” 第150章 投机者脱身,贪腐官难逃法网 杨士聪此人,在朝堂上素来以精于投机、见风使舵闻名。他早就听闻皇太子朱慈烺手段雷霆,短短时日便以铁腕整肃军纪,连总兵级别的武官都敢说斩就斩;也深知同朝为官的吴伟业,自恃出身江南世家、才名远播,素来眼高于顶,不懂变通,凡事都爱认死理。此刻见威武营总兵周遇吉面色冷峻,语气强硬,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杨士聪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 他隐约察觉到,今天这事绝非 “打发两千两银子” 就能轻易了结,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挤出一副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对着周遇吉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龙虎将军息怒!下官家中确实还有些琐事尚未处理,若是将军不介意,下官这就先回府准备捐饷银子,稍后必定亲自送到威武营大营,分文不少!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说罢,他还悄悄抬眼,给周遇吉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 那眼神里藏着 “我懂规矩,愿意配合” 的暗示,只求能先脱离眼下这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周遇吉斜睨了杨士聪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账簿,正是皇太子亲自督办的捐饷登记册。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不过片刻,便精准地找到了 “杨士聪” 的名字。当看清名字后面标注的捐饷数额时,周遇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 这杨士聪,竟然捐了三千两白银,刚好踩在皇太子划定的 “三千两以下需抄家核查” 的红线之上,不多不少,卡得刚刚好。 周遇吉哪里知道,杨士聪最初的心思,其实和吴伟业一样,只想捐两千两银子敷衍了事。毕竟在他看来,皇太子年幼,所谓的 “捐饷助军” 不过是一时兴起,等热度过去,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可当初在皇极殿商议捐饷事宜时,他无意间瞥见皇太子看向那些捐饷数额稀少的官员时,眼神里藏着的那抹冷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让他心头一慌。鬼使神差之下,他当场便改口,多添了一千两,凑够了三千两。如今回想起来,正是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竟成了救他性命的稻草。 见杨士聪一副急于逃离、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出事的模样,周遇吉缓缓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大人倒是‘深明大义’,捐饷数额刚好卡在皇太子规定的红线之上,也算是为大明尽了份力。不过,既然来了,也不急着走,留下来看看戏也好 。 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不按规矩办事的人,到底会落个什么下场。” 这话对杨士聪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他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半截,惊喜交加之下,差点当场给周遇吉磕头谢恩。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连连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多谢将军通融!多谢将军通融!下官一定好好看着,绝不添乱!” 此刻的杨士聪,只觉得自己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若不是当初多捐了那一千两银子,今天恐怕也要跟吴伟业一样,被堵在这庭院里,进退两难。他偷偷打量着庭院中的情景:威武营士兵手持利刃,神情肃穆地站在四周,吴伟业被两个士兵架着,脸色铁青,而周遇吉端坐于主位,目光如炬,掌控着全场 。 这哪里是简单的催缴捐饷,分明是皇太子借着这个由头,清洗那些平日里贪赃枉法的官员!杨士聪心中愈发笃定:那些捐饷少、家底却丰厚的人,今天绝对在劫难逃。 与杨士聪的惊慌失措、见风使舵不同,一旁的吴伟业依旧是一脸傲慢,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他出身江南吴家,那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财力雄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背后还有东林党和复社撑腰,这些势力盘根错节,连崇祯皇帝都要让三分。在他看来,自己一没贪赃枉法的实证,二没通敌叛国的把柄,皇太子就算再霸道,也不敢仅凭 “捐饷少” 这一点,就对他这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动手 。 难道就不怕天下文人的笔杆子,把他骂成 “滥杀无辜、摧残斯文的暴君”?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威武营的千总满义,正带着一队士兵,从吴府库房的方向走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快步走到周遇吉面前,躬身禀报:“将军,属下带人在吴府库房搜查了一圈,只找出三万两白银和一些寻常的绸缎布匹,没发现其他贵重财物。” 周遇吉皱了皱眉,心中满是怀疑。吴伟业是江南吴家的核心人物,在京城为官多年,又是礼部侍郎,掌管礼仪、科举等要务,按常理来说,家底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他沉声说道:“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吴伟业身为世家子弟,又久居高位,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积蓄?必定还有隐藏的密室,藏着他的私产。” 满义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将军说得是!既然库房找不到,不如属下带人去后宅问问吴夫人?女人家心思细,说不定能从她口中套出些线索。就算搜不出银子,把后宅的金银首饰、古董摆件搜刮出来变现,也能凑不少数。” 周遇吉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分寸,别太过火,免得落人口实。” “喏!” 满义领命,立即带着一队士兵,转向吴府后宅。 吴府后宅内,吴夫人正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是标准的江南美人,虽已年过三十,却保养得极好,肤若凝脂,眉目间透着一股熟女的温婉与优雅。这些年来,她在吴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未经历过什么风浪。可今天,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声,又看到士兵们手持利刃在府中搜查,她心中早已慌作一团。 当看到满义带着一群士兵闯进来,不由分说地翻箱倒柜,连梳妆台的抽屉、衣柜的角落都不放过时,吴夫人顿时慌了神。她脸色苍白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众人,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们…… 你们为何要强闯后宅?这里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岂能容你们如此放肆?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满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吴夫人,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轻佻地说道:“王法?夫人还是先去问问你家老爷吧!他勾结流寇、私通建奴,妄图颠覆大明江山,这难道就是你说的王法?” 见吴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满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不过,想救你家老爷也不是没辙。皇太子仁慈,只要你们肯拿出足够的银子捐给军队,说不定他还能网开一面,饶你家老爷一命。说吧,你家的密室藏在哪里?里面到底有多少私产?” “啊…… 这不可能!老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吴夫人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平日里有些贪小便宜,却从未想过他会犯下 “通敌叛国” 的大罪。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床榻后面挂着的一幅 “美女出浴图”,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那…… 那幅画后面有暗门,里面藏着吴府这些年的积蓄…… 都是老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求将军高抬贵手,救救我家老爷!” 满义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一把掀开那幅 “美女出浴图”。果然,墙面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门,缝隙中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的木箱。他当即对身后的两个士兵下令:“你们两个,进去看看!小心点,别损坏了里面的东西。” “喏!”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举着火把钻进了暗门。虽说他们已是千总军衔,按常理来说不必亲自动手,但眼下人手紧张,关键时候还是得像普通士兵一样冲锋陷阵,半点不敢懈怠。 满义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夫人,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玲珑的身段上扫过,心中暗自嘀咕:这妇人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保养得不错,倒也有几分姿色。若不是怕触怒皇太子,坏了军纪,真想把她带回营中享用一番 。 可惜啊,皇太子治军极严,这种念头也只能想想罢了。 没过多久,暗门里传来士兵兴奋的喊声:“将军!里面有十几箱金银,还有不少名人字画、玉器古玩!粗略估算,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至少二十万两白银!” “好!太好了!” 满义大喜过望,连忙下令,“所有人都动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搬出来,装车运走!注意轻拿轻放,尤其是那些字画,别弄坏了!” 士兵们立即涌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暗门里的箱子搬了出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元宝、银闪闪的锭子,还有各种晶莹剔透的玉器、价值连城的古玩。看着一箱箱金银珠宝被士兵们搬出去,堆放在庭院中,吴夫人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强撑着站起身,鼓起勇气走到满义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将军,你们要的银子已经拿出来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家老爷吧!我保证,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满义伸手扶住她,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细腻的肌肤,笑着说道:“夫人放心,若是你家老爷真能保住性命,自然会回来找你。若是他没了性命……”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暧昧地打量着吴夫人,语气轻佻,“本将军倒是可以帮你找个更‘勇猛’的靠山,比如咱们营中那个叫‘一夜七次郎’的百户,你觉得如何?” 吴夫人虽听不懂 “一夜七次郎” 是什么意思,但 “找个更勇猛的将军当靠山” 这句话,她还是明白的。顿时,她的俏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羞愤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再也不敢说话 。 她知道,自己此刻多说一句,都可能招来更难堪的羞辱。 满义带着人,将从暗门里搜出的金银珠宝全部堆放在前院的空地上。金灿灿的元宝、银闪闪的银锭、珠光宝气的玉器古玩,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得在场的官员、下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杨士聪,更是吓得手心冒汗 。 他万万没想到,吴伟业竟然藏了这么多私产,这哪里是 “省吃俭用”,分明是贪赃枉法所得! 满义快步走到周遇吉面前,躬身禀报:“将军,属下在吴府后宅的密室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名人字画,折合白银至少二十万两!” 不等周遇吉开口,一直被士兵架着的吴伟业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挣脱开士兵的束缚,冲到周遇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怒斥:“周遇吉!你们强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搜刮私产,与流寇强盗有何区别?本官一生清廉,从未贪赃枉法,这些财产都是祖上留下的遗产,来路光明正大!你们凭什么如此放肆!我要联合朝中御史和文官,向圣上弹劾你们,让你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遇吉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弹劾本将军?吴大人,你怕是找错对象了。今日之事,乃是皇太子的命令,并非本将军擅自做主。你说你不偷不抢、一生清廉,可谁不知道,你吴大人最擅长的,就是借着掌管科举、礼仪的便利,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啊!”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守舍的杨士聪,问道:“杨大人,你来说说,若是不偷不抢不贪,一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每年的俸禄不过一千两白银左右,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下二十万两白银?” 杨士聪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此刻见周遇吉点名问自己,哪里还敢犹豫?他知道,这是周遇吉给自己的机会,若是答错了,或者敢偏袒吴伟业,自己今天恐怕也走不出这吴府大门。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回将军的话,正三品官员的年俸,加上朝廷发放的禄米,折合白银不过一千两左右。若是想攒下二十万两白银,就算不吃不喝、分文不用,至少也需要二百年!吴大人在朝中为官不过三十年,府中却藏有如此多银子,若不是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又能从何处得来?” “杨士聪!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 吴伟业没想到,自己平日里还算交好的同僚,竟然会当众拆自己的台,还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士聪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 杨士聪却嘿嘿一笑,悄悄退到周遇吉身后,一副 “我只是实话实说” 的无辜模样。他这副卖友求荣的举动,让在场的其他几位被请来 “观战” 的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鄙夷:杨士聪这家伙,真是个十足的小人!为了自保,连昔日好友都能出卖,毫无底线! 周遇吉看着吴伟业气急败坏、跳脚大骂的模样,笑得更欢了。他拍了拍杨士聪的肩膀,以示赞许 。 这杨士聪,倒是个识时务的人,比吴伟业强多了。随后,他脸色一沉,收起笑容,高声说道:“传皇太子令旨!礼部侍郎吴伟业,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数额高达二十万两白银以上,罪大恶极,民怨沸腾!即日起,抄没其全部家产,充作军饷;吴伟业本人,斩立决!其家族成员,暂时关押,等候进一步发落!” “不要!求求你们饶了我家老爷!他知道错了,求你们给他一次机会!” “大人!大人您醒醒啊!别骂了,再骂就没命了!” 吴府的下人、丫鬟们顿时哭作一团,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周遇吉连连磕头,苦苦哀求。 可吴伟业却像是疯了一样,完全听不进劝。他挣脱开士兵的束缚,冲到庭院中央,指着周遇吉、指着满义,甚至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破口大骂:“我不服!你们这群太子的鹰犬,霍乱朝纲,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皇太子不顾大明律法,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将来必定会留下千古骂名!他就是个暴君!是个昏君!” “嗖 。 噗!”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满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 骂自己可以,骂威武营的兄弟也可以,但谁敢诋毁皇太子,他绝不能容忍! 只见满义从腰间拔出佩刀,手腕轻轻一扬,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吴伟业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溅到了满义的衣袍上。吴伟业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娘啊!” 杨士聪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双手紧紧抱着柱子,身体还在不停发抖。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 若不是当初多捐了那一千两银子,此刻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周遇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官员,这些人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吴伟业破口大骂,却没有半句劝阻,显然是默认了吴伟业的说法,甚至在心里认同他对皇太子的诋毁。周遇吉冷哼一声,厉声说道:“刚才你们在一旁听着,吴伟业诋毁皇太子,辱骂朝廷命官,你们却没有半句劝阻,显然也是认同他的胡言乱语,背后非议皇太子!来人,把他们拿下,送往锦衣卫昭狱,交由李若链审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将军饶命啊!我们没有非议皇太子!真的没有!都是吴伟业一人胡说八道,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几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 周遇吉却丝毫不为所动,大手一挥:“少废话!有什么话,去跟李若链说吧!锦衣卫的昭狱,正好缺几个‘贵客’!” 士兵们立即上前,将几位官员按倒在地,用麻绳紧紧捆住他们的手脚,堵住他们的嘴巴,防止他们再乱说话。 唯有杨士聪,因为捐饷数额达标,又 “配合” 周遇吉指证吴伟业,得以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同僚、好友被押走。他心中满是庆幸与后怕,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紧跟皇太子的步伐,老老实实做事,再也不敢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念头 。 皇太子的手段,实在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其他地方,孙应元率领的八千龙腾军,也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他们按照皇太子亲自审定的捐饷账本,挨家挨户地催收捐饷。遇到那些捐饷数额少、家底却丰厚的官员,便直接下令抄家,将其私产全部没收,充作军饷。 朱慈烺早已给龙腾军定下规矩:军中绝不留软蛋,更不留贪生怕死、投机取巧之辈。此前京营中的那些勋贵子弟,在他的刻意打压和严格训练下,大多因为吃不了苦、受不了罪而被淘汰;留下来的,都是出身贫苦的军户子弟,或者是从民间招募的壮士。 这些人自幼深受贪官污吏的压迫,家人大多死于苛捐杂税或流寇劫掠,对贪腐之人恨之入骨。因此,抄起家来,他们比锦衣卫还要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古董字画,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若是遇到有人反抗,便直接按 “抗旨不遵” 论处,轻则杖责,重则关押。 第151章清官得遇暖春恩,抄贪敛财济大明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去给皇太子求求情吧!外面都乱翻天了!” 新任内阁首辅李邦华的书房内,管家李忠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苦口婆心地劝道,“听说城西的张御史、御史台的王大人,还有好几位捐响在两千两以下的官员,府宅都被抄了,连家眷都被看管起来了!您这次只捐了一千两,依皇太子现在的行事风格,估计要大祸临头啊!” 李忠跟着李邦华多年,深知自家老爷的品性 。 为官清廉,从不贪墨一分一毫,连府里的仆人工钱都从未拖欠过,平日里待他们更是如同自家人一般。正因如此,府里上下都敬重李邦华,如今见老爷可能有难,李忠比谁都着急,生怕李府也落得被抄家的下场。 李邦华坐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本奏折,脸色却阴沉如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既愤怒又无奈。他愤怒的是那些贪官污吏 。 明明家中藏有上万甚至十几万两银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在朝廷号召捐响赈灾、抵御外敌时,却只拿出几百两银子敷衍了事,这般自私自利,在皇太子眼中,与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更无奈的是皇太子的行事方式 。 虽然严惩贪官是民心所向,可皇太子这般直接举刀抄家杀人,完全不顾及大明律法和祖训,未免太过激进。如此下去,不仅皇太子会落得 “暴君” 的骂名,连崇祯皇帝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将来史书工笔,说不定会将这对父子写成不顾礼法、肆意杀戮的昏君暴君,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至于管家担心的李府被抄,李邦华倒丝毫不放在心上。不是他认为皇太子会对自己网开一面,而是他李府确实一贫如洗 。 为官三十余年,他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再无其他收入,家中除了几间旧屋、一些书籍和必要的生活用品,连像样的值钱物件都没有,就算真被抄家,也没什么可抄的。 见李忠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满脸焦急地劝自己去求情,李邦华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了抬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府一贫如洗,就算皇太子真的派人来,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无须担心。你先退下吧,让我安静想想国事。” “可是老爷……” 李忠还想再劝,却见李邦华摆了摆手,眼神坚定,显然不愿再谈论此事。他无奈之下,只好躬身退出书房,可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几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李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抓住一个家丁的胳膊,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管家!不好了!府外…… 府外被一群军兵包围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看起来凶得很,好像是冲咱们府来的!” 家丁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李忠吓得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大事不好!一股军队把李府包围了,看样子是来抄家的!” 正在书房沉思的李邦华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 能直接包围内阁首辅府邸的,除了皇太子麾下的军队,再也没有其他人敢这么做。他深吸一口气,对闯进来的李忠说道:“慌什么?去库房把那一千两捐响银子取出来,随我一起出去看看。” 无论李邦华心里如何不认同皇太子的激进做法,他这个内阁首辅的职位,终究是皇太子力荐才得来的,而且皇太子整顿吏治、为国筹钱的初衷并无过错,他心里对皇太子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自然不会像其他官员那样逃避或反抗。 李忠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库房取银子。不多时,他就愁眉苦脸地拧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布袋走了回来,袋子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他走到李邦华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地说道:“老爷,库房里一共就只有一千零三十两银子,这一千两捐出去后,剩下的三十两连下个月的仆人工钱都不够了,您接下来可能要借银子才能维持生活了。” 李邦华接过布袋,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拍了拍李忠的肩膀说道:“放心,饿不死你们。真要是没钱了,大不了找皇太子暂借一些,总能撑过去。但捐响之事,关乎大明安危,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半分含糊。” 说罢,李邦华提着布袋,迈步走向李府大门,李忠虽然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快步跟上,心里暗自祈祷皇太子能看在老爷清廉的份上,手下留情。 “砰砰…… 砰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府门被人敲响,敲门声节奏均匀,力道适中,完全不像其他官员府邸那样被直接踹门而入,带着一股蛮横之气。李邦华心中微微一动,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家丁挥了挥手:“开门吧。” “是,老爷。” 两个家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一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李邦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待视线适应后,他才看清府门外的景象 。 大约有一百名军兵整齐地站在门外,身着统一的戎装,手持长枪,腰佩弯刀,站姿挺拔如松,队列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一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曾担任过京营总督、掌管过京城防务的李邦华,对军队的成色一眼就能看出 。 这样的军队,无论是纪律还是气势,都远超他之前掌管的京营,就算是当年戚继光训练的戚家军,也不过如此!他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赞叹:“皇太子果然有本事,竟能训练出如此强军,若大明多几支这样的队伍,何愁流寇不灭、建奴不除?” 看到大明内阁首辅李邦华亲自出门,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龙腾军主将孙应元立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地说道:“末将孙应元,见过李阁老。末将奉皇太子令旨,前来府上领取捐响,打扰阁老休息,还望海涵。” 之前李邦华也听说过,皇太子麾下的将士行事如狼似虎,对待官员府邸几乎都是破门而入,毫不客气。可如今亲眼所见,却发现并非如此 。 孙应元不仅举止有礼,连说话都十分客气,丝毫没有因为手握兵权而傲慢无礼。 李邦华心中的芥蒂消去了几分,也对着孙应元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地说道:“孙将军辛苦,为了大明筹钱,奔波劳碌,是本官该感谢你们才是。这是本官的捐响,一千两白银,还请将军清点。” 说罢,他对身后的李忠一挥手。 李忠连忙上前,将手中的布袋递给站在孙应元身旁的龙腾军千总杨强。杨强接过布袋,打开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然后示意身后的两名士兵上前清点。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将银子倒在事先准备好的托盘里,一边数一边记录,不多时便清点完毕,对着杨强躬身说道:“千总,一共一千两,分文不少。” 杨强点了点头,接过士兵递来的账本,在上面记录下 “李邦华,捐银一千两” 的字样,然后却突然将托盘里的银子分出一半,重新装回布袋,递给李忠。 李忠愣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接 。 他本以为银子交出去就拿不回来了,怎么还会退回一半?不仅是他,连李邦华也有些懵,疑惑地看向孙应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孙应元见李邦华和李忠都一脸困惑,连忙再次拱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解释道:“李阁老有所不知,皇太子早就知晓阁老为官清廉,家中并无多余财物。他特意吩咐末将,若是遇到阁老这样的清官,捐响只需收取一半即可,剩下的留着阁老补贴家用,绝不能让清官因捐响而陷入困境,出现饿死或借债度日的悲剧。所以这五百两银子,还请阁老收回。末将任务已毕,就此告辞!” 说罢,孙应元对着李邦华再次拱手,然后转身一挥手,对着麾下士兵下令:“全体都有,目标下一家,出发!” 一百名龙腾军士兵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却不嘈杂,然后整齐地转身,迈着一致的步伐,朝着下一个官员府邸走去。 直到孙应元和龙腾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李邦华和李忠才反应过来。李邦华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布袋,感受着银子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湿润 。 他之前还担心皇太子只顾严惩贪官,不顾及清官的处境,可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皇太子看似行事激进,实则心思细腻,对贪官冷酷无情,对清官却如春天般温暖,分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含糊。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服,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和敬佩地说道:“殿下英明!有殿下在,大明有望了!” 一旁的李忠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说道:“没想到皇太子竟然这么体恤老爷,看来是小的之前想多了,还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邦华抬手一巴掌轻轻扇在了脑袋上。李邦华笑骂道:“你啊你,之前还说皇太子麾下到处抄家杀人,现在知道错了吧?以后休得再乱传谣言,若是被人听到,传到皇太子耳朵里,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李忠连忙点头认错,脸上却满是笑容 。 老爷没事,李府也没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无独有偶,户部尚书程国祥也遭遇了和李邦华几乎一模一样的对待。当威武营的将士来到程府收取捐响时,同样只收了一半,还特意叮嘱程国祥要保重身体,莫要因公务和捐响太过操劳。看着威武营将士离去的背影,程国祥站在府门前,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心中满是感动 。 他为官多年,见过太多官员为了权力和财富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像皇太子这样,既严惩贪腐,又体恤清官的统治者,这或许就是大明的希望吧! 朱慈烺对待贪官和不忠于大明的官员,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 既然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为朝廷效力,只顾中饱私囊,甚至暗中勾结外敌,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抄家斩首的下场。但对待那些忠诚于大明、为官清廉的官员,朱慈烺则是以拉拢和收买人心为主 。 他很清楚,金钱或许无法收买所有清官,但皇帝和皇太子的认可与体恤,却能让他们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邦华和程国祥就是这样的人 。 他们一生清廉,不为金钱所动,可朱慈烺一个 “只收一半捐响” 的微小举动,就足以让他们心潮澎湃,下定决心要更加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太子,为中兴大明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这场轰轰烈烈的抄家敛财行动,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才彻底结束。起初,官员和勋贵们自愿捐出的银子只有四百多万两,连填补国库的窟窿都不够。可经过这一番查抄,朱慈烺最后拿到手的白银竟然达到了一千二百万两,黄金两万多两,此外还有无数的珠宝玉器、古董字画,以及大量的房产和土地 。 这些房产和土地,遍布京城内外,光是每年收取的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消息传开后,京城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皇太子英明神武,为百姓除去了这么多贪官污吏,还大明一个清明的官场。可那些幸存的贪官和官员们,却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在唾骂皇太子朱慈烺 “残暴不仁”“不顾礼法”,而那些被抄家的勋贵们,更是对朱慈烺恨之入骨,暗中发誓要报复,只是碍于皇太子手中的兵权,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此次行动,一共斩杀了一百三十多位贪官勋戚,查抄了两百一十多家贪官和勋贵的府邸。让朱慈烺更为愤慨的是,这些人的财富,大多都被深藏在自家的地窖、假山甚至床底下,有的甚至专门挖了十几米深的地道来藏银子,仿佛生怕别人知道他们有钱。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朱慈烺比谁都清楚大明白银短缺的症结所在 。 绝大多数银子都掌握在勋贵、宗亲、官绅和商贾手中,他们将巨量的财富深藏起来,不愿意流通到市面上,导致大明白银流通量急剧减少,甚至出现了 “无银可用” 的局面。 而作为大明的掌舵者,皇帝本该财源滚滚,掌控国家的经济命脉,可却被这群人联手架空,国库空虚得连军饷和赈灾款都拿不出来,甚至要靠皇帝自己借钱度日,这也是导致大明最终走向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朱慈烺此次大规模抄家,不仅是为了筹集银子,更是为了打破这种 “财富垄断” 的局面,让银子重新流通起来,缓解大明的经济危机。 抄家结束后,朱慈烺立即命人将所有查抄到的财物进行分类整理,登记造册,形成一本详细的账本。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朱慈烺心中有了计较 。 他决定自己留下五百万两银子和所有的房产、商铺、土地,这些房产将来可以分给那些在战场上立功的将士,让他们有个安稳的家;土地则会全部分给无地可种的农民,鼓励他们开垦耕种,增加粮食产量,缓解粮食危机。 随后,朱慈烺又拿出一百万两白银、两万两黄金,以及部分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和古董字画,充实到崇祯皇帝的内帑中。这个数目,对于那些富裕朝代的皇帝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内帑空虚得几乎能饿死老鼠的崇祯皇帝来说,意义却完全不同 。 有了这笔银子,崇祯不仅不用再为军饷和赈灾款发愁,甚至还能拿出一部分银子改善自己的生活,估计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剩下的六百多万两白银,朱慈烺全部交给了户部,由程国祥负责管理,用于发放军饷、赈灾和修缮水利设施。此外,还有一部分暂时无法定价的珠宝玉器和古董字画,朱慈烺也交给了程国祥,让他安排人进行拍卖,估计还能卖出上百万两银子,同样归入户部,用于救济灾民。 整理完账本,朱慈烺将李若链、高文采、周遇吉和孙应元四位得力干将叫到了钟粹宫的书房。他坐在书桌后,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严肃地问道:“此次抄家过程中,你们麾下的将士,有没有人因为看到金银珠宝而动心,悄悄私藏财物的事情?” 李若链率先躬身回禀,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放心,锦衣卫将士之前跟随殿下查抄过定国公府邸,早就知道私藏财物的后果,而且他们大多都是忠诚可靠之人,绝不敢动半分贪念。此次抄家,所有财物都登记在册,分文不少,没有任何将士私藏。” 高文采也跟着躬身说道:“殿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弟兄们,同样严格遵守纪律,全程都有专人监督,没有发现任何私藏财物的情况,请殿下放心。” 周遇吉则挺直了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回禀殿下,威武营的将士刚从镇压流寇的战场上凯旋归来,殿下不仅为他们升官,还赏赐了不少银子,他们对殿下感恩戴德,绝不可能做出私藏财物、辜负殿下信任的事情。此次行动,所有将士都严格遵守军纪,没有一人违规。” 轮到孙应元时,他的脸色却有些尴尬,原本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地说道:“殿下,龙腾军有负殿下的信任。此次抄家过程中,有二十多个士兵因为一时糊涂,私拿了少量金银,数量都在五两左右,虽然数额不大,但确实违反了军纪。这件事责任在末将,是末将没有管束好麾下将士,请殿下责罚!” 第152章体恤将士明赏罚,御膳闲谈献财资 孙应元所讲的龙腾军士兵私拿银子之事,早在朱慈烺的意料之中。毕竟那些将士大多出身贫苦,平日里连饱饭都吃不上,如今突然见到满箱白花花的银子,要说不动心,那才是怪事。 当初决定让龙腾军参与抄家时,朱慈烺就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之所以没有阻止,反而有意让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将士参与其中,目的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贪官污吏们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如何将百姓的血汗钱藏在地窖、床底,以此激发他们对贪官的恨意,让他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 不仅是为了大明,更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听到士兵们最多只拿了五两银子,朱慈烺还是有些意外。他皱了皱眉,看向孙应元,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为何他们只拿五两?按理说,抄家时混乱,他们有足够的机会往身上多藏一些,为何偏偏只拿这么一点?” 孙应元连忙躬身回禀,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殿下,末将在发现此事后,已经连夜审问过他们了。这些士兵家中大多一贫如洗,有的人家中老母重病在床,连买药的银子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还有的人家中早已断粮,妻儿只能靠挖野菜充饥…… 他们拿这五两银子,不过是想给家人买点粮食,救救急,并非有意违抗军纪。” 孙应元说到 “断粮” 二字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继续说下去 。 其中的艰难困苦,无需多言,众人也能明白。那些士兵并非贪婪之辈,只是被生活所迫,才不得不冒着重罪的风险,私拿了少量银子。 朱慈烺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责说道:“是本宫忽略了一件事 。 将士们为国征战,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又怎能奢求他们面对银子时不动心?是本宫考虑不周,委屈了他们。” 他稍微沉思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着孙应元说道:“你立即去安排,补发所有龙腾军将士的拖欠军饷,让他们能给家人寄点银子回去。参与此次抄家的将士,每人额外奖励十两银子,算是对他们辛苦的补偿。至于那些私自偷拿银子的士兵,奖励取消,但不做其他处罚。不过你要告诫他们,这一次是本宫念在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网开一面,若是下次再犯,定当二罪并罚,决不轻饶!” 皇太子向来军规森严,孙应元原本以为那二十多个士兵即便不被斩首,也会受到重罚,比如杖责、流放,却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宽容,不仅没有严惩,反而还补发了军饷、给予了奖励。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替麾下将士谢恩:“谢殿下宽宏大量!末将回去后,定会将殿下的体恤之情告知所有将士,责令他们日后更加尽心竭力地为殿下尽忠,为大明效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周遇吉、李若链等人,语气严肃地说道:“军规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将士们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作为主将,不能一味地‘一刀切’治军,只讲纪律,不讲人情。唯有体恤将士,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军纪可以随意违背!在战场上,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若是有人不服从军令、临阵脱逃,或是贪生怕死,本宫绝不会有丝毫留情,定斩不饶!” 朱慈烺这番话,既体现了对将士的体恤,又守住了军纪的底线,刚柔并济,让周遇吉、李若链、孙应元等人都暗自佩服 。 皇太子年纪虽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治军智慧,难怪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精锐之师。几人连忙躬身施礼,齐声说道:“殿下英明!末将等受教了!” 朱慈烺看着众人敬佩的目光,微微一笑,又道:“此次抄家,威武营和锦衣卫的将士也辛苦了,他们同样每人奖励十两银子。你们几位指挥官,每人奖励两百两白银,另外,库房里的珠宝玉器和古董字画,你们每人可以随便挑选一样,算是本宫对你们的额外赏赐。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回去吧,尽快将奖励发放到将士手中,安抚好他们的情绪。” “谢殿下赏赐!末将等告退!” 周遇吉、李若链、孙应元、高文采等人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 两百两白银,对他们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再加上可以随意挑选珠宝玉器或古董字画,这样的赏赐,足以体现皇太子对他们的重视。几人恭敬地退出钟粹宫,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待众人离开后,朱慈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 此时已近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暖洋洋的,正是用午膳的时间。他拿起桌上整理好的两本账本,一本是给崇祯皇帝内帑的财物清单,一本是交给户部的赈灾、军饷款项明细,起身朝着乾清宫走去。 此时,乾清宫内,御膳房的太监刚把御膳送到桌上。崇祯皇帝正准备坐下用膳,看到朱慈烺提着账本走进来,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连忙对着一旁的御厨吩咐道:“朕要和太子一起用膳,你再去御膳房传旨,多送几个荤菜过来,要快!” “遵旨!” 御厨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旨,快步退出乾清宫,去御膳房准备了。 朱慈烺走到崇祯用膳的餐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 。 只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三个素菜分别是炒青菜、凉拌豆腐、素炒豆芽,唯一带点荤腥的,竟是一盘炒鸡蛋,汤也是简单的鸡蛋汤,连点肉末都没有。他不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说道:“父皇,您身为大明皇帝,日夜为国事操劳,身体要紧,不必如此节省,营养必须要跟上才行。天天吃这些素菜,身体怎么吃得消?” 崇祯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暖 。 自从太子监国以来,这孩子不仅为他分担了大量国事,还时刻关心他的身体,比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要贴心。他抬头看向朱慈烺,眼神中满是欣慰,语气却依旧坚持:“这样很好。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百姓生活困苦,朕身为天子,理应与百姓同甘共苦,怎能独自贪图享乐?吃这些素菜,已经比很多百姓强多了。” 朱慈烺根本不赞同崇祯的说法 。 真正的与百姓同苦,并非只是自己少吃几顿荤菜那么简单。如今大明很多地方遭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别说荤菜,连野菜、树皮都被挖光了,很多百姓根本没有饭吃。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父皇,偌大的大明,全靠您一个人节省,能省出多少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银子不是靠省出来的,而是要靠手段去挣,去从那些贪官污吏手中夺回来,才能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朱慈烺说着,根本不顾崇祯是否同意,回头对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从今日起,父皇的午膳和晚膳,至少要搭配两个荤菜,比如红烧肉、清蒸鱼之类,确保父皇能补充营养。若是御膳房敢偷工减料,或是父皇不肯吃,小爷就拿你试问!如果御膳房说银子不够,你直接找小爷去拿,小爷这里有的是银子!” 王承恩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小爷说的是,奴婢也劝过皇爷好几次,可皇爷总说要节省,不听奴婢的呀!” 朱慈烺脸色一正,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听是你们的问题,小爷要的是结果。你只管吩咐御膳房按照小爷的要求准备膳食,按时送过来,父皇吃不吃是他的事,与你们无关。若是因为膳食不够,让父皇累坏了身体,小爷唯你是问!” 老王见皇太子态度坚决,不敢再推脱,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吩咐,确保日后皇爷的膳食能达到小爷的要求。” 朱慈烺不再搭理王承恩,转身将手中的一本账本递给崇祯皇帝,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说道:“父皇,您先过目一下这本账,这是给您的零花钱,以后您想吃什么、用什么,不用再处处节省了。” “什么零花钱?父皇身为天子,还需要零花钱?” 崇祯有些哭笑不得,无所谓地接过账本,还以为朱慈烺给他的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生活费,让他偶尔改善一下伙食。可当他翻开账本,看到上面的数字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账本差点掉落在地,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老…… 老天!这里竟然有一百万两白银?皇儿,你没看错吧?这真的是给朕的?” 朱慈烺却一脸淡然,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笑着说道:“何止一百万两。账本后面还记着,除了这一百万两白银,还有两万两黄金,以及一批珠宝玉器和古董字画,那些东西的价值至少也在百万两白银以上。若是父皇日后需要银子,随时可以让人将这些珠宝玉器拿去变卖,足够您用很久了。” 崇祯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两…… 两百万两?如此多的银子和财物,到底是来自何处?皇儿,你可莫要跟父皇说笑,这可不是小数目,若是来历不明,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朱慈烺为了不受干扰地进行抄家,事前并未通知崇祯 。 他知道父皇性格优柔寡断,若是提前告知,说不定会因为顾及祖训、担心影响名声而阻止自己,那样一来,就无法顺利清理贪官、筹集银子了。而且,宫中之人大多畏惧皇太子的威严,若是崇祯不问,也没人敢主动告诉崇祯有关抄家的事情。所以,崇祯此刻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京城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抄家行动。 听到崇祯追问银子的来历,朱慈烺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怀中拿出另一本账单,递给崇祯:“父皇,您先别急着问来历,看看这本账 。 这是准备交给户部的银子和财物,其中白银六百多万两,还有价值两百多万两白银的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应该足够户部渡过眼前的难关,发放军饷、救济灾民了。” 崇祯此时还以为这些银子都是官员们自愿捐出的,并未在意,伸手接过账单,随意地翻了几页。可当他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时,瞳孔猛地一缩,感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着账单,语气带着几分震惊:“六…… 六百万两白银?还有价值两百多万两的财物?这…… 这怎么可能?之前官员们捐出的银子不是只有四百多万两吗?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朱慈烺,眼神中带着几分猜测和不确定:“皇儿,你…… 你肯定又抄了哪个官员的家,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银子?上次定国公朱纯臣被抄家,就缴获了不少银子,这次难道是抄了更多人的家?” 崇祯对朱慈烺的行事风格还是有些了解的 。 每当国库空虚、急需银子时,朱慈烺总会用抄家的方式来筹集款项,而且每次都能收获颇丰。所以,他很快就猜到,这些银子定然又是抄家所得。 朱慈烺见父皇已经猜到,也不再隐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突然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一瓶长城干红葡萄酒和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 。 这是他之前为了改善生活兑换的,一直没机会拿出来。他将葡萄酒和高脚杯放在桌上,打开酒瓶,暗红色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朱慈烺将其中一个高脚杯推到崇祯面前,笑着说道:“父皇,先喝一杯酒压压惊,不然等下听到更多事情,您怕是要更激动了。这酒名为葡萄酒,味道与宫中的御酒不同,您尝尝看。” 说罢,朱慈烺端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轻轻喝了一小口。可刚喝了一口,他就感觉好像缺点什么 。 葡萄酒配小菜,才更有滋味。于是,他又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一袋脆皮花生和一包麻辣鸭脖,打开包装,将花生和鸭脖放在一个精致的瓷盘里,推到崇祯面前。 “父皇,您尝尝这几样东西,味道都不错。” 朱慈烺说着,抓起几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又拿起一块麻辣鸭脖,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 穿越到明朝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地道的现代零食,心中满是怀念。 在朱慈烺的提醒下,崇祯皇帝才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他的目光首先被桌上的玻璃高脚杯吸引 。 这杯子晶莹剔透,比宫中最好的水晶杯还要纯净,阳光透过杯壁,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甚至忘了继续追问银子的来历,好奇地拿起高脚杯,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葡萄酒入口时带着几分苦涩,但咽下后,口中却留下淡淡的甘甜和酒香,回味无穷。崇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这酒味道不错,虽然初尝有些苦涩,但细细品味,却别有一番风味,回味无穷,比宫中的桂花酒、菊花酒都要特别。” 看到朱慈烺吃得香甜,崇祯也忍不住诱惑,伸手从瓷盘中抓起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花生酥脆可口,带着淡淡的盐味,十分开胃。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花生的味道也不错,香脆可口,很适合下酒。以后若是有多的,记得给父皇多准备一些,放在宫中,闲暇时可以用来解闷。” 朱慈烺微笑着点点头,一边啃着鸭脖,一边说道:“父皇放心,这东西还有很多,过段时间,我让胡宝给您送几袋过来,保证您够吃。” 崇祯微微颔首,再次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葡萄酒,目光落在瓷盘中的麻辣鸭脖上 。 这东西色泽红亮,上面撒着一些芝麻和辣椒,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他好奇地看向朱慈烺,问道:“皇儿,这东西是什么?看起来颇为奇特,味道如何?会不会很辣?” 朱慈烺正有滋有味地啃着麻辣鸭脖,听到父皇的问话,抬起头笑了笑,说道:“父皇,这东西叫麻辣鸭脖,是用鸭子的脖子做的,味道极好,又麻又辣,十分开胃。只是不知道是否合父皇的口味,您可以先尝一小块试试,若是觉得辣,就多喝几口葡萄酒,能缓解一下。” 朱慈烺说话间,崇祯皇帝已经忍不住拿起一块麻辣鸭脖,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轻轻啃咬了几口。顿时,一股又麻又辣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感觉嘴唇和舌头好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似的,又麻又痒,还有几分灼热感。 第153章鸭脖佳酿诉心声,父子同心望中兴 “吸吸吸……” 崇祯皇帝对着空气连连猛吸了几口凉气,鼻翼因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试图用这最简单的法子缓解口中灼烧般的麻辣味。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沾湿了耳边的发丝,原本略带苍白的脸颊也被辣意染得通红。还别说,这急促的吸气倒真有几分效果,口中的辣意像是被风吹散般淡了些许,可舌尖残留的麻感依旧清晰。他不敢耽搁,连忙端起桌上的高脚杯,将杯中剩下的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一丝微凉的甘醇,像是一股清泉般浇灭了口中的 “火焰”,辣味终于渐渐消散。 但即便如此,崇祯的嘴唇依旧像被炭火烤过般发烫,他抬手摸了摸发红的唇角,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温度,可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满足的笑意:“皇儿,这个叫…… 叫麻辣鸭脖的东西,味道真心不错。就是这辣味太烈,父皇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劲’的吃食,暂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瓷盘,盘中的鸭脖色泽红亮,芝麻与辣椒碎点缀其上,哪怕刚被辣得吸气,依旧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朱慈烺看着父皇这副 “又怕又馋” 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父皇喜欢就好。这麻辣鸭脖初尝时确实辣得冲,可越吃越有滋味,很多人刚开始都像父皇这样,吃多了自然就习惯了,说不定日后还会惦记着呢。” 他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 父皇身为北方人,骨子里似乎藏着对辣味的天然亲近,哪怕被辣得龇牙咧嘴,眼神里的渴望却藏不住,这副欲罢不能的模样,倒和市井里贪嘴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先前崇祯曾随口提过红酒有些涩口,此刻见父皇对鸭脖兴致正浓,朱慈烺突然想起后世常见的喝法 。 红酒兑雪碧。这种搭配既能中和红酒的酸涩,又能增添雪碧的清甜与气泡的爽感,想来父皇定会喜欢。他心念一动,趁着崇祯还在回味鸭脖的味道,悄悄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瓶冰镇雪碧。刚拿出瓶子,便有淡淡的白霜凝结在瓶身,冰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在温热的御膳房里带出一丝清爽。 “啵” 的一声轻响,雪碧瓶盖被拧开,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瓶口,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声响。朱慈烺取过一个干净的高脚杯,先缓缓倒入半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随后又拿起雪碧瓶,将冰凉的透明液体缓缓注入杯中 。 雪碧与红酒相遇的瞬间,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杯中翻滚升腾,原本深沉的酒色渐渐变得浅淡,像是揉进了星光般灵动。 他将调好的酒杯递到崇祯面前,笑着说道:“父皇,您尝尝这个。儿臣用红酒和这冰镇的饮品调了调,中和了红酒的涩味,您试试喜不喜欢。” 崇祯好奇地接过酒杯,低头先闻了闻 。 一股混合着葡萄果香与清甜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没有了纯红酒的厚重感,多了几分清爽的活力。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雪碧的甜润、气泡的酥麻,还有红酒淡淡的醇香,三种味道在口中交织融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只剩下满口的清爽与甘醇。崇祯顿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喜,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爽!这味道真的太爽了!甘甜清爽,一点都不涩口,比纯红酒好喝多了!皇儿,快再给父皇调一杯,父皇喜欢这个!” 朱慈烺见父皇如此喜爱,连忙又取了一个酒杯,按照刚才的比例重新调了一杯递过去。他看着父皇仰头畅饮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 前世他喝红酒兑雪碧时,总有人说 “这是没品味的喝法,只有乡下人才这么做”,可如今,身为大明天子的崇祯却对这 “没品味” 的饮品赞不绝口,想来所谓的 “品味”,不过是旁人的刻板印象罢了,自己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一杯冰镇勾兑酒下肚,崇祯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眼神也添了些许暖意。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麻辣鸭脖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段鸭脖,轻轻咬了一口 。 熟悉的麻辣味再次在口中炸开,比刚才似乎还要浓烈几分,可这一次,崇祯却不再慌乱。他早有准备,飞快地端起桌上的勾兑酒,连喝两口,冰凉的液体瞬间压制住了辣味,只留下鸭脖的鲜香在口中回荡。 崇祯眼前一亮,放下筷子对着朱慈烺连连点头:“皇儿,吃这麻辣鸭脖,一定要配这个…… 这个……” 他一时想不起这调兑后的酒该叫什么名字,急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话都说不完整。 朱慈烺见状,连忙笑着提醒:“父皇,这是用红酒和雪碧调的,您要是觉得叫着麻烦,就叫它‘冰镇勾兑酒’好了,简单好记。” “对对对!就叫冰镇勾兑酒!” 崇祯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吃麻辣鸭脖配冰镇勾兑酒,简直是绝配!皇儿,以后多给父皇准备些这两样东西,父皇还想请你母后和皇伯母也尝尝。她们在宫里日子过得苦,平日里除了操持琐事,也没什么消遣,尝尝这些新鲜吃食,说不定能让她们开心些。” 朱慈烺听父皇还惦记着母后和皇伯母,心中不禁一暖,连忙点头应下:“好的父皇,这事包在儿臣身上。以后只要儿臣在宫里,咱们父子俩就常吃常喝,十天聚一次如何?既能解解馋,也不耽误国事。” “十天太长了!” 崇祯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像是在讨价还价的孩童,“父皇刚尝出滋味,十天哪里等得及?依父皇看,七天一次正好,既能过过瘾,又不会误了正事,你看如何?” “好好好,就依父皇,七天一次!” 朱慈烺笑着答应下来。他看着父皇眼中的光彩,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 前世的崇祯皇帝,一生都被国事压得喘不过气,连片刻的欢愉都难得,如今能让他在这小小的御膳房里,因为一口鸭脖、一杯酒露出笑容,也算是自己穿越而来的一点慰藉。 就这样,大明的天子与皇太子,在乾清宫的御膳房里抛开了君臣之礼,像寻常父子般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麻辣鸭脖,一边喝着冰镇勾兑酒。瓷盘里的鸭脖渐渐减少,酒瓶与雪碧瓶也一个个见了底 。 不知不觉间,三瓶红酒和两瓶雪碧已被两人喝得一干二净。朱慈烺的体质经过系统改造,早已远超常人,这点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脸上连一丝红晕都没有,依旧神采奕奕;可崇祯平日里极少饮酒,酒量本就不佳,此刻早已被酒精染上了醉意,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话来。 “皇儿…… 你过来……” 崇祯对着朱慈烺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桌面,“快给父皇说说,这次你又抄了哪个官员的家?之前你说给户部添了几百万两银子,还给朕的内帑补了不少,父皇真是没想到,那些官员家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他们平日里哭穷的模样,演得可真像啊。” 朱慈烺见父皇醉意渐浓,也不打算隐瞒,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记事本 。 这本子是他特意让工部按现代样式制作的,纸张厚实,上面用小楷详细记录了此次抄家的官员、勋贵名单,以及每家查抄出的财物数量、捐响数额,甚至连银子藏在地窖还是床底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将记事本轻轻放在崇祯面前,指尖划过纸面:“父皇,儿臣这次不是抄了一个官员,而是抄了两百多个官员和勋贵的家。这本子上记着他们每个人的家产和捐响情况,您一看便知。其中最吝啬的,当属武清侯李国瑞 。 从他府上查抄出的财物,折合白银足足有三十多万两,库房里的银子堆得像小山一样,连地窖里都藏着金砖玉器。可在大明急需用钱、号召官员捐响之时,他却只捐了三百两白银,还说自己‘家境贫寒’,这种只知贪图享乐、不顾国家安危的狼心狗肺之徒,留着他只会祸害百姓,儿臣已经下令将他就地斩首,也好给其他贪官提个醒。”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突然在御膳房里炸开 。 崇祯猛地一拍餐桌,桌上的空酒杯、瓷盘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渍溅到了他的龙袍下摆上,他却浑然不觉。朱慈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心里暗道 “不好”。 难道父皇是觉得自己擅自斩杀勋贵,违背了祖制,要教训自己?可接下来,崇祯说的话却让他大跌眼镜。 “抄得好!杀得好!” 崇祯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群贪官庸臣,个个都该杀!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粮食,却不为朝廷效力,不为百姓办事,只顾着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去年陕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朕让他们捐些银子赈灾,他们一个个哭穷说‘家中无余粮’,可背地里却在府里藏着几十万两银子,搂着小妾喝着美酒!他们以为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朕不知道吗?其实朕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处置他们 。 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杀光吧?那样一来,大明的朝堂就空了,谁来替朕治理天下?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贪腐,看着百姓受苦,这种滋味,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崇祯说着,端起桌上早已空了的酒杯,习惯性地往嘴里倒了倒,却只倒出几滴残留的酒液,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又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虽然朕身为天子,常年居于深宫,很少出宫,但朕并不傻。早些年,大明的税收何等丰厚 。 江南的商税、茶税、盐税、矿税加起来,一年能有两千四百万两白银,国库虽不算充盈,却也足够应付军饷、赈灾。可如今呢?一年的税收只有一百多万两,连军饷都不够发!那些银子去哪里了?还不是被文官集团和商贾串通一气吞了,被勋贵武将抱团分了,被宗亲皇族挥霍了!朕想重新征收商税,可派去的官员要么被他们收买,要么被他们排挤,连圣旨都没人愿意执行;朕想整顿吏治,可刚查了一个小官,就有一群文官跪在宫门前‘死谏’,说朕‘苛待大臣’。朕真的太难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朕曾想出宫巡访,亲眼看看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也想找找能为朕分忧的贤臣。可朕刚说出这个念头,就有几个文官冲过来紧紧抱着朕的双腿,哭着说‘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轻易出宫,万一有不测,大明怎么办’?文武群臣也齐刷刷地跪在宫门前,坚决反对。朕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想起了正德皇兄 。 当年他想出宫巡游,结果在清江浦落水染病,没多久就驾崩了;还有朕的皇阿玛,也是意外落水后身体日渐衰弱…… 朕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放弃出宫的念头,乖乖待在这深宫里,做一个‘被软禁的天子’。” “后来,朕想着要有一支自己能掌控的军队,就命令曹化淳建立勇卫营 。 勇卫营的所有支出,都是从朕的内帑里拿的,朕连宫里的用度都省了,把银子省下来给他们发军饷、买兵器。朕以为有了勇卫营,就能震慑那些贪官,就能为所欲为,可朕又错了。他们连皇帝都敢动手脚,何况一个太监?曹化淳在外面办事,处处被文官掣肘,勇卫营的粮草也时常被克扣,有时候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天下这么大,一个勇卫营又能顶什么用?朕只能继续忍,继续装糊涂。” 崇祯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也是朕为什么连续换内阁首辅的原因 。 朕想找一个忠于大明、忠于朕,又有能力的首辅,帮朕整顿朝纲,可找来找去,却没一个能让朕满意的。周延儒贪财,温体仁嫉贤妒能,薛国观刚愎自用,他们一个不如一个,要么忙着结党营私,要么忙着排除异己,根本没人真心替朕分忧。朕想用文官,可一旦触碰到他们的利益,文官集团就会立刻停止内斗,抱团对抗朕;朕想用武官,可武将大多被文官控制,要么怕得罪文官不敢做事,要么本身就和勋贵勾结在一起。整个朝堂,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朕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真正有能力又有魄力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 陕西巡抚孙传庭。他在陕西整顿军务,平定流寇,确实有本事。可朕不敢重用他啊…… 你知道为什么吗?” 崇祯看着朱慈烺,声音压得更低了,“孙传庭性子太孤傲,眼里容不得沙子,又不懂得变通,朕怕他权力太大后,会不听朕的指挥,甚至会像唐朝的藩镇一样拥兵自重。一旦处置不当,不仅会丢了陕西,还会引发更大的乱子,朕赌不起,也不敢用!” 说到这里,崇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如今流寇肆虐,建奴时常寇边,北边的蒙古也不安分,大明就像一艘破船,在风浪里随时可能沉没。朕这个皇帝,做得真的太累了 。 想做好皇帝,要顾及祖制,要顾及群臣,要顾及百姓,可朕能力有限,魄力也不够,既不想做昏君,更不敢做暴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衰败。有时候朕甚至会想,是不是朕不该坐在这个皇位上?” 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紧紧盯着朱慈烺:“可自从皇儿你监国以来,朕看到了希望。你敢查贪官,敢杀勋贵,敢为百姓出头,哪怕背上‘暴君’的骂名也毫不在意。宫里的人都说,你是紫微帝星转世,虽然年纪小,却有远超常人的能力和魄力。朕也觉得,你比朕更适合做这个皇帝,更有能力让大明中兴。所以,你之前大开杀戒,朕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朕就是想支持你,想让你放手去做。” 崇祯的声音渐渐变得郑重,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眼神里满是期许:“今后,皇儿你在前冲锋陷阵,不管是查贪官,还是平流寇,父皇都在后方给你做后盾 。 要钱,父皇给你拨内帑;要人,父皇给你调兵;要是有人敢反对你,父皇帮你压着!只要你能平定流寇和建奴,能让大明的领土恢复到巅峰时期,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那天到来之时,父皇就把皇位让给你,让你做大明真正的九五之尊!” 这番话刚说完,崇祯的头便重重地磕在餐桌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朱慈烺连忙上前,连续叫了几声 “父皇”,可崇祯却一动不动,均匀的鼾声很快从他的喉咙里传出 。 原来他早已醉得昏睡过去,连头靠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朱慈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皇熟睡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刚才崇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 。 他从未想过,这位历史上以 “勤政” 和 “无奈” 闻名的皇帝,竟然藏着这么多委屈与不甘。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提起魏忠贤之事 。 他知道,崇祯当年杀魏忠贤,并非全是昏庸,毕竟魏忠贤一手遮天,朝堂早已被阉党掌控,刚登基的新皇若不除他,很可能被架空,崇祯的选择,或许在当时的处境下,已是最优解。 朱慈烺轻轻拂去崇祯脸颊上的发丝,心里清楚 。 皇帝老子这是酒后吐真言。若是明天父皇酒醒后还记得这番话,那自己挽救大明的路,定会好走许多,至少不会再被 “君臣之礼”“祖制规矩” 束缚,至少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不会再孤军奋战。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朱慈烺忍不住低声感叹 。 他原本只是想陪父皇吃顿午饭,让他尝尝新鲜吃食,没想到三瓶红酒加两瓶雪碧,竟然让父皇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这效果,比任何朝堂辩论都管用。他甚至想放声大笑,想告诉前世的自己:你看,崇祯皇帝并非昏庸,只是被时代困住了,只要给他一点信任,他也愿意为大明拼一把。 开心之余,朱慈烺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崇祯从椅子上扶起 。 崇祯虽然不算高大,却也有百十来斤,朱慈烺仗着系统改造过的体质,才勉强将他抱起。他想把父皇送到母后的坤宁宫休息,也好让母后照顾他。可刚走到御膳房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王承恩拦住了。 王承恩看到皇太子抱着熟睡的皇帝,吓得连忙跪下身,声音都在发颤:“小爷,您…… 您这是做什么?陛下他……” “让开!”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喝醉了,小爷送他去坤宁宫找母后,别耽误时间。” 他说着,用身体轻轻撞开王承恩,快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王承恩愣在原地,只来得及说一个 “这……” 字,便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154章坤宁宫温情护驾,皇极殿铁腕震朝 坤宁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周皇后用过午膳后,正准备坐在窗边的织机前织布 。 她素来节俭,宫中的许多衣物被褥,都是她亲手纺织而成。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的丝线,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惊慌的通报:“皇后娘娘,皇太子殿下来了!” 周皇后放下手中的丝线,刚站起身,就看到朱慈烺抱着一个人快步走进殿内。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形熟悉,周皇后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皇儿,你这是……” 话未说完,她看清朱慈烺怀中之人的面容,顿时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啊!这…… 这不是陛下吗?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伸手想去探崇祯的鼻息,指尖却因紧张微微发颤。 朱慈烺见母后如此担忧,连忙放缓脚步,轻轻将崇祯放在旁边的软榻上,笑着安抚道:“母后不要担心,儿臣今日陪父皇在乾清宫用膳,父子俩一时兴起喝了几杯酒。父皇不胜酒力,喝多了就睡着了。儿臣在旁边听着,父皇睡着后还断断续续叫着母后的名字,想着您肯定惦记父皇,就赶紧把他送到您这儿来了。” “原来是这样……” 周皇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嗔怪的笑意,“这孩子,都多大年纪了,还跟皇儿一起贪杯,竟然被你灌得睡过去。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崇祯熟睡的脸上,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他倒还没忘了哀家。” 听到朱慈烺说崇祯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周皇后顿时俏脸绯红,像是少女般羞涩地瞪了朱慈烺一眼,随后快步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帮崇祯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母后视若珍宝般照顾父皇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温暖 。 以前父皇总是被国事缠身,与母后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如今能有这样温馨的时刻,也算是难得的慰藉。 “母后,您好好照顾父皇,儿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朱慈烺悄悄看了母后一眼,笑着躬身行礼。 “皇儿等等!” 周皇后刚想叫住他,问问父子俩在乾清宫都聊了些什么,可朱慈烺像是早有准备,话音刚落就一溜烟跑出了坤宁宫,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周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随后对身边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轻声说道:“都退下吧,陛下需要静养,不要让人来打扰。” 宫女太监们纷纷躬身应道:“遵娘娘懿旨。” 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内,将空间留给这对熟睡的帝后。周皇后坐在软榻边,轻轻为崇祯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疲惫的眉眼,心中满是心疼 。 这些年,陛下为了大明的江山,实在是太辛苦了。 朱慈烺刚走出坤宁宫,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的公务,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父子同心’事件,触发特殊签到机会,宿主是否立即签到?” “签到!” 朱慈烺心中一喜,自从上次签到后,系统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没想到今天竟然触发了特殊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三千杆燧发枪,五十万发铅弹!”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两千杆膛线枪,二十万发米尼弹!”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两千颗手榴弹,二十门迫击炮,两千枚迫击炮弹!”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朱慈烺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惊喜 。 这次的签到奖励竟然如此丰厚!膛线枪和米尼弹是目前最先进的武器,有了这些装备,龙腾军的战斗力将大幅提升;手榴弹和迫击炮更是攻坚利器,对付流寇和建奴的骑兵再合适不过。 可惊喜过后,朱慈烺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三千杆燧发枪虽然也是火器,但如今线膛枪已经研制成功,燧发枪的威力和射程都远不及线膛枪,留在手中似乎有些浪费。不过,他很快就有了主意:如今东宫卫队和龙腾军都已装备线膛枪,不如将这三千杆燧发枪另外装备一支神秘队伍,比如用来组建一支专门负责京城防务的巡逻队,或者训练一支特种部队,用于执行突袭、侦查等特殊任务,这样也能物尽其用。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再纠结,快步朝着东宫走去 。 他要尽快安排人手,将这些武器妥善存放,同时开始规划新队伍的组建事宜。 八月九日,天刚蒙蒙亮,皇极殿内就已站满了文武大臣。崇祯皇帝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却发现往日里热闹的朝堂今日竟冷清了许多,两班大臣的队列中有不少空缺的位置。他心中了然 。 那些空缺的位置,属于前些日子被皇太子抄家的官员和勋贵,他们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再站在这里了。 朝会礼仪完毕,不等崇祯开口,殿内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群大臣纷纷跪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员跟着跪下,很快就占了殿内的大半位置。为首的礼部尚书高举奏折,声音带着几分悲愤:“陛下!臣等有本奏!威武营统领周遇吉、龙腾军统领孙应元、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等人,竟敢擅自查抄朝廷官员府邸,残忍杀害大臣,此举与流寇、建奴无异,严重扰乱朝纲!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此等凶徒,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齐声附和,声音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其中不乏一些勋贵子弟,他们或因亲友被抄家,或因担心自己受到牵连,此刻都卯足了劲弹劾皇太子麾下的将领。 更有甚者,趁机将矛头指向朱慈烺。一位御史跪在地上,语气激动地说道:“陛下!皇太子纵容麾下将领滥杀无辜,行事残暴,如此心性,绝非仁君之选!若让其继承大统,大明危矣!臣恳请陛下废黜皇太子,另择贤能继承储君之位!” 话音刚落,又有一百多名官员纷纷跪倒,高声说道:“臣等愿辞官归乡,恳请陛下严惩皇太子及其麾下!若陛下不允,臣等便让衙门停摆,以死明志!” 他们显然是想用辞官和衙门停摆来威胁崇祯,逼迫他向文官集团妥协。 朱慈烺坐在崇祯身旁的储君位置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殿内的闹剧。他倒要看看,经过上次的酒后真言后,父皇会如何处理此事 。 若是父皇依旧优柔寡断,那他后续的计划恐怕还要多费些周折;若是父皇能强硬起来,那大明中兴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波澜不惊。自从知道皇太子抄家之事后,他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往日里,他或许会因为顾及群臣的感受而犹豫不决,可经过上次与皇太子的深谈,他已然明白:若想挽救大明,就不能再被文官集团的条条框框束缚,必须拿出铁腕手段! 皇太子曾对他说过:“大明想做官的人多如牛毛,洪武高皇帝当年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依旧有无数读书人争相做官。如今这些官员辞官,不过是故作姿态,陛下不必在意。” 这句话,此刻正清晰地回荡在崇祯的脑海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请求辞官的官员,朕一律准奏!即刻起,解除你们的官职,不得再干预朝政!”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脸色一变,他们本以为崇祯会挽留,没想到竟然真的准了辞官请求。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崇祯的目光又落在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位官员身上,语气冰冷:“尔等身为大臣,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勾结党羽,威胁君上,实属罪大恶极!来人,将此几人拖出殿外,杖毙示众!” “陛下饶命!臣知罪了!” 那几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可锦衣卫早已冲了进来,架起他们就往外拖,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随后渐渐没了声息。 崇祯的目光又扫过那些弹劾皇太子的御史,冷冷说道:“皇太子为国操劳,殚精竭虑,尔等却无凭无据,肆意诋毁储君,按律当斩!朕念尔等初犯,免去死罪,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李若琏早就被这些官员的弹劾气得咬牙切齿,此刻听到崇祯的旨意,立即上前一步,高声领旨:“臣遵旨!” 随后对着殿外的锦衣卫喝道:“来人!将这些御史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不得有误!” 锦衣卫们齐声应道:“是!” 架起那些御史就往外走,皇极殿外很快传来了 “噼啪” 的杖打声和御史们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朱慈烺坐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他没想到父皇今天竟然如此果断,不仅没有妥协,反而采取了强硬的手段,这与往日里优柔寡断的父皇判若两人。他心中暗暗给父皇点了个赞,随后起身对崇祯躬身一礼:“父皇,儿臣去午门外看看,免得锦衣卫下手不知轻重,伤了朝中大臣的性命。” 崇祯微微点头,没有阻拦。朱慈烺走出皇极殿,快步朝着午门走去 。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那些御史的安危,而是想亲眼看看,这场廷杖能对其他官员起到多大的震慑作用。 午门外,阳光刺眼,锦衣卫们正手持廷杖,用力地打在御史们的屁股上。那些御史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苦楚,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喊爹喊娘,场面十分狼狈。朱慈烺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右都御史施邦昭身上 。 施邦昭的官服已经被打破,鲜血浸透了布料,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求饶。 朱慈烺迈步走到施邦昭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施大人,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洪武高皇帝当年定下祖制,官员贪污六十两白银,便要扒皮实草,以警示后人。如今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哪个不是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之辈?他们贪污的银子,足够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吃饱饭,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今天父皇只是杖责你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施邦昭艰难地抬起头,尽管疼痛难忍,眼神却依旧坚定:“殿下,臣承认那些贪官该死,可律法自有规定,官员犯法,理应由刑部审理,交由大理寺判决,殿下怎能动用私刑?此举将大明律法置于何地?与强盗何异?” 朱慈烺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交由刑部处置?这些年来,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刑部又何曾真正处置过几个贪官?那时你们怎么不说要遵守律法?施大人,你身为右都御史,掌管监察百官之职,却对贪官污吏视而不见,如今反而来指责本王动用私刑,这就是你所谓的‘律法’?你可知什么叫乱世用重典?若不用雷霆手段,如何能震慑那些贪官,如何能让百姓看到大明的希望?” 施邦昭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朱慈烺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 他记得,在历史上,崇祯自缢煤山后,施邦昭全家都为大明殉国,算得上是忠臣。若是就此将他打死,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着行刑的锦衣卫吩咐道:“住手!不要打死他,留他一条性命。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看,大明是如何在本王和父皇的手中中兴的,让他看看,本王的手段,到底是对是错!” 锦衣卫连忙停下手,躬身应道:“遵殿下旨意。” 朱慈烺不再看施邦昭,转身朝着皇极殿走去。那些被廷杖的官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恨,却又带着几分恐惧 。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维护皇太子,看来今后,他们这些官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朱慈烺返回皇极殿时,殿内的气氛已经平静了许多。剩下的一百多名文武大臣站在殿内,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崇祯,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震慑住了。朱慈烺目光扫过殿内,心中清楚 。 这些官员未必都是忠于大明之人,其中不乏见风使舵、畏惧权势之辈,还有些人是因为没有被抄家,才没有参与弹劾。 他注意到,户部侍郎杨士聪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闹剧与他无关。朱慈烺心中暗暗好笑 。 这位杨大人,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第六感,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避开灾祸,上次抄家没有波及到他,这次弹劾也没有参与,倒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人物。 内阁首辅和几位阁臣都是新入阁的官员,他们之所以能进入内阁,全靠崇祯和朱慈烺的提拔,此刻自然不会出面反对皇太子,反而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地听着崇祯的训话。勋贵之中,英国公张维贤、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尉巩永固等二十多人也没有参与弹劾,他们大多是忠于大明的勋贵子弟,深知如今大明的困境,明白皇太子的做法是为了挽救大明,因此选择了沉默。 崇祯看到朱慈烺返回,脸色微微一沉 。 朝堂乃是庄重之地,朱慈烺却来来往往,如同儿戏,实在有失体统。可他也知道,朱慈烺此举是为了震慑百官,便没有开口指责。 朱慈烺根本没有在意父皇的脸色,他走到殿中,对着崇祯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地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请教 。 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流寇贼首高迎祥和建奴额驸扬古利?如今二人被关押在锦衣卫大牢中,若是长期关押,恐生变故。” 崇祯原本打算等建奴出关后,再处置高迎祥和扬古利,以此来鼓舞士气。可听到朱慈烺的问话,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次震慑那些心怀不满的官员。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传朕旨意!三个时辰后,在菜市口将流寇贼首高迎祥、建奴额驸扬古利凌迟处死!满朝文武,无论官职大小,都必须到场观刑!那些被廷杖无法行走的官员,也必须抬去,不得有误!” 李若琏和锦衣卫同知高文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领旨:“臣遵旨!臣等即刻去安排!” 朱慈烺和殿内的官员们都明白崇祯的用意 。 公开凌迟高迎祥和扬古利,不仅是为了惩罚贼寇,更是为了震慑那些暗中勾结流寇、建奴,或是为贪官辩护的官员,让他们明白,背叛大明的下场,将会何等凄惨。 三个时辰后,京师菜市口早已围满了百姓。高迎祥和扬古利被锦衣卫押到现场,面对面捆绑在两根粗壮的木柱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 第155章菜市口刑场震众心,顽敌对峙伏法 京师菜市口,往日里便是处决人犯之地,今日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刑台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高台拔地而起,高台以坚实的木柱为架,铺着厚重的红毯,两侧悬挂着明黄色的绸缎,彰显着皇家的威严。崇祯皇帝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高台中央的宝座上,神色威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皇太子朱慈烺则穿着银白色的储君朝服,坐在崇祯身侧,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看着刑台上的两名囚犯,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场面。 高台之下,满朝文武百官按照官职高低依次站立,队列整齐。那些清晨在皇极殿被廷杖的大臣们,此刻个个面色苍白,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每挪动一步,屁股上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强撑着站在百官之中,被迫观看即将开始的凌迟之刑。他们低垂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高台上的皇帝和皇太子对视,显然还未从清晨的震慑中缓过神来。 高台四周,威武营和虎贲军的将士们手持长枪,腰佩利刃,排成整齐的队列,严密地守护着高台的安全。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哪怕是人群中一丝细微的骚动,都会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阳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周围的百姓不敢轻易靠近,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威严的屏障。 高台外围,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却难掩心中的好奇与愤怒。不少人是特意从城郊赶来的,只为亲眼看看那个屡次率军侵犯京畿、烧杀抢掠的建奴额驸扬古利究竟长什么样,顺便瞧瞧那个敢起兵造反、扰乱大明秩序的流寇首领高迎祥是何许人也。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声,有人咒骂建奴的残暴,有人痛斥流寇的恶行,气氛热烈而凝重。 当刑台上的两名囚犯被押出来时,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百姓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扬古利身上 。 他留着建奴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额头前的头发被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着一小撮辫子,脸上布满了横肉,眼神凶狠,模样极为丑陋。百姓们一眼就认出,这便是那个祸害京畿的建奴额驸,顿时怒火中烧,纷纷从地上捡起腐烂的菜叶,朝着扬古利扔去,口中还高声怒骂:“鞑子太丑陋了!竟然还敢跑到咱们大明的地盘上烧杀抢掠,简直是丧心病狂!打死这个鞑子!千刀万剐这个建奴!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腐烂的菜叶像雨点般落在扬古利身上,有的还砸在他的脸上,散发出阵阵恶臭。扬古利想要躲闪,却被绳索牢牢地捆在木柱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菜叶落在自己身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而站在另一侧木柱上的高迎祥,则明显被百姓们冷落了。高迎祥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神色,可百姓们只是随便看了他几眼,便又将目光转回到扬古利身上,连一句责骂都没有给他。高迎祥心中顿时有些不爽,暗自嘀咕:“老子好歹也是闯军的首领,也是敢跟大明朝廷对着干的人物,怎么就没人关注老子?这些百姓也太不给面子了!” 凌迟之刑,在大明虽有记载,却极为罕见,很多百姓只是听说过这种酷刑的残忍,从未亲眼目睹过;而那些养尊处优的高官们,更是连杀人场面都少见,更别提凌迟了。今日能亲眼见证这样的刑罚,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有好奇,有恐惧,还有对囚犯的愤怒。 崇祯皇帝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百官,深知此次凌迟不仅是为了惩罚高迎祥和扬古利,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贪官污吏。他对着身边的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连忙高声传旨:“陛下有旨!今日凌迟之刑,百官必须睁大眼睛,亲眼看着刽子手一刀一刀行刑!若有大臣敢低头不看,或是故意躲闪,即刻罢官夺职,遣返回乡,永世不得录用!” 旨意传出,百官们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个脸色更加苍白。他们本就对凌迟之刑心存恐惧,如今还要被迫全程观看,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可君命难违,他们只能强打起精神,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看向刑台,心中暗暗祈祷行刑能快点结束。 扬古利用力摇了摇头,甩掉脸上沾着的腐臭烂菜叶,目光看向对面木柱上的高迎祥。他见高迎祥身材魁梧,神色镇定,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对面的南蛮,你是何人?为何会和本额驸一样落得如此下场?” 高迎祥听到 “额驸” 二字,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常年在陕西、河南一带征战,从未与建奴有过任何接触,根本不知道 “额驸” 是什么意思。他上下打量了扬古利一番,见对方留着奇怪的辫子,说话口音也与中原人不同,忍不住嗤笑一声:“额驸?你是建奴的额驸?这额驸和你娘有什么关系?老子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有本事就说人话,别在这里装腔作势!” 扬古利没想到高迎祥竟然连 “额驸” 都不知道,顿时觉得对方愚昧无知,无奈地摇了摇自己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大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真是粗鲁无知!本额驸乃是我大清老汗的女婿,是尊贵的皇室成员!像你这样的草莽匹夫,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尊贵!” “哈哈哈!” 扬古利的话音未落,高迎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原来是野猪皮的女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告诉你,老子乃是闯军首领高迎祥!我闯军与明军争斗,那是大明的内部之事,与你们这些关外的野人无关!你们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盘上待着,为何要入关祸害我大明的百姓?若是早些时日让老子遇到你们这些建奴,老子定然会率领麾下兄弟,将你们揍得落花流水,让你们知道我闯军的厉害!” 扬古利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若不是我大清在你们流寇即将被明军剿灭之时,屡屡率军入关劫掠,牵制明军的兵力,你们这些流寇早就被明军清理干净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放你老娘的癞蛤蟆狗臭屁!” 高迎祥也怒了,对着扬古利破口大骂,“老子就算是被明军杀光,也绝不会让你们这些野人入关劫掠!你们这些建奴,入关就是为了抢夺我大明的粮食、钱财和女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狼子野心!你们这群蛮夷,迟早会被我大明剿灭,永世不得翻身!” 高迎祥和扬古利在刑台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活像两个市井泼妇在吵架。朱慈烺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 这两个人都已是阶下囚,马上就要面临凌迟之刑,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实在是荒唐。 可崇祯皇帝却没有朱慈烺这般轻松的心情,他坐在宝座上,脸色越来越阴沉。在他看来,刑场乃是大明的威严之地,高迎祥和扬古利作为阶下囚,竟敢在此放肆争吵,简直是对大明皇权的蔑视,更是不给自己面子!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厉声喝道:“来人!准备动刑!每人刮他们两千刀!我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快,还是他们的嘴硬!” 扬古利听到 “两千刀”,顿时浑身一颤,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早就听说过,明国的凌迟之刑极为残忍,有人甚至被刮了三千多刀才死去。他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会激怒崇祯皇帝,导致自己被多刮几刀,那样的痛苦,他实在无法承受。 高迎祥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来吧!老子既然敢造反,就不怕死!崇祯老儿,你有种就给老子来个痛快的!若是下辈子老子还吃不饱饭,老子照样会起兵造反,推翻你这腐朽的大明王朝!” 崇祯皇帝被高迎祥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再次猛拍桌案,怒声吼道:“动刑!快动刑!朕要让他尝尝凌迟之刑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早已等候在刑台两侧的锦衣卫快刀手们,听到皇帝的旨意,立即手持锋利的小刀,快步走到扬古利和高迎祥身边,准备动刑。这些锦衣卫快刀手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不仅刀法精湛,而且心理素质极强,专门负责执行凌迟这类残酷的刑罚。 说起凌迟这种酷刑,在古代刑罚中堪称是最残忍的一种。它与 “碎尸万段” 看似相似,实则有着本质的区别 。 碎尸万段是将人杀死后,再将尸体分割成无数块,虽然残忍,却能让人快速死去,减少痛苦;而凌迟则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用小刀将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并且在割完规定的刀数之前,绝对不能让犯人意外死去,必须让犯人全程承受这种痛苦。这就要求刽子手不仅要有精湛的刀法,能够精准地控制每一刀的力度和位置,还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能够面不改色地完成整个行刑过程。 在崇祯朝,被处以凌迟之刑的第一个重要人物,便是曾经承诺 “五年平辽” 的袁崇焕。当年,袁崇焕擅自斩杀皮岛总兵毛文龙,崇祯皇帝虽然心中极为不满,但为了平定辽东的大局,并未对袁崇焕加以责怪,反而选择继续相信他,给予他极大的权力,朝中的军政要务几乎都交由他打理,无论是粮食还是银子,只要袁崇焕开口,崇祯都会尽最大努力满足他的要求,可以说,崇祯对袁崇焕已是仁至义尽。 可袁崇焕却辜负了崇祯的信任。他担任九边总督期间,不仅未能实现 “五年平辽” 的承诺,反而让建奴的军队长驱直入,绕过山海关,逼近京师,给京畿地区的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更有传言说,袁崇焕为了换取短暂的和平,竟然暗中卖军粮给建奴,这让崇祯皇帝彻底忍无可忍。最终,崇祯皇帝下令将袁崇焕处以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据说,袁崇焕被凌迟之时,京城的百姓纷纷前来观看,很多人因为痛恨建奴的入侵,将怒火发泄到袁崇焕身上,甚至花钱买他被割下来的肉生吃。最后,袁崇焕身上的肉被全部剐光,可还有人不肯罢休,连他的骨头都被敲碎带走,最后只剩下一个头颅,至于这个头颅的去向,便无人知晓了,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谜团。 如今,高迎祥和扬古利即将面临同样的刑罚。别看崇祯皇帝在高台上叫得凶狠,可在凌迟的顺序上,锦衣卫还是按照皇太子朱慈烺事先的吩咐,决定先对高迎祥动刑。朱慈烺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扬古利亲眼看着高迎祥被凌迟的全过程,让他提前感受这种酷刑的恐怖,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锦衣卫快刀手走到高迎祥面前,先将他身上的囚服剪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臂膀。随后,一名快刀手手持小刀,对准高迎祥的手臂,开始缓缓割下第一块肉。快刀手的刀法极为精准,每一刀都割下大小均匀的肉块,既不会让高迎祥立即死去,又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疼痛。 高迎祥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始终一声不吭,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不驯。锦衣卫快刀手的动作很快,一刀接着一刀,割下的肉块被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盘子里。随着刀数的增加,高迎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身体,也染红了脚下的刑台。 当快刀手割到第三百多刀时,高迎祥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 他竟然意外死去了。原来,高迎祥虽然意志坚定,可他之前在与明军的战斗中受过重伤,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凌迟之刑带来的巨大痛苦,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提前断了气。 站在对面木柱上的扬古利,亲眼目睹了高迎祥被凌迟的全过程。他看着锦衣卫快刀手用一把小小的刀子,将刚才还在和自己争吵的高迎祥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看着鲜血不断地流淌,看着高迎祥从一开始的咬牙坚持到最后无力死去,心中的恐惧早已到达了顶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甚至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高台上的崇祯皇帝,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刑台上血腥的场面,看到高迎祥身上的鲜血染红了刑台,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再继续观看。他虽然是大明的皇帝,经历过无数的政治斗争,可如此残忍的行刑场面,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心中难免会有些不适。 台下的文武百官,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不少官员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甚至有人因为恐惧过度,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尿湿了裤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们看着刑台上高迎祥的惨状,心中不禁联想到自己 。 若是按照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因为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而犯下了死罪,若是真的按照祖制处置,他们恐怕也会落得和高迎祥一样被凌迟处死的下场。一想到这里,他们便更加恐惧,看向高台上皇帝和皇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高迎祥只坚持了三百多刀就死了,这让很多百姓和官员都感到有些意外。百姓们原本以为,像高迎祥这样敢起兵造反的人,应该能坚持更久,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扬古利身上,纷纷好奇地议论起来:“这个建奴额驸看起来这么胆小,不知道他能坚持几刀才会断气?”“依我看,他恐怕连一百刀都坚持不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吓得昏过去!”“咱们不如打赌看看,他到底能撑多少刀!” 刑台上的锦衣卫快刀手,在确认高迎祥已经死亡后,便停止了对他的行刑,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扬古利。其中一名快刀手走到扬古利面前,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接下来,该轮到你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好好享受这两千刀的滋味!” 扬古利听到这话,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看着快刀手手中锋利的小刀,看着对方冰冷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哭喊道:“不要!不要杀我!我是大清的额驸,你们不能杀我!若是你们杀了我,我大清的军队一定会入关报仇,将你们大明彻底毁灭!” 可他的哭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锦衣卫快刀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小刀已经对准了他的手臂。随着快刀手的手起刀落,扬古利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菜市口,也拉开了对他凌迟之刑的序幕。台下的百姓和官员们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刑台,想要看看这个作恶多端的建奴额驸,究竟能在凌迟之刑下坚持多久。 第156章凌迟震慑顽敌胆,调兵争议显危机 先前凌迟高迎祥时,朱慈烺早已暗中对锦衣卫快刀手交代过 。 少让高迎祥受些罪。毕竟高迎祥虽是流寇首领,却也是在大明乱世中为生计所迫的汉人,与建奴扬古利有着本质区别。以锦衣卫快刀手的精湛技艺,若真要严格执行 “两千刀不死” 的规矩,高迎祥绝不可能只撑到三百多刀便断气。朱慈烺此举,既是对一个反抗者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是不想让场面过于血腥,以免激起百姓不必要的恐慌。 可轮到建奴额驸扬古利时,朱慈烺便没了这份心慈手软。扬古利作为建奴皇室成员,多次率军入关劫掠,手上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无数家庭因他而家破人亡,这样的刽子手,理应承受最残酷的刑罚。可谁也没想到,扬古利竟如此不堪 。 他只是扫了一眼锦衣卫快刀手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便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死了过去。 “哈哈哈!” 刑台上的锦衣卫快刀手见此情景,忍不住放声大笑,连台下一些胆大的百姓也跟着笑了起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嘲讽的议论声。 “这建奴蛮夷就是个熊包啊!还没动刑就吓晕过去了,真是丢尽了他们老祖宗的脸!” “就是!平日里在京畿烧杀抢掠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一到刑台上就成了软骨头?” “我看啊,他们就是欺软怕硬!也就敢欺负咱们手无寸铁的百姓,遇到真刀真枪的刑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既然这么胆小,当初为何还要屡屡入关祸害咱们大明?真是活该有今天的下场!” 锦衣卫快刀手可不会让扬古利就这么轻易地晕过去 。 凌迟之刑讲究的是让犯人在清醒状态下承受痛苦,若是犯人中途晕死,刑罚便失去了震慑的意义。一名快刀手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句,很快,两名锦衣卫端着一盆冷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扬古利的脸猛地泼了下去。 “哗啦 。” 冰冷的水瞬间浇透了扬古利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了眼睛。可他刚一清醒,脑海中便浮现出高迎祥被凌迟时的惨状 。 鲜血染红的刑台、被割下的血肉、高迎祥痛苦抽搐的身体……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热,竟控制不住地大小便失禁,一股难闻的臭味瞬间在刑台上弥漫开来。 行刑的锦衣卫快刀手皱了皱眉头,眼中满是厌恶,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小刀,开始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锋利的刀刃划过扬古利的皮肤,如同切豆腐般轻松,一条条带着血丝的皮肉被快速割下,整齐地落在旁边的铜盘里,发出 “嗒嗒” 的轻响。 “啊 。!” 剧痛瞬间传遍了扬古利的全身,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眼前一黑,又一次晕死了过去。 负责监刑的锦衣卫同知高文采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对着行刑的快刀手和周围的锦衣卫厉声喝道:“真玛没种!连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敢称自己是建奴额驸?多准备几盆冷水,只要看到他晕过去,就立即浇醒!本大人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刀的滋味,让他知道侵犯大明的下场!” “喏!” 周围的锦衣卫齐声应道,很快,十几个锦衣卫端着满满的水盆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神冰冷地盯着扬古利,只要他的眼睛一闭上,便立即有一盆冷水泼到他的脸上。 冰冷的水一次次浇醒扬古利,可每一次清醒,都意味着新一轮的剧痛。凌迟之刑本就痛苦至极,被割开的伤口接触到冷水后,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为了避免再次被冷水浇醒,扬古利只能强撑着睁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小刀一次次划过自己的身体,看着血肉不断从身上脱落,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逝。 小刀割肉的 “嗤嗤” 声清晰地传到扬古利的耳朵里,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符咒,让他浑身颤抖。他想挣扎,却被绳索牢牢地捆在木柱上,动弹不得;他想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 若是早知道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说什么也不会率军入关劫掠,更不会成为大明的阶下囚。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刑台上的血腥场面,让台下的百姓和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百姓们虽然痛恨扬古利的残暴,却也被这残酷的刑罚吓得脸色苍白,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敢再直视刑台;官员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尤其是那些曾经与建奴有过暗中往来,或是贪污受贿的官员,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皇帝和皇太子注意到自己异样的神色。 锦衣卫快刀手的动作越来越快,铜盘里的血肉也越积越多。当割到第三千零一刀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观察着扬古利的状态 。 虽然扬古利已经气若游丝,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有微弱的呼吸,心脏也在缓慢地跳动。快刀手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 以前他执行凌迟之刑的最高记录是两千九百九十九刀,今天不仅打破了记录,还超额完成了皇帝 “两千刀” 的要求,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荣耀。 他继续挥动小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确保扬古利不会立即死去。当割到第三千零三刀时,扬古利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连微弱的呼吸也停止了。快刀手伸手探了探扬古利的颈动脉,发现他的心脏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停止了跳动,这才满意地收起小刀,对着高台上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挥舞着双手,庆祝自己创下的新记录。 可当他抬头看向高台时,却发现高台上早已没了崇祯皇帝的身影 。 原来,崇祯皇帝实在无法忍受刑台上的血腥场面,在扬古利被割到一千多刀时,便借着 “身体不适” 的理由,提前返回了皇宫。快刀手又转头看向台下的文武百官,更是惊讶地发现,不少官员因为恐惧过度,竟然直接晕倒在地,被身边的同僚搀扶着,狼狈地往场外走去,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变得混乱不堪。 凌迟之刑结束后,锦衣卫将扬古利和高迎祥的尸体抬了下去,准备按照规定进行处理。与历史上记载的 “百姓争食凌迟者之肉” 不同,今天的百姓们在看到扬古利死后,并没有一拥而上抢夺他的血肉,反而纷纷散去,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 有对建奴被处死的痛快,也有对酷刑的畏惧,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有人或许会疑惑,为何当初袁崇焕和刘瑾被凌迟时,会有百姓争食他们的血肉?其实,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诸多争议,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历史事实。明末清初时期,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存在大量被篡改的地方。满清入关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仅编撰了《明史》,还通过多次大规模的文字狱,销毁了大量不利于自己的史料,导致明末清初的历史变得模糊不清。 暂且假设 “百姓争食袁崇焕之肉” 是真实的,那么这件事背后,反映的其实是百姓在王朝末年所承受的巨大精神压力。当外敌屡屡逼近京城,百姓们随时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危险,这种长期的恐惧和焦虑,很容易让人变得疯狂。当有一个宣泄口出现时,人们往往不会去思考事情的对与错,而是会通过疯狂的行为来释放自己的压力。一旦有人带头抢夺袁崇焕的血肉,其他人便会跟风而上,导致事情愈演愈烈。 而刘瑾被凌迟时百姓争食其肉,更多的是因为刘瑾作为大太监,长期专权乱政,贪污受贿,残害忠良,百姓们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因此才会在他被处死时,通过 “食其肉” 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但将这两件事归结为 “明朝京城的人好这一口”,显然是不合理的,很有可能是后世文人通过这种夸张的描述方式,来抹黑明朝,或是为自己被迫投降建奴寻找借口。 历史的真相往往被尘埃所掩盖,我们在看待历史时,不能一味地相信史书中的记载,而应该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进行谨慎的分析和判断。就像袁崇焕,史学界对他的评价至今仍存在诸多争议 。 他妒杀毛文龙、私通后金买卖粮草军械等行为,是否属实?他究竟是忠君爱国的英雄,还是通敌叛国的奸贼?这些问题,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史书中对他的记载,必然存在一定的偏差。 原本,皇太子朱慈烺抄家斩杀官员勋贵之事,在京师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对朱慈烺不满的官员,正准备借机散布谣言,对他的行为进行抹黑宣传,试图动摇他在朝中的地位。可在公开凌迟高迎祥和扬古利之后,那些官员受到了极大的心理打击 。 他们亲眼目睹了反抗皇帝和皇太子的下场,也见识到了崇祯皇帝对朱慈烺的全力支持,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与朱慈烺对抗,甚至开始主动向朱慈烺示好,京师城内的舆论风向,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崇祯皇帝虽然在朝堂上表现得极为强硬,敢于杖毙官员、支持朱慈烺的铁腕手段,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坚定。他可以下令杀人,也可以对贪官污吏处以重刑,但让他大规模地斩杀官员,他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 他担心这样会引起朝堂的动荡,担心没有人再愿意为大明效力,更担心自己会留下 “暴君” 的骂名。 在崇祯朝的十几年里,他几乎没有斩杀过任何一个皇室宗亲,对于那些拥兵自重的武将,如刘泽清、祖大寿、左良玉、吴三桂等人,哪怕他们多次违抗圣旨,作战不力,崇祯也最多只是斥责一番,从未真正对他们进行过严厉的处置。他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这些人能够幡然醒悟,为大明效力,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这些人一个个背叛了大明,成为了压垮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次观看凌迟之刑,对崇祯皇帝的冲击极大。他虽然中途便匆匆回宫,可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刑台上的血腥场面,连续两天用膳时,都觉得恶心反胃,吃不下任何东西。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凑这种热闹了,这种震慑百官、处置罪犯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皇太子去做,自己只需要在幕后支持他便好。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京畿地区的建奴又开始蠢蠢欲动。此前,朱慈烺在德胜门一战中击败阿巴泰后,建奴虽然没有彻底退出京畿,却也只是进行一些小规模的抢掠,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可在大明公开凌迟扬古利之后,被击败的阿巴泰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突然暴起,率领麾下的残兵败将,在京畿地区进行了大规模的烧杀抢掠,甚至重新占据了之前已经放弃的顺义城,一时间,京畿地区人心惶惶,百姓们纷纷逃往京师避难。 崇祯皇帝接到军报后,顿时慌了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他原本以为,凌迟扬古利能够震慑住建奴,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侵犯大明,可没想到,反而激起了建奴的凶性。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淡定,立即传旨,命令兵部尚书张凤翼率领五万勤王兵马,火速出兵,击退占据顺义的阿巴泰。 可没过多久,军情再次传来,让崇祯皇帝彻底陷入了绝望 。 五万勤王兵马,竟然被阿巴泰麾下的一万多残兵败将打得落花流水,不仅没有收复顺义,反而损失惨重,如今只能龟缩在通州城内,紧闭城门,再也不敢露头。 “废物!都是废物!” 崇祯皇帝气得一把抓过桌上的军报,狠狠地撕得粉碎,纸屑散落一地。他对着殿外怒吼道:“朕养着你们这些将领有何用?五万大军竟然打不过一万多残兵败将!如今的大明,难道除了皇太子之外,就没有一支军队敢与建奴一战了吗?” 愤怒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力。他知道,皇太子麾下的龙腾军和威武营,在德胜门一战中损失不小,如今还需要守护京师的安全,根本无法抽调兵力去对付阿巴泰。思来想去,崇祯皇帝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正在陕西、河南一带剿匪的卢象升和洪承畴身上 。 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战斗力强悍,洪承畴麾下的洪兵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若是能调他们率军勤王,或许还有希望击退建奴。 放在以前,做出这样的决定,崇祯皇帝必然要与内阁大臣们商议几天,反复权衡利弊,才能最终定夺。可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皇太子朱慈烺的崛起,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些大臣们的丑恶嘴脸 。 他们要么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对国家安危漠不关心;要么相互推诿,遇到事情只会说空话、套话,根本提不出任何有效的解决方案。因此,这次崇祯皇帝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便直接下旨,命令卢象升和洪承畴立即停止剿匪,率领麾下兵马火速赶往京畿,抵御建奴。 朱慈烺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历史上,正是因为建奴屡屡在明军剿匪的关键时刻入关寇边,导致明军不得不分兵勤王,才给了流寇喘息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发展壮大,最终推翻了大明王朝。如今崇祯皇帝的操作,竟然与历史上如出一辙,这让他怎能不着急? 朱慈烺不敢耽搁,立即起身赶往乾清宫,准备劝阻崇祯皇帝。他知道,此时的天雄军和洪兵,正在围剿流寇的关键时期,若是中途调他们勤王,不仅会让之前的剿匪成果付诸东流,还会让流寇趁机发展壮大,形成更大的威胁。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建奴的事情烦恼。看到朱慈烺进来,他紧锁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连忙起身说道:“皇儿来得正好!建奴阿巴泰又在京畿地区肆虐,五万勤王兵马不堪一击,如今只能龟缩在通州。父皇已经下旨,调卢象升和洪承畴率领天雄军和洪兵前来勤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击退建奴,平定京畿的叛乱。” 朱慈烺看着父皇脸上充满希望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崇祯皇帝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地说道:“父皇,您忘了吗?儿臣现在是大明兵马统帅,按照朝廷规制,调动大军之事,您应该先与儿臣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天雄军和洪兵如今正在陕西、河南一带剿匪,已经将流寇逼入了绝境,正是一举剿灭他们的关键时期。若是此时调他们前来勤王,流寇必然会趁机突围,甚至可能会发展壮大,到时候再想剿灭他们,就难上加难了。京畿的建奴,儿臣自有办法对付,过几天,儿臣亲自率领龙腾军和威武营,去斩杀阿巴泰,收复顺义,绝不会让建奴在京畿地区继续为非作歹!” 第157章父子相劝定出征,校场视察砺精兵 “皇儿不可!” 听到朱慈烺要再次率兵出战,崇祯皇帝急忙上前一步,伸手阻拦,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那些勤王兵马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根本不堪大用。你麾下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还要分兵守卫京师,如此微薄之力,如何能出兵攻打建奴?” 崇祯这话并非刻意阻拦,而是发自内心的心疼。他太清楚那些勤王将领的德性了 。 平日里克扣军饷、欺压百姓时嚣张跋扈,可一旦遇上建奴,便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比谁都快。若是朱慈烺与他们协同作战,一旦那些无能兵将临阵溃败,朱慈烺麾下的几千人瞬间就会被建奴的大军淹没,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这里,崇祯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般,生怕自己的皇儿遭遇不测。 朱慈烺看着父皇眼中的担忧,心中暖意融融。他知道父皇是真心关心自己,于是对着崇祯拱手一礼,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安抚:“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谁都无法坑害儿臣。若是儿臣没有应对之策,早在昌平与建奴交战时就已经栽了跟头。只是以后涉及用兵之事,还请父皇务必与儿臣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免得再出现今日这般仓促之举。” 见朱慈烺态度坚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崇祯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是父皇太过心急了。皇儿此次出兵,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战况不利,切记不可硬拼,打不过就退回来,这并不丢人。” 说到这里,崇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补充道:“这样吧,父皇从内帑中给你拨二十万两银子。这银子你带在身边,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收买军心 。 父皇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这笔银子,将士们作战也能更卖力些。” 朱慈烺看着父皇认真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自从自己抄家充实了国库和内帑后,父皇说话都比以前硬气了不少,连拿出二十万两银子都不带犹豫的。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多谢父皇好意,只是儿臣在之前抄家时,特意留下了一部分银子作为军饷,目前军中的银两还够用,就不劳烦父皇再拨款了。父皇连日操劳,也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儿臣这就告退,去准备出兵之事。” 崇祯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再次叮嘱道:“皇儿遇事千万不要冲动,无论战场上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平安回来!朕还等着听你凯旋的消息呢。” “嗯,儿臣记下了,谢父皇关心。” 朱慈烺对着崇祯再次躬身一礼,随后转身退出了乾清宫。 离开乾清宫后,朱慈烺并没有直接返回东宫,而是朝着虎喷军的驻地走去。两天前,新研制出的煌明步枪已经正式装备了龙腾军和虎喷军,他此次前来,就是要亲自视察军队的训练情况,看看这支装备了新武器的军队,是否已经具备了出战的能力。 “胡宝!” 朱慈烺对着身后的亲卫统领喊道。 “末将在!” 胡宝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应答,等候朱慈烺的吩咐。 “你立即前往万岁山威武营驻地,通知威武营全体将官,让他们即刻赶往虎喷军驻地集合,本王有重要军事部署要宣布。” 朱慈烺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 胡宝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翻身上马,朝着万岁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交待完胡宝,朱慈烺便带着岳洋和几十个亲卫,朝着虎喷军的营地出发。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此次出兵顺义的作战计划 。 阿巴泰麾下虽然只有一万多残兵败将,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而自己麾下的龙腾军和虎喷军虽然装备了新武器,但缺乏实战检验,此次作战,必须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虎喷军的营地位于京师城外的一处开阔地带,远远望去,营寨连绵起伏,旌旗招展,营门处的士兵手持长枪,站姿挺拔,严密地守卫着营地的安全。不时有训练的呐喊声从营地内传出,显得格外有气势,与以往明军松散的模样截然不同。 虎喷军的统领黄得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一副有勇无谋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军事素质极高,尤其是在练兵方面,更是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此时,黄得功正在训练场上指挥火枪兵进行方阵训练。为了检验将士们的心理素质和方阵的稳定性,他特意效仿朱慈烺之前在东宫卫队的训练方法,安排了一支骑兵部队,在火枪兵训练时不断进行骚扰,模拟实战中的突发情况。 虎喷军的前身是勇卫营,本身战斗力就十分强悍,将士们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自从被改编为虎喷军后,朱慈烺又从东宫卫队中抽调了几十个经验丰富的将士,任命他们为把总和千总,分散到虎喷军的各个部队中。别小看这几十个把总和千总,他们都是经历过昌平、德胜门等多次恶战的老兵,不仅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还熟悉新武器的使用和新战术的运用。他们的加入,就像是给虎喷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军队的战斗力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朱慈烺一行人来到训练场边缘时,正好看到一支整齐的火枪手方阵正在进行三排齐射训练。方阵中的将士们身着统一的铠甲,手持崭新的煌明步枪,动作整齐划一。随着指挥官的口令,第一排火枪手扣动扳机,随后有序退至后排装填弹药,第二排火枪手立即补位射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混乱。 方阵前方,一千多名骑兵催马疾驰,高声呐喊着向方阵发起冲锋,营造出一种紧张的实战氛围。在距离方阵还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骑兵部队突然分成两支队伍,围绕着方阵快速转圈奔跑,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阵阵尘土。骑兵们嘴里还模仿着建奴作战时的呼喊声,手中的战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不断在方阵前挥舞,试图扰乱火枪手的心神。 虽然这只是一次训练,并非真正的实战,但一千多名骑兵带来的冲击力依然十分震撼,对火枪手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一些新兵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握着步枪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然而,虎喷军的火枪手们却并没有因此慌乱。在方阵中那些东宫卫队出身的把总和千总的指挥下,火枪手们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装填、瞄准、射击的动作。他们目光坚定,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前方的骑兵,仿佛面前真的是来势汹汹的建奴大军。每一次齐射,都能准确地命中前方的靶位,展现出了极高的训练水平。 “哒哒哒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训练场上的紧张氛围。正在指挥台上全神贯注观察训练情况的黄得功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当看到是朱慈烺亲自前来时,他脸上顿时露出恭敬的神色,立即快步走下指挥台,朝着朱慈烺的方向迎了上去。 朱慈烺还没进入训练场,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激烈的人喊马嘶声。进入训练场后,他看到黄得功竟然在效仿自己的训练方法来训练军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开门见山地问道:“得功,如今军队的训练情况如何?若是现在拉出去作战,能不能应对建奴的进攻?” 黄得功连忙立正敬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回殿下的话,经过这几日的强化训练,将士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煌明步枪的使用方法和方阵战术。别说是应对建奴的进攻,就算是与建奴的精锐部队正面交锋,末将也有十足的把握战而胜之!” 朱慈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黄得功虽然性格粗犷,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黄得功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虎喷军确实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他又问道:“很好!那你就继续加强训练,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城作战,攻打占据顺义的建奴。对了,炮兵部队的训练情况如何?此次作战,炮兵的支援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提到炮兵,黄得功的脸上更是充满了自信,他笑着回答道:“回禀殿下,目前军中共有虎蹲炮两百门,佛朗机炮五十门。炮兵兄弟们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从火炮的搬运、架设,到弹药的装填、瞄准,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练习,如今无论是火炮的装填速度,还是射击精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绝对不会耽误殿下的作战计划!” “好!” 朱慈烺满意地说道,“你继续组织训练,注意合理安排将士们的作息,不要让他们太过疲惫,要保持充足的体力,为三天后的出战做好万全准备。” “末将领命!” 黄得功躬身应答,语气恭敬而坚定。 离开虎喷军的营地后,朱慈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龙腾军的演练场。龙腾军的演练场是原来京营的训练场,占地面积比虎喷军的训练场大了不少,足以容纳上万将士同时进行训练。训练场四周用木栅栏围了起来,上面悬挂着 “刻苦训练,保家卫国” 的标语,激励着将士们的斗志。 此时,龙腾军的八千名将士正在统领孙应元的率领下,苦练火枪阵的齐射战术。自从装备了煌明步枪后,孙应元对军队的训练方法进行了全面调整,更加注重齐射的协调性和准确性。他将将士们分成多个小方阵,每个方阵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带领,从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开始,逐步过渡到战术配合训练。经过十几天的训练,龙腾军的进步十分明显,从表面上看,他们的阵列已经接近虎喷军的水平,但朱慈烺心里清楚,真正的战斗力如何,还需要经过实战的检验。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训练场,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进行训练的虎豹骑。虎豹骑是京师目前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由张世泽统领,将士们个个身材魁梧,马术精湛,手中的武器也都是精心打造的精良装备。他们正在进行冲锋训练,几千匹战马奔腾起来,场面十分壮观。 朱慈烺心中一动,对着身边的孙应元说道:“孙将军,你麾下这八千人,都是从原京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本王不希望看到他们只是练些花架子,徒有其表。你让人给将士们分发演习弹,然后让张世泽率领虎豹骑对火枪阵发起冲击,本王要亲自看看这支军队的实战能力到底如何。” “喏!” 孙应元毫不犹豫地领命。他知道,皇太子这是要对军队进行一次突击检验,也是为了让将士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氛围,避免在真正的战场上因为紧张而出现失误。 孙应元立即下令,让士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演习弹分发给每个火枪手。这种演习弹是朱慈烺特意让人研制的,用坚韧的牛皮纸包裹着细腻的石灰制成,发射时只需要装入少量的发射药,射程大约在一百多步。虽然这种演习弹打在身穿甲胄的将士身上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会在甲胄上留下醒目的白色石灰印记。一旦被演习弹击中留下印记,就意味着该将士在 “实战” 中已经阵亡,需要立即退出战斗,不得再参与后续的演练。 龙腾军的总旗以上各级指挥官,大多是从东宫卫队中抽调而来的老兵。他们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和严谨的治军态度,拿到演习弹后,立刻就明白了皇太子的用意,纷纷开始向麾下的将士传达实战演习的命令,同时仔细检查将士们的装备情况,确保演习能够顺利进行。 “兄弟们!” 一名来自东宫卫队的千总站在队伍前方,高声喊道,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方阵,“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场实战演习,张世泽将军会率领虎豹骑对我们的方阵发起冲击。这不仅仅是一场演习,更是对我们这十几天训练成果的检验!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无论遇到多大的冲击,都要坚守阵地,保持方阵的完整!哪怕身边的同伴‘阵亡’,只要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就必须继续坚守岗位,听令射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严肃地说道:“皇太子就在指挥台上看着我们,整个京师的百姓也在期待着我们的表现!若是有人敢在演习中畏缩不前,违反军规,定斩不饶!” 以前龙腾军训练时,若是出现动作不规范或者消极怠工的情况,最多也就是被拉出去打几板子以示惩戒,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这次是实战演习,等同于真正的战场,违反军规就要被军法处置,这让将士们心中都多了一份敬畏,不敢有丝毫懈怠。 “请千总放心!龙腾军没有孬种!杀!杀!杀!” 八千龙腾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斗志。他们举起手中的煌明步枪,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好!” 那千总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下令道,“全体都有!填装弹药,准备战斗!” “喏!” 将士们齐声应答,纷纷开始熟练地装填演习弹。他们的动作虽然不如虎喷军将士那般娴熟,但也十分迅速,很快就完成了弹药的填装,做好了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张世泽也已经将战术布置给了虎豹骑的将士们。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站在骑兵队伍前方,看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龙腾军火枪方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高声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冲散龙腾军的方阵!让他们看看,我们虎豹骑才是京师最精锐的部队!让皇太子殿下知道,我们虎豹骑无论是面对建奴,还是面对友军的挑战,都能所向披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三千虎豹骑将士齐声呐喊,声音中充满了狂傲和自信。这三千虎豹骑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重骑兵,不仅人马都披着重甲,手中还装备着锋利的马刀和长矛,战斗力极强,丝毫不逊色于建奴的八旗精锐。 “好!” 张世泽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马刀,向前一挥,“全军出击!冲散他们的方阵!杀!” “杀!” 三千虎豹骑将士齐声应和,随后催动战马,如同潮水般朝着龙腾军的火枪方阵疾驰而去。一时间,马蹄声如雷贯耳,尘土飞扬,一股强大的气势朝着龙腾军的方阵席卷而去,仿佛要将整个方阵彻底吞没。 朱慈烺站在远处的指挥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心中不断分析着龙腾军和虎豹骑的战术特点。他知道,这场演习不仅是对龙腾军的检验,也是对新战术和新武器的检验。若是龙腾军能够成功抵御住虎豹骑的冲击,那么三天后面对建奴的军队,他就更有信心了。 孙应元站在朱慈烺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战场上的局势,手心微微有些出汗。虽然他对麾下的将士充满信心,但虎豹骑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他还是有些担心方阵会被冲散,尤其是龙腾军中还有不少从未经历过实战的新兵。 很快,虎豹骑就冲到了距离龙腾军方阵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孙应元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令旗,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随时准备下达射击的命令。他知道,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煌明步枪的有效射程,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当虎豹骑进入一百五十米的射程范围时,孙应元猛地挥下令旗,高声喊道:“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 。”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如同爆豆般清脆。龙腾军第一排的火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无数颗包裹着石灰的演习弹朝着虎豹骑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虎豹骑的将士们早有准备,他们深知演习弹的厉害,纷纷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将那些力竭的演习弹击落。虽然有少数几名骑兵没能及时避开,被演习弹击中,甲胄上留下了白色的印记,不得不按照规则退出演习,但大部分骑兵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势头,继续朝着方阵冲来。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不足一百米了。龙腾军第二排的火枪手早已做好了准备,在第一排火枪手退到后方装填弹药时,第二排火枪手立即上前一步,瞄准冲来的虎豹骑,等待着射击的命令。 “第二排,开火!” 孙应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砰砰砰 。”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更多的演习弹飞向虎豹骑。这一次,被击中的骑兵更多了,大约有几十名骑兵从马上摔了下来,无奈地退出了演习。但虎豹骑的冲锋势头依然没有减弱,他们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很快就冲到了距离方阵五十米的位置。此时,龙腾军第三排的火枪手也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兄弟们不要慌张,握紧你们手中煌明步枪,给老子三排齐射,违抗命令者就地正法!” 东宫卫队出身的指挥官们高声呐喊,试图稳定住将士们的情绪。一些新兵因为紧张,手心已经开始出汗,手臂微微发抖,小腿肚子也不停地抽搐,甚至有人因为过度恐惧,头脑一片空白,萌生了转身逃走的念头。 第158章 演武治军立军威,出征遇恶斩乱 在东宫卫队出身的新任将官们沉稳指挥下,龙腾军将士迅速调整阵型,严格按照三排轮番齐射的战术展开反击。前排火枪手扣动扳机后,立即有序退至后排装填弹药,第二排火枪手随即补位射击,如此循环往复,密集的枪声在演武场上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虎豹骑骑兵猝不及防,纷纷被演习弹击中,甲胄上留下醒目的白色石灰印记。 按照演习规则,中弹便等同于战死。这些骑兵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即拨转马头,寻找空隙撤出 “战场”。但剩下的虎豹骑并未退缩,在张世泽的亲自率领下,依旧保持着强劲的冲锋势头,朝着龙腾军的方阵猛冲而来。 朱慈烺站在指挥台上,眉头微蹙 。 他心中清楚,龙腾军将士大多是从前的京营兵。昔日京营在朱纯臣的掌管下,为了克扣军粮、中饱私囊,几乎从不组织训练,将士们早已养成了松散怠惰的习性。如今仅用十几天时间进行整顿训练,想要彻底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弊病,显然是不可能的。 虎豹骑将士深知这只是演习,中弹也不会真的丧命,冲锋时更是毫无顾忌。即便 “战死” 了一千多人,他们依旧突破了龙腾军的火力封锁,最终冲到了方阵前十几步的位置。这个距离,火枪已然失去了作用,将士们想要换上刺刀反击,却早已来不及。阵中十几个从未经历过实战的士兵,见此情景,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彻底打乱了方阵边缘的秩序。 张世泽见胜利已成定局,率领剩下的两千虎豹骑在方阵前勒住战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高声说道:“哈哈哈!不错不错!龙腾军刚成军不久,能坚持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超预期了!相比以前的京营,战斗力简直是天壤之别,孙将军日后还需继续严加训练,争取让龙腾军更上一层楼啊!” 朱慈烺迈步走下指挥台,缓缓走到队列齐整的虎豹骑阵列前,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兵。他心中感慨万千 。 张世泽麾下的虎豹骑,无论是将士们的精气神,还是军队的纪律性,都比之前的神枢营高出了好几个档次。放眼整个大明勋贵阶层,如今也只有英国公府还能保持着如此强悍的战力,其他勋贵家族的私兵,早已沦为不堪一击的 “渣渣”,徒有虚名罢了。 孙应元快步走到张世泽面前,对着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小国公今日亲自率领虎豹骑前来陪练,虎豹骑的威武雄风,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如今的虎豹骑,已然脱胎换骨,堪称京师骑兵之冠!” 张世泽连忙回礼,笑着说道:“孙将军太过客气了!龙腾军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假以时日,定然也能成为一支锐不可当的劲旅!相信用不了多久,龙腾军就能完成重生,与我虎豹骑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敌!” 二人寒暄几句后,孙应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执法队厉声喝道:“来人!将刚才那十几个临阵脱逃的士兵押上来,就地正法!” “喏!” 执法队将士齐声应和,立即手持长刀,快步冲进龙腾军阵中,将那十几个正瑟瑟发抖的逃兵拖拽出来,押至演武场中央。 以往龙腾军训练时,即便出现临阵退缩的情况,最多也只是用军棍抽打惩戒,以示警告。可今日,孙应元竟然直接下令斩杀十二位临阵脱逃的士兵,这个决定如同惊雷般在演武场上炸开,让龙腾军的其他将士都被深深震撼。他们看着被押到场中的同伴,脸上满是恐惧,心中更是对 “军法无情” 有了全新的认知。 朱慈烺站在一旁,眼神坚定地看着这一切,对孙应元的决定表示全力支持。在他看来,战场之上,军令如山,任何不服从命令、违反军规的行为,都绝对不能纵容。只有用铁血手段严惩违纪者,才能树立起严明的军纪,让将士们明白 “服从” 二字的真正含义,这样的军队,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随着十二声清脆的刀响,那十几个逃兵应声倒地。孙应元环视四周,见所有将士都面露敬畏,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龙腾军全体将士,立正!下面,有请护国军总指挥、大明兵马统帅 。 皇太子殿下训话!” “唰!” 龙腾军的八千名将士瞬间挺直了腰板,昂首挺立,目光整齐划一地投向朱慈烺,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朱慈烺深知,面对上万将士,仅凭嗓子喊话,根本无法让每个人都听清。他不想像以往那样,自己说一句,再让身边的亲兵高声传话,既麻烦又容易失真。于是,他故意 “装了一次逼”。 从宽大的衣袖中,缓缓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喇叭。这是他让人按照后世带电喇叭的原理,结合当前工艺制作而成的简易扩音装置,虽然没有电力驱动,却能通过特殊的结构放大声音。 将士们从未见过这种新奇的物件,纷纷露出惊异的表情,好奇地盯着朱慈烺手中的小喇叭。朱慈烺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打开喇叭的开关,将喇叭凑到嘴边,清晰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将士们!三天之后,你们都将踏上真正的战场,直面建奴的生死检验!你们要记住,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在战场上,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指挥!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动,违抗军令者,只有死路一条!” 朱慈烺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每一位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泛起阵阵寒意。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继续说道:“当然,有惩罚,自然也有奖励!只要你们在战场上全力以赴,奋勇杀敌,不仅能够获得封官晋爵的机会,还能得到丰厚的奖赏!本宫在此向你们承诺,本次出征,只要我们成功击退建奴,回京之后,立即为你们分配土地 。 每人三十亩!” 华夏民族自古以来便是农耕民族,土地在百姓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纵观历史,每次土地兼并达到极致时,都会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最终导致王朝更迭。因此,当将士们听到不仅有奖赏和官职,还能分到三十亩土地时,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起来。 “皇太子千岁!大明必胜!” 八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他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握着武器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 三十亩土地,足以让他们的家人过上安稳的生活,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万人高呼的场面,瞬间点燃了朱慈烺的激情。他猛地拔出身边胡宝腰间的尚方宝剑,将宝剑高高举起,直指天空,高声喊道:“灭建奴!平流寇!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孙应元、张世泽等一众将领率先响应,紧接着,所有士兵也跟着齐声高呼。“大明万胜” 的呐喊声在演武场上回荡不绝,将士们的士气被彻底点燃,演武场的气氛也瞬间达到了顶峰。这样热烈激昂的场面,已经多年没有在明军之中出现过了。 朱慈烺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将士们,心中充满了欣慰。他清楚,现在的龙腾军,正是由原来的神机营和五军营精简改编而成;而张世泽麾下的虎豹骑,则是原来的神枢营。这三支军队,原本都隶属于京营,却因为长期的腐败与懈怠,沦为了战斗力低下的 “鸡肋”。如今,他对京营进行彻底改制,就是希望这些军队能够脱胎换骨,重新成为大明的 “钢铁之师”。 龙腾军内部包含三个兵种:两千人的骑兵部队,五百人的炮兵部队 。 装备有一百五十门虎蹲炮、五十门佛朗机炮和二十门红衣大炮,剩下的五千多人则全部是火枪兵。目前,已有三千多名火枪兵装备了最新研制的煌明步枪,战斗力得到了显著提升。那些尚未装备煌明步枪的士兵,暂时被安排负责后勤补给和杂役工作。但朱慈烺早已做好规划,这些士兵也都配备了基础火器,一旦战场上出现兵力缺口,他们便能迅速补位,变身火枪兵投入战斗。 朱慈烺心中估算着 。 若是能给孙应元两三个月的时间,让他继续整顿训练,这支龙腾军的战斗力,绝对不会比黄得功麾下的虎喷军差多少。毕竟,龙腾军在人数上占据着巨大优势,只要军纪和战术能够跟上,未来必定会成为大明军队的中坚力量。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崇祯九年八月十二日。这一天,京师城外旌旗招展,战马嘶鸣,护国军将士们身着铠甲,手持武器,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准备出征。 按照战前部署,朱慈烺留下五千人交由张之极统领,负责守卫京师。同时,他还从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中抽调了五千人,协助张之极防守。为了确保指挥统一,朱慈烺特意下令,这些人马全部归张之极调遣,任何人都不得干涉英国公的决策 。 他深知张之极的军事才能,也相信这位老将能够守住京师的安全。 朱慈烺亲自率领剩下的一万两千名将士,浩浩荡荡地出城作战。李邦华率领朝中的文武百官,早早地便在城外等候,为出征的将士们送行。就连平日里深居皇宫的崇祯皇帝,也亲自来到西直门,站在城门楼上,目送护国军的队伍缓缓远去,直到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依依不舍地返回皇宫。 此次出征,朱慈烺还主动要求让曹化淳担任监军。不过,他早已明确曹化淳的职责 。 主要负责记录将士们的战功,并及时向朝廷上报战况,无权干涉任何军事决策。朱慈烺之所以这样安排,有两个重要目的:第一,他不想让朝中大臣误以为自己会谎报战功,用曹化淳这个 “外人” 做监军,能够让战功更加透明可信;第二,也是为了给崇祯皇帝留些面子,避免让外人觉得自己已经架空了父皇的权力,维护皇室的体面。 护国军的队伍出城后,一路向北行进。当大军行进到距离京师二十多里的地方时,负责侦查的夜不收突然快马赶来,向朱慈烺禀报:“启禀殿下!前方不远处,有一群百姓正朝着我军方向跑来,人数大约在两百人左右!” 夜不收的话音刚落,朱慈烺便已经看到了远处的人群。只见一群百姓衣衫褴褛,面带惊恐,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大军跑来,身后还扬起了阵阵尘土。更让他意外的是,在百姓身后,竟然还追着一支大约百人的骑兵部队 。 而且,这支骑兵的服饰和装备,分明是大明军队! 这支明军骑兵追上百姓后,竟然毫不犹豫地举起马刀,朝着手无寸铁的百姓砍去。每杀死一个百姓,他们都会割下死者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笑容。这般残忍的行径,与烧杀抢掠的建奴相比,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朱慈烺看到这一幕,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大明的土地上,看到明军残杀百姓的场景。这种事情,他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他立即转头对身边的张世泽说道:“张将军!立即率领五百虎豹骑前去,务必救下那些百姓!” “末将领命!” 张世泽早已对这支明军的行径感到愤怒,听到朱慈烺的命令后,立即翻身上马,率领五百虎豹骑,朝着那群明军疾驰而去。 虎豹骑的将士们个个马术精湛,速度极快,很快便冲到了明军与百姓之间,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百姓护在了身后。那群明军见突然杀出一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骑兵,先是愣了一下,但见对方也是明军装扮,便没有选择撤退,而是勒住战马,在原地观望。在他们看来,杀良冒功是明军之中常见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认为对方会为了一群 “乱民” 与自己为敌。 被救下的百姓们,见自己终于摆脱了追杀,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虎豹骑的将士们连连磕头谢恩。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多谢军爷相救!多谢军爷相救啊!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好像是山西总兵王朴麾下的士兵!他们打不过建奴,就把气撒在我们老百姓身上,想靠杀我们来冒领军功啊!” “什么?!” 张世泽听到 “山西总兵王朴” 的名字,顿时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身为大明将领,王朴的麾下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令:“全体将士听令!给我冲上去,将这群败类一网打尽,带回去交由皇太子殿下处置!” “杀!” 五百虎豹骑将士齐声呐喊,挥舞着马刀,朝着那支明军骑兵冲杀过去。这支明军骑兵本就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平日里只会欺负百姓,哪里是虎豹骑的对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虎豹骑团团包围。 仅仅抵抗了两分钟,这支明军骑兵就被砍杀了一半。剩下的士兵见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刚才杀的都是些乱民,并非良善之辈啊!” 张世泽根本懒得理会他们的狡辩,冷着脸下令:“将这些人全部绑起来,带到皇太子殿下面前!” 很快,这些被俘的明军士兵就被押到了朱慈烺面前。张世泽翻身下马,对着朱慈烺躬身禀报:“殿下,经查实,这些人都是山西总兵王朴麾下的士兵。据百姓所说,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杀良冒功,用百姓的头颅去骗取战功!” 朱慈烺听到 “山西总兵王朴” 的名字时,心中既惊讶又惊喜。他早就因为八大晋商通敌叛国之事,对与晋商来往密切的王朴有所怀疑,一直想找机会处置他,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想到,今天王朴的麾下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第159章 严审败类正军法,临阵决策改兵 朱慈烺勒住战马,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几十个明军士兵,语气中不带丝毫温度:“身为大明将士,不去前线杀建奴,反而在此残杀自己的同胞袍泽,你们究竟是何人麾下?” 被俘虏的这些士兵,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百户服饰的军官。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打量着眼前身穿金色战甲的朱慈烺,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乃大同总兵王军门麾下,奉军门之命追杀一伙叛乱的乱民!你们又是何人麾下?竟敢阻拦我大同军执行公务,还斩杀我军士兵!今日之事,王军门定然会向你们讨个说法!” 朱慈烺心中冷笑 。 他要的就是对方亲口说出 “王军门” 三个字,以此确认这些人确实是王朴的部下,且杀良冒功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受王朴指使。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质问,继续追问道:“你口中的‘王军门’,究竟是何人?你们口中的‘乱民’,又有何叛乱之举?依本宫看,你们怕不是在借‘追杀乱民’之名,行‘杀良冒功’之实吧!” 那百户闻言,像是看傻子一样瞟了朱慈烺一眼,语气中满是嘲讽:“连大名鼎鼎的王军门都不知道,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子,我劝你坐稳了,一会儿我说出王军门的名号,别吓得从马背上摔下来,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当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打断了百户的嚣张言论。原来是黄得功见这百户在皇太子面前如此放肆,还故意拖延不肯说出王朴的名字,顿时怒火中烧。他大步上前,抡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百户脸上。黄得功常年习武,手劲极大,这一巴掌直接将百户扇得原地翻了两个跟头,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百户捂着红肿的脸颊,抬头看向眼前威风凛凛的黄得功,眼中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他再也不敢放肆,连忙哆哆嗦嗦地说道:“王…… 王军门就是大同总兵王朴大人!我们…… 我们确实是奉王大人的命令,前来追杀乱民的!大家都是大明军队,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免得伤了两军和气!” 黄得功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颤:“小子,你给爷爷听清楚了!我们眼前这支军队,乃是皇太子殿下亲率的护国军!这位身穿金甲的,就是当朝皇太子千岁!你竟敢在皇太子殿下面前大言不惭,还敢提什么‘王军门’,我看你们今天是活腻了!一会儿可别跪地求饶!” “皇太子殿下?!” 黄得功的话音刚落,那百户和几十个士兵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冲撞了皇太子的军队,还在皇太子面前如此放肆。 如今的朱慈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太子。他曾肆无忌惮地斩杀通敌叛国的朝廷大臣,曾以少胜多,在昌平、德胜门大败建奴精锐,甚至生擒建奴额驸,将其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皇太子的威名,早已传遍京畿乃至整个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士兵常年在京畿附近活动,岂能没听过朱慈烺的名号? 杀良冒功这种事,在其他明军将领麾下或许不算什么,甚至还能借此骗取军功。可在以严明军纪著称的皇太子面前,这绝对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他们拿百姓的人头换取军功,无疑是自寻死路! 百户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硬着头皮辩解道:“殿下饶命!小的们…… 小的们真的是在追杀乱民,绝非有意杀良冒功啊!刚才只是一时糊涂,冲撞了殿下的军队,还请殿下开恩,把我们当一个屁放了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试图将 “杀良冒功” 的罪名,轻描淡写地说成 “冲撞军队”,以为朱慈烺会为了大局,放他们一马。 可朱慈烺早已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也深知对这种败类绝不能姑息。他麾下的护国军,是要保家卫国、守护百姓的,绝非像这些人一样欺压良善。朱慈烺眼神一冷,小手一挥,厉声下令:“来人!将这些杀良冒功的败类,全部就地正法!” “喏!” 东宫卫队的执法队将士齐声应和,立即手持锋利的雁翎刀,快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几十个明军士兵死死按住。 “殿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殿下开恩!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士兵们纷纷哭喊求饶,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但执法队的将士们丝毫没有心软,手中的雁翎刀寒光一闪,“咔嚓咔嚓” 的声音不断响起,如同切瓜砍菜般,将这些败类的头颅一一砍下。鲜血染红了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些刚刚逃过一劫的百姓,看到追杀自己的明军被全部斩杀,顿时惊喜交加。他们纷纷跪倒在朱慈烺的马前,放声痛哭:“谢谢皇太子殿下为我们报仇!这群乱兵杀害了我们好多亲人,若不是殿下及时赶到,我们恐怕也早已命丧黄泉了!呜呜……” 朱慈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着百姓们满是泪痕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 明末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建奴入关,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家园被毁,亲人惨死;流寇作乱,他们被裹挟着攻城略地,沦为炮灰;而一些明军为了克扣军粮、骗取军功,也会洗劫百姓,杀良冒功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在这样的乱世中,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大明的子民们,都起来吧!”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却又充满了力量,“你们受苦了,是大明对不起你们。但请你们相信,本宫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整顿军纪,平定战乱,改善你们的生存环境,让你们都能过上安稳的正常生活!” 两百多名百姓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对着朱慈烺磕头道谢:“谢谢皇太子殿下!谢谢皇太子殿下!” 他们此刻早已忘记,刚才那些杀害自己亲人的士兵,同样是大明的军队。在他们心中,眼前这位皇太子,就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希望。 就在这时,燕雄鹰带着几名士兵,将从那些大同兵身上搜出的财物和粮食,全部搬到了朱慈烺面前。他躬身禀报:“殿下,这是从那些大同兵身上搜出来的,大约有三百多两银子和一千斤粮食。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您看该如何处理?”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地上那些百姓的头颅 。 他很清楚,这些都是被大同兵杀害的无辜百姓。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从军中调拨五千两银子和二十石粮食,连同这些搜出来的财物,全部分发给这些百姓。另外,派人护送他们前往京师附近的安全区域暂避兵祸,确保他们的安全。” “喏!” 燕雄鹰领命后,立即着手安排分发银两和粮食,以及护送百姓的事宜。 百姓们拿到银两和粮食,又得知会有人护送自己前往安全地带,心中更是感激不已。他们再次跪倒在地,目送着朱慈烺率领大军远去,直到军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起身。 “同样都是大明的军队,怎么皇太子殿下的军队就这么好,不欺负我们百姓呢?” 一个老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期盼,“要是大明所有的军队都像皇太子殿下的军队一样,那我们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其他百姓也纷纷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哒哒哒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百姓们的思绪。五匹快马朝着护国军大军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正是夜不收队长李芳。自从东宫卫队返回京师后,夜不收的将士们就一直潜伏在城外,四处收集建奴的情报,为大军出征做准备。 李芳看到朱慈烺后,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抬手敬礼,语气急促地禀报:“启禀殿下!据探子回报,占据顺义、良乡两地的建奴主帅阿巴泰,在得知殿下率领护国军出征后,已经吓得立即放弃了顺义和良乡,率领大军逃往密云方向了!” “哦?弃城而逃?” 朱慈烺闻言,心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阿巴泰竟然如此胆小,自己的大军刚出京师,对方就吓得望风而逃。这样一来,原本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就需要重新调整了。他皱了皱眉,问道:“阿巴泰逃走后,京师附近还有哪些地方有建奴盘踞?” 李芳早已将京畿附近的建奴分布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他立即汇报道:“回禀殿下,目前怀柔地区还有一小股建奴,人数大约在两个牛录左右,都是阿济格麾下的正白旗人马;密云地区则聚集了阿巴泰率领的正红旗大军,人数有一万多人;此外,延庆、平谷、宝坻三地的建奴人数最多,都是阿济格麾下的主力部队。”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清除京师附近的建奴,确保京师的安全。密云的建奴人数众多,且有阿巴泰坐镇,不宜贸然进攻。而那些勤王人马虽然战斗力低下,但用来牵制密云的建奴还是可以的。 他当即做出决定,对李芳下令:“你立即率领夜不收继续侦查,密切关注各地建奴的动向,随时向本宫汇报。另外,立即传令给通州的明军勤王人马,让他们联合起来,出兵攻打密云,牵制阿巴泰的大军,防止他们再次南下骚扰京师!” “喏!” 李芳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夜不收将士疾驰而去。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听到怀柔有两个牛录的建奴,顿时来了精神。他早就想再次率军与建奴交战,一雪之前的耻辱。黄得功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请战道:“殿下!怀柔的建奴人数不多,末将愿率领虎喷军前往征讨,必定将其全部歼灭!若是此战不胜,末将愿提头来见!” “稍等!”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黄得功不要着急。他翻身下马,让人拿出军用地图,仔细查看起房山附近的路线以及怀柔的地形。怀柔地处京师东北方向,地势险要,若是强行攻城,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护国军的将士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精锐,每一个都十分宝贵,绝不能轻易损耗。 片刻后,朱慈烺收起地图,抬头看向黄得功,语气严肃地说道:“黄得功,本宫命令你率领三千虎喷军,即刻出发,前往怀柔剿灭那里的建奴。记住,护国军的将士都很金贵,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强行攻城,以免造成重大伤亡。你可以先派人侦查怀柔的地形和建奴的布防情况,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末将领命!” 黄得功闻言,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只要能率军攻打建奴,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立即站起身,对着朱慈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迅速召集虎喷军的将士,朝着怀柔方向疾驰而去。 第160章 巧设伏兵迎敌援,悍将轻敌出孤 京畿之地的建奴,算上各路人马,总计还有四万余人。朱慈烺深知,一旦建奴得知明军要攻打怀柔,必然会派兵支援。黄得功麾下的虎喷军,经历德胜门一战后,兵力折损不少,如今只剩三千多人马。朱慈烺绝不可能让黄得功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 眼下护国军总兵力本就有限,每一位将士都是历经千辛万苦训练出来的精锐,他绝不允许军队出现大规模伤亡。 思及此,朱慈烺当机立断,率领大军调转方向,直奔怀柔后方。他要在密云通往怀柔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打劫那些支援怀柔的建奴,既为黄得功解除后顾之忧,也能借此削弱建奴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黄得功正率领虎喷军全速向怀柔挺进。队伍行进途中,游击将军贺豹催马加快速度,追上黄得功,抬手敬了一个军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将军,据探子回报,怀柔城内有建奴两个牛录,约莫六百多人,再加上他们裹挟的包衣和蒙古鞑子,总人数肯定在千人以上。殿下特意嘱咐不让我们强行攻城,那咱们该如何破城歼敌啊?” 黄得功回头看了一眼贺豹 。 这位可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悍将,作战勇猛,从不畏缩。他忍不住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怎么,贺将军这是还没见到建奴,就先怕了?” 怀柔的建奴加上那些二鞑子,总兵力确实不少。若是换作王朴、刘泽清之流,让他们单独率军去攻打,恐怕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但虎喷军的将士都是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敢战之兵,贺豹更是深受皇太子的知遇之恩,一心想着建功立业、报答皇太子的恩情,哪里会惧怕建奴?听到黄得功这么问,贺豹当即撇了撇嘴,语气豪迈地说道:“怕个毛!老子早就手痒了,正想找机会和这些建奴好好干一仗,让他们知道咱们虎喷军的厉害!” 黄得功本身说话就比较粗鲁,麾下将士也大多如此,他向来不看重这些细枝末节,只要将士们敢打敢拼,其他都无所谓。见贺豹战意高昂,黄得功满意地点了点头,放缓了语速,认真地说道:“你有所不知,如今的建奴,早就被东宫卫队打怕了。虽说东宫卫队已经改编为威武营,而且有一小半将士被分散到各军担任指挥官,负责传授战术、指挥战斗,但威武营作为殿下的亲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冲锋在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士气高昂的将士们,继续说道:“这对我们护国军各部来说,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同时,这也是对咱们虎喷军和其他军队的一次考验。面对战斗力极强的建奴八旗,咱们虎喷军绝对不能丢人现眼,必须打出威风来!” “等咱们到了怀柔之后,根本不用主动攻城。依我看,建奴肯定会主动出城来攻打咱们。到时候,我率领虎喷军主力在正面迎敌,你则率领骑兵悄悄绕到怀柔城后方埋伏起来。一旦建奴在正面战场溃败,想要逃回城里,你就立即率领骑兵出击,截断他们的退路。咱们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歼灭这股建奴!此战之后,要让建奴牢牢记住,大明虎喷军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黄得功这番豪情壮语,不仅让贺豹听得热血沸腾,更让虎喷军全体将士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极点。将士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怀柔城下,将那些残害百姓的建奴砍杀殆尽,让他们从此再也不敢踏入山海关一步。 队伍继续疾驰,两个时辰后,虎喷军终于接近了怀柔地界。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 曾经繁华的怀柔,如今早已变得满目苍凉。道路两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原本错落有致的村庄,如今只剩下被烧成黑焦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一路上,将士们几乎找不到一间完好的房屋,举目四望,更是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偶尔能在路边或废墟中发现一些四肢不全的尸身,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年幼的孩子,景象惨不忍睹。 虎喷军的将士们都明白,建奴向来凶残,但绝不会把人全部杀光。他们估计,那些幸存的百姓,大概率是被建奴掳掠到了怀柔城里,准备带回辽东做奴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想到这里,将士们眼中的怒火更盛,纷纷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为这些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让建奴血债血偿。就连一向沉稳的黄得功,此刻也紧握着拳头,身边的亲卫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牙齿咬得 “吱吱” 作响的声音。 在距离怀柔城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黄得功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朝着贺豹使了个眼色,贺豹立即心领神会,率领麾下的骑兵悄悄脱离了大部队,朝着怀柔城后方绕去,准备按照计划埋伏起来,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安排好埋伏的事宜后,黄得功再次下令,率领剩下的虎喷军将士,继续朝着怀柔城挺进。 此时,占据怀柔城的建奴将领,正是阿济格麾下的悍将 。 甲喇额真武拜。武拜,又写作英拜,姓瓜尔佳氏,隶属于满洲正白旗。他少年成名,年仅十六岁就出任佐领一职,随后便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战功。 在战场上,武拜对努尔哈赤忠心耿耿,为了保护努尔哈赤的人身安全,他几乎从不离开努尔哈赤左右。有一次出征,后金军一度陷入困境,兵力损耗巨大,几乎到了力不能支的地步。危急关头,武拜主动请战,在得到努尔哈赤的许可后,这位少年英雄冒着明军的箭雨,冲锋在前,奋勇杀敌。 战斗中,明军的一支冷箭射中了武拜的前额,鲜血瞬间流满了他的脸颊。但武拜却全然不顾伤势,一把拔出箭来,反手就向明军射去,继续拼力厮杀,血战到底,最终帮助后金军打败了明军,取得了那场战斗的胜利。 天聪五年,在大凌河之战中,武拜再次立下赫赫功勋,受到了皇太极的奖赏。然而,因为武拜是正白旗人,而正白旗一直是多尔衮兄弟的势力范围,所以尽管他在跟随皇太极征战的过程中屡立战功,却始终没有得到皇太极的重用,一直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 此次跟随阿济格入关劫掠,武拜心中憋着一股劲,想要通过战功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对大明百姓极其凶残,怀柔城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惨状,正是在他的命令下造成的 。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苦不堪言。 自从入关以来,武拜率领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大明的百姓在他们眼中,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欺凌;而那些明军将士,更是不堪一击,大多是一触即溃。之前,他曾率领两个牛录的兵力,就击溃了刘泽清麾下的两万人马。当然,刘泽清麾下的山东兵本就战斗力低下,而且刘泽清本人贪生怕死,看到建奴冲锋,根本没有组织抵抗,自己先撒腿就跑,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溃散,这才让武拜轻松取胜。 当黄得功率领虎喷军进入怀柔地界,距离怀柔城还有五里的时候,武拜就收到了斥候的报告。得知有明军前来,武拜不仅没有感到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自从入关以来,他一直没遇到过敢和自己正面硬拼的明军,日子过得有些 “无聊”,如今终于有明军送上门来,他正好可以好好 “活动活动”。 得知明军已经接近怀柔城两里处,武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伙明军还算有些胆量,竟然敢靠近城池两里,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率军出城,把他们全部歼灭吗? 直到斥候再次来报,说明军已经在城下两里处摆开了阵势,看样子是准备和城里的建奴正面交战,武拜才一把推开怀里抱着的汉人女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以前那些明狗,见到本额真的旗帜就吓得屁滚尿流,怎么今天突然来了一伙不怕死的?” 他当即下令:“留下一百人守城,看好那些俘虏和战利品!其他勇士,随本额真出城,今天一定要杀光这伙胆大妄为的明狗,让他们知道咱们满洲正白旗的厉害!” “大人不可!” 就在这时,武拜麾下的一个牛录章京急忙上前劝阻,“咱们还是守城为好!听说贝勒阿巴泰大人率领的大军,都被明军击败了,还放弃了顺义、良乡,逃往密云了。明军如今势头正盛,咱们不宜轻易出城作战啊!” 武拜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一脚将那个牛录章京踹翻在地,厉声喝道:“滚你额娘的!阿巴泰那是无能!本额真自从入关以来,杀到明狗京师附近几十里,从来就没遇到过一支有战斗力的明军!一群胆小鬼,也敢在这里扰乱军心!都给我听好了,出城杀明狗!谁敢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那个牛录章京被踹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连忙爬起来,退到一旁。武拜不再理会众人,亲自率领五百满洲正白旗士兵,以及一千多名汉军和蒙古鞑子,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怀柔城。 城外,黄得功率领的两千虎喷军早已布好了阵势。看到建奴果然出城迎战,黄得功不禁大喜过望,低声骂道:“麻麻的毛!这些建奴果然不出本将军所料,还是这么狂妄自大,看不起任何一支明军!将士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战斗!” 随着黄得功一声令下,虎喷军的将士们立即举起手中早已装填好弹药的煌明步枪,枪口齐齐对准了冲来的建奴大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等待着建奴进入射程的那一刻,好给这些凶残的敌人致命一击。 武拜虽然在嘴上叫嚣得厉害,但真到了临阵之时,还是保持着几分谨慎。他知道明军此次敢主动前来,必然有所依仗,不能贸然冲锋。于是,他决定先派那些汉军和蒙古鞑子当炮灰,试探一下明军的战斗力。 “汉军和蒙古军听令!给本额真冲上去,杀光明狗!谁要是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武拜高声下令,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喳!” 那些汉军和蒙古鞑子虽然知道自己是炮灰,心中充满了不甘,但在武拜的威逼之下,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操起手中的武器,朝着虎喷军的方阵猛扑上去。在他们看来,眼前的明军不过两千人,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自己一千多人的冲锋,只要冲散了明军的阵型,胜利就唾手可得。 第161章 血溅疆场挫敌锋,火铳利箭破重 黄得功眯着眼,看着前方率先冲来的蒙古兵和汉军 。 这些被建奴裹挟的二鞑子,平日里仗着建奴的威势欺压百姓,此刻却成了冲锋陷阵的炮灰。他心中盘算着:若是太快将这些二鞑子击溃,城里的建奴主力恐怕会心生畏惧,不敢出城迎战,那样一来,想要全歼怀柔建奴的计划就会落空。 思及此,黄得功立即勒住战马,高声传令:“各将官听令!放这些二鞑子到六十步之内再开枪!六十步以外,尽量不要击杀他们,务必让建奴看到‘明军战力平平’的假象!” “喏!” 方阵中的把总、千总们齐声应和,随即转身向麾下士兵传达命令:“兄弟们,都听好了!一会儿瞄准的时候,尽量避开二鞑子的要害,让他们中弹后还能往前冲几步再倒下!别让城里的建奴看出咱们的真实实力!” 对面冲来的二鞑子约莫一千多人,数量还不及虎喷军火枪阵的士兵多。对于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虎喷军将士们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他们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目光锐利地锁定目标,手指扣在扳机上,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随着二鞑子不断逼近,虎喷军阵中有人低声报着距离。然而,直到距离缩短到八十步,明军方阵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士兵们只是端着火枪,冷冷地看着冲来的敌人。 二鞑子们见明军迟迟不开枪,顿时以为明军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傻了,一个个变得更加嚣张。一个八旗蒙古军的牛录章京,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加快脚步冲到队伍最前面,高声喊道:“兄弟们,明狗被咱们吓破胆了!快冲啊!杀了这些明狗,咱们就能在武拜大人面前立功,说不定还能被抬旗,正式加入满洲八旗!” 在他看来,只要冲散眼前的明军方阵,荣华富贵就触手可及。然而,就在他距离明军阵前六十步时,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如同爆豆般清脆,瞬间打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那名蒙古牛录章京只觉得大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他急忙低头查看,只见大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喷涌,染红了他的裤腿。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连忙用手中的战刀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刚想撕下一块战袍裹住伤口,试图止血,一颗锥形铅弹突然击中了他的另一条腿。“噗!” 鲜血再次飞溅,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可还没等他摔倒在地,又一颗米尼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脑袋。“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蒙古牛录章京的脑袋瞬间被炸开,脑浆和鲜血四处飞溅,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几乎在蒙古牛录章京被击杀的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二鞑子们纷纷中弹。有的士兵被击中胸膛,踉跄几步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有的士兵被击中手臂或腿部,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还有些士兵生命力顽强,中弹后依旧咬牙向前冲锋了几步,才缓缓倒下。 尽管伤亡惨重,但这些二鞑子在利益的诱惑和建奴的威逼下,依旧表现得十分 “勇猛”。 前面的同伴倒下,后面的人立即补上,继续朝着虎喷军的方阵快速冲锋,仿佛根本不怕死亡。 “砰砰砰……” 虎喷军将士们不慌不忙,按照三排齐射的战术,有条不紊地进行射击。密集的米尼弹如同暴雨般,疯狂地轰击在二鞑子身上,每一轮齐射,都会有数十名二鞑子倒在血泊之中。 黄得功原本打算放慢击杀二鞑子的速度,避免吓跑城里的建奴主力。可二鞑子冲锋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米尼弹的杀伤力极强,很难精准地避开他们的要害。结果,仅仅五分钟时间,一千多二鞑子就被击杀了半数,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惨不忍睹。 战斗打到这个地步,二鞑子们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而明军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心中的恐惧彻底压过了贪婪和畏惧。有一个二鞑子见势不妙,率先转身往回跑,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其他二鞑子也纷纷效仿,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战场上往往就是如此,只要有一个人逃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很快便会出现大规模溃败。建奴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特意安排了督战队在后方督阵。见二鞑子们开始后撤,督战队的士兵立即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继续冲!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咔嚓!” 督战队毫不留情,对着逃跑的二鞑子挥刀砍杀。连续砍杀了十几人后,逃跑的势头才暂时被遏制住。剩下的二鞑子们看着眼前的督战队,又看了看前方依旧凶猛的明军火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最终,在督战队的威逼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转身扑向虎喷军的方阵。 后方的建奴甲喇额真武拜,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当他看到这股明军的火力如此凶猛,二鞑子们根本无法靠近方阵时,终于意识到这股明军并非以往那些不堪一击的弱旅。他脸色一沉,暴喝一声,立即率领五百名建奴正白旗士兵,朝着虎喷军的方阵快速发起冲击。 黄得功看到建奴主将终于亲自出战,心中不禁大喜过望,高声喊道:“兄弟们!真正的考验来了!等建奴进入一百步射程,给本将军无差别射击,务必将这些建奴鞑子全部干死,一个都别放过!” “喏!” 虎喷军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刚才打二鞑子的时候,他们还要刻意收敛火力,担心吓退建奴,打得十分憋屈。如今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与建奴正白旗正面硬拼,将士们心中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黄得功的命令刚下达,虎喷军将士们就对着冲来的二鞑子开始疯狂射击。八百人组成的第一排火枪兵,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米尼弹如同一道无形的子弹墙,狠狠撞向二鞑子队伍。冲在最前面的二鞑子如同被割倒的韭菜般,一片片倒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仅仅几轮齐射过后,当武拜率领建奴正白旗的五百名重甲士兵接近虎喷军方阵一百步距离时,冲在前面的二鞑子几乎已经被米尼弹全部收割,只剩下少数几人还在苟延残喘。 武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不禁有些发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当他看到麾下士兵身穿三层重甲,又放下心来 。 在他看来,明军的火器威力再大,也无法穿透建奴的重甲。他勒住战马,对着身边的建奴士兵高声喊道:“勇士们!这些明狗的火器不过是纸老虎!跟本额真冲上去,杀光明狗,抢夺他们的财物和女人!冲啊!” “冲!杀光明狗!” 五百名建奴正白旗士兵在武拜的煽动下,一个个变得如同饿狼般凶猛,他们嗷嗷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骑着战马,疯狂地扑向虎喷军的方阵。 建奴八旗冲锋时的气势和威慑力,绝非那些二鞑子所能相比。他们胯下的战马奔腾不息,扬起阵阵尘土,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裂。刚才还觉得杀二鞑子不过瘾的虎喷军将士,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不少士兵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握着步枪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黄得功看着冲来的建奴正白旗,心中也不禁暗叹:“麻麻的毛!这些建奴正白旗果然名不虚传,这冲锋的气势,比德胜门外的正红旗还要强悍几分。不过,就算他们的铠甲再厚,老子也不信他们的脑袋能比米尼弹还坚硬!” 眼看建奴正白旗的骑兵就要冲到百步之内,黄得功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开枪!给老子狠狠的打!让这些建奴鞑子知道,咱们虎喷军的厉害!” “砰砰砰……” 随着黄得功的命令,第一排的八百名火枪手同时对着迎面冲来的建奴正白旗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在战场上回荡,一颗颗米尼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建奴骑兵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建奴骑兵,几乎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一排排地倒下。虎喷军使用的煌明步枪,是当时最为先进的火器,即使在两百步的距离外,米尼弹依旧能够轻松穿透建奴的三层重甲。而建奴骑兵胯下的战马,仅仅只披着一层薄薄的棉甲或布甲,根本无法抵挡米尼弹的攻击。因此,就算米尼弹没有直接击中士兵,只要打中战马,同样能对建奴正白旗造成致命打击。 第一轮齐射过后,就有近百名建奴人马中弹。被击中的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轰然倒地,将背上还没死的建奴士兵狠狠摔落在地。这些士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骑兵踩踏成了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前面的骑兵倒下后,绊倒了不少后面冲锋的骑兵,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大大阻挡了后排骑兵的前进道路。然而,虎喷军的火枪阵却没有丝毫停顿 。 第一排的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有序地退到后排装填弹药,第二排的士兵随即补位,继续对着混乱的建奴骑兵进行射击。 密集的米尼弹如同雨点般,不断轰击在建奴士兵和战马身上。每一轮齐射,都会有数十名建奴骑兵倒下,战场上的尸体和鲜血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勇卫营(虎喷军前身)的火枪兵使用的都是米尼弹,而非传统的钢珠。虽然钢珠的穿透力较强,但杀伤力远远不如米尼弹。高速旋转的米尼弹击中人体后,会在体内发生变形和翻滚,造成巨大的空腔面积。这种伤口不仅难以止血,还会迅速进入空气,导致士兵出现血喷现象。即使士兵没有被当场击毙,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只要被米尼弹击中,基本也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按照武拜最初的计划,即便明军拥有火器,但在自己麾下精锐铁骑的冲锋下,明军根本没有多少射击机会。虽然开始时建奴会遭受一定的伤亡,但只要冲进明军方阵,凭借八旗骑兵的近战优势,就能轻易将明军冲得七零八落,让明军在八旗战刀下变成待宰的羔羊。 以往清军与明军作战时,基本都是按照这个套路进行的,而且屡试不爽。明军的火器往往射速慢、威力小,很难抵挡建奴骑兵的冲锋。然而,今天的情况却完全超出了武拜的预料 。 明军的火力不仅异常强大,而且射速极快,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如同永不停息的暴雨,将建奴骑兵牢牢压制在方阵之外。 第162章 悍将溃败丧胆魄,孤城残破诉悲 在与明军数十年的征战中,建奴甲喇额真武拜从未尝过败绩。他自恃麾下正白旗两个牛录骁勇善战,本以为此次面对来犯的明军,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对方轻松击溃,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明军斩落马下,肆意劫掠。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 英勇的大清正白旗刚发起冲锋,就被明军密集的火铳击倒半数。从未经历过如此惨重伤亡的武拜,瞬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双目赤红,对着麾下残存的士兵高声嘶吼:“勇士们!不要怕这些明狗的火器!只要咱们冲上去,靠近他们,这些火器就变成了烧火棍!随本额真杀光明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冲啊!” 原本被明军凶猛火力打懵的建奴正白旗士兵,正想转身撤退,却看到他们的首领武拜亲自催马冲了上来。在这些建奴心中,武拜一直是战无不胜的象征,见首领如此勇猛,他们也再次鼓起了无知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跟着武拜朝着虎喷军的方阵猛扑过去。 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冲不垮的火枪阵。一百步的距离,在战马的快速冲击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功夫。只要冲进明军阵中,凭借他们精湛的骑术和锋利的弯刀,就能将明军砍杀殆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虎喷军早已不是大明那些战斗力低下的 “战五渣”。黄得功见建奴再次冲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高声下令:“火枪阵准备!三排齐射,给老子狠狠打!让这些建奴鞑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随着黄得功的命令,虎喷军的火枪阵再次运转起来。第一排士兵扣动扳机,密集的米尼弹如狂风暴雨般扑向建奴正白旗;射击完毕后,第一排士兵迅速退到后排装填弹药,第二排士兵立即补位,继续射击;紧接着,第三排士兵也加入了射击的行列。 高速旋转的米尼弹带着呼啸声,狠狠撞向建奴骑兵。两百多名建奴正白旗铁骑瞬间被米尼弹命中,纷纷从战马上跌落。一百步的距离,对于米尼弹来说,足以轻松破开建奴身上的三层重甲,钻入他们的身体。高速旋转的铅弹在体内发生变形和翻滚,瞬间就将内脏搅碎,受击的建奴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彻底失去了生命。 仅仅两轮齐射,曾经自认无敌的武拜身边,就只剩下一百多名正白旗建奴。若非一个忠心耿耿的牛录章京冲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数颗飞射而来的米尼弹,武拜早已变成虎喷军枪口下的亡魂,也将成为虎喷军建立以来,被击杀的官职最高的建奴将领。 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自己也险些丧命,武拜心中的勇气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突然像是遇到了索命的厉鬼一般,大叫一声,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怀柔城的方向逃窜。剩下的一百多名正白旗建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首领逃跑,也纷纷紧随其后,狼狈逃窜。 黄得功一看建奴首领要逃回城去,若是让他跑回城里,凭借城墙固守,想要歼灭这股建奴就会变得困难重重。他大喝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单枪匹马地杀向溃逃的建奴。虽然贺豹率领骑兵去抄建奴后路了,但火枪兵们虽然骑马行军,本质上还是步兵,行动速度远不如骑兵。为了防止建奴逃回城中,黄得功只能选择亲自追击。 可就在黄得功刚催马追向武拜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明军骑兵快速扑向怀柔城门,在溃败的建奴之前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及时挡住了他们回城的路线。黄得功心中一喜 。 原来是贺豹率领的骑兵及时赶到了! 武拜看到城门被明军骑兵堵住,心中大惊失色。他刚想命令麾下士兵强行突破明军的阻挡,冲回怀柔城,身后突然传来黄得功的高声喝骂:“建州野人休走!吃爷爷一鞭!” 武拜也是一个狠辣之人,今日这般惨败,他早已无颜面对建奴武英郡王阿济格。如今看到明军主将竟然单枪匹马杀来,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侥幸 。 若是能抓住这名明军主将,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减轻自己的罪责。 “明狗!拿命来!今天爷爷要借你狗头一用!” 武拜立即调转马头,杀向黄得功,嘴上的功夫也丝毫不落下风。 黄得功最擅长使用的兵器是一对铁鞭,而武拜手中则握着一对短柄狼牙棒。两个猛将各举兵器,骑着战马迎面相撞。“嘭!” 一声巨响,铁鞭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武拜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在战马上摇晃了两下,险些落马,手中的一支狼牙棒更是脱手而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虎口已经被震破,鲜血正不断渗出。 而黄得功胯下的战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两米多远,他只觉得手腕有些微微发麻。但黄得功丝毫没有犹豫,趁着武拜还未稳住身形,再次催马杀了上去。 武拜在建奴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曾经还做过努尔哈赤的贴身保镖,经历过无数次恶战。可今天遇到的黄得功,却是他有生以来对战过的最勇猛的明军将领。看到黄得功再次杀来,这位曾经自称 “无敌于大明” 的建奴甲喇额真,心中只剩下了恐惧。他再也没有了丝毫战意,急忙催马转身就逃 。 一个回合就被震飞了狼牙棒,这仗根本没法打,还是赶紧逃吧! “哪里逃!” 黄得功见武拜想逃,立即催马追赶,心中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生擒这个建奴首领,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可就在这时,“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响起。武拜在战马上摇晃了两下,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 。 他的脑袋被一颗米尼弹精准击中,当场毙命,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 “麻麻的毛!是谁打爆了这建奴的脑袋!” 看到武拜被一枪爆头,黄得功顿时大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头看向开枪之人。只见一名身穿虎喷军军服的千总正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握着一把煌明步枪,正是从威武营调来的戚传战。 戚传战也是担心武拜逃脱,才果断开枪将其击毙。他原本是东宫卫队的狙击手,枪法精准无比,刚才那一枪,正是他的手笔。听到黄得功的怒骂,戚传战才反应过来 。 自己一时心急,竟然忘了活捉建奴首领的赏格更高,打爆了脑袋,不仅没法活捉,连领赏都要打折扣了!他顿时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自己的首领武拜被打爆了脑袋,剩下的一百多名建奴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催马四散奔逃,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可贺豹率领的一千名骑兵早已将他们团团包围,哪里还能让他们逃脱? “砰砰砰……” 在皇太子朱慈烺的英明指导下,护国军将士们一直遵循着 “能用枪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刀” 的原则。虽然是骑兵,但他们每人都配备了一支煌明步枪。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这一百多名建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纷纷被击中落马,瞬间变成了马蜂窝,无一生还。 怀柔城头上,那一百多名负责看守城门的建奴,亲眼目睹了武拜全军覆没的惨状。他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待在城里?纷纷从怀柔城的另一个城门狼狈逃窜,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明军追上斩杀。 黄得功率领虎喷军来到怀柔城下时,发现城门大开,城头上早已空无一人。他立即传令:“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随后全军进城!记住,入城后不得随意欺压百姓,不得劫掠财物,违令者军法处置!” “喏!” 虎喷军将士们齐声应和,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一部分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另一部分士兵则跟随黄得功,整齐地开进怀柔城。令人振奋的是,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虎喷军竟然无一人伤亡,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此次战斗,虎喷军不仅击杀了建奴首领武拜及其麾下五百名正白旗建奴,还全歼了一千多名蒙古兵和汉军二鞑子,几乎将这股建奴彻底歼灭。这样的战绩,是最近十年来,除了东宫卫队之外,明军取得的最好战绩。将士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知道,若是能顺利返回京师,肯定会受到皇帝的嘉奖,得到丰厚的赏赐。 然而,当黄得功和虎喷军将士们进入怀柔城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和沉重。此时的怀柔城内,多处还冒着滚滚青烟 。 这并非百姓做饭时冒出的炊烟,而是房屋被大火烧毁后,残留的焦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路边的街道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百姓的尸体,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年幼的孩子。他们有的被砍杀,有的被焚烧,死状凄惨无比。大军从城门一直走到府衙前,几乎没有看到几个活人,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怀柔,恐怕已经被建奴屠城了!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时,一个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一处残破的房屋角落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泪痕,正惊恐地打量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的不明军队,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黄得功心中一动,立即命令麾下士兵将老人带到自己的战马前问话。很快,两名虎喷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来到了黄得功的战马前。 老人抬头看到黄得功身穿铠甲,气势威严,看起来像是这支军队的主将,顿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老夫已经年老体衰,根本干不动活了,请将军不要把草民带到辽东去做奴隶啊……” 很显然,老人把虎喷军当成了再次前来劫掠的建奴。黄得功看着老人可怜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放缓语气说道:“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建奴,我们是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建奴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你们得救了。老夫问你,怀柔城里的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如今皇太子朱慈烺的大名,早已传遍了京畿附近的各个州县。百姓们早就听说过,皇太子率领军队多次击败建奴,保护百姓,他们心中早已盼望着皇太子能早日率军前来,将他们从建奴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听到眼前这支军队竟然是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泪如雨下。他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黄得功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地说道:“皇太子大军终于来了!终于来救我们了!快…… 快救救怀柔的百姓吧!草民的儿媳被建奴奸污后,不堪受辱,已经自杀了;草民的儿子,也被建奴抓走,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了…… 呜呜……” 第163章 解民倒悬安孤城,热血少年投军 虎喷军的将士们,大多出身于穷苦人家,自幼便尝尽了世间的艰辛。此刻看到老人哭得撕心裂肺,想起自己在家乡可能也遭受着同样苦难的亲人,很多将士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心中对建奴的恨意更添了几分。 黄得功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与温和:“老人家,您放心。怀柔的建奴已经被我们明军斩尽杀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们了,你们可以安心生活了。快带我们去解救其他被困的亲人吧!” 老人闻言,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连忙说道:“将军,咱们怀柔的男人,都被建奴关在原来的明军训练场里;女人们,好像都被关在怀柔县衙的地牢中。看守他们的,都是些投靠了建奴的明军叛徒,也就是您说的二鞑子。草民这就带将军去!” “好!” 黄得功当机立断,转身对贺豹下令:“贺豹,你率领麾下骑兵,去训练场解救被困的百姓。记住,那些助纣为虐的二鞑子,一个都不能留,全部处死!本将军亲自带着一个千人队,去怀柔县衙地牢解救妇女!” “喏!” 贺豹高声应和,立即率领一千名骑兵,跟着老人朝着训练场的方向疾驰而去。黄得功则点齐一千名虎喷军士兵,快步朝着怀柔县衙赶去。 怀柔城外的战斗结束得太过迅速,城头上那一百多名守城建奴见势不妙,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而那些负责看押百姓的,都是之前投降建奴的怀柔本地明军 。 这些二鞑子,此刻还不知道他们口中 “无敌” 的建奴主子,已经被大明虎喷军彻底歼灭,依旧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只要有百姓敢流露出一丝反抗的情绪,他们就会立刻上前拳打脚踢,丝毫没有顾及曾经同为大明子民的情分。 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一个名叫李四的年轻百姓,实在看不惯二鞑子的嚣张气焰,悄悄骂了一句 “狗汉奸”。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一个耳朵尖的二鞑子揪了出来。几个二鞑子围上来,对着李四拳打脚踢,直到把李四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才狞笑着停手。 这些二鞑子的头目,是怀柔本地的典吏刘喜财。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投靠建奴后,仗着武拜的赏识,便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教训完李四,刘喜财又对着被圈在训练场中央的百姓们唾沫横飞地骂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泥腿子!主子好心带你们去辽东享福,你们竟然还敢反抗?告诉你们,谁要是再敢说主子一句坏话,老子直接打死他,让你们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就在刘喜财唾沫横飞地恐吓百姓时,“哒哒哒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快速冲进了训练场,在距离百姓不远处勒住了战马。为首的贺豹,目光如炬地在训练场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有五六千名百姓,被一根粗大的绳子圈在场地中央。 这些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泪痕。很多人的身上还带着伤痕,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手臂上缠着破旧的布条,甚至还有人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看到这一幕,贺豹的眼中瞬间喷出怒火,心中对这些二鞑子的恨意更浓了。 刘喜财正对着百姓们大发淫威,突然看到一支陌生的骑兵闯入,顿时有些不满。他见为首的贺豹面生得很,便带着一百多个二鞑子,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问道:“你们是何人麾下?没有我家主子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此地!赶紧滚出去,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贺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反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狗,也敢在这里对本将军指手画脚?” 刘喜财平日里最擅长拍马溜须,深得武拜的赏识,最近一段时间,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如今听到贺豹开口就骂,他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贺豹的鼻子吼道:“你敢骂我?老子乃是武拜额真主子麾下的刘喜财,奉命看管这些泥腿子!没有主子的命令,别说你一个不知名的将军,就算是更大的官来了,也不能擅自进入!” 贺豹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本将军乃是大明虎喷军游击将军贺豹!你口中的主子武拜,已经被我们斩杀,去阴曹地府报道了。临走之前,他特意让本将军送你去见他,好让你们在地下继续做狗!” 贺豹的话音未落,手中的战刀突然寒光一闪。“唰!” 一道凌厉的刀风过后,刘喜财那颗斗大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开来,一道鲜红的血箭从脖颈处狂喷而出,溅了周围二鞑子一身。刘喜财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杀光这些二鞑子!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斩杀刘喜财后,贺豹高声下令。他身后的两百名骑兵立即催马冲了上去,手中的战刀挥舞着,朝着那一百多个二鞑子砍去。 “啊!救命啊!” 二鞑子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可他们哪里跑得过骑兵?不过片刻功夫,一百多个二鞑子就被当场砍杀殆尽,训练场的地面上,再次多了一片鲜血和尸体。 被圈在场地中央的六千多百姓,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欺压他们、残杀他们亲人的二鞑子被全部斩杀,一时间都懵了。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置信 。 自己这是得救了吗?还是说,这些人也是来杀良冒功的? 贺豹催马来到百姓面前,勒住战马,高声说道:“乡亲们,我们乃是皇太子朱慈烺殿下麾下的护国军!奉皇太子殿下的令旨,前来解救你们!如今怀柔已经被我们收复,建奴和二鞑子都被我们斩杀殆尽,你们自由了!” 听到来救自己的竟然是皇太子麾下的军队,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皇太子千岁千千岁!”“我们要跟着皇太子殿下,杀建奴,为亲人报仇!”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很多百姓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与此同时,黄得功率领一千名虎喷军士兵,也赶到了怀柔县衙。在地牢中,他们成功解救出了五百多名被困的大明女子。这些女子个个衣衫不整,很多人的身上甚至不着丝缕,脸上布满了恐惧和屈辱的泪痕。显然,她们在被关押期间,遭受了二鞑子们的非人折磨。 看到这一幕,黄得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立即下令,将看守地牢的几十个二鞑子全部抓了起来,直接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惨叫声响彻整个县衙,也算是为这些受苦的女子讨回了一点公道。 解救出五百多名女子后,黄得功又命人在怀柔县衙内仔细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建奴掠夺的财物。很快,士兵们就在县衙的库房中,发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粮食 。 足足有一百多万两白银、数千两黄金,还有众多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以及二十多万石粮食。 看到缴获了如此多的战利品,黄得功顿时喜笑颜开,忍不住骂道:“麻麻的毛!以前总听人说打仗烧银子,可老子跟着皇太子殿下打仗,怎么感觉像是在做赚钱的买卖呢?这建奴还真是会搜刮,竟然抢了这么多好东西!” 就在黄得功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开心不已时,贺豹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急切:“将军!麾下已经成功解救出六千多百姓!可这些百姓中的很多年轻人,都纷纷要求加入护国军,跟着咱们杀建奴、报仇雪恨!现在有两千多人都跪在县衙外面,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末将怎么劝都劝不住啊!” 黄得功闻言,顿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这是好事啊!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太子殿下很快就会大规模招兵买马,扩充护国军的兵力。走,咱们出去看看这些热血的小伙子!” 黄得功说着,便快步走出了怀柔县衙。果然,只见县衙大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两千多名年轻百姓。这些年轻人大多十八九岁的年纪,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和渴望。 看到黄得功从县衙里走出来,这些年轻人立即异口同声地高声高呼:“将军!请收下我们吧!我们要加入护国军,跟着皇太子殿下杀建奴,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黄得功看着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中十分欣慰。他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高声说道:“小伙子们,你们有这份报国杀敌、为亲人报仇的决心,本将军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但是,加入护国军这件事,本将军说了不算,必须得让皇太子殿下点头才行。” 说到这里,黄得功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本将军听说,皇太子殿下可能会在近期大规模招兵买马,扩充护国军的兵力。相信只要你们有真本事,有报国之心,都有机会加入护国军,跟着殿下杀建奴、保家卫国!” 听到黄得功的话,年轻人们眼中的光芒更亮了。黄得功见状,又接着说道:“为了考验你们为国效力的忠心,也为了让皇太子殿下看到你们的能力,本将军想让你们去做一些事情。如果大伙能把事情做好,本将军保证,你们大多数人都能顺利进入皇太子殿下的护国军。你们愿意吗?” 黄得功的话音刚落,年轻人们就立即齐声高呼:“愿意!我们愿意!请将军安排任务,我们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也不会让皇太子殿下失望!” 黄得功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好!如今怀柔已经被我们护国军收复,但建奴的残余势力还没有被彻底清除,本将军很快就要率领麾下将士,继续去追杀建奴。可怀柔这座城,不能没有人守城,也不能没有人管理百姓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年轻人们,继续说道:“所以,本将军希望你们能组织起来,一方面为怀柔的百姓们施粥,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另一方面,在闲暇之时,负责怀柔城的治安巡防,防止有残余的二鞑子或者乱兵骚扰百姓。粮食方面,大伙不用担心,护国军刚刚缴获了建奴二十多万石粮食,会负责发放给你们。你们看,这件事你们能做好吗?” 黄得功心里很清楚,怀柔的百姓们早已被建奴洗劫一空,家中一贫如洗,如果不及时给予帮助,恐怕会有很多人饿死。这样一来,不仅会让百姓们再次陷入苦难,还会影响皇太子朱慈烺在百姓心中的声誉。如今正好有这些热血的年轻人愿意效力,让他们负责施粥和治安,既能解决百姓的燃眉之急,也能为怀柔城培养一批临时的管理者,可谓是一举两得。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加入护国军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梦想。如今听到只要做好这件事,就有机会加入护国军,他们顿时兴奋不已,再次齐声高呼:“我们能做好!请将军放心!我们不要银子,只要能有饭吃,能为百姓做事,能有机会加入护国军杀建奴就行!我们保证,会对所有百姓一视同仁,绝不徇私枉法!” 见大伙都一口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黄得功心中大喜,立即又说道:“好!既然如此,本将军就留下五十名虎喷军士兵,负责协助和管理你们。你们一定要听从他们的指挥,认真做好施粥和治安巡防的工作。待皇太子殿下率领大军击退所有建奴,平定京畿之乱后,本将军一定会把你们的表现禀报给殿下,全力推荐你们加入护国军!” 第164章 民为城主承厚望,奴争头功入重 对怀柔的百姓来说,能亲手管理自己的家乡、当家做主人,无疑是莫大的荣誉。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是社会最底层的存在 。 地主士绅肆意兼并他们的土地,贪官污吏随意搜刮他们的财物,稍有反抗,便会遭到残酷的打压。如今,他们不仅能摆脱被剥削压迫的命运,还能有机会加入护国军,亲手斩杀建奴为亲人报仇,更不用再担心忍饥挨饿。这样的生活,是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上战场可能会牺牲,这些年轻人根本毫不在意。若是怕死,他们当初就不会主动跪在县衙外,恳求加入护国军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坚定,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见众人热情高涨,黄得功心中十分欣慰,但也不忘提醒道:“既然你们自愿加入护国军,就要严格遵守护国军的军规。稍后,这位总旗会向你们详细讲解护国军的‘七杀令’。 凡临阵脱逃者杀、欺压百姓者杀、私藏战利品者杀、违抗军令者杀、通敌叛国者杀、无故伤人者杀、亵渎妇女者杀!若有人敢违反其中任何一条,无论身份高低,本将军定斩不饶!” “请将军放心!我等绝对遵守七杀令,绝不敢有丝毫违背!” 百姓青壮们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他们很清楚,正是因为有如此严明的军规,护国军才能屡战屡胜,成为百姓心中的希望。 黄得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叫过身边一名总旗,叮嘱道:“你率领麾下一个总旗的兵力,留下协助这些青壮守卫怀柔。务必教他们熟悉军规、操练基本阵型,同时监督他们做好施粥和治安巡防工作,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末将领命!” 那名总旗高声应和,立即开始着手安排。 随后,黄得功便率领剩下的虎喷军将士,快马加鞭地朝着密云方向进发,准备与皇太子朱慈烺率领的大部队汇合,继续追杀建奴残余势力。 与此同时,远在宝坻的建奴主帅阿济格,正密切关注着京畿地区的战局。当他得知明国皇太子朱慈烺亲自率领护国军前往良乡、顺义时,心中不禁暗喜 。 他早就看阿巴泰不顺眼,想看看阿巴泰被明军击败的笑话。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阿巴泰竟然如此胆小,连明军的面都没见到,就率领麾下匆忙撤离了良乡、顺义两城。更让他愤怒的是,扑空的明军竟然转头突袭了怀柔城 。 怀柔的守将武拜,乃是正白旗甲喇额真,更是他阿济格兄弟三人的心腹。阿济格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武拜被明军围歼,他当即下令,命麾下猛甲喇额真阿三,率领四千人马火速支援怀柔。 而逃往密云的阿巴泰,在接到斥候关于怀柔被围的报告后,心情却十分复杂。德胜门大战惨败后,他对明国皇太子朱慈烺麾下的护国军早已心生畏惧,再也不想与其正面交战。可他又不能眼看着武拜被明军包围而见死不救 。 武拜是阿济格的人,若是武拜战死,阿济格必定会与他翻脸。虽然阿巴泰是皇太极的亲信,但多尔衮三兄弟手中控制着两白旗,实力雄厚,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再三思量后,阿巴泰最终决定,让次子博和托率领两千正黄旗人马,前去支援怀柔的武拜。临行前,他特意叮嘱博和托:“此次支援,只需虚张声势即可,切不可恋战。若是发现明军势大,立即率军撤离,能保住性命最重要。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 毕竟阿济格是此次入关的主帅,咱们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孩儿明白!” 博和托虽然年轻气盛,对明军并不畏惧,但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当即率领两千正黄旗人马,朝着怀柔方向进发。 两路建奴援军,在距离怀柔城二十里的地方相遇。博和托与阿三碰面后,简单商议了一番,决定合兵一处,共同前往怀柔,斩杀明军,解救武拜。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武拜早已被黄得功麾下的士兵一枪爆头,六百多名正白旗建奴死伤殆尽,只剩下一百多人弃城而逃;更不知道,怀柔附近的建奴斥候,早已被护国军的夜不收全部斩杀,建奴在怀柔周边的情报网络,已经彻底陷入空白。 两路建奴合兵后,总计六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怀柔方向前进。大军前进了五里左右,一名斥候突然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神色慌张地禀报:“启禀二位主子!前方两里处,有一万多明军挡住了去路!通往怀柔的唯一道路,已经被明军截断了!” 阿三和博和托此前一直驻守在密云和宝坻,从未与护国军正面交过手。阿巴泰在德胜门战败的消息,不仅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反而让他们生出了轻视之心 。 博和托认为父亲阿巴泰是年老怯战,才会败给明军;阿三则觉得阿巴泰无能,连一群 “不堪一击” 的明军都打不过。 如今听说有明军拦路,二人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心中大喜 。 他们都觉得,立功的机会来了!只要能击败这支明军,解救出武拜,甚至生擒明国皇太子,回去之后必定能得到重赏,说不定还能晋升爵位。 虽然二人决定合兵一处,但他们分属不同派别 。 阿三是阿济格的人,隶属于正白旗;博和托是阿巴泰的儿子,隶属于正黄旗。两人表面上和睦,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想抢到头功,在主帅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博和托仗着自己是努尔哈赤的孙子、皇太极的侄子,身份尊贵,对着阿三傲慢地说道:“阿三巴图鲁,一会儿与明狗交战时,你就留在后面观战,好好看看本额真是如何率领大军击溃明狗的!” 阿三闻言,心中不禁冷笑 。 他跟随阿济格南征北战多年,战功赫赫,哪里会甘心屈居人下?但他也知道博和托的身份特殊,不宜直接顶撞,于是故作恭敬地说道:“不可!博和托主子乃是大汗的孙子,身份尊贵,岂能轻易冒险?还是让奴才率领麾下大军,杀溃明狗,为您开路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都想抢着打头阵,一时间竟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当场火拼起来。旁边一名正白旗的牛录章京见状,连忙上前劝和:“二位主子息怒!若是因为争抢头功伤了和气,反而会让明狗笑话。依奴才之见,不如咱们抓阄决定谁先打头阵,这样既公平,也不会伤了彼此的情谊,您看如何?” 阿三和博和托闻言,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 抓阄全凭运气,就算输了,也不会丢了面子。二人当即点头同意:“好!就按你说的办,抓阄决定谁先打头阵!快,赶紧写两个纸条来!” 那名正白旗牛录章京不敢怠慢,立即从怀中掏出纸笔,快速写了两个纸条,揉成纸团,递到二人面前,恭敬地说道:“二位主子,纸条已经写好了,请您二位抓阄吧!” 博和托年轻气盛,动作十分迅速,率先从牛录章京手中抢过一个纸团;阿三动作稍慢,拿到了剩下的另一个纸团。阿三刚想打开纸团查看结果,却听到博和托突然爆发出一声懊恼的怪叫:“操!真玛手背!竟然是‘观阵’!” 原来,博和托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中的纸团,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观阵” 二字。观阵的意思很明显 。 只能在后面看着别人杀敌,自己没有动手的机会。不用想也知道,阿三手中的纸团上,肯定写着 “冲锋” 二字。 在建奴内部,虽然等级森严,但也十分讲究 “信用”。博和托身为努尔哈赤的孙子,自视甚高,认为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绝不敢欺骗自己;若是他强行要求查看阿三手中的纸团,反而会被人嘲笑小气,有损大汗子孙的威名。更何况,在他看来,明军向来战斗力低下,逃跑速度比谁都快,只要能抢到头阵,几乎就意味着大胜而归,后面观阵的军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想到这里,博和托的脸色更加难看,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阿三见状,心中得意不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刚想打开手中的纸团,向众人炫耀自己的 “好运气”,那名正白旗牛录章京却突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阿三额真大人,既然正白旗抓到了‘冲锋’的上签,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出兵吧,免得耽误了救援武拜大人的大事!” 阿三也觉得有理 。 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博和托这位 “金枝玉叶”,自己手中的纸团肯定是 “冲锋” 无疑。于是,他顺手将纸团塞进了胸前的战甲里,不再查看,随后拔出腰间的弯刀,高声喝道:“正白旗的勇士们!随本额真杀向明狗,解救武拜大人!生擒明国皇太子,立功的时候到了!冲啊!” “喳!” 正白旗麾下的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兵,早就憋足了劲想立功,听到阿三的命令后,立即挥舞着武器,嗷嗷怪叫着,朝着明军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 在阿三看来,一万明军根本不算什么 。 他曾经率领一千二百名建奴,就把山海关的两万明军勤王兵马打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如今他率领四千精锐,对付一万 “不堪一击” 的明军,简直是绰绰有余。他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一个冲锋就能吓尿明国皇太子,将其生擒活捉,回去之后得到阿济格的重赏,晋升为更高阶的将领。 两公里的距离,对于疾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很快,阿三率领的四千建奴就来到了距离明军五百米左右的地方。绕过一片小树林后,他们果然看到,前方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明军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 。 明军将士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火枪闪闪发光,旗帜飘扬,军容严整,与阿三印象中那些纪律涣散、不堪一击的明军截然不同。 但此时的阿三早已被立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再次高举弯刀,厉声喝道:“额娘的!明狗就在前面!正白旗的勇士们,随本额真杀过去,生擒明国皇太子!冲啊!” “冲啊!生擒明国皇太子!” 建奴士兵们在阿三的煽动下,更加疯狂,挥舞着弯刀,骑着战马,像一群饿狼一样,朝着明军的方阵猛扑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挡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亲自率领的护国军主力。朱慈烺早就料到,密云和宝坻的建奴会派兵支援怀柔,于是特意率领大军在此设伏,准备 “打劫” 这支建奴援军。他万万没想到,阿济格和阿巴泰竟然同时派出了援军,一下子送来了六千 “人头”,这让他心中大喜。 此次阻击建奴援军的主力,是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 。 这是朱慈烺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检验龙腾军的实战能力。方阵的两翼,分别是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和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这三支军队,加上黄得功率领的虎喷军,乃是护国军未来的核心力量。朱慈烺要通过这场战斗,让这些军队得到充分的锻炼,为将来彻底击溃建奴、收复失地做好准备。 第165章 铁骑冲锋陷火器,锐旅迎敌守阵 骑兵冲锋并非一蹴而就的狂奔,而是有着严谨的节奏与过程。建奴八旗兵深谙此道,他们在距离明军方阵四百米左右时,先是保持着一路小跑的速度,既节省马力,又能维持阵型;待推进到两百五十步左右,才开始逐步提速,马蹄声渐渐变得急促;再往前,便会进入最后的加速猛冲阶段,试图以雷霆之势冲破明军的防线。 阿三凭借着与明军十几年的交手经验,对明军的战术习惯了如指掌。在他看来,明军火铳的有效射程通常在八十步左右,而明军士兵为了尽早阻拦骑兵冲锋,往往会在一百步左右就开始胡乱射击 。 这种射击不仅准确率极低,还会浪费宝贵的弹药。按照惯例,等八旗兵真正冲入火铳有效射程,明军最多再进行一轮射击,就会因为来不及装填弹药而阵脚大乱,转身溃逃。 “这些明狗的套路,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阿三心中冷笑,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很快,建奴大军推进到了距离明军两百步的位置。按照既定战术,八旗军开始提速冲锋,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气势汹汹地朝着龙腾军的方阵扑去。 不出阿三所料,就在建奴推进到一百五十步时,明军方阵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砰砰砰……” 火枪喷射出的火光与白烟,在方阵前方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看到这一幕,阿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策马前进,一边高声嘲讽:“这群傻子!竟然在一百五十步就开始射击!比以往那些无能的明军还要蠢!看来这次率军的明将,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勇士们,加把劲冲啊!明狗的火器就是纸老虎,冲过去就是咱们的胜利!” 阿三高举着手中的战刀,一马当先地冲在队伍最前面。在他的经验里,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远远超出了明军火铳的有效射程,这些子弹大概率会落在空地上,根本伤不到自己的士兵。 然而,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就在阿三得意洋洋之际,“噗” 的一声闷响突然传来 。 一颗高速飞行的米尼弹,精准地命中了他胯下战马的脑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阿三从马背上远远甩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三身边的亲卫和前排士兵,也纷纷被米尼弹击中。“噗噗……” 子弹穿透铠甲的声音不绝于耳,建奴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阿三虽然被甩飞出去,摔得浑身剧痛,但幸运的是,他恰好避开了后面冲来的战马 。 若是慢上一步,恐怕早已被混乱的马蹄踩成了肉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明狗的火铳竟然能打一百五十步?还能有这么高的准确率?” 短暂的失神后,阿三很快回过神来。他绝不相信明军的火器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悍,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少数枪法精准的士兵。“一定是巧合!给老子继续冲锋!杀光明狗!” 阿三一边嘶吼,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匹被击毙的建奴士兵的战马旁,翻身骑了上去,随即下令麾下士兵继续快速冲锋。 数千建奴骑兵并未因前排的伤亡而退缩,在各级将领的催促下,依旧马不停蹄地朝着龙腾军的方阵猛冲。 此时,龙腾军统领孙应元的心中,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是他麾下的龙腾军第一次参加实战,面对的还是以勇猛著称的建奴正白旗 。 哪怕战前进行了无数次演练,真正的战场压力,依旧远超想象。 但孙应元并未慌乱,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令旗,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场局势。随着令旗挥动,龙腾军的各级将领也迅速冷静下来,沉着地指挥士兵作战。“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一排退到后排装填,第三排补位!”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龙腾军的火枪阵开始高效运转。三排士兵轮流射击,密集的米尼弹如狂风暴雨般,不断轰击在冲锋的建奴骑兵身上。冲在最前面的建奴士兵,几乎刚进入一百步射程,就被精准击倒,人仰马翻,混乱的阵型渐渐影响了后续骑兵的推进。 然而,建奴的凶悍远超预期。即便伤亡惨重,他们在各个牛录章京的指挥下,依旧没有退缩,继续顶着炮火快速冲锋。当建奴骑兵冲破层层阻拦,逼近到龙腾军百步之内时,战场上的血腥与压迫感,让一些第一次上战场的龙腾军士兵再也无法承受心理压力,悄悄向后退缩。 “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负责督战的军官们,都是从东宫卫队调来的精锐老兵。他们见有士兵退缩,立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火枪,对准后退者扣动扳机。“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十几个后退的士兵当场被击毙。 这严厉的处置,瞬间震慑了所有龙腾军士兵。他们意识到,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奋勇杀敌,才能保住性命。很快,龙腾军的阵脚重新稳定下来,士兵们再次集中精神,专注于装填弹药与射击。 不远处的高地上,朱慈烺正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很清楚,面对建奴八旗如此凶猛的冲锋,第一次实战的龙腾军出现慌乱是正常现象。一支真正的百战强军,必须在******中才能成长起来。因此,他并没有让威武营出手支援的打算 。 只要威武营守住方阵两翼,防止建奴迂回包抄,就能给龙腾军足够的时间适应战场,锤炼战力。 “孙应元这小子,指挥得还不错。” 朱慈烺微微点头,对孙应元的表现颇为满意。 经过短暂的慌乱后,龙腾军的三排齐射变得更加有序高效。米尼弹如雨点般落在建奴骑兵中,每一轮射击,都会带走数十条生命。大约五分钟的时间里,建奴正白旗的伤亡就超过了五百人,战场上的尸体与战马残骸越来越多,几乎堵塞了冲锋的道路。 阿三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的震惊与疑惑越来越深。“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以前的明军,别说面对正白旗冲锋,就算看到咱们的旗帜,都吓得魂飞魄散。如今这些明军,不仅心理素质变得如此强大,还装备了这么凶悍的火器……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解,但阿三很清楚,再这样硬冲下去,自己麾下的士兵迟早会被全部歼灭。他原本以为,只要冲进明军方阵,就能凭借骑兵的近战优势扭转战局 。 毕竟在他看来,再凶悍的火器,近距离也无法发挥作用。可现在,明军的火枪威力远超预期,冲锋的士兵连方阵边缘都没摸到,就已经伤亡过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三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 他下令让麾下的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兵充当炮灰,继续向前冲锋,吸引明军的火力;而将损失惨重的建奴正白旗主力撤下来,保存有生力量。 “你们这些废物,给老子冲!谁敢后退,老子砍了他!” 阿三挥舞着战刀,对着汉军和蒙古兵厉声呵斥。这些被裹挟的二鞑子,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被当作炮灰推向战场,更是满心恐惧,但在阿三的威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冲锋。 看着狼狈撤回来的正白旗士兵,个个面带惧色,盔甲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阿三心中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博和托与他率领的正黄旗 。 让他愤怒的是,博和托那个家伙,竟然真的 “遵守” 抓阄的约定,带着两千正黄旗士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戏,仿佛眼前的惨烈战斗与他无关。 “这个狗的博和托!” 阿三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他既不甘心就这样撤退,又不想在博和托面前丢了面子 。 若是让博和托看到自己惨败而逃,回去后肯定会在阿巴泰和阿济格面前大肆嘲讽。 思来想去,阿三决定做最后一搏。他下令让刚撤下来的正白旗中,挑选出四个牛录的精锐骑兵,绕到明军方阵的两翼,试图从侧面突破明军的防线 。 他知道,正白旗是建奴目前实力最强的部队,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百战精锐,或许能创造奇迹。 “勇士们!明狗的方阵正面虽然凶悍,但两翼肯定薄弱!随本额真从侧面冲过去,杀明狗一个措手不及!” 阿三高声鼓动,试图重新点燃士兵们的斗志。 四个牛录的建奴正白旗骑兵,大约四百余人,立即调转马头,朝着龙腾军方阵的两翼疾驰而去。 高地上的朱慈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阿三倒是有点脑子,可惜选错了对手。” 他知道,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早就憋足了劲想上战场,如今建奴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威武营好好 “活动活动”。 正如朱慈烺所料,看到建奴骑兵开始冲击方阵两翼,威武营统领、龙虎将军周遇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麾下的威武营,是从东宫卫队中挑选出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一直没有机会参与大规模战斗,将士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时,龙腾军方阵的两翼,各部署了三百名威武营将士。他们按照三排阵型排列,一百人一排,手中的煌明步枪早已装填完毕,只待命令下达,便可对建奴展开猛烈射击。此外,在威武营后方,张世泽率领的三千多虎豹骑,也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 他们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士兵们手握马刀与火枪,时刻等待着皇太子的命令,准备随时冲锋,收割残敌。 眼看着建奴正白旗骑兵越来越近,周遇吉深吸一口气,高声传令:“将士们!送人头的来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放他们到一百步再开枪,节省弹药,提高命中率!狙击手注意,优先打掉建奴的指挥官,打乱他们的阵型!” “喏!” 威武营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火枪,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冲锋的建奴骑兵,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耐心等待着最佳射击时机。 在朱慈烺身旁,还部署了六十名装备着 “AK 步枪” 的精锐士兵 。 这是朱慈烺手中的 “秘密武器”,射速快、火力猛,专门用于应对突发情况。若是威武营因人数劣势陷入被动,他们会立即上前支援,确保两翼防线万无一失。 建奴四个牛录的正白旗马甲中,至少有五十名身披三层重甲的白甲兵 。 这些是建奴最精锐的战力,也是冲锋的核心力量。他们依仗着坚固的铠甲,冲锋在前,试图凭借防御优势,突破威武营的防线。 很快,建奴骑兵推进到了距离威武营一百步左右的位置。此时,他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威武营士兵脸上的冷峻表情,以及火枪口中闪烁的寒光。 “开火!给老子狠狠打!” 周遇吉手中的令旗猛然一挥,下达了射击命令。 “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两翼炸开。威武营将士们的射击精准无比,冲在最前面的建奴白甲兵,成了重点打击对象。一颗颗米尼弹穿透铠甲,钻入士兵的身体,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名白甲兵,就有二十多人被当场击毙,剩下的也大多带伤,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建奴骑兵们惊恐地发现,这些明军的火器威力,比正面的龙腾军还要凶悍,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米尼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第166章 锐卒破阵摧强敌,残奴溃逃遇截 就在威武营将士集中火力打击建奴白甲兵的同时,隐藏在阵列中的狙击手也没闲着。他们手持经过改良的高精度煌明步枪,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建奴队伍中的各级指挥官 。 牛录章京们。这些建奴将领大多冲锋在前,试图以自身的勇武带动士气,却也成了狙击手最好的靶子。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战场两翼不时响起,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建奴牛录章京应声倒地。狙击手们的射击精准无比,几乎做到了一枪一个,建奴的指挥体系瞬间陷入混乱。 与此同时,威武营的三排齐射仍在持续。密集的米尼弹如潮水般迎面射向冲锋的建奴骑兵,相较于狙击手的精准点杀,这种集团火力的杀伤力更为恐怖。威武营将士都是从东宫卫队中挑选出的精锐,经过了长期的严格训练,填装弹药与射击的动作熟练而快速,每分钟射击频率几乎能达到八枪。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如龙腾军众多,但射击效率与精准度,却远非刚经历实战的龙腾军所能相比。 短短片刻之间,试图从两翼突破的建奴正白旗骑兵,就被轰击得人仰马翻,当场伤亡三四百人。建奴向来有 “将领冲锋在前” 的作战习惯,这种打法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提振士气,却也让各级指挥官在冲锋过程中面临极大的风险。此次面对威武营的精准打击,四个牛录的章京,早已被狙击手一一打爆脑袋,先后阵亡。 按照建奴的战场惯例,牛录章京阵亡后,队伍中的白甲兵会立即接过指挥权,继续率领士兵冲锋。一名身材高大的白甲兵见章京阵亡,立即举起手中的战刀,高声呼喊着命令士兵继续冲锋。可他的话音刚落,“噗” 的一声闷响,一颗米尼弹就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头部,红白之物飞溅而出,尸体重重地摔落马下。 仅仅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建奴正白旗就被打死六百多人,两个整编牛录被彻底歼灭。幸存的建奴士兵看着眼前如同刺猬般的明军阵列 。 无论从哪个方向冲锋,都会遭到毁灭性的火力打击,伤亡惨重。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冲锋的势头彻底停滞。 阿三看着两翼的惨败,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知道,再这样硬拼下去,剩下的士兵也会全部交代在这里。为了减少伤亡,保住正白旗最后的有生力量,他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决定。 “传令!两翼冲锋的勇士,立即后撤!” 阿三忍着左臂的剧痛,高声下令。 可就在他的命令刚刚发出之际,“噗” 的一声,一颗高速飞行的米尼弹突然命中了他的左臂。子弹瞬间破开了他身上的三层战甲,打断了骨头,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啊 。!” 剧烈的疼痛让阿三忍不住惨叫一声,右手急忙捂住受伤的左臂。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他破损的战甲内侧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阿三的亲卫见状,连忙弯腰捡起纸团,小心翼翼地打开观看。 当亲卫看清纸团上的字迹时,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 纸条上赫然写着 “观阵” 两个字!他瞬间明白过来,当初抓阄时,那个正白旗牛录章京肯定搞了鬼,两个纸条上写的都是 “观阵”! 博和托因为手快,率先打开了纸条,看到 “观阵” 二字后,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为了维护 “大汗子孙” 的威名,只能信守承诺,留在后方观战;而阿三因为打开纸条稍慢,又被牛录章京及时打断,误以为自己抽到了 “冲锋” 的签,才傻乎乎地率领正白旗冲到了最前面,成了明军的活靶子。 如今看来,那个牛录章京的作弊行为,反而害了整个正白旗。若是当初让博和托的正黄旗打头阵,他们正白旗根本不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亲卫拿着纸条,脸色凝重地递到阿三面前:“大人,您看……” 阿三忍着剧痛,低头看向纸条上的 “观阵” 二字。真相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土地上。 “大人!” 亲卫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阿三,满脸担忧。 阿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麾下残存的一千多人马 。 队伍中早已看不到任何一个牛录章京的身影,他们肯定都已经成了明军火铳下的冤魂,那个搞鬼的牛录章京,想必也没能幸免。 “撤吧……” 阿三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他知道,此刻再追究谁的责任都已经无济于事,保住剩下的士兵,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撤退命令的下达,残存的正白旗士兵如蒙大赦。他们早就被明军凶悍的火力打怕了,心中早已萌生退意,只是碍于军令不敢擅自撤退。如今得到撤退的命令,这些平日里自称 “英勇无敌” 的正白旗骑兵,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调转马头就撒丫子狂奔,逃跑的速度,一点都不比明军那些著名的 “逃跑将军” 慢。 高地上的朱慈烺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原来建奴也不过如此!朕还以为只有刘泽清之流会临阵脱逃,没想到建奴被打怕了,同样会溃败而逃!” 他当即抬手,高声下令:“传本宫命令!虎豹骑与龙腾军骑兵,立即出击,追杀残敌,扩大战果!” “喏!” 张世泽与孙应元齐声应和,立即率领麾下骑兵,催马朝着溃逃的建奴追去。 就在骑兵刚刚冲出去没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黄得功率领的虎喷军及时赶到了!黄得功刚到战场,就看到明军正在追杀逃兵,他来不及与皇太子朱慈烺打招呼,立即下令麾下士兵:“兄弟们,跟我冲!别让这些建奴跑了!” 说完,便率领虎喷军,朝着溃逃的建奴追杀而去。 在虎豹骑、龙腾军骑兵与虎喷军的合力追杀下,混乱溃逃的建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又有三百多人被斩杀。经此一战,阿三率领的四千正白旗,总计伤亡高达两千多人,几乎损失了一半的兵力。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在后方观战的博和托,看到正白旗如此惨败,还狼狈溃逃,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真不明白,这样的军队,为何会被皇上称为‘八旗最强’!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截杀明狗!今天,本贝勒要让阿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最强军队!” 在博和托看来,大清八旗多年来未尝一败,如今却在小小的怀柔被明军打得如此狼狈,简直是八旗勇士的奇耻大辱。他之所以下令让麾下的三千正黄旗顶上去,挡住明军的追杀,并非真心想帮助正白旗撤退,而是想趁机打败追杀的明军,在阿三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彰显正黄旗的勇武。 无论博和托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的出兵,确实为阿三的撤退争取了时间。阿三回头看到正黄旗冲了上去,心中不禁有些感激,连忙对着博和托高声提醒:“小贝勒爷!明狗的火器十分凶悍,不可硬拼!还是赶紧撤退为妙!” “哼!” 博和托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根本没有搭理阿三。在他看来,阿三不过是打了败仗的逃兵,根本没有资格对自己指手画脚。他率领着正黄旗,气势汹汹地朝着追来的明军迎了上去。 护国军的装备极为精良,即便是骑兵,也装备了一部分煌明步枪。孙应元和张世泽看到建奴正黄旗突然冲出来挡住去路,立即勒住战马,高声传令:“布阵!” 骑兵布阵相较于步兵要简单得多。他们并不担心与建奴骑兵近战肉搏,而是迅速勒住战马,排成两排阵列,纷纷举起早已填装好弹药的煌明步枪,瞄准了迎面冲来的正黄旗骑兵。 很快,建奴正黄旗就推进到了距离明军八十步左右的位置。这正是煌明步枪的有效射程范围。孙应元和张世泽对视一眼,同时高声下令:“第一排,开枪!”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正黄旗骑兵,纷纷被米尼弹命中,惨叫着摔落马下。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战马纷纷踩在倒地的士兵和尸体上,不少骑兵被绊倒,一时间人仰马翻,阵形大乱。 “第二排,开枪!” 没等建奴士兵反应过来,孙应元的第二道命令又下达了。 第一排的骑兵在射击完毕后,立即趴在马背上,开始快速填装弹药;而第二排的骑兵则迅速补上,对着混乱的建奴再次扣动扳机。“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已经陷入混乱的正黄旗骑兵,再次被打倒数百人。 仅仅两轮齐射,就造成了正黄旗半数以上的伤亡。博和托站在队伍中,看着眼前的惨状,彻底傻眼了。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阿三的正白旗惨败,并非无能,而是明军的火器真的凶悍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虎豹骑,杀!” 两轮齐射过后,看到建奴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张世泽抓住时机,立即下令虎豹骑发起冲锋。 “龙腾军的兄弟们,随本将军杀敌!” 孙应元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战刀,率领龙腾军骑兵紧随其后,朝着混乱的正黄旗冲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得功也催马抡鞭,冲到了张世泽和孙应元的马前,哈哈大笑道:“两位将军,等等我!这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不能少了我黄得功!” “我靠!老黄,你又来抢功!” 孙应元笑着骂了一句,手中的大砍刀却丝毫没有放慢,紧随黄得功杀向建奴正黄旗。 建奴一直自称 “近战无敌”,他们也认为,自己之前的失败,只是因为不适应明军的火器,并非近战能力不如明军。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博和托,看到明军竟然放弃火器,主动发起近战冲锋,顿时大喜过望。在他的认知里,明军近战简直就是找死 。 凭借自己麾下残存的一千多八旗军,照样能打败两万明军勤王兵马! “勇士们!明狗放弃了火器,这是咱们的机会!杀了这些明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博和托高声呼喊,试图重新提振士气,率领着残存的正黄旗骑兵,朝着明军迎了上去。 然而,博和托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了。明军的近战能力,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般孱弱。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明军骑兵突然拔出腰间的手铳,对着冲来的建奴扣动了扳机。 “砰砰……” 手铳的枪声虽然不如步枪密集,但在二十步的近距离内,杀伤力依旧惊人。一梭子子弹射出去,又有一百多名正黄旗骑兵被击倒。建奴的阵形再次陷入混乱。 “杀!” 明军骑兵在射击完毕后,立即收起手铳,摘下马刀,趁着建奴混乱之际,猛冲了上去。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第167章 勇将对决斩敌首,战后论功授新 此前一直被明军火器压制,连近身作战的机会都没有,博和托只觉得浑身憋闷,就像得了便秘般难受。如今终于有机会与明军展开近战,他顿时兴奋得哇哇大叫,猛地催马冲出建奴队伍,第一个朝着明军杀了过去 。 他要亲手斩杀明军将领,证明正黄旗的勇武,洗刷正白旗溃败的耻辱。 而明军这边,同样有一员大将冲锋在前,正是虎喷军统领黄得功。黄得功久经沙场,最是勇猛好斗,见有建奴将领主动挑衅,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拍马迎了上去。孙应元担心黄得功有失,紧紧跟在他身后;张世泽则因为身份特殊,被亲卫们牢牢护在中间,无法单独冲上前去冒险。 黄得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披红色战甲、披着红皮披风的建奴大将 。 此人正是博和托。他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狞笑,双手高举着一对八十斤重的铁鞭,带着呼啸的劲风,径直朝着博和托杀去,誓要一鞭打爆这个建奴大将的脑袋。 战场上的对决,从不似电影里那般讲究 “通名报姓、大战三百回合” 的规矩。黄得功与博和托刚一照面,便各举兵器,二话不说直接开打。黄得功的铁鞭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博和托的头顶猛砸而下;博和托身为老汗努尔哈赤的孙子,又刚在火器上吃了大亏,此刻正是憋了一肚子火,自然不肯示弱。他双手紧握手中的开山大斧,全力向上招架,想要挡住黄得功的攻击。 “嘡啷啷 。!” 三件沉重的兵器瞬间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士兵的耳朵嗡嗡作响。黄得功只觉得双臂一麻,手中的双鞭被博和托的大斧弹起一尺多高,胯下的战马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而博和托的处境则更为狼狈 。 他的大斧被铁鞭砸得猛然向下一沉,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他从马背上摔下去,手臂更是酸麻不已,虎口隐隐作痛。 “好小子,有点力气!再来!” 黄得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他调转马头,再次举起双鞭,朝着博和托冲了过去。博和托虽然手臂酸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举起大斧迎了上去。 “嘡啷啷 。!” 又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这一次,黄得功胯下的战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而博和托则被震得手臂发麻,手中的大斧差点脱手而飞,战马更是连连后退了五米多远,才稳住身形。 博和托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早知道明军将领如此厉害,我真不该自取其辱!” 他原本以为,明军只会依靠火器,近战能力不堪一击,只要自己冲上去,定能斩杀明军将领,提振士气。可如今看来,自己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更让他懊悔的是,阿三那小子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而自己为了 “证明实力”,却把正黄旗的人马牢牢拖在这里,陷入了明军的包围。 就在博和托进退两难之际,黄得功已经再次调转马头,朝着他冲了过来,口中还大喊着:“小子,不错!陪爷爷再来一次!” 博和托顿时恼羞成怒 。 他好歹是大汗的孙子,岂能被一个明军将领如此羞辱?他怒喝一声,用力想要提起手中的大斧,再次与黄得功大战一场。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手中的开山大斧沉得如同大山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都难以举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虎口已经破裂,鲜血正不断渗出 。 双手虎口全被震裂,连斧头都快握不住了,还打个什么劲? 博和托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大叫一声,调转马头就朝着后方逃窜。 “哈哈!傻子才跟你继续干!” 黄得功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催马紧紧追赶。孙应元担心黄得功单枪匹马追击,万一冲入建奴的残余队伍中会有危险,他立即挂上腰间的大刀,端起手中早已填装好弹药的煌明步枪,瞄准了逃跑的博和托。 “砰 。!”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博和托的后背。博和托的身体在战马上剧烈摇晃了两下,逃跑的速度瞬间减缓。就在这时,黄得功已经催马追到,他手起鞭落,一记重鞭狠狠砸在博和托的铁盔上。“咔嚓” 一声,铁盔瞬间被砸扁,博和托的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如同 “万朵桃花开” 一般,死尸从马背上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虽然博和托死了,但黄得功却有些疑惑 。 他不知道博和托是被自己一鞭打死的,还是被孙应元一枪击毙的。他回头朝着孙应元喊道:“小白脸!你说,这功劳算谁的?” 孙应元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催马追赶溃逃的建奴,一边高声回道:“算你的!算你黄得功的!” 说完,他大刀一举,率领龙腾军杀入建奴人群中,手起刀落,瞬间将一个试图反抗的白甲兵劈成了两半。 护国军的三支队伍 。 虎喷军、龙腾军和虎豹骑,在各自主将的率领下,如同猛虎下山般,追着建奴正红旗的残兵一阵猛杀猛砍。这种刀刀入肉、近身搏杀的战斗,让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格外兴奋,个个不顾生死,奋勇杀敌;而新兵们虽然一开始双手有些颤抖,无法使出全力,但此时的建奴早已成了丧家之犬,无心恋战 。 即便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强于明军新兵,也架不住明军的围攻,纷纷被砍杀倒地。 博和托原本完全可以不救阿三,率领正黄旗全身而退。可他偏偏为了证明自己比阿三强,为了证明正红旗才是八旗中最强的队伍,一时冲动之下,不仅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还让麾下一千多人付出了伤亡的代价。而那个他想要 “证明” 超越的阿三,此刻早已率领残兵败将跑得不见踪影,把所有的麻烦都留给了他。 战斗结束后,经过统计,护国军此次共杀敌两千多人,其中包括一千多建奴正红旗和正白旗的精锐士兵,算是一场大获全胜!而护国军自身的伤亡则有五百多人,其中龙腾军的伤亡超过四百人 。 这些伤亡,大多是在最后追击建奴的近战中产生的。 对于第一次出京作战的军队来说,伤亡是不可避免的。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士兵们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一支无敌之师。敌人逃跑,必然要追击;只要追击,就难免发生近战;在没有冲锋枪这种速射武器的情况下,近战自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 这一点,朱慈烺早已预料到。 战后,朱慈烺立即下令:全军就地打扫战场,搜查建奴士兵身上携带的财物;将被打死的战马切割成块,用盐腌制起来,充作军粮;那些受伤后无法再参加战斗的战马,也一并宰杀腌制,避免浪费。 此次战斗中,被打死和因伤宰杀的战马数量达到了五百多匹。这些战马肉,将成为护国军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重要的肉食补充,极大地改善士兵们的伙食。 考虑到此次参加战斗的新兵较多,尤其是龙腾军,为了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适应战场节奏,朱慈烺决定:召集全体将官,召开一次战后总结会。会议的核心内容,是讨论如何在战场上迅速布阵,以及如何将火枪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 避免以后遇到更强的对手时,因为战术不当而手忙脚乱。 参加会议的将官,大部分都出自威武营,彼此之间熟悉且信任。因此,在会议上,大家都毫不避讳地指出了战斗中各自队伍存在的不足,同时积极分享自己的经验,相互探讨对军队更有利的战斗方法。 “比如在此次阻击战中,龙腾军的火枪阵虽然发挥了作用,但在应对建奴两翼冲锋时,阵型调整不够迅速,导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还有虎豹骑的追击,虽然勇猛,但缺乏统一的指挥,部分士兵追击过深,差点陷入建奴的零散反扑……” “威武营的狙击手表现出色,但与火枪阵的配合还可以更默契,提前打掉建奴的指挥官,能更好地瓦解对方的冲锋势头……” 一条条中肯的意见被提出,一个个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被讨论 。 整个总结会的氛围热烈而高效,没有丝毫推诿和敷衍。 会议结束后,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充满活力的将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召开战后总结会,就是要找出战斗中的不足之处,然后解决问题,提升咱们护国军的战斗力。今天大家都做得很好,能够坦诚相待,积极建言。除了黄德功留下,其他将士都先回去,将今天讨论的内容传达给麾下士兵,共同研究解决战斗中出现的问题。” “末将领命!” 众将官齐声应和,随后纷纷转身离去,只剩下黄德功一人留在原地。 黄得功见皇太子单独留下自己,心中早已猜到皇太子的用意 。 即便皇太子不问,他也打算如实向皇太子汇报怀柔大战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关于那两千多青壮百姓的安排。 他当即躬身,对着朱慈烺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殿下,此次在怀柔,有两千多青壮百姓主动要求加入护国军。当时战况紧急,末将来不及向殿下禀告,便擅自做主,将他们留下看守怀柔城,协助护国军维持治安、为百姓施粥。此事是末将擅自决断,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扶起黄德功,说道:“黄将军,你说的这件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本宫为何要责罚你?当时战况紧急,事后再禀告也是一样。更何况,咱们护国军接下来肯定要扩编,两千人的规模,还远远不够呢!” 黄得功听到皇太子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称赞自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朱慈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本宫今天单独留下你,并不是为了怀柔青壮的事情。而是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想要交给你和你的虎喷军。本宫相信,以虎喷军的实力,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朱慈烺便凑到黄得功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悄悄告诉了他。黄得功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等朱慈烺说完,他立即再次躬身,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大礼,兴奋地说道:“殿下放心!末将保证,一定不辱使命,圆满完成任务!” 随后,黄得功便开开心心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站在朱慈烺身边的曹化淳、岳洋等人,看到黄得功如此兴奋的模样,一个个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 。 皇太子到底跟黄德功说了什么,能让这位素来沉稳的虎喷军统领如此激动?但他们也知道,皇太子既然是单独交代任务,必然有其深意,因此无人敢上前打听,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第168章 兵发密云布战局,丧子之痛激仇 黄得功带着朱慈烺赋予的秘密任务兴冲冲离去后,朱慈烺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和将领们下令:“传本宫旨意,各营立即就地埋锅做饭,让将士们吃饱喝足。饭后休息两个时辰,随后全军拔营,兵发密云!” “喏!” 传令兵齐声应和,随即快马加鞭地奔向各支军队,将朱慈烺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龙腾军、虎豹骑、威武营接到命令后,立即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 士兵们纷纷卸下背上的炊具,捡拾枯枝,搭建灶台,准备生火做饭,战场之上顿时升腾起袅袅炊烟。 然而,就在各营忙碌之际,张世泽、孙应元、周遇吉三人却发现了异常 。 黄得功率领的虎喷军,竟然没有像其他军队一样准备做饭,而是整队之后,朝着与密云相反的方向缓缓离去,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老黄这是要去哪?殿下不是说饭后要兵发密云吗?他怎么带着虎喷军单独走了?” 张世泽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另外两人。孙应元和周遇吉也是一脸茫然,他们刚才并未听到朱慈烺对黄得功有特殊安排,此刻见虎喷军脱离大部队,心中满是不解,却又不好贸然去询问皇太子,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督促麾下士兵做好出发前的准备。 与此同时,远在通州的各路勤王人马,却是另一番景象。自从兵部尚书张凤翼自杀后,这些本就士气低迷的勤王军队,更是彻底没了约束,变得出工不出力 。 他们甚至连 “做做样子” 的敷衍都懒得进行,只是将兵马驻扎在通州城内,终日饮酒作乐,对城外的建奴不闻不问。 监军高起潜在张凤翼死后,俨然成了通州的 “一哥”。他不仅没有约束各路兵马,反而与几位总兵同流合污,对他们不作为、甚至纵容士兵抢劫百姓财物的行为视而不见 。 只要这些总兵定期给他 “上供”,他便对所有乱象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朱慈烺派来的使者抵达通州,带来了让各路总兵率军前往密云、协助收复失地的令旨。然而,这道令旨却并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大同总兵王朴接过令旨,草草看了一眼,便扔在桌上,冷哼一声:“哼,没有兵部的调令,本帅哪里都不去!就算是皇帝的宗旨又如何?这不过是皇太子的令旨,又不是先帝的圣旨!更何况,大明啥时候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的皇太子,来对吾等总兵发号施令了?” 山东总兵刘泽清也在一旁附和道:“王总兵说得对!咱们奉命勤王,听的是兵部和朝廷的调遣,又不是皇太子的私兵。他一个七岁的娃娃,懂什么打仗?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想让咱们去给他当炮灰!” 高起潜这段时间靠着收受几位总兵的贿赂,赚得盆满钵满,早已尝到了甜头。他本就不愿意被一个年幼的皇太子呼来唤去,此刻见几位总兵都对令旨抵触,心中更是犹豫不定 。 他既不想得罪皇太子,又舍不得放弃眼前的利益。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听听几位总兵的意见,若是将来皇太子怪罪下来,便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自己也好全身而退。 就在众人一片抵触之声时,陕西总兵猛如虎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猛如虎本是蒙古人,后来投靠大明,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心中对大明尚有几分感激与敬畏。他知道,朱慈烺如今已被陛下封为威武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若是公开与其唱反调,将来恐怕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于是,猛如虎对着上座的高起潜拱手行礼,沉声道:“监军大人,末将听说,皇太子已然被陛下封为威武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其职权犹在兵部之上。如今他下达令旨,让咱们前往密云,若是公开拒绝,恐怕于理不合,也有损朝廷威严。末将麾下的山西军,愿意奉命前往密云,与皇太子合兵一处,共抗建奴。” 猛如虎的话,让在场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密云总兵李重镇见状,也只能跟着拱手说道:“监军大人,密云本就是末将的防区,如今皇太子亲自率军前来收复,末将若是躲在通州不去相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末将愿意率领密云人马,返回密云,与皇太子汇合。” 见几位总兵意见不一,高起潜也没了主意。他沉吟片刻,说道:“如何打仗,是你们总兵的职责,咱家不便过多干涉。但皇太子毕竟是威武大将军,公然拒绝他攻打密云的命令,确实不妥。不如这样,咱们先率军前往密云,到了之后再看情况做决定 。 若是形势有利,便协助皇太子作战;若是形势不妙,咱们再另做打算。” 高起潜代表着皇权,他都这么说了,其他总兵即便心中不情愿,也只能服从。大同总兵王朴和山东总兵刘泽清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满,却也只能点头同意。不过,刘泽清很快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监军大人,话虽如此,但朝廷已经拖欠咱们军饷许久了,将士们的怨气都很大。若是陛下不迅速调拨粮草和军饷,就算咱们到了密云,也无法让将士们上阵杀敌啊!” 高起潜闻言,疑惑地看了刘泽清一眼:“刘军门这话就说笑了吧?前天朝廷不是刚调拨了一批钱粮给你们吗?怎么还说拖欠军饷?” 刘泽清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监军大人有所不知,那批钱粮,不过是朝廷补发的一部分欠饷,数额远远不够填补咱们的亏空。将士们跟着咱们出生入死,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拼命打仗?” 高起潜就算再糊涂,此刻也明白刘泽清是把朝廷调拨的钱粮贪污了。但他并未点破 。 毕竟刘泽清昨天还悄悄给他塞了一千两银子,算是 “孝敬” 他的。他干咳一声,说道:“刘军门稍安勿躁。等到了密云见到皇太子,你们可以直接向他索要钱粮。如今皇太子统领天下兵马,权力还在兵部之上,调拨粮草军饷的事情,他说了算。咱家不过是个监军,在他面前可插不上话。” 几位总兵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 他们早就听说皇太子手中掌握着不少资源,若是能从他那里讨到钱粮,可比等朝廷调拨要容易得多。王朴立即拱手说道:“太好了!那咱们赶紧发兵密云,找皇太子讨要钱粮去!” 就这样,八家勤王人马各怀鬼胎地朝着密云进发。他们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收复密云 。 毕竟密云城内还有八千多建奴,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建奴抗衡。他们真正的心思,要么是想从皇太子那里骗取粮草军饷,要么是想敷衍了事,走个过场便返回通州,继续过着安逸的日子。 而另一边,在怀柔战败的阿三,此刻正带着残兵败将逃往宝坻。他深知,自己战败倒没什么,但坑死了阿巴泰的次子博和托,阿巴泰必定会愤怒不已,若是自己逃回密云,恐怕会被阿巴泰当场斩杀。相比之下,宝坻的阿济格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也是自己的靠山,他相信阿济格不会因为 “坑死了对手的儿子” 而杀了自己这个心腹 。 最多不过是打自己几巴掌,再降几级官职,从甲喇额真降为牛录章京,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与阿三不同,博和托麾下的几百残兵败将,却只有返回密云这一条路可走。他们必须将博和托战死的消息带回密云,并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 “无能且逃跑” 的阿三身上,才能勉强向阿巴泰交代。 此时的阿巴泰,正在密云城内焦躁地等待着儿子博和托的消息。临行前,他特意叮嘱博和托:“若是遇到强敌,只需象征性地打一阵子,便立即撤回密云,千万不要逞能。尤其是遇到明国皇太子的军队,更是要避之不及,万万不可与其正面交锋,不然咱们都得完犊子!” 在阿巴泰看来,自己的儿子一向听话,只要按照自己的交代去做,麾下全是骑兵的正红旗,必定能全身而退 。 就算真的遇到明国皇太子的军队,凭借骑兵的速度,也能顺利逃脱。 就在阿巴泰胡思乱想之际,一名浑身是伤的建奴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帅帐,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禀报道:“报…… 报贝勒爷!大事不好了!小贝勒…… 小贝勒他战死了!他带去的正红旗…… 几乎全军覆没,就剩我们几个逃了回来……” 阿巴泰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快步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名士兵吓得浑身发抖,再次重复道:“绕余贝勒…… 小贝勒他真的战死了!出城支援正白旗的正红旗勇士,大部分都战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侥幸逃了回来……” “我的儿子啊 。!” 没等士兵说完,阿巴泰突然感觉心口像是被万箭刺穿一般,剧痛难忍,他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老血,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贝勒爷!” 身边的亲卫急忙上前,一把扶住阿巴泰,轻轻捶打他的后背,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大约两分钟后,阿巴泰才缓缓睁开眼睛。两行浑浊的泪珠,从他那张布满沧桑和杀气的老眼中滚落下来。谁能想到,这个多次率军屠杀大明军队和百姓、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在听到自己儿子战死后,竟然会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 “报应” 吧。 阿巴泰挣扎着坐起身,声音嘶哑地问道:“吾儿…… 吾儿是被何人所杀?本贝勒要替他报仇雪恨!若是不能将凶手全部屠杀殆尽,本贝勒便不是努尔哈赤的孙子!” 远在怀柔城外的朱慈烺,正站在高地上观察着士兵们做饭的场景,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谁在念叨本宫?难道是又有人想给本宫当孙子了?” 帐内,那名逃回来的牛录偷偷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阿巴泰,小心翼翼地回道:“贝勒爷,杀死小贝勒的军队,乃是大明的护国军。听说…… 听说这支军队的主帅,是明国的皇太子朱慈烺……” “玛…… 哇 。!” 听到 “朱慈烺” 三个字,阿巴泰像是被再次击中要害一般,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 “不是努尔哈赤的孙子”,恐怕要成真了。面对明国皇太子那支装备精良、战斗力凶悍的护国军,他根本没有任何报仇的希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战死,却无能为力,唯有多吐几口血,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痛苦与绝望。 阿巴泰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问道:“本贝勒不是让他打不过就赶紧跑吗?他怎么会战死?” 那名牛录连忙回道:“贝勒爷,都怪正白旗的甲喇额真阿三!小贝勒就是为了救阿三,才被明军包围的。可阿三那个狗东西,见势不妙,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管小贝勒的死活!” “阿三!你这个狗奴才!” 阿巴泰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帐外破口大骂,“本贝勒若是抓到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吾儿报仇!” 就在阿巴泰怒气冲冲地大骂阿三之际,又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冲进帐内,禀报道:“报贝勒爷!大事不好了!通州方向有八路明军勤王人马,正在朝着密云而来,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是想趁势攻打密云!” 第169章 勤王聚兵密云外,太子临营立威 听到斥候禀报,通州方向的八路明军勤王人马正杀向密云,阿巴泰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猛地一拍桌子,高声说道:“明狗来得好!正好让他们给吾儿博和托陪葬!再探再报,密切关注明狗的动向!” “喳!” 斥候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帅帐。 阿巴泰之所以如此镇定,甚至有些 “不忧反喜”,是因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明军勤王人马。在他多年的作战经历中,这些明军向来是 “一打就跑,一击即溃”,根本不堪一击,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只要明国皇太子麾下那支战斗力凶悍的东宫卫队不到,其他明军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另一边,八路勤王人马好不容易兵合一处,却不敢靠近密云城半步,只在城外十里处草草安营扎寨。他们心里打着小算盘:若是离城太近,万一建奴误会他们要攻打密云,突然发动攻击,自己这些人马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这种想法,在明眼人看来,简直是无能加愚蠢的表现 。 都已经领兵到了密云城外十里,阿巴泰难道还会以为这些明军是来旅游观光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勤王兵马安营扎寨后,便开始生火做饭,将领们则聚在中军大帐内,翘首以盼皇太子朱慈烺的到来。毕竟,此次行动的主帅是皇太子,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行动。可左等右等,直到饭菜都凉了,依旧不见皇太子的身影。 监军高起潜心里渐渐打鼓,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不对啊,怀柔到密云的距离,比通州到密云近多了,皇太子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在路上遇到建奴的埋伏,被打劫了吧?” 有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高起潜一人。在场的几位总兵,几乎都暗自揣测 。 他们压根不相信皇太子麾下那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京营 “老爷兵” 有什么真本事。至于外界传言,东宫卫队在昌平和德胜门外大胜建奴,他们更是嗤之以鼻。 以他们对建奴战斗力的了解,一千东宫卫队能击溃建奴三万人马,简直是天方夜谭,纯属弥天大谎!在他们看来,事情的真相更可能是:皇帝见自己无法控制各路勤王人马,故意将这位年幼的皇太子推到台前,想用他来制衡众人。而所谓的 “斩杀大量鞑子”,不过是明军惯用的 “杀良冒功” 把戏罢了 。 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又要因此遭殃。 说到 “杀良冒功”,这些明军将领可是最有发言权的,这几乎是他们的 “拿手绝活”。就在前两天,大同总兵王朴还偷偷派麾下士兵,去附近村落追杀无辜百姓,用百姓的头颅冒充建奴首级,向上邀功请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朱慈烺麾下的护国军,早就抵达了密云附近。此刻,护国军正隐蔽在距离明军大营五里外的一片茂密树林中 。 朱慈烺就是想暗中观察,看看这些勤王人马在密云城外,到底敢不敢主动攻打密云,也好摸清他们的真实战力和态度。 当斥候将 “明军在密云城外十里安营扎寨” 的消息禀报给朱慈烺时,他都被气笑了。自己给这些人的命令明明是 “率军攻打密云”,可他们倒好,在十里外安营,这算什么?是怕建奴看不到,还是故意拖延时间,消极避战? 为了让这些人多受些煎熬,也为了磨磨他们的傲气,朱慈烺故意在树林中又休息了一个时辰,才下令:“全军拔营,向明军大营进发!” 当护国军推进到距离明军军营四里左右的位置时,终于被明军的斥候发现。斥候不敢怠慢,立即催马狂奔回营,向高起潜禀报:“监军大人!不好了!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已经到了大营四里外!” “终于来了!” 高起潜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撇了撇嘴,暗自腹诽,“就这种行军速度,和乌龟爬有什么区别?还说什么击溃建奴三万大军,简直是骗傻子!” 这几乎是所有勤王总兵和副将们的共同想法。不过,尽管心里充满了不屑和质疑,毕竟对方是皇太子,是如今名义上的 “威武大将军”,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敢公开对抗,只能强装出恭敬的模样,准备迎接。 而朱慈烺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效果 。 他就是要让这些无能之辈心里不痛快,甚至在愤怒之下公开与自己对抗。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借口,在军中立威,彻底掌控这些涣散的勤王人马。 护国军在明军大营旁不远处安营扎寨后,朱慈烺便率领曹化淳、周遇吉、孙应元、张世泽、岳洋、胡宝等五十多位游击以上军衔的将领,以及二十名亲卫,前往明军的中军大营。 别看护国军的总人数不算多,但将领的数量却远超明军 。 仅原东宫卫队中,就有两百多位游击以上军衔的将军,此次朱慈烺只是挑选了一部分带在身边。这些将领个个盔明甲亮,腰佩利刃,神情肃穆,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与明军将领们的散漫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慈烺一行人刚走到中军大营外,高起潜便率领各路总兵、副将匆匆迎了出来。可当众人看清朱慈烺的模样时,心中的失望更甚 。 眼前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而已,皇帝竟然让这样一个孩子统领全国兵马,这简直是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开玩笑! 尽管心里充满了腹诽和轻视,但在表面上,各路总兵、副将还是不敢怠慢,纷纷上前躬身施礼。 “奴婢监军高起潜,参见小爷!” 高起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却又难掩一丝敷衍。 “末将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参见殿下!” “末将山西总兵猛如虎,参见殿下!” “末将密云总兵李重镇,参见殿下!” “末将……” 一声声参差不齐的问候响起,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怒火 。 他早就料到这些人会轻视自己,此刻不过是印证了而已。他努力挤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一路辛苦,为国杀敌,免礼吧!” 说罢,朱慈烺不再看众人的反应,径直迈步走进中军大帐,在帐内最中间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要知道,这个位置,刚才还属于监军高起潜。 岳洋和胡宝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朱慈烺身后,二十名亲卫则手持 AK47,分立在帐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众人,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曹化淳、张世泽、孙应元等护国军将领,则依次站在朱慈烺下首,神情严肃,不言自威。 高起潜刚才还高高在上,此刻却连个座位都没有了,只能讪讪地走到一位副将身旁,老老实实站着,心里满是憋屈,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那些明军总兵们,自持身份高于护国军的普通将领,不愿意站在后面,纷纷想往前挤一挤,占据更靠前的位置。可护国军的将领们根本不搭理他们,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明军总兵们如何挤兑,都无法靠近主位半步。最终,这些总兵们只能窝着一肚子火,站在护国军游击将军的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慈烺用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并未表态。他心里很清楚,护国军的将领们,才是大明未来的希望,这些只会消极避战、争权夺利的明军总兵,根本不配与护国军将领相提并论。 朱慈烺并不认识在场的这些总兵、副将,刚才他们见礼时自报家门,他也不可能一一记住。不过,在这些勤王人马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他早有耳闻 。 锦州总兵祖大寿。祖大寿是辽东将门的代表人物,名气极大,可刚才见礼时,朱慈烺却好像没听到这个名字。 于是,朱慈烺的目光在众将脸上一扫而过,开口问道:“在场诸位将军中,谁是祖大寿?” 山海关总兵祖大乐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回禀殿下,祖军门目前正镇守锦州,防备建奴趁机入关,并未在此次勤王人马之列。未能前来听令,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微微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祖大寿镇守锦州,防止建奴趁虚而入,这固然是好事。可本宫想问一句,如果建奴避开山海关和锦州等地,从其他地方毁墙入关,那锦州和山海关的防御,岂不是形同虚设?” 这句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祖大乐脸色骤变 。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幼的皇太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这简直是公然打脸以祖家为代表的辽东将门!要知道,辽东将门一直以 “镇守边关、抵御建奴” 自居,可朱慈烺的话,却直接点破了他们防御体系的致命漏洞。 祖大乐不敢公然顶撞皇太子,只能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这……” 朱慈烺看着他窘迫的模样,轻轻挥了挥手,说道:“本宫只是随口问问,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退下吧。” “喏!” 祖大乐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退了回去。此刻,他心中对朱慈烺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 眼前这个七岁孩童,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反而像一位久经朝堂、深谋远虑的老臣,实在太不简单了。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祖大寿之所以不敢来勤王,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原因。当年,祖大寿的老上司袁崇焕被崇祯皇帝处死,祖大寿连夜率军退回锦州,此后直到大明灭亡,他都再也没有踏入过京畿一步。朱慈烺今天之所以在公开场合说出这番话,并非是要羞辱祖大乐,而是想借此警告以祖大寿为代表的辽东将门 。 不要以为朝廷离不开他们,若是他们敢心生异心,或者消极避战,自己绝不会姑息。 当然,在朱慈烺看来,祖大寿相比洪承畴、吴三桂等后来投靠建奴的汉奸,还算有几分底线。祖大寿虽然三番两次投降建奴,却多次忽悠皇太极,并未真心为建奴效力;在大明亡国后,他也始终没有为建奴出过一兵一卒。 老爹崇祯之所以不敢责怪祖大寿,甚至对辽东将门百般纵容,是因为他害怕得罪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担心他们会率领兵马投降建奴,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可朱慈烺却无所谓 。 无论是谁,只要敢背叛大明,敢损害国家利益,他必然会将其挫骨扬灰、抄家灭族,绝不留情! 第170章 军鼓震营立军规,剑斩总兵树威 祖大乐满脸窘迫地退下后,朱慈烺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问道:“诸位大明栋梁,如今都到齐了吗?” 说 “栋梁” 二字时,朱慈烺特意加重了语气。那语气中的嘲讽与敲打,让帐内几位心怀鬼胎的总兵顿时一阵脸红 。 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些天消极避战、克扣军饷,哪里配得上 “栋梁” 二字?不过是混日子的蛀虫罢了。 这次,监军高起潜的眼力劲倒是十足。他见皇太子语气不对,连忙躬身说道:“回小爷的话,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大同总兵王朴两位大人,因事尚未到营。” “哦?” 朱慈烺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心中却暗自窃喜 。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两个臭名昭著的 “逃跑将军”,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朱慈烺对这二人早有耳闻:刘泽清是大明出了名的 “逃兵专业户”,据说逃跑速度之快,就算放到后世,连博尔特都要甘拜下风。当年流寇围攻京师,大明危在旦夕,他却借口 “追马受伤”,拒绝入京勤王;王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打仗必跑,而且他是山西晋商一手扶持起来的总兵,早已沦为晋商走私通敌的保护伞,平日里欺压百姓、克扣军饷更是家常便饭。 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杀意,平静地说道:“击鼓传令!三通鼓响之内,若还未到者,无论他是何人,官居何职,统统重打二十军棍,以正军规!” 帐内众将闻言,心中纷纷暗暗发笑 。 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皇太子想立威的戏码罢了。三通鼓响就敢打勤王总兵?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就算刘泽清、王朴真的迟到,皇太子也绝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最多不过是过过嘴瘾,吓唬吓唬人而已。 因此,朱慈烺的令旨下达后,帐内竟无一人动手去击鼓。所有人都你看我、我看你,目光纷纷投向几位总兵和监军高起潜,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 毕竟,刘泽清、王朴是和他们平级的总兵,没人愿意得罪人。 朱慈烺将众人的推诿尽收眼底,却并未发火。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根本没把自己的命令当回事,必须用行动让他们明白,军规不是儿戏。于是,他对身旁的周遇吉一挥手,沉声道:“周将军,此事就交给你了,去击鼓!” “喏!” 周遇吉毫不犹豫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大帐。片刻后,一阵雄浑有力的鼓声便在营地里响起,穿透了层层帐篷,传遍了整个军营。 “咚咚 。!咚咚 。!” 第一通鼓响,如同惊雷般震荡着每个人的心弦。帐外,十几个原本还在拖延的副将、游击将军听到鼓声,顿时慌了神,连忙整理好盔甲,匆匆跑进中军大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咚咚 。!咚咚 。!” 第二通鼓响再次响起。又有几个磨磨蹭蹭的游击将军不敢再怠慢,快步冲进帐内。可直到鼓音落下,大同总兵王朴和山东总兵刘泽清,依旧不见踪影。 祖大乐、猛如虎等总兵,还有监军高起潜,都把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朱慈烺。他们倒要看看,这个七岁的皇太子,面对两位总兵的公然怠慢,到底会如何处置 。 是真的敢打,还是会不了了之? 朱慈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帐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军规涣散至此,何谈杀敌报国?难道他们进京勤王,就是为了混朝廷的钱粮,而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吗?来人……” 他刚准备下令让威武营前去将二人抓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两员盔明甲亮的武将,慢悠悠地迈步走入中军大帐。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朱慈烺,才不情不愿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中满是敷衍:“末将山东总兵刘泽清,参见殿下!”“末将大同总兵王朴,参见殿下!” 终于来了!帐内众将立即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慈烺,想看看他会如何收场 。 毕竟,两位总兵已经来了,若是再提 “打军棍” 的事,未免显得太过小题大做,甚至可能引发总兵们的集体不满。在他们看来,皇太子大概率会借坡下驴,训斥几句便罢了。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朱慈烺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面沉似水,眼神中的寒意更甚。 “啪 。!” 朱慈烺突然抓起帅案上的惊堂木,猛地一拍。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帐内炸开,吓得帐中众将浑身一机灵,连刚刚进来的王朴和刘泽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 刘泽清和王朴见皇太子发怒,却并未放在心上。他们觉得,自己是手握兵权的总兵,皇太子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刘泽清刚想开口辩解几句,说自己是 “军务繁忙” 才来迟,朱慈烺的厉声呵斥便已经响了起来: “王朴!刘泽清!你们身为朝廷任命的勤王总兵,三通鼓响才姗姗来迟,连最基本的军规都不放在眼里,如何能带好一镇兵马,如何能领兵杀敌?来人!将刘泽清、王朴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听到 “打军棍” 三个字,刘泽清和王朴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们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在自己的军营里,他们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军棍,面子简直丢到了家! 刘泽清急忙上前一步,大声辩解道:“殿下且慢!末将刚才正在巡营查哨,处理军中要务,并非故意迟到,您不能仅凭迟到就随意打吾等军棍!” 王朴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殿下!我等千里迢迢赶来勤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说打就打?” 朱慈烺冷冷一笑,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就算你们在巡营,听到两通鼓响后,也该立即放下手中琐事,前来报道!军规如山,岂容你们随意辩解?威武营,动手!” 朱慈烺很清楚,这些勤王人马的将领们,个个都和刘泽清、王朴沆瀣一气,绝不会主动出手处置自己人。因此,他直接下令让自己的嫡系部队威武营动手。 周遇吉领命,立即对麾下将士使了个眼色。几个身材魁梧的威武营将官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刘泽清和王朴。可这二人也是常年带兵的将领,力气不小,竟然用力甩开了威武营将官的手,态度依旧蛮横。 “滚开!” 刘泽清一把推开上前的将官,怒声喝道,“本帅进京勤王,为朝廷卖命,没有奖赏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挨打?没有陛下的圣旨,仅凭你一个皇太子的口头命令,无权打我们军棍!” 王朴也跟着叫嚣:“没错!你不过是个孩子,懂什么军规?别以为仗着自己是皇太子,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二人嚣张的模样,朱慈烺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帅案,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放肆!本宫乃是陛下亲封的威武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可便宜行事!既然你们说本宫无权处置你们,那本宫便免掉你们这二十军棍!” 高起潜和几位总兵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 果然,皇太子还是不敢真的动总兵,刚才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想趁机劝和,卖刘泽清、王朴一个人情。 可不等他们开口,朱慈烺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不过,活罪可免,死罪难饶!你们目无军规,傲慢无礼,若不严惩,何以服众?来人!将这二人拖出去,斩首示众!” “喏!” 威武营将士不再犹豫,一拥而上,将还在叫嚣的刘泽清和王朴死死按倒在地,用绳索迅速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 “吸 。!”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中军大帐瞬间炸锅!那些在二通鼓响时匆匆赶来的副将、参将们,更是吓得浑身冷汗 。 幸亏自己当时没敢拖延,不然此刻被绑起来的,恐怕就是自己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仅七岁的皇太子,竟然真的敢杀勤王总兵,而且仅仅是因为违反了军规! 几位总兵也彻底懵了 。 皇太子这是来真的?还是只是想吓唬吓唬刘泽清、王朴?在他们看来,打军棍已经是极限,斩首示众简直是闻所未闻!要知道,总兵可是一品武官,手握重兵,就算犯了错,也该交由朝廷处置,哪里有在军营中说杀就杀的道理? 可刘泽清和王朴这两个蠢货,平日里蛮横惯了,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被五花大绑后,他们不仅没有求饶,反而更加疯狂地叫嚷起来,简直是在自寻死路:“朱慈烺!你无权杀我们!我们是勤王总兵,你这样做,会让各路勤王人马心寒!大明江山早晚要毁在你手里!” 朱慈烺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大明之所以危在旦夕,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目无军规的蛀虫!本宫再说一次,军规如山,任何人都不能挑战!无论是谁,只要敢触犯军规,就只有死路一条!不怕死的,尽管试试!” 看着威武营将士真的要将两位总兵拖出帐外斩首,监军高起潜终于坐不住了。他知道,若是真的杀了刘泽清、王朴,恐怕会引发各路勤王人马的哗变,到时候自己也无法向皇帝交代。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小爷,此事万万不可!刘总兵和王总兵虽然有错,但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战前杀将乃是兵家大忌啊!不如暂且饶他们一命,让他们戴罪立功,日后再作处置?” 朱慈烺冷冷地看向高起潜 。 这个老太监,作为监军不仅不约束兵马,反而与这些总兵同流合污,欺上瞒下,历史上更是间接害死了卢象升这样的忠臣良将。对于这种人,朱慈烺半点面子都不想给。 他眼睛一瞪,厉声喝道:“高起潜!父皇派你出城监军,你这些天到底做了什么?是杀过一个建奴,还是收复过一座城池?你除了收受贿赂、纵容将士劫掠百姓,还会做什么?给本宫退下!再有敢为他们求情者,一律与他们同罪,斩!” 高起潜被骂得老脸通红,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反驳半句,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心中对朱慈烺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 这个小太子,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己这个 “监军” 面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高起潜求情被骂,其他总兵更是吓得不敢出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刘泽清、王朴被威武营将士拖向帐外,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年幼的皇太子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黄得功突然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笑容,说道:“殿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末将从军多年,还从未杀过总兵这般品级的武官,想借此机会试试,是总兵的头硬,还是末将的雁翎刀快!还请殿下成全!” 朱慈烺闻言,心中一笑 。 黄得功这是在帮自己立威啊!他当即一挥手,说道:“准!你与周遇吉一同前往,亲自动手。本宫也想看看,你们是如何斩下一品武官的头颅的!” “谢殿下成全!” 黄得功大喜过望,转身便要跟着威武营将士出去。他还不忘回头,向站在一旁的岳洋伸出手,笑着说道:“岳大人,你那柄宝刀锋利无比,借老黄一用如何?斩这种大人物,总得用把好刀才像样!” 黄得功和朱慈烺这几句 “奇葩” 的对话,让帐内的勤王总兵和将领们都震撼得瞪大眼睛,浑身发凉。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皇太子麾下的将领,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有人把斩总兵当成 “炫耀” 的资本,还主动要求做刽子手…… 第171章刀斩逃将立军威,清算余孽正军纪 岳洋闻言,忍不住嘿嘿一笑,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寒光闪闪的佩刀,递向黄德功,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老黄,先纠正你一个小错误。这可不是雁翎刀,是绣春刀,乃是陛下赏赐的制式兵器,比寻常雁翎刀锋利得多。” 黄德功一把夺过绣春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管它是绣春刀还是雁翎刀,只要能砍掉刘泽清那厮的脑袋,就是好刀!” 说罢,他提着绣春刀,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军大帐外走去,那架势,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猛将,而非去斩杀两个早已被捆绑的 “阶下囚”。 此时,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气氛早已紧张到了极点。山东总兵刘泽清和大同总兵王朴被粗壮的麻绳紧紧捆绑在两根木桩上,绳子勒得他们手腕、脚踝处通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威武营统领周遇吉手持一柄雁翎刀,肃立在二人身旁,刀身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取走二人的性命。 帐外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泽清和王朴身上。这两位可是朝廷任命的总兵,手握一方兵权,如今却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绑在木桩上,任人宰割。所有人都想知道,皇太子到底敢不敢真的动手,斩杀这两位 “勤王重臣”。 就在这时,黄德功提着绣春刀走出中军大帐,老远便朝着周遇吉喊道:“老周,殿下有令,这山东的逃跑将军刘泽清,交给俺老黄来试试刀!让俺也过过斩杀总兵的瘾!” 周遇吉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你老黄也想找个总兵练练手?以前在军营里,总兵级别的人物可是你只能仰望的存在,今天倒是有机会近距离‘交流’了。” 黄德功哈哈一笑,走到刘泽清面前,用绣春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嘲讽:“以前确实是仰望,毕竟人家是总兵,俺只是个小小的参将。可今天不同了,俺跟着殿下,别说总兵,就算是国公,该杀也得杀!俺倒要看看,是这绣春刀快,还是总兵的脑袋硬!” 黄德功和周遇吉这两句 “奇葩” 的对话,像是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刘泽清和王朴的心上。这两位平日里骄横跋扈的总兵,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们本来就是出了名的 “怕死鬼”,打仗时跑得比谁都快,如今面对死亡的威胁,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朱慈烺这个七岁的皇太子放在眼里。他们认为,自己率军勤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没把建奴赶出京畿之前,皇帝都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太子?最初听到要被打军棍时,他们还觉得是皇太子在吓唬人;后来听到要被斩首,他们依旧心存侥幸,认为只要自己服软求饶,皇太子肯定会顾及 “军心”,放他们一马。 可直到此刻,听到黄德功和周遇吉的对话,他们才意识到,皇太子是真的敢杀他们!为了活命,刘泽清急忙对着黄德功和周遇吉苦苦哀求:“二位将军,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替我们向皇太子求求情!只要皇太子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拿出大量银子孝敬二位,还愿意率领麾下士兵,全力攻打建奴!京畿的安危,还需要山东兵和大同兵效力啊!” 王朴也跟着附和:“是啊二位将军!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皇太子的命令,绝不敢再有半分违抗!求你们救救我们!” 黄德功不屑地看了刘泽清一眼,手中的绣春刀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刀刃的寒意让刘泽清瞬间打了个寒颤。黄德功冷笑着说道:“刘泽清,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京畿的建奴,用不着你们操心。自从你们率军勤王以来,除了消耗朝廷的粮草军饷,欺压百姓,好像就没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情。打仗时跑得比兔子还快,抢百姓财物时比谁都积极,这样的军队,留着有何用?” 不等刘泽清开口辩解,周遇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冷:“老黄,你可别忘了,他们还命令麾下士兵杀良冒功,就为了骗取朝廷的赏赐。据我们调查,至少有一千多无辜百姓,死在他们手下,被他们割了头颅,冒充建奴的首级。就凭这一条,他们今天就死定了!” 黄德功点点头,眼神中的杀意更浓:“对对!俺们护国军北上打击建奴时,殿下曾亲眼看到你们麾下的士兵,追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割下他们的头颅去邀功。殿下最恨的就是这种残害百姓的败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刘泽清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杀良冒功是事实,他根本无法辩驳。一旁的王朴见状,却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挣扎起来,对着黄德功怒吼:“黄德功!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们杀的都是鞑子和建奴的奸细,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百姓!我麾下有一万多士兵,若是今天皇太子乱杀无辜,大同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哗变,到时候谁也控制不住!” “啪 ——!” 黄德功勃然大怒,扬手对着王朴的脸颊狠狠抽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王朴脑袋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流出鲜血,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黄德功指着王朴的鼻子,厉声骂道:“你麻麻的毛!大同兵乃是大明朝廷的兵,是为了保卫大明江山而战,并不是你王朴的私兵!你竟敢把朝廷的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人势力,就凭你这句话,就是死罪!老周,别跟他废话了,动手!” “唰 ——!” 黄德功的话音刚落,周遇吉手中的雁翎刀便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王朴的脑袋应声落地,滚出了老远,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一地,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哎妈呀 ——!” 刘泽清亲眼目睹了王朴被斩首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后,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黄德功看着晕死过去的刘泽清,不屑地摇了摇头,怒骂道:“真玛是个没卵子的东西!胆子比老鼠还小,却偏偏喜欢搞事情,这才刚看到点血,就吓晕了,真是废物!来人,找盆冷水,把他浇醒!老子还没动手呢,他可不能就这么便宜地死了!” “是!” 旁边的士兵立即应声,转身便要去取水。可就在这时,黄德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曹化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黄德功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曹化淳是太监,自己刚才说 “没卵子的东西”,岂不是间接冒犯了他?他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曹化淳一眼,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曹化淳可是皇太子身边的红人,要是被他记恨上,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很快,士兵端来一盆冷水,“哗啦” 一声,全部浇在了刘泽清的头上。刘泽清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眼神中只剩下恐惧。他终于意识到,皇太子 “小杀星” 的名头,绝不是空穴来风,连成国公朱纯臣那样的勋贵都能被当场砍杀,自己一个小小的山东总兵,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活命,刘泽清挣扎着抬起头,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殿下饶命啊!末将知道错了!末将愿意带着山东兵,冲锋在前,杀建奴、守京畿,戴罪立功!求殿下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再也不敢了!” 黄德功冷冷一笑,提着绣春刀,一步步走到刘泽清面前,语气中满是嘲讽:“哼,现在知道求饶了?太晚了!你当初下令杀良冒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无辜百姓的感受?你率军逃跑,让建奴在京畿肆意劫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大明的安危?今天,本将军就送你和王朴一起去见阎王,让你们在地下好好忏悔!” 说罢,黄德功不再犹豫,手臂猛地一挥,绣春刀带着一道寒光,瞬间划过刘泽清的脖颈。“咔嚓” 一声,刘泽清的脑袋也掉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与王朴的血迹混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黄德功收起绣春刀,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来人,把王朴和刘泽清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军营的旗杆上示众!让所有将士都看看,违抗军规、残害百姓的下场!” “是!” 士兵们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颗头颅割下,用绳子系好,挂在了不远处的旗杆上。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随风晃动,看得在场的士兵和将领们无不心惊胆战。 处理完刘泽清和王朴,黄德功和周遇吉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走进中军大帐,向朱慈烺交令:“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已经将刘泽清和王朴正法,首级已挂在旗杆上示众!”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帐内的其他几位勤王总兵,却早已吓得后背发凉,浑身冒汗。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竟然真的敢说杀就杀,而且一杀就是两个总兵! 要知道,建奴还在京畿肆虐,正是用人之际,皇太子此举,无疑是在 “自断臂膀”,风险极大。可朱慈烺却毫不犹豫地做了,这份魄力,让这些平日里骄横的总兵们,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暗暗庆幸,刚才没有主动挑战皇太子的权威,不然此刻挂在旗杆上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监军太监曹化淳站在一旁,心中也感到不可思议。他跟随崇祯皇帝多年,见过不少杀伐决断的场面,却从未见过一个七岁的孩童,能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坚定的决心。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只要将将士们的军功如实上报朝廷即可,绝不会干涉皇太子的任何决定。 而勤王兵马总监军高起潜,此刻心中却充满了愤怒和不满。在他看来,皇太子此举太过蛮横,完全不顾及军心民意。斩杀刘泽清和王朴,只会让其他总兵与朝廷更加离心离德,以后谁还愿意率军勤王?谁还愿意给他送银子? 高起潜暗暗想道:“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只凭一时冲动,完全不顾及后果。这样下去,别说击退建奴,恐怕大明的江山都要毁在他手里!等回到京师后,一定要悄悄向皇爷告状,最好能取消皇太子的统兵权,不然大明真的危矣!” 可朱慈烺根本不在乎这些总兵和监军的想法。他很清楚,这些勤王人马大多是些乌合之众,战斗力低下,只会消耗粮草,根本指望不上他们击退建奴。他斩杀刘泽清和王朴,一方面是为了整顿军纪,树立自己的权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清除这些残害百姓的败类,给京畿的百姓一个交代。 在斩杀刘泽清和王朴后,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两个总兵,还有他们麾下那些助纣为虐的亲信。这些人跟着刘泽清和王朴,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杀良冒功、欺压百姓,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为了彻底控制大同兵和山东兵,防止他们哗变,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刘泽清和王朴麾下的副将、游击将军们,此刻早已吓得心惊胆跳。主将被杀,他们就像没了主心骨一样,惶恐不安。当看到皇太子那冰冷的目光扫向自己时,这些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悄悄往后退,躲到其他将军的身后,生怕皇太子会找他们的麻烦。 可他们以为,只要躲到别人身后,朱慈烺看不到自己,就能逃过一劫吗?显然不可能。朱慈烺收回目光,语气冰冷地说道:“本宫此前前往顺义和良乡巡查时,曾亲眼看到山东总兵和大同总兵麾下的士兵,追杀无辜百姓,割下他们的头颅冒充建奴首级,杀良冒功。现在他们的大营中,恐怕还存放着不少无辜百姓的人头。如此残暴的兵将,与烧杀抢掠的建奴有何区别?来人,将所有参与杀良冒功的将领,全部拿下!” “喏!” 威武营的将官们立即应声,纷纷拔出佩刀,朝着刘泽清和王朴麾下的副将、游击将军冲去。这些人根本不敢反抗,很快便被全部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起来,一个个面如死灰,只等皇太子一声令下,便会人头落地。 “殿下饶命啊!末将也是被逼无奈,杀良冒功都是受到刘军门和王军门的指使,末将不敢不从啊!求殿下开恩,饶末将一命!” “殿下饶命!末将从未参与过杀良冒功的事情,那些都是他们瞒着末将做的!求殿下明察,不要杀错了人!” 被捆绑的将领们纷纷哭喊起来,有的将责任推给死去的刘泽清和王朴,有的则极力辩解自己是无辜的,对以往的恶行绝口不提。 第172章斩恶整军收兵权,验首明冤正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本宫身为大明皇太子,绝不容许明军将士残杀无辜百姓,沦为与建奴无异的豺狼!来人,将这些参与杀良冒功的败类,全部拉出去正法!”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语气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帐内众人心上。 “喏!” 威武营的将官们齐声领命,毫不拖泥带水地上前,将被捆绑的二十几个刘泽清、王朴亲信拖了出去。这些人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哭爹喊娘,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士兵们强行架出了中军大帐。片刻后,帐外传来一阵整齐的惨叫声,随后便恢复了寂静。那些残害百姓的凶手,终究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朱慈烺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置了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丝毫没有理会帐内其他勤王总兵的反应。而这些总兵们,此刻脸色变化无常,表情精彩至极。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太子在斩杀刘泽清、王朴这两位总兵后,竟然还不罢手,还要对他们的亲信赶尽杀绝。 很明显,皇太子的目的远不止 “整顿军纪” 这么简单,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清除山东兵和大同兵中的异己,将这两支兵马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一时间,众人心头都升起一股寒意,暗自猜测:在刘泽清、王朴之后,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朱慈烺这番大开杀戒的操作,彻底震慑了各路勤王总兵。鲜血的腥味仿佛还在空气中弥漫,刚才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响,这些画面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记。想到自己以往也或多或少做过 “杀良冒功”“克扣军饷” 的事情,几个总兵心里开始打鼓,总觉得皇太子的目光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下一秒就要对自己动手。 朱慈烺将各路将领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不展现出足够的狠辣,这些骄横惯了的总兵,怎么会乖乖听话?怎么会任由自己掌控兵权? 斩杀完刘泽清、王朴的亲信后,朱慈烺不再犹豫,直接下令:“燕雄鹰听令!命你率领十几个威武营将军,暂时接管大同兵马,严明军纪,安抚士兵,若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 燕雄鹰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语气中满是恭敬与兴奋。能接管一镇兵马,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遇。 朱慈烺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张世泽,说道:“张将军,命你麾下副将汪万年,暂时接任山东总兵之职,接管山东兵马。务必约束士兵,不得再残害百姓,若有异动,及时禀报!” “末将遵令!” 张世泽与汪万年同时躬身领命。汪万年原本只是神机营的一个参将,在德胜门之战中,他主动请缨跟随张世泽杀敌,战场上勇猛无畏,还擅长指挥火器部队,给朱慈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如今,一个小小的参将,竟然能一步登天,暂时接任总兵之职,这个晋升的步子不可谓不大。 汪万年心中激动不已,眼眶都有些发红。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皇太子如此器重。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必定誓死效忠皇太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站在一旁的曹化淳,看到朱慈烺这一系列安排,不由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他原本以为,皇太子只是杀伐果断,却没想到他心思如此通透,步步为营。先是斩杀刘泽清、王朴立威,再清洗他们的亲信清除障碍,最后顺势派自己人接管兵马,一举将山东、大同的兵权收入囊中。这样一来,不仅掌控了这两支军队,还间接控制了山东、山西的部分区域,连崇祯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的八大晋商,如今也成了皇太子案板上的肉,随时可以处置。 各路勤王总兵看朱慈烺的眼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不屑、轻视,到后来的恐惧、胆寒,再到现在的敬畏。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能做出如此果决、凶悍的部署,这哪里是寻常孩童能有的心智?他们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处处小心谨慎,绝不能招惹这位 “小杀星”,不然哪天自己的军队被吞并,脑袋搬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山海关总兵祖大乐,更是心有余悸。他看着朱慈烺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兄长祖大寿。辽东将门手握重兵,素来是朝廷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可如今,皇太子连山东、大同的兵马都敢直接接管,会不会哪天也对辽东将门动手?一想到这里,祖大乐便浑身发凉,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不过,并非所有勤王人马都对皇太子的做法心存不满。山西总兵猛如虎,便是其中的例外。他本是蒙古人,后来投靠大明,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派系背景,全靠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升职。这些年来,他见惯了明军的无能、自私与贪腐,早已对朝廷的未来感到担忧。如今,看到皇太子年纪虽小,却有如此魄力与远见,杀伐果断,一心整顿军纪,保护百姓,猛如虎心中燃起了希望。或许,跟着这位皇太子,真的能看到大明复兴的那一天,自己也能有更大的作为。 而原本打算回到京师后,向崇祯皇帝告状的高起潜,此刻早已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看着朱慈烺冰冷的眼神,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自己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一旦被皇太子察觉,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这位小太子的心狠手辣,远超他的想象,自己还是乖乖听话,明哲保身为好。 一时间,中军大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发出声音,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主位上的朱慈烺,表面上个个毕恭毕敬,心中却各有盘算。朱慈烺的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除了护国军的将领们神色坦然外,其他勤王将领的后背,几乎都渗出了冷汗,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 其实,朱慈烺此次的目标,只是刘泽清、王朴及其亲信,并没有为难其他总兵的打算。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再做残害百姓、违抗军令的事情,自己便不会主动找他们麻烦。毕竟,大明的国土面积辽阔,仅凭目前的护国军,还无法完全掌控所有区域。在护国军没有大规模扩军之前,他需要借助这些边军、勤王兵马的力量,共同抵御建奴与流寇。 身为皇太子,朱慈烺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的杀伐虽然震慑了众人,却也让不少人心中埋下了疑虑与不安。为了让其他勤王总兵安心,也为了让他们亲眼见识到刘泽清、王朴的恶行,彻底认同自己的做法,朱慈烺决定带他们去大同兵营和山东兵营实地查看一番。 于是,朱慈烺收敛了脸上的寒意,对着在场的将官们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众卿不必惊慌。本宫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轻易斩杀任何一个没有犯错、且真心为国效力的将士。此次斩杀刘泽清、王朴及其亲信,并非本宫残暴,而是他们罪有应得。山东兵和大同兵在他们的纵容下,大肆杀良冒功,残害无辜百姓,两位总兵更是带头违反军规,目无王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本宫亲自带你们去山东兵营和大同兵营视察一番。你们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残杀了多少无辜的大明子民!打建奴时跑得比谁都快,屠杀自己的同胞时却比谁都勇猛,这样的军队,留着有何用?” 看到皇太子脸上这 “人畜无害” 的笑容,各路勤王总兵和麾下将官心中更是发毛。一个前一秒还在大开杀戒的 “小杀星”,下一秒就能露出如此平和的笑容,这种反差实在太过诡异。他们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皇太子,实在太可怕了,比战场上的建奴还要令人忌惮。 很快,朱慈烺率领护国军将领,以及各路勤王人马的游击以上将官,一同前往山东兵营。刚走进兵营,众人便看到营地里堆放着大量的 “建奴首级”,用草席盖着,密密麻麻,看上去至少有上千颗。 其他总兵见状,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刘泽清率领山东兵勤王以来,每次遇到建奴,都是望风而逃,从未打过一场像样的仗,怎么可能斩杀这么多建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朱慈烺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当即下令:“传本宫令,命兵部派来的官员,当着所有将官的面,仔细查验这些首级,看看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建奴!” “是!”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兵部官员,立即上前领命。曹化淳也主动上前,协助查验。他很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更是为了帮皇太子彻底树立权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由于天气炎热,为了防止首级腐烂,无法辨识,山东兵营的士兵们早已用石灰将这些首级腌制了起来。石灰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皱眉。曹化淳虽然极为嫌弃这种味道,甚至有些恶心,但还是强忍着不适,认真地一个一个查验着。在他旁边,三个兵部的官员也各司其职,从辫发、脸面、牙齿、肤色等各个方面仔细勘察,甚至还将首级抱起来左看右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显得极为专业。 营中的一些年轻将官,大多没见过真正的建奴首级,此刻都好奇地围在一旁,伸长脖子打量着,想看看建奴与汉人到底有何区别。而几个资历较深的总兵和参将,却显得十分淡定。他们一路从底层爬上来,打过的仗、见过的首级不计其数,对查验首级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山西总兵猛如虎,更是主动上前,协助兵部官员查验。他拿起一颗首级,仔细观察着辫发的粗细、头皮的颜色,还伸手摸了摸牙齿的磨损程度,时不时与兵部官员交流几句。这一幕落在其他总兵眼里,却让他们暗自骂道:“真是个马屁精!为了讨好皇太子,连这种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然而,随着查验的首级越来越多,兵部官员们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猛如虎见状,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立即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快,取几大桶清水来!” 士兵们不敢怠慢,很快便抬来了四五大桶清水。猛如虎亲自上前,将几颗用石灰腌制过的首级扔进了水桶里,随后趴在桶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飘在水中的首级,等待首级上的石灰慢慢溶解。 帐内的众将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水桶,心中充满了疑惑。猛如虎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从水中能看出什么端倪? 不多久,水桶中的石灰渐渐溶解,首级的原貌也慢慢显露出来。猛如虎指着其中两颗首级,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请看!这两颗首级面容朝上,下颌圆润,没有胡须,颧骨较低,明显是女子的首级!而真正的男子首级,尤其是常年征战的建奴,下颌线条锋利,大多留有胡须,颧骨较高,放入水中后,通常会面容朝下!” 话音刚落,众将官皆是大惊失色。猛如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些所谓的 “建奴首级” 中,混有大量女子的首级,刘泽清果然在杀良冒功! 随着检验继续进行,被查验出的女子人头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首级的头皮上,能清晰看到刚被剃掉头发的痕迹。很明显,这些都是汉人百姓,被刘泽清的士兵强行剃掉头发,冒充建奴首级!各路将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向那些首级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猛如虎拿起一颗首级,仔细看了两遍,又翻看了头皮和耳后,随后猛地将首级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大骂:“刘泽清!老子查了八百多颗首级,竟然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建奴!全是无辜的大明百姓!你这个逃跑将军,不仅贪生怕死,还残害同胞,真是死有余辜!” 祖大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向猛如虎。他原本以为猛如虎只是在讨好皇太子,可此刻看到猛如虎如此愤怒,如此较真,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或许,猛如虎并非只是为了拍马屁,而是真的痛恨这种残害百姓的行为? 朱慈烺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猛如虎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认可:“猛将军说得好!这些首级,全是无辜的大明子民,却被刘泽清用来骗取军功,实在罪大恶极!将军,随本宫去大同军营看看,看看王朴麾下的士兵,又犯下了多少罪行!” “喏!末将遵令!” 猛如虎躬身领命,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皇太子亲自拍自己的肩膀,还称呼自己为 “将军”,这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可。他当即表态:“谢殿下成全!从今往后,猛如虎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看着猛如虎真诚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好。本宫记住你的忠诚了。护国军正在扩充兵力,急需像将军这样勇猛、正直的将领。以后,将军愿意加入护国军,与本宫一同抗击建奴,收复失地吗?” 第173章纳将验首明军纪,发饷励军聚民心 听到朱慈烺明确表示要将自己收入护国军麾下,猛如虎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深知,护国军是皇太子的嫡系部队,如今如日中天,跟着皇太子不仅能摆脱无派系依靠的困境,更能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实现自己复兴大明的抱负。 猛如虎当即 “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语气中满是激动与虔诚:“谢殿下恩典!末将猛如虎,愿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从今往后,末将的命就是殿下的,任凭殿下差遣!”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加入一支军队,更是找到了真正的 “靠山”。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额头很快便磕出了红印,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此刻心中的狂喜,早已盖过了一切。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视:“将军快快免礼,平身!护国军能有将军这样勇猛正直的将领加入,是护国军的幸事,也是本宫的幸事。以后咱们便是同袍,不必如此多礼。” 看到皇太子如此器重猛如虎,还将他纳入嫡系护国军,在场的其他勤王总兵心中顿时泛起一阵羡慕。他们都是老谋深算之辈,自然明白 “皇太子嫡系” 这四个字的分量。朱慈烺是大明储君,将来必定继承大统,此刻搭上这条船,将来太子登基,那便是妥妥的 “从龙之功”,日后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更何况,护国军如今势头正盛,粮草充足,武器精良,待遇远非其他军队可比。若是能加入护国军,不仅能优先获得钱粮和装备补给,将来升官晋爵也必定比在其他军队中容易得多。一时间,不少总兵都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有机会,自己是否也该向皇太子表表忠心,争取加入护国军?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深知,自己手中的军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轻易交出兵权加入护国军,便成了无根之木,能否得到重用还是未知数。权衡之下,他们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冲动,只是看向猛如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离开山东兵营后,朱慈烺率领众人前往大同兵营。刚踏入营门,众人便看到营地里同样堆放着大量首级,用草席层层包裹着,粗略估算下来,至少有一千多颗。 “看来王朴也没少做杀良冒功的勾当。” 朱慈烺心中冷笑,当即下令:“兵部官员,立即查验这些首级,务必查明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建奴!猛将军,还请你继续协助查验,辛苦你了。” “末将遵令!殿下客气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 猛如虎躬身领命,丝毫不敢懈怠,立即上前与兵部官员一同查验首级。 与山东兵营一样,大同兵营的首级也用石灰腌制过,刺鼻的气味让人难以忍受。但猛如虎和兵部官员们却毫不在意,一个个仔细地翻看着首级的辫发、面容、牙齿,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查验的深入,众人的脸色愈发凝重。整整一千多颗首级,竟然没有一颗是真正的建奴或鞑子!其中既有老人和孩童的首级,也有大量女子的首级,甚至还有不少首级的头皮上,残留着刚被剃掉头发的痕迹,显然是被强行剃发,冒充建奴首级。 “王朴这厮,跑路的本事比刘泽清稍逊一筹,可杀良冒功的恶行,却一点都不次于他!” 猛如虎气得浑身发抖,将一颗首级重重地扔在地上,怒声骂道:“一千多颗无辜百姓的首级,竟然被他用来骗取军功和朝廷的赏赐,简直是丧心病狂!” 朱慈烺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死水,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堆假首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勤王兵马’!他们不去杀建奴,反而将屠刀对准无辜的大明子民,这样的军队,与建奴何异?与豺狼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无论护国军还是其他明军,你们都给本宫听清楚。只要让本宫发现有人敢骚扰百姓、杀良冒功,本宫绝不容情,统统杀之!来人,立即查抄刘泽清和王朴在军营中的私产,全部充作军饷!另外,传本宫令,集合山东和大同的全部人马,本宫要亲自训话!” “喏!” 威武营的将官们齐声领命,立即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查抄刘泽清、王朴的私产,一部分人则去通知山东兵和大同兵集结。 得知主将被皇太子斩杀,又有新的主将即将上任,山东兵和大同兵的士兵们不敢有丝毫怠慢,集结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过半个时辰,两支军队的两万多人马便全部集结完毕,整齐地排列在营前的空地上。 其实,山东兵和大同兵的总兵力远不止两万多人。此次勤王,刘泽清和王朴为了节省粮草,也为了保留自己的核心力量,都只率领了麾下一万多精锐前来,其余士兵则留守原地。即便如此,眼前这两万多人马,也已是两支军队的核心战力。 可当朱慈烺看到眼前的队列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只见士兵们歪歪扭扭地站着,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甚至还提着裤腰带,队列混乱不堪,连最基本的整齐都做不到。这哪里像是一支准备打仗的军队,倒像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流民! 朱慈烺心中了然。他早就听说,明军中有不少将领为了克扣军饷,故意不组织士兵训练。毕竟,士兵训练需要消耗大量粮草,还需要按时发放军饷,而不训练的话,这些钱粮便能落入将领的私人腰包。刘泽清和王朴显然就是如此。他们把节省下来的钱粮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却让士兵们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无法进行,甚至还要为生计发愁。 更可悲的是,这种情况并非个例,大明绝大部分军队都存在类似的问题。将领们中饱私囊,士兵们饥寒交迫,这样的军队,又怎能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眼下即将攻打密云的建奴,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为了鼓舞这两支军队的士气,朱慈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喇叭。这是他之前用来向士兵训话的 “利器”,能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听清。 他拿起喇叭,对着队列高声喊道:“将士们!你们的前主将刘泽清和王朴,克扣军饷、杀良冒功,残害无辜百姓,已经被本宫依法斩杀!从今往后,你们的主将将由本宫麾下的威武营将领担任,希望你们在新任主将的率领下,洗心革面,奋勇杀敌,为大明效力,为百姓报仇!” 士兵们闻言,纷纷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与期待。他们早就对刘泽清和王朴的压榨忍无可忍,如今这两个贪官被斩杀,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朱慈烺见状,继续说道:“本宫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已经被拖欠了数月甚至半年的军饷,连家人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今天,本宫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敢战,此战过后,本宫立即补发你们所有的欠饷!不仅如此,斩杀一个建奴,本宫赏你们二十两银子,一天之内兑现,绝不拖欠!” 话音刚落,队列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山东兵和大同兵的普通士兵,早已记不清自己被拖欠了多少军饷。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到几十文钱,勉强够自己糊口,家中的亲人更是常常忍饥挨饿,甚至有不少士兵的家人,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 如今听到皇太子承诺补发所有欠饷,士兵们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了这笔钱,家人就再也不会挨饿了!现场很快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不少士兵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对这些普通士兵而言,他们当兵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可军饷常年拖欠,连最基本的生计都无法保障,谁还愿意拼命?除了缺乏训练,这也是明军战斗力低下的根本原因之一。 以前,朝廷也曾许诺过 “斩杀一个建奴赏五十两银子”,可这些奖励大多被将领们克扣私吞,士兵们很少能足额拿到。久而久之,“五十两银子一个首级” 便成了水中月、镜中花,士兵们早已不抱任何幻想,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在战场上拼命。 而今天,皇太子亲口承诺 “二十两银子一个建奴首级”,还保证战后立即发放。在士兵们看来,皇太子是大明储君,金口玉言,绝不会欺骗他们。虽然奖励比以前少了一半,但能实实在在拿到手,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 “空头支票” 更有吸引力。 “杀鞑子!赚银子!谢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高呼起来。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就上战场,斩杀建奴换取银子。 看到士兵们的士气被成功激发,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高声说道:“本宫向你们保证,奖励一文都不会少给你们。但你们也要记住,作为大明的军队,必须遵守军规军纪!决不能因为畏惧强敌而退缩,更不能欺压、杀害自己的同胞百姓!否则,本宫决不轻饶,发现一个,斩杀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列,一字一句地宣布:“现在,本宫宣布明军的‘七杀令’,你们必须严格遵守,若有违反,必杀无赦!” 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不服从指挥者,杀!二,私自脱离军队者,杀!三,打劫百姓、杀良冒功者,杀!四,乱我军心者,杀!五,临阵退缩者,杀!六,奸淫妇女者,杀!七,内部勾心斗角、残害战友者,杀!” 这 “七杀令” 看似严厉,实则只是明军最基本的军纪。可在常年缺乏管束的山东兵和大同兵看来,却如同晴天霹雳。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做过 “打劫百姓”“私自离队” 的事情,若是严格按照 “七杀令” 执行,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幸免。 刚刚被激发起来的士气,瞬间低落下去。队列中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担忧与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他知道,仅凭口头承诺和严厉军规,还不足以彻底收服这些士兵的心。要想让他们真正信服,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 于是,朱慈烺对站在一旁的胡宝一挥手,说道:“胡大伴,传本宫令,立即给每位士兵补发五两银子,作为此次出征的预支军饷!” “喏!” 胡宝立即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奉皇太子令,立即拉来银子,给山东兵和大同兵的弟兄们补发军饷!” 很快,十几辆马车从营外驶了进来,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银锭,阳光洒在上面,泛着耀眼的光芒。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银子了! 其实,朱慈烺此次出城,并未随身携带大量银子。但黄德功此前打下怀柔时,为了以防万一,将建奴在怀柔抢掠的银子几乎全部运到了皇太子的军营,足足有上百万两之多。再加上今天从刘泽清和王朴军营中查抄出的二十多万两私产,朱慈烺此刻可谓是 “不差钱”。 胡宝指挥着士兵,将银锭一一分发给每个士兵。当士兵们颤抖着双手,握住那五两一锭的银子时,不少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地喊道:“谢皇太子千岁!谢皇太子千岁!我们愿意跟着皇太子杀建奴,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惧!”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不用说这些早已饥寒交迫的士兵了。五两银子虽然不多,却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皇太子的诚意,也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两支军队的军心,瞬间被朱慈烺彻底收买。 站在一旁的其他勤王总兵,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满是不爽。刘泽清和王朴被杀,他们麾下的军队不仅没有溃散,反而被皇太子轻易吞并,待遇还瞬间提升。补发欠饷、预支军饷、斩杀建奴有重赏,这样的待遇,是他们麾下的士兵想都不敢想的。 第174章军饷风波藏贪腐,密云对峙定战术 其实,朝廷在前两天刚刚发放过一批勤王军饷,可这些银子大多没有落到普通士兵手中,而是被各级将领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普通士兵能拿到的,不过是极少数一部分。每人不足一两碎银,甚至有不少士兵只领到几十文铜钱,连维持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此刻,看到皇太子当场给刚收编的山东兵和大同兵补发军饷,还预支了五两银子的出征费用,其他几路勤王总兵的心里顿时泛起了不平衡。他们暗自嘀咕:同样是勤王兵马,凭什么刘泽清和王朴的旧部就能拿到足额军饷,自己麾下的士兵却只能忍饥挨饿?不少人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找皇太子也 “讨个说法”,为麾下士兵争取些利益。 高起潜将这几个总兵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暗着急。他深知这些人的贪婪本性,若是真的去找皇太子索要军饷,以皇太子的脾气,恐怕又会引发一场风波,搞不好还会有人丢了性命。于是,他悄悄走到几个总兵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诸位,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挣的。你们没看到吗?皇太子给那两支军队发的银子,都是用刘泽清和王朴的脑袋与身家性命换来的。想要银子,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高起潜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几个总兵心中的贪念。他们猛地想起刘泽清和王朴的惨状,以及那些被斩杀的亲信,后背顿时一阵发凉。是啊,银子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命去花。今天皇太子虽然只斩杀了王朴和刘泽清,但以他的手段,肯定不会放过二人的家族,必定会斩尽杀绝,以绝后患。若是自己此刻不知好歹地去索要军饷,万一触怒了皇太子,下一个人头落地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几个总兵心中的不平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朱慈烺根本不在乎这些总兵的想法,他给山东兵和大同兵补发完部分军饷后,便将汪万年、燕雄鹰等新任将领介绍给众人,让他们尽快熟悉军队,做好接管准备。随后,他便带着护国军的核心将领,返回了中军大帐,开始商议攻打密云的事宜。 与此同时,密云城内的建奴贝勒阿巴泰,正处于暴怒之中。此前,他的儿子博和托在攻打怀柔时,被皇太子的东宫卫队斩杀,这让他对明军恨之入骨。得知明军在密云城外安营扎寨后,阿巴泰当即决定出城作战,想要杀明军一个尸横遍野,为儿子报仇雪恨。 可他身边的一个甲喇额真,此前曾与东宫卫队交过手,被打得心有余悸,早已失去了出战的勇气。他见状,连忙上前劝阻:“贝勒爷,明军在密云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后,便再也没有动静,这实在有些反常。奴才担心明狗在暗中谋划什么阴谋,不如咱们坚守密云,等明狗主动来攻城。这样一来,咱们以逸待劳,岂不是更有胜算?” 阿巴泰虽是建奴猛将,素有勇名,但也并非鲁莽之辈。他深知守城与出战的利弊,在这个甲喇额真的提醒下,渐渐冷静下来。他仔细一想,若是明军真的设下埋伏,自己贸然出城,很可能会中了圈套。于是,他改变主意,传令全军坚守密云,紧闭城门,只等明军来攻。 可左等右等,一直等了大半天,始终不见明军有任何攻城的动作。阿巴泰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担心明军在城外搞什么小动作,或是在等待援军,于是立即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明军的消息。 然而,他派出去的斥候刚出密云城,便被明军的夜不收(侦察兵)发现。夜不收们手持新式步枪,不等斥候靠近,便扣动扳机,将他们一一击毙。连续几波斥候都有去无回,阿巴泰彻底慌了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帅府内来回踱步。他既不知道明军的虚实,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只能被困在密云城内,坐以待毙。 若是阿巴泰知道明军内部刚刚发生了 “斩杀总兵、收编军队” 的混乱,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派兵冲杀明军军营,趁乱击溃明军。可朱慈烺既然敢在密云城外动手,就早已做好了应对建奴来袭的准备。 此刻,明军在密云城外的总兵力,已达十万之众。八路勤王人马将近十万,再加上护国军、龙腾军的八千人,以及精锐的虎豹骑。别说密云城内只有一万建奴,就算有五万大军,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在阿巴泰眼中,目前的大明军队,除了皇太子的东宫卫队战斗力较强外,其他军队全是 “战五渣”。他自信凭借麾下一万八旗兵,就能杀得十万勤王明军望风而逃。可他不知道的是,经过朱慈烺的整顿,明军的士气与凝聚力,早已今非昔比。 明军中军大帐内,朱慈烺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下方的各路勤王总兵。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总兵,密云城内有一万两千建奴,乃是阿巴泰麾下的精锐。如今我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不知你们谁愿意率兵攻打密云,为大明收复失地,为百姓报仇雪恨?” 然而,帐内的几位勤王总兵,却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主动请战。他们虽然对皇太子斩杀刘泽清、王朴的手段感到畏惧,也佩服他收编军队的能力,但要说相信他麾下的人马能击败密云城内的建奴,收复密云,却没有一个人敢认同。 在这些总兵心里,只要建奴不攻打大明京师,他们便可以一直耗下去,直到建奴掠夺够了财物,心满意足地主动出关。毕竟,与建奴硬拼,只会让自己的军队遭受惨重损失,甚至全军覆没。这对他们而言,是得不偿失的。可一旦建奴攻打京师,他们就必须拼命保护,不然等到京师陷落,崇祯皇帝被杀,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的下场。 朱慈烺将这些总兵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他没有动怒,而是将目光投向山海关总兵祖大乐,问道:“祖卿,以你之见,咱们该如何攻打密云?” 祖大乐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说道:“回禀殿下,建奴骁勇善战,兵力虽少,却极为精锐。末将愚钝,不敢妄议战术,一切听从殿下调遣!” 他嘴上说得恭敬,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出头请战,免得自己的军队白白送死。 朱慈烺皱了皱眉,知道从祖大乐口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建议。他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位总兵,可这些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主动请战了。他们生怕皇太子点到自己的名字,命令自己率军攻打密云。要知道,连阵地战都打不过建奴,攻城战更是如同找死! “退下吧。” 朱慈烺摆了摆手,让祖大乐退到一旁。他也知道,让祖大乐这样的将领去攻打密云,根本不现实。以祖大乐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去了也只会被阿巴泰打得满地找牙,不仅收复不了密云,还会挫伤明军的士气。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如虎、汪万年、燕雄鹰等人,一同走进了中军大帐。他们刚刚接管完山东兵和大同兵的军务,便立即赶来复命。 猛如虎一进帐,便看到气氛凝重,几位总兵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请战:“殿下!末将愿意率领山西大军,攻打密云!不杀尽建奴,誓不罢休!” 朱慈烺看着猛如虎坚定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问道:“猛如虎,你身为山西总兵,本宫想知道,你麾下如今有多少可用之兵?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如何?” 猛如虎连忙如实禀报:“回禀殿下,末将此次入卫勤王,一共率领了八千人马,其中三千骑兵,五千步兵。这些士兵虽然不算顶尖精锐,但经过整顿后,士气尚可。末将不敢说一定能击败建奴,但绝对不会像其他军队那样轻易溃败!” 朱慈烺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猛如虎勇猛善战,也有报国之心,但仅凭八千人马,想要击败阿巴泰麾下的一万正红旗精锐,还是有些困难。要知道,正红旗可是建奴八旗中的精锐之一,战斗力远非普通明军可比。 朱慈烺环顾四周,见各路人马的主将都已到齐,便不再犹豫,决定当众部署战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密云城内有一万两千建奴,皆是阿巴泰麾下的精锐。若是他们死守城池,凭借密云的城防工事,我军强行攻城,必定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决定,采用‘诱敌出城,围而歼之’的战术。先用勤王人马将建奴引出密云城,然后派精锐部队从两翼包抄,一举将其围剿。本宫不敢奢望你们能击败建奴,但你们必须记住,绝不能看到建奴出城作战,就立即溃败逃跑!”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是出现不战而逃、擅自溃败的情况,本宫绝对不会宽恕你们!本宫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只需按照本宫安排的路线‘败走’即可,务必将建奴引入咱们预设的埋伏圈!” 众将闻言,都抬起头,认真地听着朱慈烺的部署。他们知道,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朱慈烺见状,当即开始传令:“保定总兵董用文、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听令!” 董用文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领命:“保定总兵董用文,接令!” 祖大乐心中一紧,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抗旨,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说道:“末将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在!” 朱慈烺看着二人,缓缓说道:“本宫命令你们,各率麾下人马,前往密云城下骂阵。你们的任务,就是激怒阿巴泰,将他引出密云城。记住,只需佯攻,不可恋战,一旦建奴出城,便按照预设路线撤退,将他们引向埋伏圈!” “末将得令!” 董用文和祖大乐齐声领命,随后便转身退出了中军大帐,各自去调集人马,准备执行任务。 董用文和祖大乐走后,朱慈烺再次传令:“密云总兵李重镇、山西总兵猛如虎,听令!” 李重镇和猛如虎立即上前,躬身说道:“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率麾下人马,在密云城东南方向的山谷两侧埋伏。等祖大乐和董用文将建奴引出城后,你们便从两翼发动突袭,截断建奴的退路。若是建奴识破计谋,想要退回城内,你们务必死死咬住,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脱!”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若是战事不利,切记不可硬拼,立即向前方两里处的小山丘撤退,与主力部队汇合!” “末将得令!” 李重镇和猛如虎齐声领命,随后也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去部署埋伏事宜。 帐内的其他几位勤王总兵,看到董用文、祖大乐、李重镇、猛如虎四人都被派了出去,负责攻打或牵制建奴,心中顿时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点到自己的名字,总算是逃过了一劫。他们真的不想与建奴正面交战,只希望这场战事能尽快结束,自己能平安地率领军队返回驻地。 朱慈烺将这几位总兵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他知道,这些人早已被建奴打怕了,想要让他们主动出战,几乎不可能。但只要他们能按照自己的部署,完成牵制任务,不拖后腿,便已足够。 派出四路勤王人马后,朱慈烺当即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的护国军将领,沉声道:“护国军全体将士、龙腾军、虎豹骑,随本宫出战!咱们就在小山丘附近布阵,等建奴进入埋伏圈后,便全力出击,一举将其歼灭!” 第175章密云诱敌谋对策,银饷激士气骂阵 山海关总兵祖大乐与保定总兵董用文,奉了皇太子朱慈烺的命令,率领麾下人马前往密云诱敌。按理说,诱敌本是件不算复杂的差事,只需虚张声势、佯攻牵制即可,可皇太子却特意叮嘱,务必 “见血”,要彻底激怒建奴正红旗,让阿巴泰心甘情愿地率军出城追击。 这道命令让二人犯了难。祖大乐麾下的山海关兵,虽属边军,常年与建奴打交道,可近年来早已没了往日的悍勇;董用文的保定兵,更是以防守见长,主动进攻建奴的经验少之又少。二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点齐两万大军,缓缓驶出明军大营,朝着密云方向进发。 一路上,祖大乐和董用文都是愁眉不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模样,仿佛不是去诱敌,而是去密云送死。祖大乐勒住马缰,回头望了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人马据城防守还能勉强支撑,可要是直接去攻打阿巴泰的正红旗,简直是痴人说梦,连一丝底气都没有。 董用文也看出了祖大乐的心思,他放缓马速,与祖大乐并行,苦笑着说道:“祖帅,皇太子让咱们去激怒建奴,可他未必知道,密云城内除了阿巴泰的正红旗,还有三千正蓝旗援兵。一旦建奴真的出城,咱们这两万兵马该如何应对?是硬打,还是撤退?” 董用文这话,看似是在征求建议,实则是在试探祖大乐的态度,更是在表明 “共进退” 的立场。毕竟,两军一同出战,最怕的就是一方临阵退缩,把队友坑在原地。以往明军与建奴交战,“遇敌即逃” 早已成了常态,尤其是前几日被斩杀的山东总兵刘泽清,更是将 “逃跑” 发挥到了极致。入卫勤王这段时间,几路勤王大军几乎都在和建奴 “捉迷藏”,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祖大乐自然明白董用文的顾虑。想当年,边军尤其是辽东将门的祖家军,也曾是大明军队中的精锐,凶悍善战,与建奴周旋多年,丝毫不落下风。可时过境迁,如今的边军早已不是袁崇焕麾下那支能与建奴正面抗衡的关宁铁骑了。面对建奴八旗的冲锋,边军大多选择坚守城池,或是战略性撤退,早已没了主动出击的勇气。 祖大乐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董帅,你难道还没看清眼下的局势吗?皇太子的命令,谁敢违抗?咱们若是不战而退,别说没法向皇太子交代,恐怕连活着返回山海关和保定都成问题。你敢跑吗?” 董用文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刘泽清和王朴那般嚣张跋扈,说斩就斩了,咱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这就对了。” 祖大乐点点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跑也是死,而且是白白送死,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和家族;可若是和建奴拼一把,至少还有生存的机会,就算战死,也能给家人挣一份封赏。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打不打,而是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董用文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祖帅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来听听!这次咱们一定要共同进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祖大乐勒住马,环顾四周,见左右都是自己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以往咱们见到建奴,都是随便打几下就撤退,在他们眼里,咱们的军队早就成了‘战五渣’,他们肯定以为,只要一阵猛冲,咱们就会溃败。这次,咱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上去就猛打猛冲,给建奴造成一定伤亡,让他们以为咱们真的要拼命。等他们被激怒,想要追杀咱们的时候,咱们再按照皇太子的部署,把他们引到伏击圈。”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引诱建奴是皇太子布置的战术,若是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比如皇太子的伏击没能成功,那也和你我无关。毕竟,咱们已经按照命令,把建奴引过去了。” 董用文听完,心中大惊。祖大乐这是想 “一箭双雕” 啊!表面上是遵令诱敌,实则是故意激怒建奴,想让建奴给皇太子一个教训,让这位 “熊孩子” 太子认清自己的能力,别真以为杀了两个总兵,就能指挥得动所有军队。 可转念一想,董用文又释然了。皇太子刚到军营,就二话不说斩杀了刘泽清和王朴两位勤王总兵,丝毫不顾及八路勤王人马的颜面。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勤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皇太子却如此不近人情,若是能让他吃点亏,认清现实,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于皇太子能率领麾下击溃建奴的说法,董用文和祖大乐一样,只当是天方夜谭。除非建奴站在原地不反击,任由东宫卫队砍杀,否则,仅凭护国军那几千人,根本不可能是一万建奴精锐的对手。 想通这一点,董用文当即点头:“好!就按祖帅的建议办!不过,将士们的士气太低落了,若是不激励一下,恐怕刚见到建奴,就会四散奔逃。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承诺,此战结束后,立即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用银子调动将士们的积极性,祖帅觉得如何?” 祖大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补发军饷意味着要拿出一大笔银子,这对一向克扣军饷的他来说,无疑是割肉之痛。可他也明白,若是没有银子刺激,将士们根本不可能有勇气和建奴拼命。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只能如此了!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若是命没了,再多银子也没用。传令下去,此战过后,所有拖欠的军饷,一分不少,全部补发!” 二人商议妥当,立即招来传令兵,让他们将 “战后补发军饷” 的消息传达给全军将士。传令兵领命后,立即催马疾驰,在军队前后穿梭,高声喊道:“将军有令!将士们听着,此次作战,务必全力杀敌!此战结束后,所有拖欠的军饷,全部补发!若是有人临阵退缩,定斩不饶!” 传令兵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队伍中炸开了锅。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名叫张三的士兵,揉了揉耳朵,对着身边的同伴李四说道:“兄弟,你刚才听清楚了吗?传令兵说,战后会补发军饷?咱们没听错吧?” 李四眼中泛起了泪光,用力点了点头:“没听错!千真万确!有了这笔军饷,我儿子就能吃几顿饱饭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麻六,重重地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娘的!将军这是想用银子换咱们的命啊!不过老子的命不值钱,只要能补发军饷,让俺家婆娘和儿子吃饱饭,老子就敢和鞑子拼命!都是两条腿的人,谁怕谁啊!” 士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热烈,原本低落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高涨起来。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脚下仿佛生了风,走路都有了精神。要知道,军饷对这些普通士兵来说,就是养家糊口的根本。常年被拖欠军饷,他们中的不少人,家人都在忍饥挨饿,甚至有人的亲人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如今有了 “补发军饷” 的承诺,他们终于有了拼命的动力。 士气高涨是打胜仗的重要保证之一,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往往不等敌人进攻,就会自行溃败。在银子的刺激下,祖大乐和董用文率领的两万大军,行军速度明显加快,很快便来到了密云城外两里处。 “报!将军,此处距离密云城还有两里!” 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向祖大乐和董用文禀报。 没过多久,又一名斥候回来报告:“报将军!密云城门紧闭,城头上布满了建奴士兵,但没有一个建奴出城!” 斥候们不停穿梭在密云城头与明军队伍之间,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上报。祖大乐和董用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建奴八旗不是一向狂妄自大,看不起明军吗?为何这次看到明军到来,却紧闭城门,不出城作战? 难道建奴想和明军打攻防战?若是如此,麻烦可就大了。皇太子的命令是将建奴引诱到伏击点,若是建奴死守城池不出,诱敌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祖大乐和董用文难得在面对建奴时,有了一丝 “雄起” 的底气。毕竟,他们已经用补发军饷的承诺,调动了将士们的士气。二人当即决定,加大诱敌力度。祖大乐沉声传令:“传令全军,在城外一里处列阵!另外,命令骂阵队立即前往城下骂阵,给老子用满语骂,越难听越好!一定要把城上的建奴骂出城来!” “喳!” 传令兵齐声领命,立即分头传达命令。 祖大乐和董用文率领军队,在密云城外一里处开始列阵。士兵们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在 “补发军饷” 的激励下,还是迅速按照阵型站好,手中的兵器紧紧握着,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与此同时,两支骂阵队也准备好了。骂阵队可不是随便拉几个人就能组成的,必须要会说对方的语言,否则就算骂得再凶,对方听不懂,也是白费力气。祖大乐和董用文早有准备,各自从军中挑选了熟悉满语的士兵,组成了两支骂阵队,加起来有两百多人。 这些骂阵队的士兵,大多是辽东人,常年与建奴打交道,不仅会说满语,还知道建奴最忌讳、最在意的事情。他们催马来到密云城下,勒住马缰,对着城头上的建奴,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一个身材瘦小、声音却异常洪亮的士兵,对着城上高声喊道:“城上的孙子们听着!大明天军已经到了城下,识相的就赶紧开城投降!不然,等咱们攻进城去,先把你们的额娘拉出来好好‘伺候’一番!” 第176章骂阵激愤建奴出,明军奋勇初交锋 两百名明军叫阵队士兵,在密云城下一字排开,扯着嗓子高声叫骂。他们把毕生能想到的脏话、污言秽语,全都倾泻而出,从建奴的祖宗十八代,到家中女眷,再到战场上的糗事,无一不骂,句句扎心。以往明军见到建奴,躲都来不及,哪敢如此嚣张?如今有 “补发军饷” 的承诺打底,又有后续军队撑腰,这些士兵终于有了 “过嘴瘾” 的机会,一个个骂得唾沫横飞,兴奋不已。 城头上的建奴士兵,本就是生性暴躁的八旗子弟,哪里经得起这般羞辱?他们气得七窍生烟,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指着城下的明军破口大骂,恨不得立刻冲下城头,将这些骂人的明军碎尸万段。可想起阿巴泰 “只守不攻” 的命令,他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睁睁看着明军在城下猖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建奴,想开口回击,可他们只会说满语,汉语说得颠三倒四,刚喊出几句 “明狗找死”,就被城下的明军抓住把柄,反过来嘲笑他们 “只会说鸟语”。这下,城头上的建奴更气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城外的明军。若是目光能杀人,这些明军恐怕早已被千刀万剐。 建奴也曾想过用火炮轰击明军,可密云城内的炮弹早就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打击;想用弓箭射杀,明军又特意站在弓箭射程之外,箭支根本够不到。城头上的建奴,只能像被困住的野兽,眼睁睁看着明军在城下耀武扬威,却无计可施。 一个正蓝旗的甲喇额真哈比烈,看着城下明军蹦跶得越来越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悄悄走下城头,直奔总兵府。他心里清楚,阿巴泰本就有出战的念头,只是被手下劝阻才选择固守。若是能趁机激怒阿巴泰,说不定就能争取到出战的机会,也好为正蓝旗挣些军功。 此时,总兵府内,阿巴泰正在给此次入关的主将阿济格写信。他认为,入关以来,清军已经劫掠了足够多的财物和人口,继续留在关内风险太大,不如尽快撤出,以免节外生枝。刚把写好的信交给斥候,准备送往阿济格军中,哈比烈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见到阿巴泰,哈比烈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气中满是愤慨:“主子!明狗太过分了!他们在城下指名道姓地叫骂,不仅侮辱咱们大清的勇士,还敢辱骂主子您的额娘!简直是胆大包天!” 阿巴泰原本就因为之前被朱慈烺击败,损失惨重而心存怨气,本就想出城找明军报仇,只是被手下甲喇额真劝阻,才不情愿地选择固守。这还是清军入关十几年来,第一次因为惧怕明军而选择守城,这让阿巴泰觉得十分耻辱。在八旗军中,“守城惧战” 可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传出去会被其他旗的人笑话。 如今听到明军竟敢在城下骂阵,还牵扯到自己的额娘,阿巴泰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问道:“狗奴才!快说!明狗到底是怎么骂本贝勒的?一字一句都不许漏掉!” 哈比烈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本是豪格麾下的人,此次跟随阿巴泰入关,可入关以来,正蓝旗一直没有得到出战的机会,寸功未立。若是再这样下去,等到出关节算军功时,阿济格很可能会拒绝给正蓝旗分战利品。要知道,阿济格和豪格素来不和,两人明争暗斗已久。 为了激怒阿巴泰,哈比烈故意添油加醋地说道:“主子息怒!明狗骂您是没有卵子的软蛋,还说您是额娘和野人私通生下的野种,说咱们大清八旗军都是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懦夫,不敢出城和他们正面一战!” “啪!” 哈比烈的话音刚落,阿巴泰再也忍不住怒火,猛地抡起大巴掌,狠狠扇在哈比烈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哈比烈打翻在地,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混蛋!士可杀不可辱!这些明狗简直是找死!” 阿巴泰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传本贝勒命令!留下五百人守城,其他将士随本贝勒出城,把这些明狗全部杀光,为咱们大清八旗军雪耻!” 他再也不愿意做缩头乌龟,当即就要下令全军出城,与明军决一死战。 “主子不可啊!” 一个正红旗的甲喇额真急忙上前劝阻,“明狗突然如此嚣张,说不定是设下了埋伏,咱们若是贸然出城,恐怕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滚开!” 阿巴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阻,一脚将这个甲喇额真踹倒在地,“都是因为你,本贝勒才会被困在城里,遭受明狗的侮辱!今天谁再敢阻拦,本贝勒就先斩了谁!” 骂完,阿巴泰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突然意识到,若是自己亲自率军出城,万一真的中了明军埋伏,损失过大,不好向阿济格和皇太极交代。而且,入关以来,他一直刻意保护正蓝旗,没有让他们出战,就是想在出关节,把部分劫掠的财物和人口分给豪格,借此讨好豪格。毕竟,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以后很可能会继承皇太极的汗位。 如今,明国出了个凶悍的皇太子,不仅斩杀了大将扬古利,还在德胜门外击败了自己率领的正红旗,让他损失了大量财物和人口。若是再不给正蓝旗机会 “练练手”,等到出关后,阿济格很可能会以 “正蓝旗未立寸功” 为由,拒绝分战利品给豪格。 想到这里,阿巴泰改变了主意,对哈比烈说道:“哈比烈!你率领两千正蓝旗将士出城,去杀了这些明狗!今天,本贝勒要让所有明狗有来无回!” 哈比烈心中大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打肿的脸,躬身领命:“喏!谢贝勒爷恩典!末将定不辱使命,杀光明狗,为大清争光!” 说完,哈比烈急匆匆地跑出总兵府,召集正蓝旗将士,准备出城迎战。 此时,城下的明军骂阵队还在继续辱骂。以前,明军士兵见到建奴,恨不得插上翅膀逃跑,哪敢这样当面叫骂?今天,他们终于有了机会,把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一个个骂得唾沫横飞,甚至有人因为过于激动,骂得满嘴冒白沫。 “阿巴泰!你这个没卵子的杂碎!有本事就出城来战,别躲在城里做缩头乌龟!你额娘当年要是知道你这么窝囊,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你们这些鞑子!除了烧杀抢掠,还会干什么?有本事就和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别只会欺负老百姓!” 就在明军骂阵队骂得最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 “吱呀” 一声巨响。密云城门缓缓打开,一支装备精良的建奴军队快速冲了出来。骂阵队的士兵首领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继续骂下去,急忙高声喊道:“快!快后撤!建奴出城了!” 两百名骂阵士兵,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调转马头,拼命向后撤退,转眼就退到了明军的军阵之中。 哈比烈率领两千正蓝旗将士冲出城门,本想追上骂阵队,把这些辱骂自己的明狗千刀万剐,却没想到明军跑得这么快。看着远处明军军阵中那些骂阵士兵的身影,哈比烈差点气吐血。 “勇士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杀上去,消灭明狗!让这些明狗知道咱们正蓝旗的厉害!杀!” 哈比烈拔出腰间的佩刀,高声呐喊,率先朝着明军军阵冲去。 随着哈比烈的命令,五百名八旗汉军(二鞑子)和五百名八旗蒙古兵,立即紧随其后,快速冲向明军军阵;一千名正蓝旗满洲兵,则在后面压阵,准备随时支援。这些八旗汉军,素来是清军冲锋陷阵的炮灰,每次作战都主动冲在最前面,今天也不例外。 虽然只有两千人马,但他们对两万明军丝毫不惧。以往,他们曾多次以少胜多,追着数倍于己的明军狂砍,早就把明军当成了不堪一击的 “软柿子”。 祖大乐和董用文在远处看到建奴出城,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建奴终于上钩,诱敌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惊的是,他们担心自己的军队抵挡不住建奴的冲锋,一旦溃败,不仅无法完成诱敌任务,还会损失惨重。 可当看到出城的建奴只有两千多人时,祖大乐和董用文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祖大乐抽出腰间的战刀,高声喊道:“将士们!建奴已经出城!准备战斗!斩杀一个建奴,赏银二十两!战后立即补发所有欠饷!杀啊!” “杀鞑子!赚银子!杀呀!” 两万明军将士,在 “银子” 和 “补发欠饷” 的双重刺激下,士气高涨,纷纷高举兵器,呐喊着冲向迎面而来的建奴。 祖大乐和董用文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们带兵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麾下士兵如此勇猛,竟然毫不畏惧地主动冲向建奴。以往,这些士兵见到建奴,早就吓得掉头就跑了,哪里会有这样的气势? 小旗官张三,猛地催胯下战马,高举手中的雁翎刀,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刚与八旗汉军接触,张三便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一个汉军的脑袋。鲜血溅了他一脸,可他丝毫不在意,紧接着又与一个蒙古兵战到了一起。 那个蒙古兵挥舞着马刀,朝着张三的胸口砍来。张三急忙侧身躲闪,马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张三强忍疼痛,反手一刀,砍向蒙古兵的腰腹。蒙古兵躲闪不及,被砍中要害,惨叫一声,跌下马来。 就在这时,李四也催马赶到。他看到一个八旗汉军正从侧面偷袭张三,立即从后面一刀,将那个汉军砍落马下。两人相视一笑,又合伙冲向了另一个蒙古兵。一番激烈的厮杀后,那个蒙古兵也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哈哈哈!!这些二鞑子也不过如此!兄弟,咱们继续杀!多砍几个鞑子,多赚点银子!” 张三杀得兴起,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口。 李四也笑着点头:“好!今天咱们就杀个痛快!让这些鞑子知道,咱们明军也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再次并肩作战,朝着建奴的军阵冲去。在他们的带动下,周围的明军士兵也纷纷鼓起勇气,与建奴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间,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为惨烈。 一个正蓝旗满洲兵,看到张三和李四如此勇猛,心中大怒,立即催马杀了过来。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狼牙棒,朝着张三的头顶狠狠砸下。张三急忙举刀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雁翎刀被狼牙棒磕飞,虎口震得发麻。 “去死吧!明狗!” 那个满洲兵狞笑一声,狼牙棒再次朝着张三的脑袋砸来。张三吓得脸色惨白,一时间竟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四猛地挺枪刺出,险之又险地荡开了狼牙棒。可满洲兵的力气极大,李四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而飞。 “兄弟,小心!” 李四高声提醒,同时催马向前,用枪杆顶住了满洲兵的狼牙棒。 张三回过神来,急忙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马刀,再次冲向满洲兵。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与满洲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第177章血战密云勇赴死,援军突至撼敌胆 张三趁机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雁翎刀,再次朝着那名正蓝旗满洲兵冲去。他与李四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夹击过去。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建奴绝非此前遇到的八旗汉军可比,乃是正蓝旗的正兵,无论力量还是武艺,都远在二人之上。 果不其然,战斗刚一开始,两人便落入了下风。那名满洲兵挥舞着狼牙棒,招式刚猛,每一次碰撞都让张三和李四手臂发麻。没过多久,张三手中的战刀再次被狼牙棒震飞,不等他反应过来,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棒。“噗” 的一声,张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跌下战马。 “兄弟!” 李四见状,急得大喊一声,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朝着满洲兵的后心刺去。可那满洲兵作战经验丰富,早已察觉身后的威胁,反手一狼牙棒便将长枪荡开。不等李四再次举枪,满洲兵手腕一转,狼牙棒狠狠砸在了李四的战马头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战马的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和脑浆溅了李四一身。失去平衡的战马轰然倒地,李四也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半天缓不过劲来。 “明狗,去死吧!” 满洲兵狞笑一声,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朝着李四的脑袋狠狠砸去。眼看李四就要命丧狼牙棒之下,张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从战马上一跃而起,重重地撞在了满洲兵身上。 “轰隆” 一声,两人一起摔下战马。满洲兵身穿厚重的铠甲,倒地后行动不便。张三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将他按在身下,举起拳头,朝着满洲兵的面部狠狠砸去。一拳、两拳、三拳…… 张三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拳都带着对建奴的恨意。 满洲兵吃痛,突然猛地抬起手臂,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张三的头部。“嘭” 的一声,张三眼前一黑,瞬间被撞晕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满洲兵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缓过劲来的李四强忍剧痛,抓起身边掉落的长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满洲兵的胸口狠狠扎去。可满洲兵身上穿着三层重甲,长枪只刺入少许,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满洲兵心中一惊,随即伸手死死抓住了枪杆。李四大惊失色,急忙用力想抽回长枪,可他的力气远不如满洲兵。满洲兵抓住长枪,顺势从地上站起,随后猛地发力,一把夺过了李四手中的长枪。 不等李四躲闪,满洲兵快速调转枪头,狠狠刺进了李四的小腹。长枪穿透了李四的身体,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啊 ——” 李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晃了晃,却并未就此倒地。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刺进小腹的长枪,双眼瞪得通红,带着血丝死死盯着满洲兵,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名满洲兵乃是正蓝旗的马甲(白甲兵),作战勇猛,最近几年死在他手中的明军至少有百人之多。可他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勇猛的明军。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却依旧不肯放弃,眼神中充满了不屈的战意。 见李四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死死抓住长枪不放手,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吞噬,满洲兵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他急忙松开手中的枪杆,想要后退避开李四的视线。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皮肤。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结果摸到满手的鲜血。他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鲜血从他的喉咙处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满洲兵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刚才被他击晕的张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正用愤怒到极致的眼神盯着他。张三的脸上还沾着血迹,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满洲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兄弟!” 张三嘶哑地喊了一声,扔掉手中的短刀,快速爬起身,跑到李四身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可此时的李四,早已没了呼吸,双眼依旧圆睁着,仿佛还在怒视着建奴。 张三抱着李四的尸体,痛苦地嘶吼起来:“兄弟!我们杀了两个二鞑子,还杀了一个建奴马甲!我们够本了!够本了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痛,在惨烈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明军士兵听到张三的嘶吼,纷纷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亲人,想起了被建奴劫掠的家园,心中的恨意和战意愈发强烈。 张三将李四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抓起地上的长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砍杀明军士兵的建奴冲去,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扎进了那名建奴的脖子。 建奴满洲兵大多身穿三层重甲,普通的刀枪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张三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摸清了这一点,所以他专门朝着建奴没有被重甲保护的部位下手。脖子、眼睛、咽喉……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 又一名建奴马甲倒在了张三的枪下,可张三也已经精疲力尽。他感觉手中的长枪越来越沉重,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要战死在密云城外了。但他并不后悔。能为兄弟报仇,能杀几个建奴,就算死,也值了! 就在张三准备拔出长枪,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时,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把弯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刀尖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刀身不断滴落。 张三知道自己死定了,可他并未放弃最后一个杀死建奴的机会。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建奴,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建奴大惊,想要挣脱,可张三的力气大得惊人,如同铁钳一般将他死死抱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张三张开嘴,朝着建奴的喉咙狠狠咬去。锋利的牙齿穿透了建奴的皮肤,咬断了他的气管。建奴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张三死死咬着,直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牙齿依旧没有松开…… 战场上,类似的惨烈厮杀还在继续。两万明军将士,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两千建奴发起猛攻。虽然建奴的单兵战斗力远胜于明军,可明军在 “补发军饷” 和 “为家人报仇” 的双重激励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韧性。他们明知不敌,却依旧不肯后退,前赴后继地冲向建奴,用生命和鲜血捍卫着大明的尊严。 一场大战下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受伤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城头上的阿巴泰,震惊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除了明国皇太子的东宫卫队外,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明军。这还是那些以往一触即溃、如同 “战五渣” 一般的明国军队吗? 祖大乐和董用文虽然惜命,作为总兵从未亲自上阵与建奴肉搏,却也被麾下士兵的表现震撼到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如同拼命三郎一般冲向建奴,心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明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人,尸体在战场上堆积如山。可剩下的士兵,依旧在顽强地与建奴拼杀,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出现以往那种 “见同伴战死便四散奔逃” 的情况。 建奴正蓝旗的损失也不小。五百名八旗汉军几乎全军覆没,五百名八旗蒙古兵也所剩无几,一千名八旗满洲兵中,也有两百人战死。但剩下的九百多名正蓝旗重步兵和马甲,依旧顽强勇猛。他们凭借着身上的三层重甲和精湛的武艺,往往能同时应对十几个明军而不落下风,成为了明军难以逾越的屏障。 阿巴泰站在城头,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安。他担心再这样打下去,正蓝旗会损失惨重,毕竟正蓝旗是豪格的嫡系部队,若是折损在这里,他无法向豪格交代。 “传本贝勒令!留下一个牛录(约三百人)守城,其他人全部跟随本贝勒出城,杀光明狗!” 阿巴泰当机立断,决定亲自率军出城,尽快击溃明军,结束这场战斗。 随着阿巴泰的命令,密云城门再次打开,一万名建奴士兵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这一万人中,既有两千名八旗汉军和两千名八旗蒙古兵,更有六千名正宗的建奴满洲兵。这些满洲兵个个身穿重甲,手持精良的兵器,眼神中充满了杀气。他们是建奴的核心战力,面对装备简陋、训练不足的明军,往往能以一挡五,甚至以一挡十。 一万建奴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他们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进明军的军阵,手中的兵器挥舞着,不断收割着明军士兵的生命。明军的伤亡人数急剧增加,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面对如此凶猛的进攻,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祖大乐和董用文看到大批建奴援军出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们知道,自己麾下的军队肯定抵挡不住如此多的建奴精锐,一旦军队溃败,不仅无法完成皇太子交代的 “诱敌” 任务,还会损失惨重。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低声交流了几句,心中都有了 “跑路” 的念头。他们决定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率领军队 “溃败”,将建奴引向皇太子布置的伏击圈。 可就在祖大乐和董用文准备下令撤退时,突然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紧接着,两支军队如同潮水般从山林中冲出,一左一右,直扑建奴的两翼。 “是援军!” 明军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欢呼起来。 祖大乐和董用文定睛一看,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山西总兵猛如虎和密云总兵李重镇。他们率领着将近两万人的军队,按照皇太子的部署,在关键时刻杀了出来,支援祖大乐和董用文。 猛如虎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着,高声喊道:“将士们!杀建奴!为百姓报仇!为大明雪耻!” 李重镇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佩刀,喊道:“兄弟们!跟我冲!斩杀建奴,赏银五十两!” 两万援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建奴的两翼发起了猛攻。原本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明军,看到援军到来,士气再次高涨起来,纷纷转过身,与援军一起,朝着建奴发起了反击。 城头上的阿巴泰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甲喇额真说道:“十万明军本贝勒都无惧,何况这区区两万援军?传本贝勒令,放箭射退支援的明狗!本贝勒要先将眼前这一万多明狗击溃,再收拾那些援军!” “喳!” 甲喇额真齐声领命,立即传达命令。 建奴本就是游牧民族,骑射乃是他们的拿手绝活。当年一片石之战中,李自成的闯军之所以战败,很大程度上就是败在了建奴的骑射之下。 随着阿巴泰的命令,数千名建奴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冲在前面的山西军和密云军射去。“咻咻咻” 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朝着明军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纷纷中箭落马,鲜血染红了地面。可即便如此,山西军和密云军也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冒着建奴的箭雨,继续快速朝着建奴的骑射阵地冲去,眼中充满了坚定的战意。 这一幕,看得城头上的阿巴泰一愣一愣的。他今天真的有些想不通。为何以前那些一触即溃、如同惊弓之鸟的明军,突然之间战斗力飙升,变得如此勇猛顽强? 以往,建奴只要砍死几十个明军,周围的明军便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根本不敢有丝毫抵抗。可今天,完全相反。明军士兵虽然单兵近战实力依旧远不如八旗军,可他们面对死亡,却没有一个人退缩逃跑。 同伴战死后,他们不仅不害怕,反而会更加愤怒地举起兵器,朝着八旗军拼命冲去。虽然这样的冲锋会让明军出现更大的伤亡,却也给八旗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明军的人数远多于八旗军,若是这样持续下去,就算八旗军再勇猛,也迟早会被明军拖垮。 第178章援军至军心振,血拼处勇魂燃 原本已经握紧马鞭、准备传令撤退的祖大乐和董用文,眼角余光瞥见山林中冲出的援军旗帜,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打消了撤退的念头。祖大乐猛地抽出腰间战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朝着麾下士兵高声喊道:“将士们!咱们的援军到了!是猛总兵和李总兵的人!今日咱们不杀退这些鞑子,誓不回营!杀鞑子!” 董用文也紧随其后,举起佩刀嘶吼:“兄弟们!援军已至,咱们再无退路!跟着本帅杀,战后不仅补发军饷,斩杀鞑子的赏银翻倍!” 两人的呐喊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原本已显疲态的明军士兵,听到 “援军” 和 “赏银翻倍” 的消息,瞬间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萎靡的士气再度高涨。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跟着主将的声音,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朝着建奴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此时,猛如虎和李重镇早已亲自上阵。猛如虎手持长枪,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枪尖所过之处,建奴士兵纷纷落马;李重镇则挥舞着大刀,刀风凌厉,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走一条性命。祖大乐和董用文看着两位总兵身先士卒,心中不禁有些羞愧。以往他们总以 “惜命” 为由躲在后方,可今日见同僚如此勇猛,再躲下去,恐怕会被麾下士兵耻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在亲兵和家丁的护卫下,催马冲入战团。祖大乐的亲兵皆是山海关军的精锐,个个身穿两层铠甲,手持长刀,紧紧围绕在祖大乐身边,为他扫清周围的建奴;董用文的家丁也不甘示弱,他们拿着盾牌和短刀,组成小型防御阵,护住董用文的同时,不断袭杀靠近的建奴。 战场上,建奴阵前冲锋的主力是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兵。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相比正宗的八旗满洲兵,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八旗汉军多是投降的明军,战斗力仅比普通明军稍强;八旗蒙古兵虽比汉军勇猛,却也远不及满洲兵的悍不畏死。因此,他们与明军厮杀起来,竟陷入了难分难解的僵局,谁也无法占据明显优势。 而猛如虎和董用文麾下的军队,此时正承受着建奴骑射的猛烈攻击。为了应对建奴的骑射,猛如虎早有准备。他让士兵们携带了大量木盾,这些木盾由厚实的木板制成,上面还钉了两层牛皮,虽然无法抵挡火炮和火铳的攻击,却能勉强挡住弓箭的射杀。 “咻咻咻” 的箭雨如同密集的蝗虫,不断射向明军。箭矢撞在木盾上,发出 “砰砰砰” 的巨响,很快,木盾上便插满了箭矢,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偶尔有几支力道极强的箭矢,能穿透牛皮和木板,却也因力道衰减,无法伤害到躲在盾后的士兵。 可那些没有木盾保护的明军,就没这么幸运了。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很多士兵还没冲到建奴阵前,便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即便有木盾护身的明军,也渐渐出现了伤亡。建奴的弓箭手开始瞄准他们的战马,战马中箭后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士兵甩出去,摔在地上的士兵往往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的箭雨或冲上来的建奴斩杀。 即便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猛如虎和董用文麾下的两路明军,在主将的率领下,依旧没有退缩。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朝着建奴的骑射阵地靠近。就像护国军的方阵一样,一旦敌人突破弓箭射程,骑射便会失去作用,届时,双方只能展开近身肉搏。 建奴本就擅长近战,他们甚至更喜欢刀刀入肉的厮杀感,可今日明军的人数远超他们,若能在近战前用弓箭多射杀一些明军,后续的肉搏战便能轻松不少。因此,建奴的弓箭手们拼尽全力,不断朝着明军射箭,试图阻止他们靠近。 城头上的阿巴泰,看着战场上的局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担忧。若是明国的军队都像今日这般勇猛,那大清八旗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入关劫掠的机会了。一旦清军入关,很可能会被百万明军围困在关内,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阿巴泰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必须给这些明军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重新变回以前那种一触即溃的 “战五渣”。只有这样,大清八旗才能继续在明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劫掠,才能为大清扩充更多的财物和人口。 想到这里,阿巴泰不由得暗骂阿济格无耻。此前,额驸扬古利战死,他率领的正红旗也伤亡惨重,可阿济格却一直按兵不动,坐视他陷入苦战。难道阿济格就不担心,回到盛京后被皇上(皇太极)问责吗? 抱怨归抱怨,眼前的战事还得继续。阿巴泰知道,不能再让军队和明军搅在一起混战了。只要能击溃其中一路明军,其他几路明军必定会因为恐惧而溃败。这是以往清军对付明军的惯用手段,屡试不爽。 “来人!传本贝勒命令!” 阿巴泰高声喊道,“派三个牛录(约九百人)去支援哈比烈的正蓝旗,务必稳住正面防线;六个牛录(约一千八百人)去阻击右翼的明军,不能让他们靠近主力;剩下的八个牛录(约两千四百人),随本贝勒一起,杀光左翼的明狗援兵!立即行动!” “喳!” 身边的甲喇额真齐声领命,转身快速传达命令。 随着阿巴泰的命令,一万建奴立即分成三路,如同三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明军的三个方向冲杀而去。其中,六千名八旗满洲正红旗士兵最为凶悍,他们嗷嗷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扑向各路明军。 这些正红旗满洲兵,几乎人人身穿两层铠甲,其中还有五百多名白甲兵(马甲),他们身穿三层重甲,手持精良的兵器,杀入明军阵中,几乎是一刀一个,没有任何明军士兵能单独阻挡他们的冲锋。 山西军的总旗刘贵,算是军中的一员猛人。他自幼习武,枪法精湛,此前已经砍死了几个八旗汉军士兵。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冲锋时,一个身穿三层重甲的白甲兵盯上了他。这个白甲兵手持一对大斧,虎背熊腰,眼神凶狠,朝着刘贵直扑而来。 刘贵毫不示弱,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沾染了十几个 “二鞑子” 的鲜血,枪尖依旧锋利。看到白甲兵冲来,刘贵深吸一口气,猛地挺枪刺向白甲兵的喉咙。他知道,喉咙是身穿重甲的建奴最薄弱的部位,也是最容易造成致命伤害的地方。 可那白甲兵作战经验丰富,早已预判到刘贵的攻击。他左手大斧一挥,精准地挡住了刘贵的长枪,“铛” 的一声巨响,长枪被斧头磕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不等刘贵调整姿势,白甲兵右手的大斧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刘贵的脖子劈来。 刘贵心中一惊,急忙抽枪后撤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可他并未退缩,而是抓住白甲兵收斧的间隙,长枪一抖,突然刺向白甲兵的小腹。他以为小腹的铠甲会比喉咙薄弱,或许能造成伤害。 “当啷!” 一声脆响,枪尖狠狠刺在白甲兵的铠甲上,却被坚硬的铁甲挡住,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白甲兵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感觉有些疼痛,眼中的凶光却更盛了。 “明狗!去死!” 白甲兵怒吼一声,双手挥舞着大斧,再次朝着刘贵砍来。这一次,斧风更劲,覆盖的范围也更广,刘贵根本无法躲闪,只能举起枪杆去抵挡。 “咔嚓!” 一声,脆弱的枪杆被白甲兵的大斧劈成两半,木屑飞溅。刘贵手中只剩下半截枪柄,他知道自己不是白甲兵的对手,当即转身就跑,准备找一把趁手的兵器,再回来与白甲兵厮杀。 可那白甲兵哪里会给刘贵机会?他冷哼一声,突然松开左手,将手中的大斧朝着刘贵的后背狠狠抛去。大斧带着旋转的力道,如同流星一般,精准地击中了刘贵的后背。 “噗!” 刘贵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倒在地。大斧深深嵌入他的后背,鲜血顺着斧柄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白甲兵看着倒在地上的刘贵,以为他已经必死无疑,便迈步上前,准备拔出嵌入刘贵后背的大斧。这对大斧是他的趁手兵器,他不想轻易丢弃。 可就在白甲兵弯腰的瞬间,原本倒在地上的刘贵,突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刻有自己名字的铁牌。这是他的身份令牌,也是他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刘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铁牌朝着白甲兵的喉咙扎去。 白甲兵根本没料到刘贵还能反击,心中毫无防备。铁牌虽然小巧,却异常锋利,瞬间刺穿了他的喉咙,深深嵌入其中。白甲兵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 “嗬嗬” 的声音,鲜血从他的喉咙处狂喷而出。 刘贵做完这一切,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而那白甲兵,也捂着喉咙,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时,一个山西军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刘贵和白甲兵,他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后举起手中的刀,砍下了白甲兵的脑袋。他知道,一个建奴白甲兵的脑袋,最少能换五十两银子。若是自己能活下来,他准备将一半的赏银分给刘贵的家人,以告慰总旗的在天之灵。 可不等他将白甲兵的脑袋收好,突然感觉后心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杆长枪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枪尖从胸口穿出,鲜血不断滴落。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八旗满洲兵正狞笑着看着他,随后,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战场上,这样你死我活的拼杀,在每一个角落上演。祖大乐、董用文、猛如虎、李重镇四位大明总兵,多年未曾亲自上阵肉搏,今日却也浑身浴血,奋勇砍杀建奴。他们的亲兵和家丁,围绕在他们身边,用生命保护着主将的安全,同时不断袭杀靠近的建奴士兵。 密云城外,到处都是飞溅的血雾,既有建奴的鲜血,也有明军的鲜血。地上早已血流成河,形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据粗略估计,双方在此战中,至少已经有一万人被砍死,尸体在战场上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踩着尸体才能前进。 四路明军的总人数超过四万人,而建奴的总人数只有一万左右。从人数上看,明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利用人数优势击败建奴。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这些明军大多是多年未曾训练的士兵,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老弱病残,战斗力低下,装备也极为简陋。全军之中,身穿三层铠甲的士兵,都是四位总兵的精锐家丁,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人。 而建奴的八旗满洲兵,几乎人人身穿两层铠甲,白甲兵更是身披三层重甲,如同人形坦克一般,刀枪难入。他们大多正当壮年,又身经百战,作战经验极为丰富,单兵战斗力远胜于明军。 明军刚开始时,凭借着高昂的士气和 “赏银” 的激励,打了建奴一个措手不及,一度占据了上风。可随着战事的深入,建奴的优势渐渐发挥出来。他们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丰富的作战经验,不断压缩明军的防线,给明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别说是四万明军,就算是六万这样战斗力的明军,面对一万建奴八旗兵,也很可能被打残。更何况,明军之中,那些敢于率先冲锋的精锐士兵,早已在前期的战斗中造成了大量伤亡,剩下的士兵,士气虽未崩溃,却也渐渐没了刚开始的勇猛。 四位总兵在亲兵的保护下,艰难地凑到了一起。此时的他们,浑身都沾满了鲜血,脸上、铠甲上、兵器上,到处都是血污,就连头发和胡须上,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他们自己也分不清,这些鲜血是自己的,还是建奴的。 祖大乐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山海关军士兵,心中一阵刺痛。他麾下的山海关军,本是边军精锐,可经过这一战,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再这样打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他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地说道:“三位大人,咱们的损失太大了!再这样硬拼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你们看,我军何时后撤?” 第179章有序后撤诱敌至,方阵静待虎狼来 保定总兵董用文看着战场上空弥漫的血雾,听着身边不断传来的士兵惨叫声,脸色凝重地说道:“是的,不能再打了!再这样硬拼下去,我军恐怕很快就会溃败。一旦溃败,不仅无法控制局势,更无法完成皇太子交给咱们的诱敌任务,还是尽快撤退为好!” 山西总兵猛如虎也点了点头,他刚刚收到亲兵送来的伤亡统计,眉头紧锁道:“各军的伤亡估计都在三千人以上,再拖下去,恐怕连撤退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建议,马上按照皇太子事先安排的路线撤退,不能有丝毫耽搁!” 密云总兵李重镇环顾四周,看到麾下士兵个个面带疲惫,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传令各军,立即有序后撤,千万不要慌乱乱跑,一定要保持阵型,防止建奴趁机追杀!” 四位总兵很快达成一致,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让亲兵分头传达撤退命令。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每多耽搁一秒,就会多一份伤亡,必须尽快脱离战场,将建奴引向皇太子布置的伏击圈。 战场上的明军将士,此刻早已没了刚开始的冲劲。他们凭借着一股血气之勇,确实斩杀了不少建奴,可随着密云城内建奴援军的不断加入,明军渐渐支撑不住,体力和士气都降到了谷底。但即便如此,没有命令,他们也不敢撤退。皇太子刚到军营时,就宣布了 “七杀令”,其中一条便是 “无令撤退者,斩”。 对这些士兵来说,被建奴杀死,至少还能给家人留下一笔抚恤金;可若是因为无令撤退而被军法处置,不仅自己身败名裂,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同样是死,死在战场上,至少还能落个 “忠勇” 的名声,更有价值一些。 因此,即便早已精疲力尽,明军将士依旧在和建奴以命相搏,用手中的兵器捍卫着最后一丝尊严。直到撤退的命令传来,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刻了!没有丝毫犹豫,明军将士们立即按照命令,开始有序后撤。 在以往的战斗中,建奴早已习惯了明军 “一败即溃” 的狼狈模样。可这一次,明军的撤退方式却让建奴感到意外。他们并非像往常一样四散奔逃,而是保持着完整的阵型,一步步有序后撤。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支骑兵负责断后,他们手持长刀,不断袭杀靠近的建奴,阻挡着建奴的追击,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城头上的阿巴泰,看着战场上满地的八旗军尸体,心中一阵刺痛。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此次战斗,清军至少有三千人伤亡,其中不乏八旗满洲兵。虽然明军的伤亡更多,可明国人口众多,兵力可以快速补充;而清军不同,八旗满洲兵个个金贵,全族老少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来万人,一旦出现大量伤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充兵源。 想到自己麾下的八旗军,在德胜门外和此次密云之战中接连伤亡惨重,回去之后,恐怕无法向皇太极交代。阿巴泰的眼中渐渐露出了疯狂的神色。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眼前这几支战斗力突然飙升的明军彻底灭掉,绝不能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想跑?简直就是做白日梦!” 阿巴泰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后他勒住马缰,朝着麾下的士兵高声喊道:“全军听令!本贝勒要让这股明军从世上消失!打掉他们之后,每人奖励十两银子、一头耕牛、两个明国女子、两匹战马!勇士们,杀啊!” 阿巴泰许诺的奖励,并非空口白话。此次入关劫掠,他抢到的人口和财物,都存放在身后的密云城里,只要能干掉这股明军,立即就能兑现承诺。对建奴来说,十两银子并不算什么。他们回到关外,银子甚至可能无处使用;可耕牛、女子和战马,却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建奴打仗,战马需要自备,很多普通士兵的战马都十分瘦弱;耕牛则是他们耕种土地的重要工具,关系到一家人的生计;至于明国女子,更是建奴眼中的 “珍宝”,几乎每个建奴都渴望能拥有几个明国女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就已经占据优势的建奴正红旗和正蓝旗残部,瞬间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个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催马朝着撤退的明军追杀而去。 负责断后的明军骑兵,虽然奋力抵抗,可他们的战斗力远不如建奴骑兵。在建奴的猛烈冲击下,断后骑兵很快伤亡惨重,不到半个时辰,就溃败而逃。那些跑得慢的明军士兵,瞬间成了建奴刀下亡魂,惨叫声不绝于耳。 看到明军断后部队溃败,阿巴泰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他高举手中的战刀,大声怒吼道:“大清八旗的勇士们!这才是明军正常的表现!他们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战五渣!快追!杀光明狗,夺取赏赐!” “冲啊!杀光明狗!” 建奴士兵们齐声呐喊,如同饿狼一般,紧紧跟在明军身后,一路追杀。他们一口气追出了八里地,直到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这条小河并不宽,河面上只有一座一丈多宽的石桥,是过河的唯一通道。四位明军总兵看到石桥,心中不由得一喜。这正是皇太子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中的关键节点。他们急忙指挥着惊慌失措的麾下士兵,快速通过石桥。 由于明军人数众多,石桥又狭窄,士兵们挤在一起,行进速度十分缓慢。不少将士因为拥挤,失足掉下石桥,落入水中。后面赶来的明军士兵,看到石桥拥挤不堪,来不及过桥,也纷纷跳进河里,朝着对岸游去。 幸运的是,此时正值夏天,河水并不深,加上明军身上的战甲不多,绝大多数士兵都成功爬到了对岸。而建奴士兵大多身穿重甲,担心落水后被淹死,不敢轻易下河,只能聚集在桥边,等待着通过石桥追击明军。 四位总兵深知,不能给建奴太多时间。他们在石桥对岸留下了两千名弓箭手,随后继续率领大部队向后撤退。当建奴士兵开始通过石桥时,对岸的明军弓箭手立即弯弓搭箭,朝着建奴射去。“咻咻咻” 的箭雨如同密集的蝗虫,冲在前面的建奴士兵纷纷中箭落马,尸体很快堆满了桥面。 阿巴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誓要将眼前这股明军彻底击溃,绝不允许他们逃脱。见明军弓箭手不断射箭,阻挡建奴过桥,阿巴泰没有下令让八旗骑射还击,而是高声喊道:“马甲冲锋!” 随着阿巴泰的命令,数百名身穿三层重甲的正红旗马甲兵(白甲兵),立即催马朝着石桥冲去。这些马甲兵都是建奴的精锐,铠甲坚固,弓箭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冒着箭雨,快速冲向石桥对岸。 明军弓箭手看到建奴马甲兵冲锋,知道自己的弓箭无法伤到对方,顿时慌了神。他们不敢停留,立即起身就跑,为了躲避建奴骑兵的追杀,纷纷逃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 很快,建奴马甲兵就攻占了石桥,后续的建奴士兵源源不断地通过石桥,再次朝着明军追杀而去。他们士气高涨,一心想要追上明军,夺取阿巴泰许诺的赏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明军布下的陷阱。 可就在建奴士兵转过小山丘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前进的道路,被一个整齐的明军方阵挡住了。那些正在撤退的明军,正快速向方阵的两翼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方阵后面。 “杀啊!” 正蓝旗甲喇额真哈比烈,根本没把眼前的明军方阵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明军都是不堪一击的战五渣,一个小小的方阵,根本挡不住八旗军的冲锋。他率领着八百名正蓝旗士兵,催马朝着明军方阵冲去,想要一举击溃方阵,继续追杀明军。 跟在正蓝旗后面的正红旗士兵,看到前面的方阵,却不由得放慢了追击的速度。他们很快就认出,这个方阵的阵型,和德胜门外那支杀得他们人头滚滚的东宫卫队方阵,极为相似。德胜门外的惨败,早已成了正红旗士兵心中的阴影,看到相似的方阵,他们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阿巴泰见麾下的八旗军突然放慢了追击速度,顿时不悦,厉声问道:“为何减缓追击速度?快追!千万不能让这些明军逃走,不然日后必是后患!”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跪倒在阿巴泰面前,急促地说道:“报贝勒爷!前方有明军方阵挡路,看阵型和旗帜,好像和德胜门外那支东宫卫队的方阵很像!” “什么?” 阿巴泰闻言,心中一惊,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对明国皇太子的东宫卫队,可是深有体会。德胜门外一战,东宫卫队凭借着严密的方阵和精良的火器,杀得正红旗伤亡惨重,连额驸扬古利都战死了。若是眼前的方阵,真的是东宫卫队,那今日之事,恐怕就麻烦了。 “本贝勒前去看看!” 阿巴泰不敢大意,立即催马跑到正红旗的前方,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明军方阵。他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发现眼前方阵的士兵旗帜和战甲,都与东宫卫队不同。东宫卫队的旗帜是黄色的,战甲也更为精良,而眼前方阵的旗帜是红色的,战甲看起来也比较普通。 阿巴泰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冷笑道:“哼!不过是模仿东宫卫队的阵型罢了,根本不是明国太子的东宫卫队!传令下去,让勇士们立即强攻明军方阵,务必将这些明狗全部杀光!” “喳!” 传令兵齐声领命,立即催马向前,将阿巴泰的命令传达给麾下的士兵。 就在建奴正红旗接到命令,准备强攻明军方阵的时候,哈比烈率领的八百名正蓝旗士兵,已经冲到了明军方阵前方两百步处。 眼前这个方阵,正是护国军的伏兵,方阵的主力,几乎全部都是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龙腾军士兵们手持火铳,排成三排,每排一千五百人,阵型严密,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挡在了建奴的面前。在龙腾军的两翼,还部署了虎豹骑的部分骑兵和黄德功麾下的虎喷军,他们牢牢守住方阵的两翼,防止建奴从侧面突袭。 山坡上,朱慈烺正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看到只有八百名建奴冲了过来,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对身边的孙应元说道:“区区八百骑兵,也敢冲击我护国军的方阵,真是急于投胎!命令将士们,把建奴放到一百步以内再开火,务必一举将他们全歼!” “喏!末将遵令!” 孙应元躬身领命,立即转身,通过旗语,将朱慈烺的命令传达给方阵中的龙腾军士兵。 哈比烈率领麾下的八百名正蓝旗精锐,冲到明军方阵前方一百多步时,见明军士兵依旧手持火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勇士们!你们看到了吗?明狗已经被咱们吓傻了!这是咱们正蓝旗入关以来的第一次出战,都给本大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杀光明狗,夺取赏赐!” 第180章火器破阵摧敌胆,铁骑折戟葬尘埃 “砰砰 ——!”? 哈比烈那句 “杀光明狗” 的呐喊还回荡在半空,明军方阵第一排火枪手的扳机已同时扣动。爆豆般的枪声骤然炸响,密集的铅弹如同飞蝗,朝着冲锋的正蓝旗骑兵呼啸而去。冲在最前的哈比烈甚至没看清子弹的轨迹,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头时便见胸前的三层重甲已被五六颗迷尼弹洞穿,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涌出鲜血,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铠甲内衬。? “啊 ——!”? 凄厉的惨叫从哈比烈喉咙里挤出,他身体一软,重重摔下战马,落地时溅起的尘土被鲜血染成暗红。几乎在他落马的同一瞬间,他身旁的正蓝旗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中弹。有的被击穿脖颈,鲜血喷溅如泉;有的被打中战马,连人带马翻滚在地;还有的被铅弹击碎手臂,兵器脱手飞向半空。龙腾军这一轮齐射,直接让八百正蓝旗骑兵伤亡过半,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缺口。? 幸存的建奴骑兵还在愣神,没搞懂为何明军的火器会如此凶猛,第二排火枪的轰鸣声已再次响起。“砰砰 ——!” 又是一轮铅弹倾泻而下,原本就稀疏的阵型愈发零散,不少骑兵连调转马头的机会都没有,便栽倒在冲锋的路上。紧接着,第三排火枪的火光再度亮起,三轮齐射如同三道死神的镰刀,将八百正蓝旗骑兵切割得七零八落。?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时,战场上只剩下几十个浑身颤抖的建奴骑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威力。以往明军的火铳要么射程不足,要么装填缓慢,根本无法对八旗铁骑造成威胁,可眼前这支明军的火枪不仅射速快,威力更是能轻松击穿三层重甲。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这些平日里凶悍的蛮夷此刻屁滚尿流,调转马头就想往回逃,连掉落在地的兵器都顾不上捡。? “砰砰 ——!”? 可撤退的路早已被火枪封锁。方阵侧翼的伏兵适时开火,剩余的几十名骑兵瞬间被迷尼弹打成马蜂窝,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淹没在弥漫的硝烟里。八百正蓝旗骑兵,从冲锋到覆灭,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连明军方阵的边缘都没能摸到。? 紧随其后的建奴正红旗骑兵,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他们勒住战马,看着前方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那可是八百名正蓝旗精锐,竟然连一轮完整的冲锋都没完成就全军覆没,这样的战斗力,哪里还是他们印象中不堪一击的明狗?? “谁都不许退!违背本贝勒命令者,斩!”? 阿巴泰的怒吼从后方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正红旗骑兵心中一凛,他们知道阿巴泰的脾气,若是此刻撤退,就算逃回去也会被军法处置。无奈之下,骑兵们只能分散阵型,朝着明军方阵发起更为猛烈的冲锋。他们试图用分散的队形避开密集的火枪射击,从不同方向突破方阵防线。? 山坡上,朱慈烺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过冲锋的建奴骑兵,大致估算出人数有五六千之多。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孙应元沉声传令:“注意,建奴距离方阵四百步时,让前排火枪兵后撤十步,把虎蹲炮露出来。”? “喏!” 孙应元躬身领命,转身通过旗语将命令传达给方阵中的军官。旗手们挥舞着红黄相间的旗帜,指令迅速传遍整个方阵,前排的龙腾军火枪兵纷纷握紧手中的煌明步枪,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 六千建奴铁骑如同奔腾的洪流,马蹄踏在地上发出 “轰隆隆” 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阳光照射在他们的重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密集的兵器挥舞着,形成一片闪烁的刀光剑影。这种大规模骑兵冲锋的气势极为震撼,方阵前排的几个火枪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枪托。若是换做以前的神机营,他们恐怕在建奴冲到三百步时就会慌不择路地开枪,然后扔下兵器逃跑。? 可现在不同了。自从编入护国军,东宫卫队派来的教官就用铁一般的纪律打磨着他们:训练时稍有懈怠便是军棍伺候,战时擅自后退更是会被就地正法。方阵两侧,几个东宫卫队的将官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每一个火枪兵,那眼神里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异动。谁也不想因为一时的胆怯,丢了自己的性命。? 骑兵冲锋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方阵前方四百步处。孙应元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大喊道:“后撤十步!” 前排的火枪兵立即整齐地向后退去,动作划一如同标尺量过一般。? 冲在最前的建奴骑兵看到明军后撤,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明军这是害怕了,想要退缩!一个牛录章京高声喊道:“明狗怕了!加速冲锋,杀光他们!” 骑兵们纷纷催马,战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朝着方阵猛扑而来。? 可就在他们冲到两百步处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后撤的火枪兵身后,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赫然出现,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对着他们的冲锋路线。冲在最前的那个牛录章京脸色骤变,失声大叫:“火炮!是虎蹲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建奴对大明的虎蹲炮早有耳闻。当年戚继光就是靠着这种火炮,在东南沿海重创倭寇;后来在北方抵御蒙古时,虎蹲炮也多次立下大功。这种火炮虽然射程不远,可发射的霰弹杀伤力极大,一旦被盯上,密集的骑兵阵型就是最好的靶子。? 可此时想要停下已经晚了。骑兵冲锋的惯性极大,加上后面的人马还在不断向前涌,前排的骑兵根本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他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虎蹲炮只是摆设,或许明军还没来得及装填弹药。? “点火!”? 随着炮兵校尉的一声令下,护国军的炮兵们同时点燃了虎蹲炮的引信。“滋滋” 的引线燃烧声中,炮口瞬间喷出耀眼的火光,紧接着便是 “轰隆隆” 的巨响,一百门虎蹲炮如同巨兽般咆哮起来。? 这些虎蹲炮是朱慈烺特意下令部署在方阵前排的。由于虎蹲炮俯角较低,放在后面不方便发射,而且用前排火枪兵遮挡,可以给建奴出其不意的打击。每一门虎蹲炮都装填了霰弹,分成前后两排排列,前排五十门先开火,后排五十门紧随其后,形成两轮连续的炮击。? 第一排虎蹲炮发射的大铁球如同流星般飞出,直接砸向冲锋的建奴骑兵。一个正红旗骑兵躲闪不及,被铁球正面击中,连人带马被打个对穿,鲜血和内脏喷溅了一地;还有的铁球击穿前面的骑兵后,力道未减,又砸中后面的人马,瞬间造成一串伤亡。紧接着,霰弹中的小铅子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地覆盖了冲锋的区域。冲在前面的建奴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和火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不等建奴骑兵缓过劲来,第二排虎蹲炮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又是一轮霰弹覆盖,两百步以内的区域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建奴的重甲在虎蹲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无论是两层甲还是三层甲,都被霰弹轻松洞穿,有的骑兵甚至被打得浑身是孔,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短短两轮炮击,建奴正红旗就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代价。地上堆满了尸体和残肢,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幸存的建奴骑兵吓得浑身发抖,不少人勒住战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 正红旗的甲喇额真看着眼前的惨状,心疼得滴血。这些都是正红旗的精锐,若是继续这样伤亡下去,就算打赢了,回去也无法向阿巴泰交代。可他很快注意到,虎蹲炮发射后,炮兵们正忙着装填弹药,动作相对缓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下令:“快!加速冲锋!趁他们装填火炮,冲垮明狗的方阵!”? 他知道,虎蹲炮的弱点就是装填慢,只要能趁这个间隙冲到方阵前,展开近身肉搏,明军的火器就会失去作用。毕竟在冷兵器对抗中,八旗铁骑还从未怕过明军。? 建奴骑兵们如梦初醒,再次催马冲锋。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孙应元早有准备。看到建奴加速,孙应元立即传令:“火枪阵上前三步!第一排准备开火!” 后撤的火枪兵立即整齐地向前迈进,重新挡在虎蹲炮前面,第一排的一千五百名火枪手同时举起煌明步枪,枪口对准了冲锋的建奴骑兵。? 此时,建奴骑兵的前锋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步处。孙应元手中的令旗猛地向前一挥,大喊道:“第一排,开火!”? “砰砰 ——!”? 一千五百杆步枪同时喷射出火焰,密集的铅弹如同乌云般笼罩了冲锋的建奴骑兵。冲在最前的骑兵纷纷中弹,有的被击中头部,当场倒地;有的被击中胸口,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还有的战马被击中,带着骑兵翻滚在地,随后被乱枪打死。? 一个正红旗的牛录章京侥幸躲过了铅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具尸体后面,想要趁机喘息。可他刚站起身,就听到 “砰” 的一声枪响,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脑袋,脑浆和鲜血瞬间溅在地上。方阵侧翼的狙击手早已瞄准了这些军官,只要有建奴将领露头,就会立即遭到狙击。? “第二排,开火!”? 孙应元的命令再次响起,第二排火枪手立即扣动扳机。又是一轮密集的铅弹倾泻而下,建奴骑兵的冲锋势头再次被遏制,更多的人倒在了血泊中。紧接着,第三排火枪手的枪声也响了起来,三轮齐射如同三道死亡的屏障,将建奴骑兵牢牢挡在方阵之外。?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分钟时间,建奴正红旗就有两千多人倒在冲锋的路上,连明军的方阵边缘都没能摸到。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场面极为惨烈。?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建奴骑兵依旧没有后退。八旗军的军纪极为森严,没有上级的命令,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撤退。一个牛录章京战死,立即就有巴牙喇白甲兵的首领接过指挥权,挥舞着兵器大喊:“继续冲锋!谁后退,斩!” 幸存的骑兵们咬着牙,再次催马向前,尽管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依旧不敢违背命令。? 不得不说,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军队绝对是可怕的对手。他们悍不畏死,纪律严明,单兵战斗力极强,若是面对面的肉搏,明军就算人数占优,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可时代已经变了,护国军手中的火器,早已打破了冷兵器时代的战力平衡。? 建奴骑兵越是勇猛,冲锋得越是猛烈,伤亡就越是惨重。他们的重甲在火枪和火炮面前失去了作用,密集的冲锋阵型反而成了火器最好的目标。每一轮齐射,都会有一片骑兵倒下;每一次炮击,都会在阵型中撕开一道缺口。 第181章火器破阵摧敌胆,铁骑折戟葬尘埃 绕余贝勒阿巴泰勒住马缰,立在山坡上,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他死死盯着前方战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与疑惑。在他的认知里,大明军队除了皇太子朱慈烺麾下的东宫卫队,其余皆是不堪一击的 “战五渣”,以往遇到八旗军,往往是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可今日之事,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之前与祖大乐、董用文麾下死战的明军,还是眼前这支凭借火器方阵压制正蓝旗的神秘部队,个个都展现出远超以往的勇猛与强悍。尤其是眼前的明军方阵,其火器威力竟与东宫卫队旗鼓相当,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号角,不断收割着八旗子弟的性命。阿巴泰心中满是困惑:这些精锐明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明国真的已经摆脱了往日的孱弱,开始崛起了? 他看着麾下引以为傲的正红旗满洲兵,如同割麦子般一排接一排倒在冲击明军方阵的路上,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八旗勇士的倒下。阿巴泰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阵阵刺痛。他不禁开始质疑皇太极常挂在嘴边的那句 “八旗满万不可敌”—— 在如此凶悍的火器面前,所谓的 “不可敌”,竟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可即便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阿巴泰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此次入关,正蓝旗派出三个牛录跟随他作战,本想趁机劫掠财物人口,分一杯羹,却没想到被明军全歼。正蓝旗乃是皇上(皇太极)长子豪格的嫡系部队,豪格本就对军功极为看重,如今麾下精锐折损在此,回去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虽说阿巴泰是豪格的七叔,可豪格已是亲王,而他只是一个贝勒,论权势与地位,他根本无法与豪格抗衡。 更让他头疼的是正红旗。此次入关,正红旗派出二十多个牛录,如今却只剩下不到六千人,伤亡超过三分之二。正红旗乃是礼亲王代善的麾下,代善在八旗中威望极高,若是得知正红旗遭受如此重创,必定会向他追责,到时候他就算有十张嘴,也难以辩解。 思来想去,阿巴泰知道,自己唯有一条路可走。殊死一搏。只有击溃眼前这支强悍的明军,斩杀敌将,夺取火器,才能勉强向皇太极、豪格和代善交代,否则等待他的,必将是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阿巴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高声下令:“传令!左右两翼各派两个牛录,绕到明狗两翼发起冲锋!没有本贝勒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后撤一步!违令者,斩!” 他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八旗军擅长近战,只要能突破明军火枪阵的火力封锁,近战之下,即便明军人数占优,也绝非八旗军的对手。到时候,他依旧能率领麾下勇士,将明军杀得屁滚尿流,挽回今日的败局。 随着阿巴泰的命令,四个正红旗牛录(约一千二百人)立即调转马头,朝着明军方阵的两翼绕去,试图从侧面突破明军的防线。可阿巴泰不知道的是,明军方阵的两翼,早已部署了护国军的精锐。五千虎豹骑,由张世泽亲自率领。这些虎豹骑不仅装备精良,手中同样配备了煌明步枪,战斗力丝毫不逊于龙腾军。 张世泽远远看到建奴分兵冲击两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早已接到朱慈烺的命令,严密防守方阵两翼,绝不给建奴任何可乘之机。虎豹骑被分成两部分,分别镇守方阵左右两翼,每翼一千五百人,按照三排齐射的阵型部署,与龙腾军的方阵遥相呼应。 更重要的是,这部分虎豹骑曾参加过德胜门大捷,亲眼见识过东宫卫队火器的威力,也积累了应对建奴冲锋的经验,相比初次面对建奴精锐的龙腾军,他们更加沉稳老练,心理素质也更为强大。 “将士们,准备迎敌!” 张世泽勒住马缰,高声喊道,“建奴不过是困兽之斗,今日就让他们尝尝我虎豹骑的厉害!等他们进入两百步射程,立即开火,务必将这伙建奴全部打掉!” “喏!” 虎豹骑士兵齐声应和,手中的煌明步枪已经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建奴骑兵。 冲击左翼的建奴约六百人,他们催马疾驰,试图快速接近明军,避开火枪的射击。可虎豹骑早已严阵以待,当建奴进入两百步射程时,张世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声下令:“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一颗颗铅弹呼啸着飞向建奴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建奴士兵纷纷中弹落马,惨叫声不绝于耳。后续的建奴士兵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冲锋。他们知道,一旦停下脚步,只会成为明军的活靶子,唯有快速接近,才有一线生机。 可虎豹骑的三排齐射如同钢铁洪流,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建奴任何靠近的机会。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蹲下装填弹药,第二排士兵紧接着开火,随后是第三排…… 如此循环往复,枪声始终没有停歇,铅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建奴骑兵之中。 冲击两翼的建奴骑兵,本就人数不多,在虎豹骑密集的火力压制下,很快就伤亡惨重。他们冲锋得越是勇猛,倒下的速度就越快,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短短片刻,两个牛录的六百建奴就全军覆没,尸体和战马的残骸在方阵两翼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地面。 与此同时,正面冲锋的建奴正红旗,同样在遭受龙腾军的猛烈打击。尽管建奴士兵悍不畏死,不断向前冲锋,可在密集的火枪齐射面前,他们的勇猛只会加速死亡。伤亡人数很快就超过了两千人,却连明军的方阵边缘都没能摸到,最远也只冲到了阵前一百米处。 按照建奴以往的战术,他们会在八十步以内开弓放箭,利用骑射压制敌军。可今日,他们连八十步的射程都没能进入,就被明军的火枪打得节节败退,一排排倒在冲锋的路上,连弓箭都来不及射出。 阿巴泰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惨状,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万两千人的八旗军,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被明军火枪阵击溃了四千多人,伤亡近半。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明军的圈套,所谓的 “明军撤退”,不过是引诱他追击的诱饵。 “快撤!快传令全军撤退!” 阿巴泰再也不敢赌下去了,他知道,再这样打下去,正红旗迟早会全军覆没,他也会成为明军的俘虏。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撤回密云城,凭借城墙固守,等待阿济格的援军。 建奴士兵早已被明军的火器吓破了胆,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却连明军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心中早已萌生退意。如今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得到了赦免,剩下的三千多正红旗士兵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纷纷调转马头,撒腿就跑,恨不得自己能多生两条腿。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煌明步枪的有效射程超过三百步,此时大部分建奴仍在射程之内。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依旧是明军的活靶子。龙腾军和虎豹骑的士兵们,继续扣动扳机,朝着逃跑的建奴射击,一颗颗铅弹呼啸着追上逃跑的建奴,将他们从马背上打下来。 直到建奴逃出三百五十步以外,超出了煌明步枪的有效射程,明军的射击才渐渐停止。即便如此,建奴又被射杀了五百多人,剩下的两千多人早已溃不成军,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无论阿巴泰如何在后面呼喊、呵斥,都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阿巴泰看着溃败的军队,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从未想过,一向所向披靡的八旗军,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以往,“溃败” 是明军的代名词,可今日,自称 “满万不可敌” 的建奴,却在明军的追击下,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山坡上的朱慈烺,看到建奴溃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想到,建奴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在火器的压制下,很快就失去了斗志。他手中令旗一挥,高声传令:“传本宫命令!骑兵全力出击!务必将来犯之敌消灭在京畿之地,让皇太极知道,我大明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看他日后还敢不敢轻易入关劫掠!” “喏!” 张世泽和龙腾军骑兵统领齐声领命,立即率领三千虎豹骑和两千龙腾军骑兵,催马冲出,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溃败的建奴追击而去。 追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一边疾驰,一边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朝着逃跑的建奴无差别射击。跑在后面的建奴士兵,纷纷被铅弹击中,倒在地上,成为了马蹄下的亡魂。 阿巴泰的战马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速度极快,很快就从溃败的军队中冲到了前面。他一边催马急逃,一边还在试图收拢溃兵,高声喊道:“都给我站住!原路返回!只要回到密云城,凭借城墙固守,阿济格贝勒一定会派兵前来救援!到时候,咱们再杀回来,报仇雪恨!” 不得不说,正红旗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在阿巴泰的呼喊和指挥下,一些溃兵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收拢队伍,跟在阿巴泰身后,朝着前方的石桥逃去。那是他们返回密云城的必经之路。 可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石桥旁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再次陷入了绝望。只见石桥的对岸,赫然出现了一个四五百人的火枪方阵,士兵们手持精良的火器,排成整齐的阵型,将石桥的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阿巴泰身旁的亲卫队长,看到这一幕,顿时心灰意冷。他知道,今日他们已经是插翅难飞,急忙对阿巴泰说道:“贝勒爷,去路被明军封锁了!我大清正红旗,已经无路可逃了!” 阿巴泰此前只顾着低头催马急逃,根本没有想到唯一的退路会被明军提前封锁。他听到亲卫队长的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对岸的明军旗帜,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一杆红色的龙旗在风中高高飘扬,龙旗旁还有一杆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 “周” 字。 “卧靠!是明国太子的大旗!这下彻底玩完了!哇 ——” 阿巴泰失声大叫,心中的恐惧和绝望瞬间爆发,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扑通!” “贝勒爷!” 亲卫们见状,急忙翻身下马,冲到阿巴泰身边,将他扶起。有的亲卫掐人中,有的高声呼喊,还有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试图将阿巴泰唤醒。 片刻之后,阿巴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有从昏迷中完全清醒。可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句话,却充满了绝望:“完了…… 对岸是大明皇太子的麾下…… 德胜门一战,八旗军惨败…… 我们…… 我们逃不掉了……” 德胜门一战,阿巴泰亲身经历了东宫卫队的恐怖战力,那密集的火器、严密的方阵,以及士兵们悍不畏死的斗志,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此后,他最不愿意遇到的军队,就是东宫卫队;最不愿看到的旗帜,就是东宫卫队的龙旗。可今日,他不仅再次遇到了东宫卫队,还被对方前后夹击,陷入了绝境。 阿巴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向前,是东宫卫队的火器方阵,必死无疑;向后,是追击而来的明军骑兵,同样难逃一死。前有狼,后有虎,他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看到主子如此失魂落魄,一个梅勒章京心中焦急,急忙上前劝说道:“主子,您无须过于担心!您看对岸的明军,不过只有几百人而已!只要您下令,让勇士们全力冲锋,一定能将这几百人击溃,打开一条生路!” 第182章石桥喋血阻残敌,火器无情葬蛮夷 “主子,梅勒章京此言有理!” 一个甲喇额真急忙上前,躬身附和道,“后面追击的明军足有万人之多,不远处还有两万明国勤王人马虎视眈眈,咱们已是退无可退!奴才请令,愿率领麾下弟兄冲杀眼前这伙明狗,为大军打开生路!” 他话音刚落,便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地望着阿巴泰,语气中满是决绝。此时的建奴,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唯有破釜沉舟,才有一线生机。 阿巴泰看着眼前主动请战的甲喇额真,又转头望向身后越来越近的明军追兵,心中清楚。冲过石桥,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若是被困在此地,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正红旗剩余的两千多精锐,都要交代在明国京畿之地。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正红旗乃至整个八旗的奇耻大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重重点头:“好!本贝勒准你所请!你率领麾下做先锋,其他勇士紧随其后!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突破东宫卫队的封锁!若是失败,正红旗这二十个牛录,就真的要全军覆没在此,这将是本贝勒此生最大的耻辱!” “喏!” 甲喇额真高声领命,立即起身,翻身上马,朝着麾下的八百骑兵高声喊道:“勇士们!为了贝勒爷,为了咱们能活着回到关外,随我冲!” 八百名正红旗骑兵齐声应和,催马朝着石桥冲去。可就在他们冲到石桥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竟忘了石桥的宽度。这座石桥仅有一丈多宽,最多只能容纳五匹战马并排通行,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冲锋。 甲喇额真看着狭窄的桥面,心中一阵发凉。他知道,这样的冲锋,与 “排队枪毙” 没有区别,明军只需在对岸架起火枪,就能轻松收割他们的性命。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其他选择。想活命,就只能向前冲。更何况,大清皇帝的七阿哥(阿巴泰)还在阵中,他绝不能让主子落入明军手中。 “都听好了!五骑并行,趴在马背上,或是藏在马肚下,快速过桥!” 甲喇额真高声下令,“勇士们,为了让贝勒爷活着出关,冲啊!” 随着他的命令,八百名正红旗骑兵立即调整阵型,五人一组,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石桥冲去。当战马踏上桥面的瞬间,建奴骑兵们纷纷施展毕生所学的骑术。他们双腿夹紧马腹,身体蜷缩,紧紧贴在马肚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对岸的明军。这种骑法,正是江湖中传说的 “镫里藏身”,能最大程度减少身体暴露面积,躲避箭矢和火枪的射击。 对岸,周遇吉正率领威武营严阵以待。此次伏击,朱慈烺早已做好了万全部署。龙腾军和虎豹骑负责正面诱敌、追击,勤王人马在外围牵制,而威武营则提前埋伏在石桥不远处的树林中,待建奴追击至此时,再突然杀出,封死他们的退路。 周遇吉看着冲来的建奴骑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早已接到朱慈烺的命令,要生擒阿巴泰,给崇祯皇帝 “泻火”。石桥狭窄,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别说两千多建奴,就算来了一万人,他也有信心将其牢牢挡在对岸。 “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 周遇吉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喊道,“瞄准建奴的战马开火!把这些畜生打翻,让他们统统去河里喂王八!” “喏!” 威武营的士兵们齐声应和,手中的煌明步枪早已上膛,枪口稳稳对准了冲来的建奴战马。 当第一组建奴骑兵冲到石桥中央时,周遇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挥剑下令:“开火!” “砰砰砰!” 第一排的一百多杆煌明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铅弹如同流星般,呼啸着飞向建奴的战马。有的铅弹击中了马腿,有的击中了马身,还有的直接穿透战马,击中了藏在马肚下的建奴。 冲在最前面的五匹战马,瞬间倒在桥上,发出凄厉的嘶鸣。马肚下的建奴猝不及防,有的被战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有的则被惯性甩飞,直接掉进了桥下的河里。河水虽不深,可建奴身穿厚重的三层铠甲,重量足有几十斤,落水后根本无法挣扎,很快就沉入了河底,没了动静。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后撤一步,开始装填弹药;第二排士兵紧接着上前,举起步枪,对着桥上的建奴再次开火。“砰砰砰” 的枪声不绝于耳,一波接一波的铅弹,不断朝着建奴倾泻而去。 短短片刻,冲上石桥的建奴骑兵就倒下了大半,桥面被战马和建奴的尸体堵塞,后续的建奴根本无法前进。可即便如此,建奴骑兵依旧没有退缩。他们知道,后退就是死,唯有向前冲,才有一线生机。 威武营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们冷静地装填弹药、开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而埋伏在方阵两侧的狙击手们,则更是精准。他们手中的煌明步枪上都装有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桥上的每一个细节。只要有建奴试图挣扎起身,或是想要清理桥面,狙击手们就会立即扣动扳机,将其击毙。 桥上,几个侥幸未死的牛录章京,艰难地从战马尸体下爬了出来。他们身穿华丽的铠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可还没等他们站稳,对岸的狙击手就已经锁定了目标。“砰!” 一声枪响,一个牛录章京的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剩下的几个牛录章京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再次躲藏,却早已来不及。狙击手们的枪声接连响起,他们一个个倒在桥上,成了明军的枪下亡魂。 阿巴泰站在桥对岸,眼睁睁看着麾下的勇士如同割麦子般倒在桥上,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阵阵刺痛。他想下令撤退,可身后的明军追兵已经越来越近,马蹄声、呐喊声清晰可闻;他想亲自冲锋,可看着对岸密集的火枪,他又心生畏惧。他知道,自己若是冲上去,下场只会和那些士兵一样。 “可恶!明国皇太子这个小畜生,真是阴险狡诈!” 阿巴泰气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咒骂着,“小小年纪,不学圣贤之道,偏偏学这些阴狠毒辣的战术,真是该死!” 他曾想过最坏的结果。若是陷入绝境,就自杀谢罪,以保全八旗贝勒的尊严。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摇头放弃。他是大清皇帝的七阿哥,征战多年,至今连个亲王爵位都没混上,就这样死了,他不甘心! 就在阿巴泰一筹莫展之时,两个梅勒章京匆匆上前,急声说道:“贝勒爷!桥上的尸体太多,后续的弟兄根本无法冲锋!不如让麾下勇士下马,趴在地上爬上桥,把尸体和受伤的战马推下河,为后续冲锋清理出道路!” 阿巴泰闻言,眼前一亮。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虽然这样做会让士兵们暴露在明军的火力之下,伤亡必定惨重,可若是不清理桥面,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阿巴泰急忙点头,随后朝着麾下的士兵高声喊道,“大清的勇士们!为了躲避明狗的击杀,也为了让本贝勒能回到关外,你们下马,趴在地上爬上桥!把桥面上挡路的尸体和战马推下河!只要能完成任务,本贝勒重重有赏!若是战死,本贝勒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若是能活着回去,本贝勒一定奏请皇上,为你们加封官职,至少连升三级!” 建奴士兵们哪里不知道,贝勒爷和梅勒章京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可在八旗森严的军纪面前,他们根本不敢抗命。三百个正红旗骑兵无奈之下,只能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如同壁虎一般,一点点朝着石桥爬去。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趴在地上,明军的火枪就打不到他们。 可他们太小看威武营的狙击手了。狙击手们通过望远镜,将建奴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当第一个建奴爬到石桥边缘时,一个狙击手立即扣动扳机。“砰!” 一声枪响,那个建奴的脑袋瞬间被打爆,尸体滑入了河中。 第183章石桥困敌终成擒,太子亲征定乾坤 河对岸的石桥另一端,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桥面封锁得密不透风。阳光下,数百杆煌明步枪的枪口泛着冷光,如同无数柄出鞘的利剑,直指桥对岸的建奴。只要火器不出故障,别说眼前这两千多建奴,就算来了两万骑兵,也未必能冲破这道防线。狭窄的桥面根本无法让骑兵展开阵型,排队冲锋与送死几乎没有区别。 鲜为人知的是,威武营的战力远不止于此。在周遇吉身边,还隐藏着十几个手持 AK 步枪的精锐士兵。这是朱慈烺为应对突发状况留下的 “杀手锏”,一旦正面防线出现危机,这十几把 AK 步枪能在瞬间将冲在前面的建奴连人带马打成筛子,任何重甲在其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 “杀建奴!活捉阿巴泰!” 就在阿巴泰为过桥之事一筹莫展时,身后传来了明军骑兵的呐喊声。护国军的追击部队已经杀到。烟尘滚滚中,龙腾军和虎豹骑的旗帜清晰可见,马蹄声如同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不远处,两万多明国勤王人马正冷眼旁观。此刻,他们心中的震撼远比建奴更甚。此前听闻皇太子朱慈烺率领东宫卫队在昌平斩杀一万多建奴时,这些勤王将领大多不屑一顾,认为是崇祯皇帝为庇护太子刻意夸大其词,甚至猜测是 “杀良冒功”。后来皇太子强势斩杀刘泽清、王朴,吞并两路大军,他们也只当是太子凭借皇权施压,并未真正认可其军事能力。在他们看来,建奴素来凶悍,岂会惧怕大明皇权,更不可能站着不动让明军砍杀。 可眼前护国军的表现,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护国军的杀人手段实在太过强悍:勤王兵马每斩杀一个真正的建奴,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伤亡代价,可护国军士兵抬手一枪,就能轻松解决一个建奴。一向以英勇善战著称的八旗军,在护国军的火枪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八千建奴正兵短短时间内伤亡大半,却连护国军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敢相信,双方交战竟会有如此悬殊的战损比。 直到此刻,各路勤王人马才终于明白,皇太子东宫卫队在昌平、德胜门的大胜并非虚言。他们心中暗自庆幸,此前没有公然与皇太子作对,否则以护国军的战力,恐怕真会如传言所说 “太子一怒,伏尸百万”。如今见建奴已是穷途末路,护国军又高呼着 “生擒阿巴泰”,勤王将领们顿时动了心思。这可是邀功请赏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猛如虎、祖大乐、李重镇、董用文等总兵对视一眼,立即下达命令。两万多勤王人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与护国军形成夹击之势,将建奴团团包围在石桥附近。 “额娘的……” 阿巴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明军,个个高呼着 “生擒阿巴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位大清皇帝的七阿哥,此刻彻底傻眼了。围在他身边的建奴八旗子弟,曾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勇士,如今却浑身颤抖,连腿肚子都在抽筋。他们征战多年,今天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害怕” 与 “绝望” 的滋味。前有威武营的火器封锁,后有护国军的骑兵追击,外围还有两万多勤王人马虎视眈眈,他们已是插翅难飞。 “主子,您看该如何是好?” 几个甲喇额真和牛录章京纷纷将目光投向阿巴泰,眼中满是期盼。他们深知,一旦阿巴泰出现意外,他们即便能活着回去,也难逃皇太极的追责,下场必定凄惨。 阿巴泰看着眼前这几位仅存的将领,心中涌起一阵悲愤。此次入关时,他麾下共有十几个甲喇额真、一百多个牛录章京,可如今活着的只剩五个。如此惨重的损失,他比谁都清楚,就算能活着回到盛京,也绝不会有好下场。皇太极或许会念及兄弟之情饶他不死,但肃亲王豪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正蓝旗当初交给自己几个牛录,本是想趁机分一杯羹,结果却被明军全歼,豪格必定会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与其回去被自己人清算,不如战死沙场,至少还能落个 “忠勇” 的名声。想到这里,阿巴泰心中涌起一股决死之心。他抬头看向渐渐逼近的明军,眼中喷出怒火,高举战刀,朝着麾下建奴高声喊道:“勇士们!咱们大清人的头颅在明狗眼中极为值钱,就算投降,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终究难逃一死!与其屈辱被杀,不如跟明狗拼了!战死沙场,皇上定会善待我们的家人!杀啊!” 其实,不少建奴心中早已萌生了投降的念头。他们虽然在战场上凶悍如虎,行事残暴不仁,但本质上仍是怕死的普通人。以往之所以敢悍不畏死,是因为明军战力孱弱,他们有必胜的把握。可如今面对护国军的火器,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但听到阿巴泰说 “投降也会被砍头”,再想到此前看到明军士兵争相砍杀建奴、抢夺首级的场面,这些建奴彻底放弃了投降的念头。与其投降后被砍头邀功,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拉几个明军垫背。 “我们听主子的!跟明狗拼了!” 建奴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嘶吼着回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阿巴泰满意地点点头,他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知道,与护国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避开护国军的锋芒,专挑战力较弱的勤王人马下手,才有一线生机。他挥动战刀,高声下令:“勇士们!为了多杀明狗,避开明国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专挑勤王兵马杀!杀明狗!” “杀明狗!杀明狗!” 两千建奴士兵齐声呐喊,在阿巴泰的率领下,朝着勤王人马冲去。这支队伍中,还包括三百多名身穿三层重甲的白甲兵,他们本就是八旗军中的精锐,战力远超普通勤王士兵。如今抱着必死之心冲锋,更是将凶悍发挥到了极致。 建奴骑兵速度极快,很快就绕开了护国军的防线,朝着李重镇麾下的密云兵杀去。双方刚一接触,密云兵就被打得人仰马翻。密云兵虽人数众多,但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乡勇,缺乏训练,战力远不及建奴白甲兵。若不是密云兵人数远超建奴,且知道其他明军绝不会坐视不管,纷纷拼死抵抗,恐怕早已被建奴冲破包围圈。 即便如此,短短片刻,密云兵就出现了数百人的伤亡。李重镇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他麾下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建奴的疯狂冲击。 朱慈烺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得一皱。他没想到阿巴泰竟如此狡猾,还懂得避实击虚。若是让建奴继续冲击密云兵,恐怕会造成更大的伤亡,甚至可能让阿巴泰找到突围的机会。他立即对着身边的张世泽下令:“张世泽!立即率领虎豹骑救援密云兵,绝不能让建奴冲破防线!” “喏!” 张世泽高声领命,立即翻身上马,率领三千虎豹骑从建奴左翼杀去。虎豹骑乃是护国军的精锐骑兵,战力强悍,他们的加入,瞬间缓解了密云兵的压力。 猛如虎、祖大乐、董用文等总兵见护国军已经出手,也不敢再观望。他们纷纷指挥麾下士兵,从各个方向发起冲击,将建奴紧紧包围在中间。一时间,三万多明军将两千建奴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不断压缩着建奴的活动空间。 建奴虽然凶悍,却也架不住明军人数众多。他们每杀死一个明军,就要付出两三个甚至更多人的伤亡代价。可即便如此,阿巴泰依旧没有放弃。他在亲卫的贴身保护下,手持战刀,如同疯魔一般,已经斩杀了十几个明军士兵,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密云总兵李重镇见皇太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他知道,若是再不能控制局势,恐怕会被皇太子问责。李重镇咬了咬牙,催马挺枪,朝着阿巴泰杀去。他本想在皇太子面前露一手,却没想到阿巴泰的战力远超他的预料。两人交手十几个回合,李重镇不仅没能伤到阿巴泰,反而被阿巴泰一刀砍中左臂,鲜血直流。他惨叫一声,只能狼狈地拨转马头,败下阵来。 朱慈烺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阿巴泰的近战能力竟如此强悍,看来此前是低估了这位八旗贝勒。如今战场已是一片混战,护国军的火器无法发挥作用。若是贸然开枪,很可能会误伤自己人。想要用冷兵器解决如同疯狗般的阿巴泰,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做到。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将领,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黄德功此刻不在军中,周遇吉奉命镇守石桥无法脱身,孙应元正率领龙腾军与建奴白甲兵厮杀,一时难以抽身。看来,只能亲自出手了。 朱慈烺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身后的亲兵高声喝道:“锤来!” 话音刚落,两名亲兵立即抬着一对擂鼓瓮金锤走了过来。这对金锤重达百斤,通体金黄,锤头雕刻着精美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朱慈烺接过金锤,轻松地提在手中,丝毫不见费力。与此同时,他胯下的战马也被牵了过来。这正是他的坐骑 “万里云”,此马神骏非凡,日行千里,乃是难得的宝马良驹。 朱慈烺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万里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战场中央冲去。马蹄踏过地面,扬起阵阵烟尘,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围在阿巴泰身边的几十个白甲兵和亲兵,看到一匹神骏的战马驮着一个手持双锤的明军冲来,顿时警觉起来。他们知道,来者必定是明军的重要人物,纷纷举起兵器,上前阻拦:“明狗休走!” “找死!” 朱慈烺厉喝一声,手中的双锤如同活过来一般,朝着建奴挥去。他的力量远超常人,加上金锤的重量,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一个白甲兵刚举起斧头想要抵挡,就被金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地后再也没有了动静,胸口已是血肉模糊。 紧接着,朱慈烺挥舞着双锤,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无论是身穿重甲的白甲兵,还是手持利刃的亲兵,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锤。有的建奴被砸中脑袋,脑浆迸裂;有的被砸中身体,骨骼碎裂;还有的被锤风扫中,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短短片刻,围在阿巴泰身边的建奴就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阻拦。 阿巴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明军。仅凭一人一马双锤,就能在八旗精锐中杀得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定了定神,对着朱慈烺高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朱慈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兴趣。他催马来到阿巴泰面前,手中的金锤轻轻一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阿巴泰急忙举起战刀想要抵挡,可他的力量与朱慈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咔嚓” 一声,战刀被金锤砸断,紧接着,金锤重重地砸在阿巴泰的胸口。 阿巴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他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几个明军士兵就冲了上去,将他死死按住,用绳索五花大绑起来。 第184章擒敌定局收残部,城内救民于水火 朱慈烺一锤生擒阿巴泰,并未停下脚步。他勒转万里云,目光如炬,扫过战场中仍在负隅顽抗的建奴将领。那些甲喇额真与牛录章京,此刻正挥舞着兵器,试图组织残兵反扑。朱慈烺冷哼一声,催马冲了过去,手中擂鼓瓮金锤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敌人。 一个甲喇额真刚举起马刀,想要阻拦,就被金锤正面砸中。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甲喇额真连人带刀被砸成了肉饼,鲜血与碎骨溅了一地。紧随其后的几个牛录章京,也没能逃过一劫。朱慈烺的双锤快如闪电,重若千钧,无论是身穿三层重甲的白甲兵,还是手持利刃的亲兵,皆无法抵挡其一锤之力。短短片刻,几个负隅顽抗的建奴将领就全部丧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上,场面惨不忍睹。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勤王将士目瞪口呆。他们张大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甚至忘了手中的动作。一个勤王士兵喃喃自语:“卧靠…… 怪不得东宫卫队和护国军如此勇猛,原来皇太子殿下才是最凶悍的!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紫微帝星转世!” 猛如虎、祖大乐等几位总兵,更是倒吸了无数口凉气。他们反复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猛如虎甚至连连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那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太子,竟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一人一锤,就能在万军之中杀得建奴胆寒。 阿巴泰被擒,核心将领尽数被杀,原本还凭借一股血气顽抗的建奴,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士气全无。他们本就人数稀少,全靠 “拼死一战” 的信念支撑,如今信念崩塌,战斗力急剧下降。明军见状,立即发起总攻,将建奴团团围住,刀劈剑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短短半个时辰,就有一千八百多建奴倒在明军的刀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战场。 剩下的两百来个建奴,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吓破了胆。他们看着同伴被明军砍成肉泥,随后又被割下脑袋邀功,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勇气。这些建奴纷纷滚鞍下马,“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口中不停呼喊着 “饶命”,祈求明军能留他们一条活路。 一群勤王明军见状,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芒。这些俘虏的脑袋,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和军功!他们提着刀,就想冲上去砍掉俘虏的脑袋,却被身后的总兵厉声喝止:“住手!没有皇太子的命令,谁敢动手?老子先砍了他!” 勤明军士兵们停下脚步,看看怒目圆睁的总兵,又望向不远处骑在战马上、威风八面的朱慈烺,纷纷低下头,悻悻地退到一旁。在他们心中,眼前的少年太子早已不是单纯的 “储君”—— 他是能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 “紫微帝星”,他不表态,没人敢擅自做主。 护国军将士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无人指责。他们深知勤王兵马的心思。这些人平时根本不敢与建奴正面对抗,今天好不容易在皇太子的威慑下打了胜仗,自然想争抢军功,弥补往日的亏欠。对护国军而言,今天击杀的建奴已经足够多,皇太子还生擒了建奴绕余贝勒阿巴泰,这两百颗建奴脑袋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后续还有更多硬仗要打,更多军功等着他们去争取。 朱慈烺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勤王将士。他对今天各路人马的表现还算满意。无论他们往日战力如何,有过多少次溃败,至少今天,他们拿出了必死的决心,用生命捍卫着大明的土地。据初步统计,仅勤王人马就有数千人在此次战斗中牺牲,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其实,朱慈烺本就没打算留下一个建奴俘虏。这些建奴双手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留着他们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拖累军队的行军进程,浪费本就紧张的粮食。他看向猛如虎等人,见他们眼中满是渴望,便对着几位总兵摆了摆手,沉声道:“无数大明子民还在饿肚子,哪有粮食喂这些畜生?你们几路勤王人马,将这些俘虏砍头,人头均分。之后打扫战场,所有缴获全部上缴,本宫明天再做分配。另外,今天的战功,也会分你们一份。” “遵命!” “谢殿下!” 猛如虎、祖大乐等总兵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领命。两百颗建奴人头,对皇太子和护国军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他们这些勤王人马而言,却是极为珍贵的军功。要知道,他们入卫勤王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获得建奴首级。若是单独与建奴作战,别说两百颗,就算是二十颗,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打扫战场的缴获,护国军显然看不上眼,朱慈烺也不会在意那些盔甲、兵器。但对勤王兵马来说,这些缴获却能极大补充他们的装备缺口。不少勤王士兵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只能穿着布衣作战。朱慈烺要求 “全部上缴”,并非是想要这些东西,而是担心各路总兵为了争抢缴获发生争执,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协作氛围。 此次联合作战,效果远超预期。经过这场血战,勤王人马不仅积累了与建奴作战的经验,士气也得到了极大提升,战斗力必然会有所长进。朱慈烺不想因为一点缴获,就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再次涣散。这才是他要求 “上缴缴获” 的真正原因。 几位总兵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对此毫无异议。他们立即下令,将两百个建奴俘虏拉到一旁,手起刀落,“咔嚓咔嚓” 的砍头声不绝于耳。随后,勤王将士们将首级均分,接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盔甲,掩埋尸体,忙得热火朝天。 朱慈烺则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密云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对着身边的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下令:“密云城里的建奴不多,主力应该是二鞑子(投降建奴的汉人)。城里关押着建奴劫掠的百姓和物资,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孙应元,你率领龙腾军兵分两路,封锁密云东、西两个城门;周遇吉,你率领威武营封锁南门;张世泽,你率领虎豹骑封锁北门。记住,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密云城!出发!” “喏!” 三人齐声领命,立即翻身上马,率领麾下将士朝着密云城疾驰而去。马蹄声滚滚,扬起阵阵烟尘,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与此同时,密云城内,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阿巴泰率领主力出城攻打明军时,只留下了一个牛录的建奴和五百二鞑子守城。这个牛录的建奴,大多是在前期战斗中受伤的正蓝旗士兵,无法跟随大部队出征,只能留在城中 “养伤”。而那些二鞑子,则是些趋炎附势之徒,平日里靠着欺压同胞讨好建奴,早已没了汉人骨气。 主力刚走,这些留守的建奴和二鞑子就彻底失去了约束,开始肆无忌惮地祸害城中百姓。 其实,早在阿巴泰率领正红旗、正蓝旗进入密云时,这座城池就已经沦为地狱。建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男人被杀害,女人被蹂躏,孩子被抛尸街头,财富被洗劫一空。但为了向上级交代,阿巴泰还是留下了一部分 “完好” 的百姓:年轻貌美的女子,要送给皇太极、代善、豪格等亲王、郡王做妾奴;身强力壮的男子,则要充当奴隶,为建奴耕种、劳作。 送给亲王的女子,阿巴泰不敢动,甚至会特意派人看守,防止手下人染指;而那些充当奴隶的男子,也必须是健康、听话的。敢于反抗的早已被斩杀,留下的都是些苟延残喘之人。正是因为有这些 “顾忌”,城中百姓才暂时逃过一劫,没有被赶尽杀绝。 可如今,阿巴泰一走,留守的建奴再也没了约束。他们因受伤无法出征,早已被边缘化。前线的同伴在战场上劫掠、杀戮,享受着战利品,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的压抑与愤怒早已积累到了极点。如今,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他们便将所有的戾气都发泄在了无辜百姓身上。 城中三万多汉人百姓,被集中关押在几处废弃的军营里,如同待宰的羔羊。留守的建奴和二鞑子,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会强行拖出来蹂躏;若是有人敢反抗,女子会被一顿暴打,男子则会被当场斩杀。他们知道,阿巴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少几个百姓,根本无人察觉。这也是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十四岁的小凤,就是这些受害者中的一个。她本是密云城中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建奴破城时,父母被杀害,她则被掳到了军营。这些天,她已经被建奴蹂躏了无数次,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连走路都带着剧痛。今天,她好不容易能靠在墙角休息片刻,却又被一个建奴小头目盯上了。 那个建奴小头目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小凤的手臂,就要将她拖出人群。小凤的身体在颤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但她不想再忍受这种屈辱。她拼命挣扎着,咬着牙喊道:“畜生!放开我!” 建奴小头目被小凤的反抗激怒了,正要动手殴打,一个二鞑子连忙上前,谄媚地笑道:“大人息怒,小的来帮您!” 说着,他就死死按住小凤的胳膊,配合着建奴小头目,将小凤强行拖出了人群,带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小房间里。 第185章密云城内悲声起,明军破城救危亡 建奴小头目对小凤施暴的同时,密云城关押百姓的废弃军营里,无数惨剧正在同步上演。阳光透过破损的营墙,照在满地狼藉的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屈辱。一群群建奴和二鞑子如同饿狼般冲进百姓人群,将一个个汉人女子拖拽出来。这些女子大多面带恐惧,却不敢反抗。她们知道,一旦反抗,不仅自己会遭受更残酷的对待,家人也可能因此丧命。 有的女子被拖拽到营墙角落,有的被直接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有的甚至被当众撕扯衣物,承受着非人的蹂躏。百姓们低着头,不敢看,却又无法堵住耳朵。女子的哭泣声、建奴的狞笑声、二鞑子的谄媚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大花就站在人群中,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长相普通,脸上还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建奴的魔爪。一个满脸横肉的建奴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大花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军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啊!” 大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哀求,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可建奴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刺啦” 一声,大花的上衣被当场撕开,露出了沾满污垢却依旧带着伤痕的后背。那是之前被二鞑子殴打留下的印记。 人群中,大花的两个孩子看到母亲被欺负,瞬间慌了神。九岁的儿子二狗,性子最为倔强,他挣脱开旁边乡亲的阻拦,飞快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建奴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坏蛋!快放开俺妈!不许你欺负她!” 建奴被打断了兴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猛地转过身,瞪着二狗,如同看待一只蝼蚁。紧接着,建奴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二狗的脖子,手臂微微用力,就将这个瘦弱的孩子提了起来,然后狠狠一甩。二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出了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半天没能爬起来。 乡亲们都以为二狗这下肯定活不成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可没过多久,二狗竟然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嘴角还流着血,却依旧眼神坚定地朝着建奴冲去:“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坏蛋!” 建奴看着再次冲过来的二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站在原地,等二狗跑到近前时,突然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二狗的头上。“嘭” 的一声,二狗的身体再次飞了出去,这次比上次更远,足足有两米多。他落在地上后,再也没有了动静,双眼紧闭,显然是晕死了过去。 “二狗!我的儿啊!” 大花看到儿子被踢晕,瞬间痛不欲生。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看看儿子的情况,却被两个早已等候在旁的二鞑子死死按在地上。这两个二鞑子,一个满脸谄媚,一个眼神猥琐,他们按住大花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大花只能朝着建奴的方向不停哀求:“军爷!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他还小,不懂事啊!您想要俺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不伤害他!” 建奴走到大花面前,用脚踢了踢她的身体,然后伸手在她身上狠狠抓了一把,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嘿嘿,算你识相!只要你乖乖的,把大爷侍候舒服了,大爷就不为难你的孩子。不然,你儿子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大花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又不得不点头答应:“俺听您的!俺一定好好侍候您,求您千万别伤害二狗!” 就在这时,按住大花的一个二鞑子突然开口了。他盯着人群中,大花的十一岁女儿二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对着建奴谄媚地笑道:“主子,您看那小妞!虽然年纪小,但比她妈还水灵呢!要是主子看不上,不如赏给奴才?奴才保证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二鞑子的话,像是提醒了建奴。他顺着二鞑子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二丫身上。二丫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弱,脸色蜡黄,根本谈不上 “水灵”,但在这群如同畜生般的建奴眼中,只要是个女子,就能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建奴的目光如同狼一般,死死地盯在二丫身上,看得二丫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了乡亲的身后。 建奴却不打算放过她。他迈步走向人群,一把将二丫从乡亲的身后拽了出来。二丫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建奴。建奴伸出粗糙的大手,托起二丫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抬头让爷爷看看!小丫头片子,还挺有骨气!” 二丫停止了哭泣,眼中满是仇恨地看着建奴。她的眼神,反而激起了建奴的变态欲望。建奴用手指捏了捏二丫的小嘴,然后对着旁边的二鞑子说道:“把这小丫头带到我的住处去!等我玩够了,再赏给你们!” 二鞑子们立即点头哈腰地应和,就要上前去拉二丫。可就在这时,二丫突然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建奴的大拇指上。“啊 ——!” 建奴疼得嗷嗷大叫,手指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他伸出另外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二丫的脸上。“啪” 的一声,二丫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可即便如此,二丫依旧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快松口!你这个小贱人!不然爷爷打死你!” 建奴一边大叫,一边不停地扇着二丫的耳光。二丫的脸很快就肿得像个馒头,可她紧闭着眼睛,死死咬住建奴的手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个坏蛋付出代价! 建奴见二丫不肯松口,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将刀刃架在了二丫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松口,爷爷就砍掉你的脑袋!让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弟弟一起去死!” 二丫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口。她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活不成了,不如多拉一个垫背的! 看到女儿被刀架在脖子上,大花彻底崩溃了。她顾不上自己还被按在地上,也顾不上身上的屈辱,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两个二鞑子的束缚。她光着上身,不顾一切地冲到建奴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不停地磕头哀求:“军爷!求求您放过我的女儿吧!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啊!您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只要您放过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求求您了!” 建奴的手指被二丫咬得钻心的疼,听到大花的哀求,他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急忙点头:“好!好!你快让她松口!只要她松口,我就放过她!” 大花以为建奴真的会信守承诺,连忙转过身,对着二丫柔声劝道:“孩子,快松口吧!不然你和你弟弟都会死的!妈妈求你了,松口好不好?” 二丫听到妈妈的声音,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满脸哀求的妈妈,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嘴。 可她刚一松口,建奴就瞬间变了脸。他一把抓住二丫的脖子,将她狠狠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骂道:“臭丫头!敢咬爷爷,看爷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就伸手去撕扯二丫的衣服。“嘶啦” 一声,二丫的上衣被撕开,露出了瘦弱的肩膀。 “不要!军爷!您不能这样对她!” 大花见状,急忙再次扑上去,想要阻止建奴。可建奴一脚就将她踹倒在地,然后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大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噗嗤” 一声,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地面。大花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在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子,充满了不甘与不舍。 “娘!” 二丫看到妈妈被杀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建奴死死抓住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人群中,大花的丈夫李三一直躲在后面,不敢出声。他看着妻子被蹂躏,看着儿子被打伤,看着女儿被威胁,心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可他不敢上前。他知道,自己一旦冲上去,不仅救不了家人,还会白白送死。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建奴能放过他的孩子。可当他看到大花被建奴杀死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李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石头,不顾一切地冲向建奴,嘶吼道:“畜生!老子和你拼了!” 可他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几个早已注意到他的二鞑子拦住了。这些二鞑子手中拿着刀,对着李三就砍了过去。李三虽然愤怒,却毫无战斗经验,很快就被二鞑子砍倒在地。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流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个二鞑子补上了一刀,彻底没了呼吸。 “乡亲们!不能再忍了!我们和这些畜生拼了!” 看到李三一家惨死,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年轻的汉子高举着手中的木棍,高声喊道。紧接着,几十个胆大的百姓也纷纷拿起身边能找到的武器。木棍、石头、甚至是破碗,朝着建奴和二鞑子冲了过去。 可建奴和二鞑子手中拿着刀枪,还有一百多建奴和三百多二鞑子,百姓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建奴们张弓搭箭,对着冲过来的百姓过去。“咻咻咻” 的箭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百姓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军营的地面。后面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瞬间被震慑住了,再也不敢上前。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建奴再次走到二丫身边,准备对她施暴。 二丫看着父母的尸体,又看着不省人事的弟弟,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自己今天再也逃不掉了。可她不甘心,她恨这些建奴,恨这些二鞑子,更恨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军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明军!明军已经把密云城包围了!城门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正在准备对二丫施暴的建奴小头目,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跑来报信的二鞑子,厉声骂道:“混蛋!你在胡说什么!明狗早就被我们打得望风而逃了,怎么可能包围密云城?你是不是想找死!” “主子,是真的!小的亲眼看到的!明军的骑兵已经到了北门,还有好多拿着火枪的士兵,正在攻打城门!再不走,我们就都要被明军抓住了!” 二鞑子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 “轰隆隆” 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城门被撞开的巨响,以及建奴和二鞑子的惨叫声。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明军真的来了! 建奴小头目脸色瞬间惨白,再也顾不上二丫,急忙对身边的建奴和二鞑子喊道:“快!快跟我走!去城门支援!要是城门被攻破了,我们都得死!” 说着,他就提着刀,急匆匆地朝着军营外跑去。其他的建奴和二鞑子也纷纷反应过来,顾不上继续施暴,跟在建奴小头目身后,朝着城门的方向逃去。 很快,军营里的建奴和二鞑子就跑光了。百姓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几个胆子大的妇女,急忙跑到二丫身边,脱下自己身上破旧的外衣,披在二丫的身上。还有人跑到二狗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检查他的伤势。 二丫看着跑远的建奴,又看着父母的尸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扑到二狗身边,抱住他的身体,放声大哭:“弟弟!你醒醒啊!爸爸妈妈都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二狗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哭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姐姐满脸的泪水,又看了看不远处父母的尸体,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伸出瘦弱的小手,抱住二丫,哽咽着说道:“姐姐,我没事…… 爸爸妈妈…… 他们……” 二丫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弟弟,哭得更凶了。昨天,他们一家人还好好的,虽然知道即将被建奴带到关外做奴隶,可至少一家人还在一起。可仅仅过了一天,父母就双双被建奴和二鞑子杀死,只留下他们姐弟二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又缺乏粮食,他们两个年幼的孩子,该如何生存下去? 第186章百姓冷观明军至,炮火破城救危局 当 “明军包围密云” 的呼喊声传入废弃军营时,营中百姓的反应却异常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抬起头,朝着城门方向望了两眼,便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的沉默。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的却是深深的疲惫与绝望,仿佛 “明军到来” 这件事,与他们毫无关联。 为何会如此?只因在这些被掳掠的百姓心中,很多明军与建奴并无本质区别。建奴在京畿之地肆虐时,不少明军不仅不敢正面迎战,反而将屠刀对准了逃难的百姓。他们四处追杀手无寸铁的流民,割下百姓的头颅冒充建奴首级,以此骗取军功和朝廷赏赐。这种 “杀良冒功” 的恶行,早已让百姓对明军失去了信任。 百姓们至今记得,那些欺压他们最狠的明军正规军:山东总兵刘泽清的麾下,纵容士兵劫掠村庄,抢夺百姓财物,甚至强抢民女;大同总兵王朴的军队,遇到建奴便望风而逃,却对逃难百姓百般刁难,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湖广总兵左良玉的人马,更是军纪涣散,所到之处如同蝗虫过境,百姓苦不堪言。除此之外,高杰、刘良佐、李成栋等将领的军队,也都有着类似的劣迹。 诚然,大明并非没有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军队。比如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将士们与百姓同甘共苦,作战时悍不畏死,从不骚扰民众;还有四川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兵,清一色由女子组成,却英勇善战,所到之处深受百姓爱戴。可这些军队远在外地,根本不在京畿之地,百姓们只能听闻其名,从未得见其面。 最近一段时间,百姓们偶尔会听到传闻,说皇太子朱慈烺麾下的军队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 “传说” 罢了。皇太子身份尊贵,怎么会亲自率领军队,来解救他们这些卑微的平头百姓?更何况,之前也有过类似的 “好消息”,可最终都化为泡影,百姓们早已不敢轻易相信。 更让百姓们痛恨的,是那些投降建奴的明军。也就是他们口中的 “二鞑子”。这些人原本是大明士兵,却为了苟活,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投靠了建奴。他们对京畿之地的地形、民情了如指掌,在建奴面前,他们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可到了百姓面前,却立即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仗着建奴的势力,肆意欺压、祸害百姓,其残忍程度,甚至比建奴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多百姓原本侥幸逃过了建奴的魔爪,却最终栽在了二鞑子手中。二鞑子们为了讨好建奴,不仅主动带领建奴寻找百姓的藏身之处,还帮着建奴劫掠财物、抓捕百姓,甚至亲手杀害反抗的同胞。在百姓心中,二鞑子就是一群认贼作父、助纣为虐的败类,他们的存在,让百姓对 “明军” 这两个字,更添了几分厌恶与恐惧。 军营的角落里,二丫和二狗紧紧抱在一起,哭声撕心裂肺。父母双双惨死在建奴和二鞑子手中,姐姐又险些被当众羞辱,对这对年幼的姐弟来说,天已经塌了。二丫只有十一岁,却早已懂得 “羞耻” 二字。刚才被建奴撕扯衣物的场景,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界上。若不是弟弟二狗还小,需要她照顾,她恐怕早已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大树上了。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对可怜的姐弟,眼中满是同情,却又无能为力。他们自己尚且自身难保,被困在军营中,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就算明军真的打进了密云,又能如何呢?难道明军会给他们粮食吃,会帮他们报仇雪恨吗?在大多数百姓看来,这不过是痴人说梦。他们早已被苦难磨平了棱角,不敢再对未来抱有任何奢望。 与此同时,密云城外,护国军已经将四个城门团团围住。朱慈烺率领威武营来到南门外,勒马驻足,抬头望向城头。他很快便发现,城头上只稀稀疏疏地站着几百人,其中建奴数量极少,大多数都是二鞑子。很显然,阿巴泰带走了城中的主力,留下的这些人,根本不足以抵挡护国军的进攻。 朱慈烺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身后的亲卫队长岳洋挥了挥手,沉声道:“密云城中的建奴不多,没必要大动干戈。放几炮吓吓他们,让他们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喏!” 岳洋高声领命,立即转身,带着几十个东宫亲卫,抱着一批外形奇特的 “神器”,快步走到南门外两百步远的地方。这些 “神器” 通体呈黑色,形状如同铁管,底部还有支架,看起来既不像火枪,也不像传统的火炮,周围的护国军将士们看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城头上的建奴和二鞑子们,看到明军在城下忙活,心中早已慌作一团。他们之前听说,阿巴泰贝勒率领一万多八旗精锐去攻打明军了,可现在明军不仅没被打败,反而兵临城下,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大清皇帝不是说 “八旗满万不可敌” 吗?阿巴泰贝勒和他的军队,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建奴和二鞑子们心神不宁之际,一个建奴小头目硬着头皮走上城头。他原本想故作镇定,鼓舞一下士气,可当他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时,双腿顿时一软,一股不明液体从战甲下流出,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水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骚臭味。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城头上的建奴和二鞑子们,看到几十个明军将那些 “铁管” 架在地上,用支架固定好。他们面面相觑,根本看不懂明军要做什么。这东西看起来既不能射箭,也不能挥舞,难道是用来砸城门的?可距离城门还有两百步远,根本够不着啊! 不仅是城头上的建奴和二鞑子,就连护国军的普通将士们,也对这些 “铁管” 充满了好奇。他们从军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武器,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只有朱慈烺、岳洋,以及岳洋麾下的一百名东宫亲卫知道,这些 “铁管”,是朱慈烺通过 “签到” 获得的二十门迫击炮。这是远超当前时代的先进武器,威力巨大,操作简便,尤其适合攻城作战。 因为迫击炮数量有限,且技术机密,朱慈烺特意将它们装备在自己的东宫亲卫手中,并让岳洋率领亲卫们悄悄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训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在实战中使用。今天,终于到了这些 “大杀器” 亮相的时候,朱慈烺也很期待它们的表现。 岳洋将二十门迫击炮排列整齐,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们高声喊道:“兄弟们!咱们东宫亲卫的脸面,今天就靠这几门炮了!可不能给皇太子殿下丢人,都拿出真本事来!开炮!” “大人放心!保证不给皇太子殿下丢人!” 亲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亲卫李寿廷第一个上前,双手捧着一枚迫击炮弹,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迫击炮的炮管中。只听 “嗖” 的一声,迫击炮弹沿着一条抛物线,快速飞向城头,最终落在距离那个建奴小头目只有两米多远的地方。 城头上的建奴和二鞑子们,看到一个黑色的 “铁球” 落在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个建奴小头目更是拍了拍胸口,对着身边的人喊道:“什么玩意!大伙注意躲避,千万别让这东西砸到头,不然肯定要被砸破脑袋!” 一个好奇心重的建奴,还想上前看看这个 “铁球” 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他刚迈出一步,那枚迫击炮弹突然 “嘭” 的一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轰隆隆 ——!”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周围五米的范围,那个建奴小头目和他身边的十几个建奴、二鞑子,当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身体在空中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在城下。爆炸产生的弹片,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飞溅,十米范围内的建奴和二鞑子,几乎全部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很快便没了气息。 城头上的建奴和二鞑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一时间竟忘了逃跑,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惨状。 就在这时,另外十九枚迫击炮弹也纷纷落在城头,“轰隆隆” 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如同惊雷般在密云城上空回荡。城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建奴和二鞑子的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迫击炮的优势在于其独特的抛物线弹道,即使建奴和二鞑子躲在城头的垛口后面,也无法逃脱炮弹的轰炸。在十七枚有效炮弹的连续打击下,南城门的城头上,原本稀稀疏疏的建奴和二鞑子,很快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距离南城门楼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十几个建奴和二鞑子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他们早已被这恐怖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留在城头?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朝着城中逃窜而去。短短片刻,南城门的城头上,便空无一人了。 朱慈烺在城下看得清清楚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着岳洋下令:“岳洋,再开两炮,试探一下城上的情况。如果确认没有建奴,就立即派人登城,打开城门。” “喏!” 岳洋领命,立即指挥亲卫们,对着南城门的城头又发射两枚迫击炮弹。炮弹落在城头,依旧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可城头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建奴和二鞑子已经彻底逃走了。 朱慈烺见状,心中更加确定,城中的建奴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他对着岳洋说道:“挑选五十名机灵的亲卫,带上 AK 步枪和手榴弹,登城打开城门。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任何抵抗,格杀勿论!” “喏!” 岳洋不敢怠慢,立即从东宫亲卫中挑选了五十名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士兵,将五十把 AK47 步枪和两百五十枚手榴弹分发给他们。他对着这些亲卫严肃地叮嘱道:“皇太子殿下有令,你们每人携带五枚手榴弹登城,打开城门。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一路上遇到的任何人,只要有反抗迹象,立即击杀!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五十名亲卫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他们迅速背上 AK47 步枪,将手榴弹别在腰间,手持登城梯,朝着南城门冲去。 朱慈烺看着亲卫们冲向城门,立即对着身边的周遇吉下令:“周遇吉,率领威武营的火枪阵,前移到密云城下一百步的位置列阵。燕雄鹰,你率领狙击手,瞄准密云城头,一旦发现有人出现,立即击杀!务必确保东宫亲卫安全登上城头!” “喏!” 周遇吉和燕雄鹰齐声领命。周遇吉立即指挥威武营的士兵们,手持煌明步枪,快步向前移动,在距离城门一百步的地方,排成了整齐的火枪阵,枪口直指城头和城门方向,随时准备开火。燕雄鹰则率领狙击手们,找好隐蔽位置,架起装有望远镜的步枪,目光锐利地盯着城头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即扣动扳机。 按照朱慈烺以往的作战风格,攻城时他从不让麾下将士们冒着生命危险强行登城,而是会先用大炮进行轰炸,将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和敌人清理干净,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的伤亡。这次之所以让亲卫们登城,是因为城中的建奴本就不多,又被迫击炮轰炸了一轮,早已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且,五十名亲卫装备了先进的 AK47 步枪和手榴弹,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就算城中还有残余的建奴守在城门处,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五十名东宫亲卫很快便冲到了南城门下。他们熟练地将登城梯靠在城墙上,然后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城头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建奴和二鞑子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亲卫们很快便登上了城头,他们手持 AK47 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开始沿着城头向城门楼方向搜索。 第187章亲卫攀城破城门,护国军入城安民 攻城作战中,爬城墙向来是技术活,需兼具灵活身手与实战经验,这等专业事,唯有锦衣卫出身的东宫亲卫方能胜任。要知道,在没有攻城云梯的情况下,让全副武装的将士徒手攀爬城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仅难以攀上城头,还会成为城上敌人的活靶子。 五十名东宫亲卫迅速抵达密云南城下,抬头打量着眼前不算高大的城墙,眼中毫无惧色。为首的千总朝阳率先取出腰间的飞爪,手臂猛地发力,将飞爪朝着城头垛口抛去。“咔嘣” 一声脆响,飞爪的铁齿牢牢抓住了垛口的砖石,朝阳用力拉扯了几下绳索,确认稳固后,对着身后的亲卫们点了点头。 亲卫们见状,纷纷取出飞爪,如法炮制。一时间,数十道飞爪划破空气,稳稳扣在城头之上。紧接着,他们纵身一跃,越过护城河,双手紧握绳索,如同猿猴般朝着城头快速攀援。动作敏捷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轻松。 城下的龙腾军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阵心悦诚服的呼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攀城技艺,即便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也难以与之相比。孙应元见将士们喧哗,生怕惊动城中可能存在的建奴,立即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将士们也瞬间意识到问题,连忙闭上嘴,目光紧紧盯着城头上的亲卫们,心中既敬佩又担忧。 当五十名东宫亲卫攀爬到距离城头还有三四米时,朝阳突然抬手示意暂停。亲卫们心领神会,纷纷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手指扣住引线,眼神锐利地盯着城头。随着朝阳一声低喝,亲卫们同时拉动引线,将手榴弹用力扔向城头。 “轰隆隆。!” 五十颗手榴弹在城头同时爆炸,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密云城上空。城头上沙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城墙仿佛都在微微颤抖。然而,爆炸声过后,城头上却没有传来建奴的惨叫声,这让朝阳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难道城中的建奴早已逃光了? “上!” 朝阳没有过多犹豫,一声令下,亲卫们再次发力,朝着城头攀爬。短短几米的距离,对这些训练有素的亲卫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他们翻身跃上城头,落地的瞬间便迅速散开,摘下背后早已子弹上膛的 AK47 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城头之上空空如也,除了爆炸留下的狼藉,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朝阳松了口气,随即对着亲卫们下令:“快,去打开城门!注意警惕,防止城内有埋伏!” 亲卫们齐声应和,快速沿着城头的阶梯下到城门处。可就在他们刚下完阶梯,准备去转动城门绞盘时,突然听到 “嗖嗖嗖” 的箭矢破空声。 十几支箭矢朝着他们射来! 这些东宫亲卫皆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听到空气传来的波动,他们立即闪身躲到城墙后面,箭矢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在对面的墙壁上。朝阳悄悄探出头,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十几个建奴手持弓箭,正躲在城门内的出口处,警惕地盯着他们的藏身之地。 “过来一个,我们同时向建奴射击!” 朝阳冷冷一笑,对着身边一个名叫李虎的亲卫挥了挥手。李虎立即会意,与朝阳一同端起 AK47 步枪,趁着建奴换箭的间隙,突然从城墙后现身,对准建奴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建奴。那十几个建奴还没来得及拉弓射箭,就被子弹击中,身体瞬间被打成筛子,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解决掉这股敌人后,朝阳并未放松警惕。 城门洞地势复杂,很可能还藏有其他建奴或二鞑子。 他对着李虎下令:“李虎,带十个兄弟过去!先往城门洞里扔两颗手榴弹,务必注意安全,防止敌人暗箭伤人!” “喏!” 李虎领命,立即带着十个亲卫,猫着腰快速靠近城门洞两侧。他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分别朝着左右两个城门洞,各扔了一颗手榴弹。 “轰隆隆!轰隆隆!” 手榴弹在城门洞内爆炸,瞬间传来一阵建奴和二鞑子的惨叫声。朝阳等人听到声音,立即将 AK47 的枪口对准城门洞出口,做好了战斗准备。果然,没过多久,几十个浑身是血的建奴和二鞑子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想要逃离。 “开火!” 李虎大喊一声,十把 AK47 同时喷射出火舌。“突突突” 的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冲出来的建奴和二鞑子一个个击倒在地。短短二十秒,几十个敌人就全部变成了马蜂窝,横七竖八地躺在城门洞内。 李虎依旧不放心,带着十个亲卫端着 AK47,小心翼翼地冲进城门洞,对着里面进行了一番扫射。果不其然,还有十几个建奴躲在城门洞的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可他们终究没能逃过一劫,被李虎等人直接打成了筛子。 城外的明军将士们,早已在城下等候多时。经过之前的战斗,他们都已疲惫不堪,只想尽快打开城门,进入城中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听到城内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和 AK47 的扫射声,将士们知道亲卫们与敌人交上了火,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紧张地盯着城门方向。 不少龙腾军将士都在为东宫亲卫担心。 毕竟亲卫只有五十人,而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建奴和二鞑子,谁也说不准。他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皇太子朱慈烺,却见朱慈烺骑在战马上,面色平静,稳如泰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让将士们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突然,城中的枪声停了下来。将士们的心再次揪紧,纷纷猜测是不是亲卫们遭遇了不测,甚至被城中的建奴团灭了。就在大家焦虑万分之时,“吱呀” 一声,密云南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紧接着,横跨护城河的吊桥也被慢慢放了下来。 朝阳带着五十名东宫亲卫,分成两排站在城门两旁,对着朱慈烺高声喊道:“殿下!城中城门处已肃清敌人,安全无虞,请入城!” 看到亲卫们安然无恙,城门也已打开,城下的明军将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不少人高声喊着 “东宫亲卫威武”,声音震天动地。在此之前,除了朱慈烺,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护国军竟能如此轻松地拿下密云城。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没想到在东宫亲卫的奇袭下,如此顺利便打开了城门。 朱慈烺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随后对着身边的周遇吉下令:“周遇吉,率领威武营入城!进城后,迅速分兵出击,打开其他三个城门,放护国军主力入城!务必注意,入城后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擅自劫掠!” “喏!” 周遇吉高声领命,立即率领威武营的士兵,有序地通过吊桥,进入密云城。按照朱慈烺的命令,威武营一分为四:一路士兵负责贴身保护朱慈烺的安全;另外三路则分别朝着东城、西城和北城进发,去攻占其他三个城门。 密云城中的百姓们,听到城门处的动静,早已吓得躲进家中,紧闭门窗,甚至用桌椅顶住门板。在他们的印象中,无论是什么军队入城,都会伴随着劫掠与杀戮。 之前建奴入城是如此,不少明军入城亦是如此。他们担心护国军也会像其他军队一样,闯进家中抢夺财物,甚至伤害家人,更害怕会被当作 “建奴同党” 被杀害,以 “杀良冒功”。 负责攻占其他三个城门的威武营士兵们,进展异常顺利。 这三个城门根本没有建奴或二鞑子看守,显然城中的残余敌人早已逃散或躲藏了起来。士兵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城门,随后派人向朱慈烺汇报情况。 很快,护国军的主力部队,包括龙腾军、虎豹骑等,纷纷通过各个城门进入密云城。进城后,各部队按照预定计划行动:部分将士留在各个城门处,负责看守城门,防止敌人反扑或百姓随意进出;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等将领则率领麾下主力,前往城中的总兵衙门,向朱慈烺复命。 朱慈烺抵达总兵衙门后,得知护国军主力已全部入城,各个城门也已掌控在手中,立即开始部署后续任务。他对着众将领下令:“孙应元,你率领龙腾军,负责镇守密云城内外各处要地,防止残余建奴和二鞑子作乱,同时巡查城中情况,维护基本秩序。” “周遇吉,你率领夜不收和部分威武营士兵,全城搜寻建奴此前劫掠的钱粮、物资以及被关押的百姓,务必将所有物资和百姓都找到,登记造册,不得遗漏。” “张世泽,你率领虎豹骑,负责城中的治安巡逻。一方面要严厉打击趁机作乱的盗匪或残余敌人;另一方面,要在城中主要街道搭建粥棚,准备为百姓施粥,安抚民心。另外,让士兵们在巡逻时多向百姓宣传,告知他们护国军是皇太子麾下军队,不会伤害百姓,让百姓们安心出门。” “诸位切记,我军是大明的军队,是为解救百姓而来!入城后,若有将士敢擅自骚扰百姓、劫掠财物、伤害无辜,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喏!” 众将领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他们深知朱慈烺的治军之严,也明白安抚民心的重要性,立即各自率领麾下士兵,按照命令行动起来。 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皆是骑兵,机动性强,非常适合城中巡逻。一队队虎豹骑士兵催马奔驰在密云城的大街小巷,马蹄声 “哒哒” 作响,却没有丝毫混乱。他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高声向百姓们喊话:“密云的百姓们,大家不用害怕!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已经击败建奴,收复密云城了!护国军纪律严明,绝不骚扰百姓,大家可以安心出门,恢复正常生活了!” 百姓们躲在家中,听到外面的喊话,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们大多半信半疑。“皇太子麾下的军队”?真的会有不骚扰百姓的军队吗?之前也有军队进城时说过类似的话,可最后还是免不了劫掠一番。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座四合院内住着四户百姓。听到外面的喊话,四户人家的主人悄悄聚集在一起,激烈地讨论起来。 张家的男主人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怀疑:“不会吧?皇太子殿下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会亲自来密云这种小地方救我们?这肯定是假的,说不定是那些乱兵编造的借口,想骗我们开门呢!” 李家的男主人则有些激动,眼中带着一丝希望:“是真的!你没听外面的士兵一直在喊吗?说的都是一样的话,而且听马蹄声和脚步声,外面的军队看起来很有秩序,不像是乱兵。说不定,我们真的得救了!” 刘家的男主人却依旧不相信,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可别太天真了!就算是皇太子麾下的军队,那也是明军!之前左良玉的军队、刘泽清的军队,不都是明军吗?他们进城后,哪一个没骚扰过百姓?我可不信这什么‘护国军’会不一样!反正我是不会开门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王家的男主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也别这么绝对。我之前在城外逃难时,隐约听人说过,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军纪非常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还会给受灾的百姓发粮食。现在外面的士兵说要搭建粥棚施粥,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就算是为了看看皇太子千岁的威容,看看这支军队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也值得一去。” 其他三户人家的主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动摇。他们沉默了片刻,最后张家的男主人咬了咬牙说道:“好!那就出去看看!不过大家一定要小心,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马跑回来,紧闭房门,再也不出去了!” 第188章饥民藏巷盼生机,护国军恩赢民心 密云城内的街巷依旧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缝隙,透出家主们警惕的目光。此前建奴劫掠时,城中百姓的粮食早已被搜刮一空,不少女孩和妇女为了躲避迫害,曾侥幸藏在隐蔽之处,却还是被熟悉地形的二鞑子发现,强行带走,生死未卜。如今四合院内的四户人家,只剩下几个年迈的老人留守,他们枯坐在冰冷的屋内,腹中饥饿如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虚弱的喘息。 “咕噜……” 李家老汉的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的叫声,他抬手按住干瘪的腹部,脸上满是愁苦。窗外传来虎豹骑将士们巡逻的马蹄声,还有那一遍遍重复的呼喊:“百姓们,皇太子麾下护国军已经收复密云,两个时辰后会搭建粥棚施粥,躲藏的百姓都可以出来了,你们不饿吗……” 这声音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老汉早已空荡荡的胃。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只见一队队骑兵身着盔甲,排列得整整齐齐,战马步伐稳健,将士们神情严肃,没有丝毫混乱。可当老汉看到他们身上的战甲时,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沉了下去。这战甲样式,竟与之前建奴穿的有些相似! 早年建奴的战甲大多仿制大明样式,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将两者混淆。而朱慈烺麾下的护国军仓促出征,来不及为所有士兵更换新战甲,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所穿的,依旧是旧款战甲。也正因如此,不少百姓远远望去,竟将护国军误认成了重返的建奴,心中的恐惧又深了一层。 老汉缩回身子,靠在门后,喃喃自语:“万一…… 万一又是那些畜生回来骗我们开门,可怎么办啊?” 他想起之前建奴也曾用 “给粮食” 为诱饵,骗百姓出门,随后便是无情的杀戮与劫掠,那段记忆如同噩梦,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军队的承诺。 不仅是李家老汉,其他躲藏在各处的百姓也都悄悄伸出头,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听到 “施粥” 二字,眼中闪过渴望;有人看到战甲样式,又迅速缩了回去;还有人紧紧攥着手中仅存的破旧农具,做好了一旦遭遇不测便拼命的准备。整条街巷,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出来问话,空气中弥漫着沉默与不安。 张世泽率领虎豹骑在城中巡视了大半圈,所到之处,除了紧闭的门窗,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他眉头渐渐皱起,心中有些担忧。百姓们究竟藏在了哪里?是还在害怕建奴的残余势力,还是对护国军依旧充满戒备? 身旁的虎豹骑千总杨林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公爷,城里百姓不会都被建奴杀光了吧?咱们都巡查大半个密云了,连几个百姓的身影都没见到,这也太反常了。” 张世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被杀光。皇太子殿下早就说过,百姓们被建奴和二鞑子欺负怕了,之前还有不少明军趁火打劫,劫掠百姓财物,他们现在是把我们也当成了那种军队。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坚守军纪,真心为百姓做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护国军和其他军队完全不一样。”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传来一阵微弱的 “咕咚” 声。张世泽眼神一凝,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四周。 此时,在一间被大火烧毁的房屋断墙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粒米了,腹中的饥饿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咬,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饿…… 太饿了……” 老人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抓着断墙,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 他听到了虎豹骑将士们的呼喊,也看到了那些身着战甲的士兵。一开始,他和其他百姓一样,以为是建奴又回来了,吓得缩在断墙后不敢出声。可随着时间推移,腹中的饥饿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与其饿死,不如出去试试…… 万一…… 万一他们真的给口饭吃呢?” 老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为了能多活几天,他决定赌一把。 老人扶着断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他跌跌撞撞地从断墙后走出来,朝着虎豹骑巡逻的方向,用尽全力喊道:“军…… 军爷…… 救救…… 救救老汉,俺…… 俺快饿死了,希望…… 希望能在死之前能吃顿饱饭……”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马蹄声掩盖,可队伍末尾的一个士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声响。士兵立即勒住战马,朝着张世泽高声禀报道:“小公爷快看!那边有个老人!” 张世泽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走来。他心中一紧,立即挥手下令:“队伍停下!快,过去两个人,把老人扶过来!” 两名士兵迅速跳下战马,快步跑到老人身边。此时老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士兵们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到张世泽的马前。其中一个士兵对着老人轻声介绍道:“老人家,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您眼前这位,是我们护国军虎豹骑的统领,张世泽小公爷。” 不等士兵说完,老人突然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干枯的双手紧紧抓着张世泽的马镫,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草民…… 草民给将军磕头!求求您,给俺口吃的吧!俺已经两天没有吃一粒米了,就算是死,俺也想在死前吃一口饱饭啊!” 老人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位虎豹骑将士的心上。大家看着老人瘦弱的身躯、苍白的面容,还有那双充满绝望与渴望的眼睛,眼圈不禁发红。他们都明白,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快要饿死,这位老人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从藏身处走出来。建奴和二鞑子的残暴,早已在百姓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伤痕。 张世泽见状,立即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双手用力将他扶起,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道:“老人家,您快请起!我们是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不是那些欺负百姓的乱兵,我们是专门为老百姓做主、为老百姓办事的军队。皇太子殿下已经下了命令,两个时辰后就在城中搭建粥棚,为全城百姓施粥,以后你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说着,张世泽回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们,高声问道:“谁身上带有干粮?先拿出来给老人家充饥!” “小公爷,属下这里有熟马肉!” 一个参将立即从马鞍旁的布袋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熟马肉,快步递给张世泽。 张世泽接过熟马肉,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递到老人嘴边,轻声说道:“老人家,您慢点吃,别噎着……”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老人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那一小块熟马肉一口吞了下去。由于吃得太急,马肉卡在了喉咙里,老人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捂着脖子,只翻白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张世泽心中一紧,他知道老人太饿了,所以才只敢先给一小块,就是怕他被噎到。如今看到老人危急的样子,他立即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快!把军用水壶拿来!” 一名士兵迅速递过水壶,张世泽拧开壶盖,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老人嘴边。老人猛喝了几口,喉咙里的马肉才慢慢咽了下去,他大口喘着气,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张世泽手中剩下的熟马肉。 张世泽无奈地笑了笑,将剩下的熟马肉递到老人手中,说道:“老人家,您慢慢吃,别着急。等您吃完,就让士兵带您去伙房,给您煮碗热面条,比这马肉好吃多了。” “嗯嗯…… 谢…… 谢谢将军……” 老人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大口啃着马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肉渣一起咽进肚子里。这是他两天来吃的第一口东西,每一口都带着活下去的希望。 张世泽微笑着扶起还想跪下磕头的老人,对身边的两名将士吩咐道:“你们两个留下,等老人家吃完马肉,就把他带到伙房,让伙夫煮碗热面条,多放些青菜。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别让他再出什么意外。” “喏!” 两名将士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让他慢慢享用马肉。 张世泽翻身上马,正准备率领队伍继续巡逻,突然,从附近的小巷、断墙后、废弃房屋里,冲出来数百名百姓!他们大多是和李家老汉一样的老人,还有一些瘦弱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饥色,眼神中却充满了激动与渴望。 虎豹骑将士们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将张世泽护在中间,以为这些百姓是要对他不利。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百姓们跑到距离队伍五十步远的地方,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张世泽的方向,高声呼喊:“皇太子千岁!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第189章惨状触目激众怒,太子亲至安民心 张世泽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的百姓,心中突然泛起一丝疑虑。放眼望去,跪在地上的几乎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别说青壮年男子和妇女,就连孩童都寥寥无几。此前他虽知晓建奴会劫掠人口,将汉人掳往辽东做奴隶,可也不至于将密云城中的年轻人全部带走,这里面定然还有隐情。 他蹲下身,扶起身边一位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问道:“老人家,您别太难过。本宫想问一句,为何眼前所见都是老人,你们家中的年轻人和孩子,都去哪里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原本还带着一丝感激与希望的百姓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哭声如同潮水般在街巷中蔓延开来。 “将军啊!我家儿媳被那些畜生糟蹋后,又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儿子想上前阻拦,也被建奴一刀砍了脑袋啊!”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军爷,我家闺女才十五岁啊!被那些二鞑子硬生生抢走了,说是要送给建奴做小妾!我去追,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连闺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 “将军,我的儿子、儿媳都被建奴杀了!他们还把我三岁的孙子,当着我的面摔死在石头上!那些畜生,简直不是人啊!” 一位老人抱着一块沾着血迹的石头,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我家老伴、儿子、儿媳都没了!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被二鞑子绑走了,说是要拉去辽东挖矿!将军,求您了,求皇太子千岁救救我们的家人!只要能救回他们,我就算让孙子跟着皇太子打仗,杀尽那些建奴和二鞑子,也心甘情愿啊!” 百姓们的哭诉声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张世泽和虎豹骑将士们的心上。他们本就对建奴和二鞑子的暴行恨之入骨,如今亲耳听到百姓们的遭遇,亲眼看到他们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张世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都浑然不觉。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被建奴杀害的袍泽,想起那些被建奴劫掠的城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直接爆出了皇太子朱慈烺平日里常说的两个字:“你玛!” 这两个字虽然粗俗,却道出了在场所有将士的心声。虎豹骑的将士们个个双目赤红,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闪烁,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些残余的建奴和二鞑子,将他们碎尸万段。“杀!一定要把这些畜生杀光!” 将士们的怒吼声,与百姓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张世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百姓们需要的是希望,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他站起身,对着百姓们高声说道:“大家都先冷静下来,不要太难过!皇太子殿下和护国军,绝不会让百姓们白白受苦!建奴和二鞑子欠下的血债,我们一定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你们家中那些没有被杀害的亲人,皇太子殿下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回来!现在,大家先回家准备一下,两个时辰后,就去城中各处的施粥点领取热粥。护国军会保证大家的安全,也会保证大家有饭吃!” 对百姓们来说,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生命安全和温饱早已成了最迫切的需求。如今听到张世泽承诺会让他们吃上热粥,还会想办法营救亲人,百姓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们再次对着张世泽磕头致谢,口中不断呼喊着:“谢将军!谢皇太子千岁!” 张世泽看着眼前这些饱受摧残的百姓,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便翻身上马,对着将士们下令:“继续巡逻,确保城中安全,同时督促粥棚搭建进度,绝不能让百姓们等太久!” 说完,便率领虎豹骑,朝着十字街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世泽离开后,百姓们也纷纷起身,相互搀扶着,四处奔走相告。他们要把 “皇太子亲自率军收复密云”“护国军纪律严明,不骚扰百姓”“两个时辰后施粥” 的消息,告诉那些还在躲藏的乡亲们。街巷中,渐渐响起了百姓们的交谈声,虽然依旧带着悲伤,却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周遇吉和夜不收统领李芳,正在城中四处搜寻建奴此前劫掠的物资。他们按照朱慈烺的命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资的地方,从废弃的仓库到建奴曾经居住的房屋,甚至是一些隐蔽的地窖,都仔细搜查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城中先后找到了九个粮仓。打开粮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粮仓中堆满了粮食,有大米、小麦、玉米,还有各种杂粮。经过士兵们的粗略计算,这些粮食足足有五十万石之多!要知道,一石粮食足够一个成年人吃半年,五十万石粮食,足以让密云城的百姓吃上好几年,也能为护国军提供充足的粮草补给。 “太好了!有了这些粮食,殿下就不用再担心军粮问题了!百姓们也能吃饱饭了!” 周遇吉看着满仓的粮食,激动地说道。李芳也点点头,笑着说:“是啊!这些建奴,抢了我们大明这么多粮食,现在也该还给我们了!” 就在周遇吉和李芳清点粮食的时候,朱慈烺正带着东宫亲卫,在密云县衙的库房中进行搜查。县衙库房的大门早已被建奴撬开,里面一片狼藉,却依旧能看到不少散落的金银珠宝。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财物收集起来,经过统计,库房中仅金银首饰、元宝、铜钱等财物,价值就足足达到了三百多万两白银! 朱慈烺看着手中的统计账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中更是一阵狂喜。要知道,打仗本就是一件极其 “烧钱” 的事情,可他自从率领护国军出京以来,不仅没有动用朝廷拨付的一分钱,反而从建奴手中缴获了巨额的钱粮。此前在其他城池缴获的财物,加上这次密云的收获,少说也有五百万两白银以上,粮食更是将近百万石。 别人打仗是花钱如流水,他倒好,不仅不花钱,还能让将士们升官发财,赚得盆满钵满。“有了这些钱粮,将士们的赏钱就有着落了,父皇也不用再为军饷的事情愁眉苦脸了!” 朱慈烺心中暗暗想着,对接下来的战事更有信心了。 就在朱慈烺抱着账本开心不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孙应元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朱慈烺躬身禀报道:“殿下,各路勤王人马已经打扫完城外的战场,他们派人来请示,希望能进入城中休整。” “进城休整?” 朱慈烺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轻轻摇了摇头。他对这些勤王人马的军纪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们今天在战场上表现还算不错,可平日里大多纪律涣散,劫掠百姓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如今密云百姓刚从建奴的铁蹄下被解救出来,身心俱疲,他绝不能让百姓们再遭受勤王人马的骚扰。 朱慈烺抬头看向孙应元,语气坚定地说道:“虽然他们今天在战场上立了些功,但‘狗改不了吃屎’,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进城后不会祸害百姓。传本宫的命令,让各路勤王人马驻守在密云城外,不得擅自入城。只允许总兵和参将以上的将官进城,到县衙听候本宫调遣。” “喏!” 孙应元领命,知道朱慈烺是为了百姓着想,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出县衙,去传达命令了。 孙应元刚走没多久,夜不收统领李芳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夜不收的弟兄们在城外的一处训练场,发现了数万被建奴看押的百姓!这些百姓被绑在木桩上,还有不少人受了伤,末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特来向殿下请示!” “什么?数万百姓?” 朱慈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连忙站起身说道:“快!带路!本宫亲自去看看!” 说完,便带着岳洋等东宫亲卫,跟着李芳快步朝着城外的训练场赶去。 原来,当护国军包围密云城的消息传来后,那些看守百姓的建奴和二鞑子顿时慌作一团。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护国军的对手,便想出了一个脱身的办法。脱下身上的战甲,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百姓衣服,混入被看押的百姓之中,想要蒙混过关。 可他们哪里知道,密云城早已被龙腾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假扮成百姓,等到护国军放松警惕后,再想办法逃离密云,前往宝坻投奔武英郡王阿济格。 密云城中被建奴劫掠的百姓本就有好几万,这些建奴和二鞑子只要戴上帽子,遮住头上的金钱鼠尾辫和光脑袋,在混乱之中,百姓们不仔细分辨,还真不容易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被看押的百姓们,却并不知道护国军已经收复密云。此前他们曾多次尝试逃跑,可每次都会被建奴发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残忍杀害。据百姓们估算,至少有几百个想要逃走的乡亲,都死在了建奴的屠刀下。如今虽然短时间内没看到看守他们的建奴和二鞑子,可百姓们依旧不敢轻易离开,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生怕再次遭遇不测。 二狗和二丫就混在这些百姓之中。在乡亲们的安慰下,姐弟俩已经停止了哭泣,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脸漠然地仰望着天空。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父母被建奴和二鞑子杀害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悲痛与仇恨,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训练场外传来。百姓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低下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们以为是建奴和二鞑子回来了。可没过多久,马蹄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赫然看到一队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明军,正朝着他们走来。 这支明军与百姓们以往见过的明军截然不同。他们个个盔明甲亮,步伐整齐划一,神情严肃庄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威严之气,看上去威风凛凛。队伍最前方,是一位身穿紫金战甲的年轻小将。小将虽然年纪不大,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将领,要么是王爷,要么是哪家勋贵的后人。 在百姓们好奇又警惕地打量朱慈烺的时候,朱慈烺的目光也在这些百姓身上缓缓扫过。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只见训练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被关押的百姓。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和污渍。很多男子的身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痕,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显然是遭受过严刑拷打;还有不少女子,衣衫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羞耻,显然遭受过侵犯。 在朱慈烺脚下不远处,还躺着十几具冰冷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伤,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表情,看样子是受尽折磨后才被残忍杀害的。 看到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不仅朱慈烺愤怒不已,身边的岳洋、李芳等将领,眼中也都喷着怒火。他们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建奴和二鞑子实在太残暴了!之前杀的那些,根本不够!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杀光,为百姓们报仇雪恨! 周遇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快步走到百姓面前,高声说道:“乡亲们,大家不用害怕!皇太子殿下亲自率领护国军出战,已经成功收复密云城了!你们得救了!这位,就是我们大明的皇太子千岁!” 然而,百姓们的反应却并没有像周遇吉想象的那样,立刻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只是木讷地看着朱慈烺和身边的东宫亲卫,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敢置信。在他们看来,堂堂大明皇太子,身份尊贵无比,怎么会亲自来到这种地方,救他们这些卑微的百姓出苦海呢? 朱慈烺早已料到百姓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并没有在意。他能理解百姓们的心情。被建奴折磨了将近一个月,他们早已变得麻木,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更何况是 “皇太子” 这样遥不可及的存在。 朱慈烺轻轻咳嗽了一声,迈步走到百姓面前。岳洋和胡宝担心皇太子的安全,刚想上前劝阻,却被朱慈烺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他们知道皇太子的脾气,只能退到一旁,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保护皇太子的安全。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声音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地说道:“大明的子民们,你们受苦了!本宫乃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从今天开始,建奴和二鞑子,再也没有机会祸害你们了!” “本宫知道,你们被建奴看押的这些日子,肯定吃了不少苦,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所以,本宫已经命令将士们,在城中搭建了粥棚,一会儿就会为大家施粥。前面有一个池塘,大家可以先去池塘里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去领粥。” “请大家相信本宫,也相信护国军!本宫向你们保证,绝不再让你们饿肚子,也绝不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第190章百姓感恩谢太子,姐弟命运遇转折 “真的是皇太子率领护国军来救我们了!” 一个老汉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声音里满是激动与颤抖。 “是呀!早就听说皇太子殿下麾下的军队对百姓好,秋毫无犯,可我做梦都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亲自来密云,救我们这些泥腿子!”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抹着眼泪,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你们看皇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却这么威风,身边的将士也个个精神抖擞,这下那些建奴和二鞑子可完蛋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有人指着朱慈烺,兴奋地说道。 “闺女啊!你看到了吗?皇太子殿下来了,他会为你报仇的!那些糟蹋你的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一位老妇人对着天空哭喊,泪水浸湿了衣襟,那是失去女儿的悲痛,也是看到希望的宣泄。 “爹娘,皇太子殿下率领护国军收复密云了!建奴和二鞑子跑不掉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对着远方磕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坚定。 “还有还有!皇太子殿下说要给我们饭吃!我都快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再饿下去,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捂着肚子,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百姓们从最初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中缓过神来,纷纷议论起来,话语里满是对皇太子的感激与对未来的期盼。不少人激动得泪流满面,还有人因为想起逝去的亲人而放生痛哭。直到人群中有人高声提醒:“哎呀!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快给皇太子殿下磕头谢恩啊!殿下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大伙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然后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高声呼喊:“谢皇太子千岁救命之恩!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训练场上跪倒了黑压压的一片,百姓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挚的感激之情。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穿越到明末,历经艰辛组建护国军,就是为了挽救濒临灭亡的大明,保护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如今亲眼看到百姓们对自己如此信任与拥戴,他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沉重。百姓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能吃饱饭、能安全生活,可在这乱世之中,却成了奢望。 他迈步上前,亲手扶起最前面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语气温和地说道:“大伙快免礼平身!说起来,是大明的军队没有保护好你们,让你们遭受了这么多苦难,本宫心中也很是愧疚。现在密云已经收复,大家先在人群中找找自己的亲人,然后就跟着将士们去城中领粥吧,别再饿肚子了。” 百姓们没想到堂堂皇太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不仅亲自扶起他们,还对之前的事情心怀愧疚,一时间更是感动不已。他们再次齐声谢恩,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谢千岁天恩!皇太子殿下心怀百姓,未来肯定是一位圣君!” 朱慈烺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得民心者得天下。眼前这数万淳朴的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认可,这让他不禁生出一丝成就感。但他也很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明末的局势错综复杂,外有建奴入侵,内有农民起义,还有无数贪官污吏、地主豪强压榨百姓。他要带着护国军,带着这些百姓,与天下的腐朽势力作对,重振大明的荣光,这条路注定任重道远。 就在朱慈烺陷入沉思之时,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传来:“千岁!二狗要跟着您杀建奴和二鞑子!他们杀害了俺全家,俺要为爹娘报仇,请千岁成全二狗!” 朱慈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却眼神坚定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这个小男孩正是二狗。他看着眼前的皇太子,眼中满是仇恨与渴望。他要报仇,要亲手杀死那些害死爹娘的凶手。 朱慈烺心中一软,快步上前,轻轻扶起二狗,语气温和地说道:“孩子,快平身。你年纪还这么小,力气都没有,怎么打得过建奴呢?本宫麾下的护国军将士们,会为你全家报仇的,你不用亲自上战场。” “不!千岁爷!” 二狗倔强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二狗不怕!二狗要亲手斩杀建奴和二鞑子!就算打不过,俺咬也要咬死他们!俺爹娘没了,家里也没有粮食了,以后迟早会饿死,还不如现在就跟建奴拼命,就算死了,也能在地下见到爹娘!”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小男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佩服。这么小的孩子,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却没有被苦难打倒,反而有着如此强烈的复仇信念和勇气。不过,让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上战场,简直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忍心呢? 但朱慈烺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坚韧,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道:“二狗,大明的军队有规定,小孩子不能上战场。不过,本宫可以暂且将你收下。等忙完眼前的事情,本宫就找个师父,教你练习武术和使用火铳。等你再长大几岁,身体结实了,武艺也学好了,再上战场杀建奴,好不好?” 对二狗来说,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穷孩子,能吃饱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如今听到皇太子殿下不仅愿意收留他,还要找师父教他武功和枪法,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在地,用力磕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谢皇太子殿下收留!只要殿下需要,二狗以后可以为皇太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朱慈烺笑着扶起二狗,指了指身边的岳洋,说道:“本宫收下你,以后可有大用,你一定要好好学本领,将来成为一名能保护百姓、能杀建奴的好将士。他就是岳洋,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你师父历练吧。” 岳洋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教导二狗,三年后,定还您一员能征善战的虎将!” 二狗很机灵,不等朱慈烺再说什么,马上转过身,对着岳洋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师父在上,徒儿二狗给您磕头了!” 岳洋连忙弯腰扶起二狗,笑着说道:“起来吧,好孩子。以后你就先跟着锦衣卫的弟兄们混混,熟悉熟悉环境,等师父有空了,就好好教你武功和侦查的本事。” “锦衣卫?” 二狗听到这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今的锦衣卫,在大明可是威名赫赫,无论是建奴还是贪官污吏,听到锦衣卫的名字都会闻风丧胆。在二狗看来,锦衣卫比护国军还要厉害。他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对着朱慈烺和岳洋磕起头来。 “哈哈!这孩子,都快变成磕头虫了!” 岳洋看着二狗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训练场上沉重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场的数万百姓,看到二狗被皇太子殿下收留,还拜了锦衣卫的统领当师父,都为二狗感到开心。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羡慕的目光。要是自己的孩子也能有这样的机会,那该多好啊!尤其是二狗的姐姐二丫,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弟弟被如此看重,几度开心得泣不成声。弟弟有了依靠,她也终于能放心一些了。 看到岳洋哈哈大笑,二丫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说道:“谢皇太子殿下收留弟弟!俺爹娘在天之灵,终于可以瞑目了!” 朱慈烺伸手扶起二丫,看着眼前这个和二狗一样瘦弱,却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与悲伤的女孩,轻声问道:“平身吧。你是二狗的姐姐?” 二丫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行了一个万福,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回禀千岁爷,草民正是二狗的亲姐姐二丫。俺爹娘都被建奴和二鞑子杀害了,家里就只剩下俺和弟弟相依为命。如今弟弟已经追随千岁爷,有了依靠,二丫的心愿也了了,俺…… 俺去见爹娘了……” 二丫的话音未落,突然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石墙快速冲了过去,竟然想要撞墙自杀! “快拦住她!” 朱慈烺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想到二丫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急忙高声喊道。 在场的百姓也都愣住了。二狗明明走了 “狗屎运”,被皇太子殿下收留,以后肯定会有出息,二丫作为姐姐,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突然选择自杀呢? 由于二丫的动作太过突然,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着石墙冲去,一个个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心中满是焦急,却无能为力。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就在二丫距离石墙还有一尺左右距离的时候,岳洋脚下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二丫身后,伸出手,轻轻一拉,就将二丫拉了回来。 直到这时,在场的百姓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对着岳洋高高地挑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锦衣卫的统领,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岳洋拉着二丫,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小丫头,你弟弟拜我为师,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要走了吗?” 二丫之所以想要自杀,是因为之前被建奴和二鞑子抓住的时候,虽然没有被当众强暴,却被那些畜生强行扒下了裙子,受尽了羞辱。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从那以后,就一直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因为爹娘双亡,弟弟二狗年纪还小,无人照顾,她才强撑着活下去。如今看到弟弟被皇太子殿下收留,有了可靠的依靠,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便想一死了之,去地下陪伴爹娘。 听到岳洋的话,二丫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她连忙挣脱岳洋的手,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岳洋磕起头来,说道:“多谢大人收弟弟为徒!俺和弟弟无以为报,以后二狗长大了,肯定会好好报答师父的大恩!二丫给您磕头了!” 二丫本来想给岳洋磕三个响头,可她刚磕了一个,就被岳洋拉了起来。岳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傻丫头,师父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快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磕头。” 二丫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场的百姓和将士们,都以为她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傻事了,便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朱慈烺,等待着下一步的安排。 可谁也没有想到,二丫竟然趁大家不注意,突然冲到一个东宫亲卫身边,伸手就去抽亲卫腰间的绣春刀,想要抹脖子自杀!幸好这名亲卫反应极快,察觉到二丫的动作后,立即反手抓住了二丫的手腕,用力将绣春刀夺了下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姐姐!不要!你不要死啊!” 一直站在岳洋身边的二狗,看到姐姐再次寻短见,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抱住二丫的腿,放生大哭起来,“姐姐,爹娘没了,你要是再死了,二狗就真的变成孤儿了!你不要丢下二狗好不好?” 二丫看着弟弟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可她一想到自己所受的羞辱,就觉得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她用力想要推开二狗,却怎么也推不开。 朱慈烺看到二丫如此执意要自杀,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怒火。他快步走到二丫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二丫!本宫好心收留你的弟弟,给了他一条活路,也给了你们姐弟一个未来,你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的性命?难道你觉得,本宫的好意都是白费的,还是说,你想让本宫生气,将你们姐弟二人都赶出密云城,让你们再次无家可归吗?” 第191章姐弟获收留赐名,军民同心谋复兴 对二丫和二狗来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人给他们一口饱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如今皇太子殿下不仅收留了弟弟二狗,还承诺给弟弟找师父教本领,这让二丫心中充满了感激。可刚才自己两次寻短见,显然惹得皇太子殿下动了怒,甚至说出要赶他们姐弟离开的话,这让二丫瞬间慌了神。 她拉着二狗,“扑通” 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二狗吓得紧紧抓住姐姐的手,低着头不敢说话。二丫则不停地给朱慈烺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声音带着哭腔祈求道:“皇太子殿下,求您不要赶弟弟离开!他还这么小,要是被赶走了,肯定会饿死在荒郊野外的!草民…… 草民是因为感觉自己无颜活在世上,才一时糊涂选择自杀的。只要殿下不赶二狗走,草民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求殿下开恩!” 朱慈烺见二丫终于彻底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对瘦弱的姐弟,心中满是同情,问道:“你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本是世间最亲的人,为何你偏偏要选择自杀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尽管说出来,本宫为你们做主!” “谢殿下……” 二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之前被建奴和二鞑子当众扒掉衣裙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种羞辱,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太难启齿了。 二狗见姐姐犹豫不决,急得不行。他知道姐姐是因为在乎名声才不敢说,可现在要是不说清楚,殿下万一还是不理解姐姐,那可怎么办?于是,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朱慈烺说道:“千岁爷!俺跟您说!之前建奴和二鞑子,准备在大伙面前欺负俺姐!他们把俺姐的衣裙都撕下来了,幸好就在这时,明军开炮攻城,才吓跑了那些畜生,不然俺姐肯定会被他们糟蹋的!俺姐就是因为这事,才觉得没脸活下去的!” 二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大伙这才明白,二丫之所以一次次寻短见,是因为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羞辱。在古代,女子对自己的清白看得比生命还重,二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会觉得无颜活在世上,也在情理之中。 朱慈烺听完,心中对二丫的同情更甚。他原本就已经收留了二狗,如今得知二丫的遭遇,又怎么可能不管她呢?他看着二丫,语气温和地问道:“二丫,你今年多大了?” 二丫没想到皇太子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年纪,俏脸微微一红,连忙回答:“回禀千岁爷,草民今年十一岁。”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以前在家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事情?有没有学过什么手艺或者技能?” 二丫低着头,轻声说道:“千岁爷,在建奴入关之前,家父曾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酒馆。草民那时候经常在酒馆里帮忙,端茶倒水、打扫卫生这些家务事,草民都会做。有时候客人少,家父还会教草民识几个字,算算账。” 二丫没有细说的是,他们家的小酒馆生意并不好做。那时候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经常有大头兵光顾他们的酒馆,却从来不给钱。一家人六口,全靠这家小酒馆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后来建奴占领了密云,他们家的酒馆被建奴抢得一干二净。爷爷奶奶因为实在气不过,骂了建奴两句,就被当场杀死。她和爹娘、弟弟,还有爷爷奶奶,一家六口,最后只剩下她和弟弟两个人。一想到这里,二丫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朱慈烺听到二丫家开过酒馆,还识字会算账,眼睛顿时一亮。要知道,在明末这个年代,能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会算账的更是少之又少。他连忙问道:“这么说,你不仅识字,还会算账?”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谦虚地说道:“千岁爷,草民只是识几个常用的字,算账也只会算些简单的小账,算不得什么本事。” “好!太好了!” 朱慈烺高兴地说道,“既然你识字会算账,那以后你就跟着本宫吧!等本宫平定了建奴之乱,带你回京城,给你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以后在这大明境内,不管是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跟本宫说,本宫马上叫锦衣卫去收拾他!” 其实,朱慈烺一开始是想把二丫送到懿安皇后身边的。懿安皇后为人和善,喜欢清静,身边也没什么人伺候,二丫懂事勤快,跟着懿安皇后,肯定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当他听到二丫识字还会算账后,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心里盘算着,等以后有空了,找些数学书给二丫看看,教她学更多的算账知识。等二丫再长大一些,就交给她一家酒楼打理,让她能有自己的事业。等她成年后,再在护国军里找一个品行端正、战功赫赫的将军,把她嫁了,也算是给她一个好归宿。 二丫没想到皇太子殿下不仅不嫌弃自己,还愿意收留自己,让自己跟着他回京城,心中激动不已,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拉着二狗,对着朱慈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道:“谢千岁爷收留!草民和弟弟以后愿意为千岁爷做牛做马,报答千岁爷的大恩!” 朱慈烺笑着走上前,亲手扶起姐弟二人,说道:“快平身吧,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们暂且先在县衙里住下,等本宫把建奴彻底赶出密云,再带你们回京城。对了,你们的名字也该改一改了,总不能一直叫二狗、二丫,听起来不太雅观。以后,二丫你就叫李云,二狗就叫李密吧。” 朱慈烺之所以给他们取这两个名字,是因为他是在密云救下这对姐弟的,“密” 字正好能纪念这个地方。而且 “李云”“李密”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也比较文雅,适合以后在京城生活。 李云和李密听到皇太子给自己赐了新名字,都十分开心。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姐弟二人再次对着朱慈烺磕头谢恩:“谢千岁爷赐名!李云(李密)以后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千岁爷的期望!” “免礼吧。” 朱慈烺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突然,从围观的百姓中,跪倒了一大片青壮男子。他们个个眼神坚定,对着朱慈烺高声喊道:“皇太子殿下!求您收下我们吧!我们也想加入护国军,跟着殿下杀建奴,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十分欣慰。他原本就有扩编护国军的计划,如今看到有这么多青壮男子主动要求参军,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对着这些青壮男子说道:“大家快平身!本宫答应你们的请求,允许你们加入护国军!不过,护国军的军纪十分严明,训练也非常艰苦,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不要中途退缩。在没有彻底赶走建奴之前,你们先在密云城内协助护国军维持秩序,保护百姓安全。过一段时间,本宫会派人来密云招兵,到时候再正式编入护国军。” “谢皇太子殿下!” 这些青壮男子听到朱慈烺答应收留他们,都激动得欢呼起来。周围的百姓们,虽然很多人知道自己因为年纪或者身体原因,没有机会加入护国军,但看到自己的亲人或者乡亲能加入护国军,以后能跟着皇太子杀建奴、保家卫国,也都跟着欢呼起来。一时间,训练场上再次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百姓们对朱慈烺的拥戴之情,也愈发深厚。 朱慈烺待百姓们的情绪稍稍平复后,便带着岳洋等将领,离开了训练场,前往密云县衙处理后续事务。百姓们则按照之前的安排,先去附近的池塘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前往城中的施粥点领取热粥。 那些之前躲在家中的百姓,看到街上有越来越多的乡亲走动,而且护国军的士兵们只是在巡逻,并没有骚扰百姓,也都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纷纷走出家门。仅仅一天的时间,密云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街上的店铺虽然还有很多没有开门,但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街头巷尾走动,孩子们也开始在路边玩耍,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烟火气。 密云城原本的人口并不算多,在建奴占领期间,不少百姓被建奴屠杀,还有一些百姓因为害怕战乱,逃离了密云,使得密云城的本地人口减少了将近一半。但建奴又从周边的城镇和村庄,劫掠了两万多人到密云,这样一来,密云城的人口反而比之前有所增加。如果不是城中还有很多被战火烧毁的房屋,到处都能看到烧焦的残垣断壁,恐怕很难让人相信,这座城市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争和屠杀。 建奴占领过的城池,几乎都遭到了疯狂的洗劫,密云也不例外。无论是普通百姓的家,还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和士绅的府邸,都被建奴搜刮一空。很多大户人家和士绅,要么因为不愿意投降建奴而被杀死,要么就是家产被洗劫后,被迫投降建奴,成为了人人唾弃的二鞑子。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大量的土地因为原来的主人被杀或者逃走,变成了无主之地。朱慈烺正好可以趁机将这些无主之地收归朝廷所有,以后再按照一定的政策,分配给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或者用来奖励有功的将士。这样一来,不仅能安抚民心,还能增强护国军将士的士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当天下午,密云县衙内,朱慈烺正在和护国军的将领们召开军事会议,总结此次收复密云的战斗。根据统计,在这次战斗中,护国军一共战死了八十人,受伤的士兵也有一百多人。而且,战死的士兵几乎都是在追杀建奴的过程中,因为近距离作战而牺牲的。对于这样的伤亡情况,朱慈烺还算满意。 他知道,虽然护国军的火器十分先进,战斗力强悍,但建奴大多是骑兵,机动性很强。一旦护国军的火枪阵被突破,或者需要追击逃窜的建奴时,就不可避免地要进行近战。在近战中,护国军的优势会大大降低,出现伤亡也是正常的事情。相比之下,那些勤王人马的伤亡,恐怕要比护国军大得多。 此次战斗,护国军不仅成功收复了密云城,还全歼了建奴的一万多人马,甚至生擒了皇太极的七弟阿巴泰。这样的战绩,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护国军的将领们也都十分开心,他们知道,打完这一仗,殿下肯定会论功行赏,他们又能升官发财了。 特别是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他们的前身是烂到根子的京营士兵,战斗力低下,军纪涣散,一直被其他军队看不起。可自从被编入护国军,经过朱慈烺的改编和训练后,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今还能在与建奴的战斗中立下大功。很多龙腾军的将士,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成为皇太子殿下的嫡系军队,真是太幸运了! 大太监曹化淳作为此次的监军太监,也十分开心。明军打了胜仗,他作为监军,也能跟着沾光,回去后向崇祯皇帝复命时,也能有个好交代。 不过,有一个人的处境就十分尴尬了,那就是勤王兵马的监军太监高起潜。在战斗开始前,当朱慈烺命令勤王人马主动出战时,高起潜从未见过勤王人马打胜仗,心中认定明军肯定会战败,竟然吓得直接临阵脱逃了。 在崇祯朝,监军太监临阵脱逃本就是死罪。可由于之前明军很少打胜仗,监军太监临阵脱逃也成了常见的事情,往往是回去后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能不了了之,所以高起潜才敢如此大胆。 可这次高起潜却打错了算盘。明军不仅没有战败,反而全歼了建奴的一万多人马,还生擒了阿巴泰,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这样一来,高起潜的临阵脱逃,就成了板上钉钉的死罪,再也无法搪塞过去。朱慈烺早就对高起潜这种贪生怕死、祸国殃民的太监深恶痛绝,更何况高起潜在历史上还间接害死了忠臣卢象升。这一次,朱慈烺肯定不会放过他,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朝中的奸佞之辈,也算是为卢象升报了一箭之仇。 第192章战后部署定方略,骚乱突发显隐忧 县衙大厅内,护国军将领们正围着沙盘,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此次收复密云的战斗细节。有人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如何斩杀建奴,有人则在分析战场上的战术得失,整个大厅里充满了胜利后的喜悦与兴奋。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发出 “砰砰” 两声轻响。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讨论,将目光聚焦在朱慈烺身上。如今的朱慈烺,在护国军将士心中早已不是普通的皇太子,而是能带领他们战胜强敌、建功立业的 “紫微帝星转世”,是众人眼中的 “小神仙”。只要他一开口,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都别高兴得太早。” 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我们收复了密云,全歼了阿巴泰的一万兵马,但建奴的威胁还没有彻底消除。武英郡王阿济格还率领着三万建奴驻扎在宝坻,那才是对我们真正的考验。不管这些建奴有三头六臂,你们都必须把他们赶出山海关,要是能将他们全部歼灭,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领们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都清楚,阿济格麾下的三万建奴,战斗力远非阿巴泰的残部可比,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更加艰难。 朱慈烺见状,继续说道:“现在,本宫宣布一项任命。威武营千总孙赞,你率领两百名士兵留守密云,暂代密云县令一职。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城中的各个粮库和金库,严防死守,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另外,记住一点,无论任何人前来要求办理土地登记,你都不得答应,此事本宫以后自有安排。” 孙赞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领命:“末将孙赞遵令!定不负殿下所托!” “很好。”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应元,“孙应元,目前密云的防守力量较为薄弱,兵源也比较紧张。你从龙腾军中抽调五百名精锐士兵,拨给孙赞指挥,增强密云的防御力量。孙赞,你也可以从城中的百姓中招募两千人,补充兵力,但必须严格按照护国军的标准进行挑选和训练,绝不能滥竽充数。” “末将遵令!” 孙应元和孙赞齐声应道。 两人心中都很清楚,朱慈烺之所以对土地登记之事如此谨慎,甚至特意叮嘱孙赞不得擅自办理,必然有深层次的考虑。密云城中的大户、地主和士绅,大多都被建奴洗劫过,不少人的府邸被烧毁,手中的土地证也化为灰烬。而那些没有被建奴抢掠的,十有八九是主动投靠了建奴,给建奴提供了大量的财物,才得以保全自己的家产,他们手中的房契和土地证想必还完好无损。 对于这些投靠建奴的 “白眼狼”,朱慈烺绝不会心慈手软。他们手中的土地,迟早会被朝廷收回,无论他们背后有多么强大的靠山,就算是亲王宗室,也别想保住这些不义之财。 朱慈烺扫了一眼在场的将领,继续说道:“诸位将军,此次战斗的军功,曹大伴(曹化淳)都已经详细记录在案,等彻底平定建奴之乱后,本宫会一并进行嘉奖,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各部的伤兵,都留在密云休养,由孙赞负责照料。战死将士的遗体,要找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妥善掩埋,他们的牌位,全部带回京师,以后供奉在忠魂祠中,让后世子孙永远缅怀他们的功绩。” “接下来,全军在密云休整两天,补充粮草和弹药,两天后,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平谷,一路直取宝坻,彻底消灭阿济格的建奴大军!大家都下去准备吧!” “末将遵令!” 众将领齐声领命,随后纷纷转身退出大厅,开始忙碌起来。 将领们离开后,朱慈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缓解了一下连日来的疲惫。接下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召见各路勤王兵马的总兵和将领。这些人目前都率领着兵马驻扎在密云城外,正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安排。 “胡大伴。” 朱慈烺对着门外喊道。 “老奴在。” 胡宝连忙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传本宫的命令,让各路勤王兵马的总兵和参将以上将领,立即来县衙大厅见本宫。” “喏!” 胡宝领命,快步退出大厅,前去传达命令。 此时,勤王兵马的总兵们早已在县衙外等候多时。他们得知朱慈烺要召见自己,心中既紧张又期待,纷纷整理好衣冠,快步朝着县衙大厅走去。 很快,山西总兵猛如虎、山海关总兵祖大乐等十几位总兵和将领,便走进了大厅。他们见到坐在主位上的朱慈烺,立即上前几步,单膝跪地,齐声拜见: “末将山西总兵猛如虎,参见殿下!” “末将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参见殿下!” “末将保定总兵董用文,参见殿下!” “末将……” 众人一一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官职,态度恭敬无比。 人都是现实的。此前,勤王兵马中一直以祖大乐为首,毕竟他出身将门,麾下的山海关军战斗力也相对较强。而猛如虎刚刚归入护国军编制,原本在众人中并不起眼。可如今,看到猛如虎深得朱慈烺信任,在战斗中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几位总兵便纷纷将他推到了前面,希望能通过他,拉近与朱慈烺的关系。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免礼平身。以后在军中,只需行军礼即可,无需行跪拜之礼。将士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都是大明的功臣,不必如此拘谨。” 勤王总兵和将领们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没想到,堂堂皇太子竟然如此体恤下属,竟然让他们在军中免去跪拜之礼。要知道,在以往,别说见到皇太子,就算是见到兵部的官员,他们也必须行跪拜之礼。 众人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拱手谢恩:“谢殿下天恩!末将等愿为皇太子尽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朱慈烺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今天这是怎么了,无论是之前的二狗姐弟,还是眼前的这些总兵,开口闭口都是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说法吗? 不过,他也能理解众人的心情。这些总兵和将领,此前对他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巨大的转变。最初见到他时,他们大多心存不屑,认为他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太子,根本不懂带兵打仗。后来,朱慈烺在军中大开杀戒,严惩了几个违纪的将领,他们又对朱慈烺充满了畏惧。直到这次,在朱慈烺的英明指挥下,明军一战全歼一万建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才真正对朱慈烺产生了敬畏与膜拜。 如今,朱慈烺又给予他们如此大的礼遇,让他们在军中挺直了腰杆,有些总兵甚至觉得,这位皇太子既可敬又可爱。只是,他们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能有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顶头上司,对自己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要知道,以前在大明军中,文官集团牢牢控制着武将的命脉。武将们稍有不从,不仅会被克扣军饷粮草,还会被同行孤立排挤。就算是像戚继光那样的名将,在张居正倒台后,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可现在的情况,却与以往截然不同。朱慈烺手握重兵,在军中拥有绝对的权威,谁敢与他对着干,只有死路一条。但同时,只要跟着他好好打仗,立下战功,就能得到丰厚的奖赏,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爵位。“背靠大树好乘凉” 的道理,这些总兵们都懂,如今眼前就有这么一棵 “参天大树”,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朱慈烺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微微点头,说道:“大家都坐下吧。现在,本宫要了解一下你们麾下兵马的伤亡情况,以及在战场上的缴获,都一一报上来。” 朱慈烺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这些总兵和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在他们看来,皇太子身份尊贵,自己不过是个领兵的武将,怎么能与皇太子平起平坐呢?可要是不坐,又好像是抗命不遵,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猛如虎是蒙古人,性格直爽,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看到众人都一脸为难的样子,便率先开口,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谢殿下天恩!不过,末将还是站着听您训话比较合适,坐着实在是不敢当。” 朱慈烺抬眼看向猛如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似的,哪有一点武将的样子!” 猛如虎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说道:“这…… 末将遵命!”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起身回话。其他总兵和将领见状,也纷纷效仿猛如虎,在椅子上坐下,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拘谨和不安。不过,他们的心中,却再次被朱慈烺的举动所感动。殿下如此信任他们,他们更要好好打仗,以报殿下的知遇之恩。 猛如虎刚坐下,突然想起朱慈烺刚才的问话,便立即起身,再次拱手说道:“殿下,末将麾下的山西军,此次战斗一共伤亡两千人,其中八百人战死,一千两百人受伤。不过,我们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一共击杀建奴三百人,缴获了一千六百多套建奴战甲,还有八万两白银。这是末将从军以来,打得最大的一场胜仗,全靠殿下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末将才能有此战绩!” 朱慈烺闻言,微微点头。山西军一共有八千多人,此次战死八百人,受伤一千两百人,伤亡人数接近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这个伤亡比例还是比较大的。不过,他们能击杀三百名建奴,也算是不小的功劳了。要知道,在此之前,山西军别说一次击杀三百建奴,就算是击杀三十个,都算是大获全胜了。 从猛如虎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神情中,朱慈烺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与激动。恐怕现在就算自己让他去死,猛如虎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自尽,绝无半分犹豫。 在猛如虎之后,祖大乐也站起身,汇报了山海关军的伤亡和缴获情况:“殿下,末将麾下的山海关军,此次与董用文总兵的保定军一同担任先锋,负责正面冲击建奴阵地,伤亡相对较大。山海关军一共伤亡一千五百人,其中六百人战死,九百人受伤;保定军伤亡一千三百人,其中五百人战死,八百人受伤。不过,我们两支军队合计击杀建奴将近一千人,缴获了四千套建奴战甲,还有十五万两白银。这些银子,都是将士们在打扫战场时,从建奴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朱慈烺听到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十万明军联手,也很难一次性击杀上千名八旗满洲兵。而这次,祖大乐和董用文仅仅率领两万多人马,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绩,确实值得嘉奖。 接下来,其他总兵也纷纷站起身,一一汇报了自己麾下兵马的伤亡情况和战场缴获。朱慈烺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详细了解战斗中的具体情况。对他来说,此次攻打密云,勤王兵马虽然伤亡较大,但他们没有出现大规模溃败的情况,还能主动出击,击杀不少建奴,这已经算是胜利了。 就在朱慈烺准备对众总兵说几句表扬的话,鼓励一下他们的时候,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夜不收统领李芳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对着朱慈烺躬身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城中一些士绅、地主和商贾,突然聚集在一起,要求我们归还被建奴抢掠的钱粮。他们还在暗中蛊惑百姓,说我们护国军霸占了他们的财产,现在城中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生骚乱了!” 第193章铁腕平乱惩奸佞,虎骑扬威护粮仓 “什么?” 夜不收统领李芳的话音刚落,县衙大厅内的勤王总兵们便齐齐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密云刚被收复不过半日,竟然就有人敢蛊惑百姓闹事,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山西总兵猛如虎眉头紧锁,沉声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啊!这些人竟敢煽动百姓骚乱,若是处理不当,传出去恐怕会对殿下的声誉造成不利影响。万一…… 万一殿下下令击杀乱民,那些朝中御史怕是又要借机发难了!” 其他总兵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久在军中,深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这些士绅地主背后大多有文官撑腰,一旦闹大,最后吃亏的很可能是护国军。 然而,站在朱慈烺身后的岳洋和胡宝,脸色却早已沉了下来,眼中怒火熊熊。两人与总兵们的顾虑不同,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敢在皇太子眼皮底下搞事,简直是活腻了!岳洋悄悄按了按腰间的火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些乱民当场突突了;胡宝则攥紧了手中的拂尘,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厉色,低声咬牙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殿下头上动土,真当护国军是好欺负的!” 朱慈烺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案边缘,眉头只是轻微皱了皱。其实,他早有预料。密云的大户士绅向来眼高于顶,让他们像普通百姓一样排队领粥,根本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敢索要土地钱粮,还敢煽动百姓冲击粮仓! “建奴肆虐密云时,他们躲在府里不敢露头,如今本宫收复了城池,他们倒跳出来抢粮了?” 朱慈烺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群只会窝里斗的软蛋,也敢在本宫面前耍手段!” 他稍作沉思,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斩钉截铁:“传本宫将令。夜不收立即出击,查清骚乱背后的主使,务必摸清所有参与人员的底细!” “喏!” 李芳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厅,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第二道令!” 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张世泽率领虎豹骑全体出动,赶赴各粮仓支援!记住,凡是手持兵器反抗者,就地格杀!一人反抗杀一人,百人反抗杀百人!本宫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以为,护国军比建奴还好欺负!” “末将遵令!” 早已在厅外待命的虎豹骑副将齐声应道,转身飞奔向军营传令。 紧接着,朱慈烺看向周遇吉,眼神愈发冰冷:“周遇吉,你率领三百威武营精锐,立即查封所有参与骚乱的主谋府邸!无论是士绅还是地主,只要参与策划,一律抄家灭族!敢跟本宫玩阴谋诡计,先掂量掂量自己家族的人头够不够本宫砍的!” “喏!末将定不辱使命!” 周遇吉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吸 ——” 听到 “抄家灭族” 四个字,厅内的勤王总兵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后发凉。他们平日里只见过朱慈烺平易近人、体恤下属的一面,却从未想过,这位皇太子狠起来竟如此决绝!要知道,抄家灭族乃是重罪,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朝堂震动,可朱慈烺却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难道他就不怕史官在史书上抹黑他吗? 祖大乐悄悄看了一眼朱慈烺,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选择归顺护国军,若是敢与这位皇太子为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密云最大的地主李真剑,正在自家府中得意洋洋地喝着茶。他身着锦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面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完全看不出丝毫战乱后的狼狈。 李真剑在密云盘踞多年,依仗着朝中一位礼部侍郎的靠山,大肆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在建奴入关前,就暗中与建奴做过不少非法买卖,走私盐铁、粮食,赚得盆满钵满。 此次建奴攻占密云,李真剑第一时间就带着重金找到了阿巴泰,不仅献上了半数家产,还主动提出要帮建奴管理百姓。为了表忠心,他甚至让自家家丁和密云当地的青皮流氓,配合建奴劫掠百姓,监视反抗者。 在他看来,建奴势大,明军根本不是对手,只要抱紧建奴的大腿,等建奴站稳脚跟,自己不仅能保住家产,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就算日后建奴退走,凭着自己在朝中的靠山,也能将投靠建奴的事情糊弄过去。以前他就是这么做的,每次战乱后,只需花些银子打点,便能安然无恙。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明军竟然如此勇猛,短短一日就收复了密云,还全歼了阿巴泰的一万兵马。起初,李真剑还提心吊胆,生怕护国军查究他通敌的罪行,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重金,打算贿赂护国军将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 “破绽”—— 护国军不仅没有为难百姓,还在城中设粥棚施粥,对百姓态度温和,甚至连几个冲撞士兵的青皮都没有严惩。“原来只是群不敢得罪百姓的软蛋!” 李真剑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他觉得护国军不过是怕得罪百姓,影响声誉,根本不敢对他们这些士绅地主动手。 于是,他联合了城中几个同样投靠过建奴的乡绅地主,一边煽动那些家产被抢、心怀不满的大户,一边收买青皮流氓,蛊惑不明真相的百姓,以 “索要被建奴抢掠的家产” 为名,冲击护国军的粮仓。 “大人,您就放心吧!”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乡绅谄媚地说道,“护国军要是敢动手,咱们就联名上书朝中御史,告他们欺压百姓、霸占民产!到时候,就算是皇太子,也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李真剑得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得对!咱们背后有朝中大人撑腰,还怕他们不成?今天必须让护国军把粮仓交出来,不然咱们就闹到他们不敢收场!” 殊不知,此时的护国军粮仓外,早已乱成了一团。 负责看守西粮仓的,是护国军的一个百人队,队长名叫赵虎。自从建奴被全歼后,他便带着士兵们守在这里,按照朱慈烺的命令,严格把控粮食的发放。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一群百姓突然围了过来,为首的是几个穿着体面的大户,身后跟着不少手持棍棒的青皮,还有些被蛊惑的普通百姓。 “快把粮仓打开!里面的粮食都是我们的,凭什么被你们霸占!” 一个肥头大耳的地主高声嚷嚷着,身后的青皮们也跟着起哄,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砖块,朝着粮仓的大门砸去。 赵虎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劝道:“诸位乡亲,这些粮食是殿下用来救济百姓的,等统计清楚后,会按照人头发放给大家,还请大家不要冲动!” “少跟我们来这套!” 那地主冷笑一声,“什么救济百姓?我看你们是想把粮食私吞了!今天你们要是不打开粮仓,我们就自己进去拿!” 话音刚落,一群青皮便冲了上来,拼命推着粮仓的铁门。赵虎见状,立即下令士兵们守住大门,可对方人数太多,足足有两千多人,士兵们虽然装备精良,却不敢轻易动手。皇太子有令,不得扰民,他们生怕伤了无辜百姓。 很快,几个士兵就被砖块砸伤,额头鲜血直流。赵虎又急又怒,只能一边组织士兵抵抗,一边派人快马向县衙报告。 就在士兵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队身着黑色盔甲、手持马刀的骑兵,正朝着粮仓疾驰而来,阳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正是张世泽率领的虎豹骑! “是虎豹骑!” 有人惊呼出声,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之前护国军与建奴作战时,虎豹骑的勇猛可是有目共睹,不少人都亲眼见过他们斩杀建奴的场景。 张世泽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围在粮仓外的人群,看到有人正拿着砖块砸门,还有人手持棍棒反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拔出腰间的马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将士们!皇太子有令,凡手持兵器反抗者,就地格杀!杀!” “杀!” 八百虎豹骑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张世泽一马当先,催马冲进人群,马刀一挥,三个正拼命推搡大门的青皮瞬间被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虎豹骑的将士们便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战马高速冲击,将试图反抗的人撞得飞出去老远,马刀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之前还嚣张跋扈的青皮,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棍棒想要逃跑,却被虎豹骑紧紧追赶,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混乱中,一个青皮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头顶上还留着建奴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 “大人!他们是建奴!” 一个虎豹骑千总立即高声喊道,手中的马刀一挥,将那名建奴砍落马下。 张世泽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难怪密云城中不见残余的建奴,原来他们都混在百姓之中,靠着帽子掩盖身份!他立即高声下令:“将士们小心!这些人中有建奴奸细,都是建奴的走狗!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杀光!” 虎豹骑将士们闻言,眼中顿时燃起怒火。他们对建奴恨之入骨,如今见这些奸细竟敢伪装成百姓煽动骚乱,更是怒不可遏。将士们纷纷催马,朝着那些试图逃跑的人追去,马刀挥舞,不留一丝情面。 那些之前煽动骚乱的大户和地主,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护国军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还如此狠辣!一个地主想要趁着混乱溜走,却被张世泽一眼看到,马刀一挥,当场身首异处。 “不!不要杀我!我是冤枉的!” 一个乡绅跪地求饶,却被飞驰而过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粮仓外便血流成河,反抗的人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剩下的百姓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张世泽勒住马缰,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谁再敢煽动骚乱,这就是下场!” 与此同时,周遇吉率领的三百威武营,也已经赶到了李真剑的府门前。 府门前的两个守卫看到来了这么多明军,顿时慌了神,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走上前,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李府围住?我家老爷可是朝中有人的!” 周遇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名守卫:“想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把你的脑袋伸过来,我就告诉你。” 那守卫也是个没脑子的,竟然真的傻乎乎地将脑袋凑到了周遇吉面前,还想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你敢对我动手?我家老爷……” 话还没说完,周遇吉突然举起手中的雁翎刀,寒光一闪,“噗嗤” 一声,那守卫的脑袋便掉落在地,滚出了三米多远,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另一个守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进府中报信,却被周遇吉身后的士兵一箭射倒,当场毙命。 周遇吉将雁翎刀高高举起,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厉声喝道:“将士们!殿下有令,李府上下,一个活口不留!杀进去!” 第194章血洗叛府除奸恶,铁骑清街定密云 “杀!” 周遇吉手中雁翎刀寒光一闪,厉声下令。三百威武营将士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朝着李府大门冲去。厚重的朱漆大门本就被之前的士兵踹得松动,此刻在将士们的合力冲撞下,“轰隆” 一声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府门前的几个守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府内逃跑,却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威武营将士。不过瞬息之间,将士们便追了上来,手中刀枪齐落,几声惨叫过后,守卫们便被砍成了肉泥,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威武营将士们毫不留情,沿着李府的回廊一路杀进府内。无论是前来阻拦的家丁,还是惊慌失措的丫鬟仆妇,只要出现在视线中,都难逃一死。刀刃划破皮肉的 “噗嗤” 声、骨骼断裂的 “咔嚓” 声,以及人们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李府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李府的内宅书房里,李真剑正和五个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建奴围坐在桌前,神色紧张地商议着。桌上摆着一张简易的密云城地图,几人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显然是在谋划如何趁乱逃出城去。 “李大人,你确定明军现在都在应付粮仓的骚乱,无暇顾及我们?” 一个身材魁梧的建奴问道,眼中满是警惕。他是阿巴泰麾下的一名佐领,名叫博尔济,在建奴溃败时,带着几个亲信躲进了李府,想借助李真剑的关系,混出密云城。 李真剑端起桌上的茶杯,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说道:“博尔济佐领放心,我已经让人去煽动百姓冲击粮仓了,现在护国军的主力肯定都在粮仓那边,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等天黑之后,我让人送你们从后门出去,再找几条船,从水路离开密云,保证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喊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明军…… 明军杀进来了!已经快到内宅了!” “什么?!” 博尔济等建奴顿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凶狠地盯着书房门口,随时准备迎战。 李真剑心中也是一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洒了一地。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对着博尔济等人说道:“几位主子不要慌!我李家在京师可是有靠山的,国丈府的大人都和我有交情,明军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们先躲进内房,我出去看看情况,一定能把他们打发走!” 博尔济等人虽然心中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相信李真剑。他们收起佩刀,快步走进书房内侧的内房,还不忘叮嘱道:“李大人,你尽快想办法,要是明军不肯走,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内房里,李真剑的夫人和小妾正坐在床边瑟瑟发抖。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几个建奴,李夫人吓得尖叫起来:“啊!你们是谁?快出去!” 博尔济生怕她的叫声引来明军,急忙上前一步,伸出大手捂住李夫人的嘴,压低声音威胁道:“美人,别叫!我们只是暂时躲在这里,等明军走了就离开,要是你再叫,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话间,博尔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真剑小妾的衣领,看到里面露出的一片雪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邪念。他的手按在李夫人嘴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香软玉,暗暗咽了口唾沫:“妈的,这汉人娘们就是细嫩,等躲过这一劫,老子一定要好好享用一番,不枉来这一趟!” 就在博尔济等人在內房胡思乱想的时候,书房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砰” 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二十多个手持刀枪的威武营将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威武营参将满义。 李真剑看到闯进来的明军,顿时勃然大怒,他以为明军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急忙亮出底牌,指着满义等人吼道:“你们给我出去!李府也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吗?我干爹可是国丈府面前的红人,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国丈大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站在满义身后的周遇吉冷冷地看着李真剑,眼中满是不屑。他心中暗自冷笑:要是换成其他明军,或许还真会被国丈府的名头吓住,可威武营是皇太子殿下的嫡系部队,岂会惧怕一个国丈府的走狗?靠着权贵撑腰,就在密云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甚至勾结建奴,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周遇吉对着李真剑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地说道:“给老子住口!你勾结建奴,残害百姓,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来人,将这个叛徒杀无赦!” “喏!” 满义应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驳壳枪,又从背上抽出刺刀,慢悠悠地走到李真剑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李真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老杂毛,本将军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是想被手铳打死,还是想让刺刀捅死?我只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考虑,3……2……1……” 满义的语速极快,不等李真剑反应过来,倒计时就已经结束。李真剑愣了一下,随即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满义,他不信对方知道自己是国丈府的人后,还敢动手杀他。 “老子什么都不选!你们谁敢杀我?!” 李真剑梗着脖子吼道,“你们要是敢动我,当心皇帝陛下灭你们九族!” “噗嗤 ——” 李真剑的话音未落,满义手中的刺刀就狠狠插进了他的小腹。锋利的刀刃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刀尖从背后露了出来,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染红了李真剑的锦袍。 李真剑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看到刀柄插在自己的肚子上,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涌出。他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急忙伸手扶住旁边的书桌,声音虚弱地说道:“啊…… 你们…… 你们真敢杀我……” 满义看着李真剑痛苦的模样,冷冷一笑:“当然敢!别说你只是国丈府的一条狗,就算是成国公朱纯臣那样的权贵,我们殿下想杀,也照样杀!既然你不选,那爷爷就好心让你两个死法都尝尝!” “砰!” 话音刚落,满义便扣动了驳壳枪的扳机。子弹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李真剑的头部。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而出,染红了身后的墙壁,李真剑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了李真剑后,满义提着驳壳枪,率领二十多个将士朝着内房冲去。博尔济等人在內房听到外面的枪声,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跑到窗边,想要跳窗逃跑。 “快!打开窗户,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博尔济低声喊道,伸手推开了窗户。可他刚把窗户打开,满义就已经率领将士冲进了内房。 “想跑?没那么容易!” 满义大喝一声,看到博尔济等人正准备跳窗,毫不犹豫地举起驳壳枪,对准最后一个跳窗的建奴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那个建奴惨叫一声,从窗户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满义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只见博尔济和另外三个建奴正沿着墙根,急匆匆地朝着李府后门跑去。他冷哼一声,举起驳壳枪,对准几人的背影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三个建奴先后倒地,只有博尔济侥幸躲过了子弹,继续向前狂奔。满义急忙再次扣动扳机,却发现驳壳枪已经没了子弹。他看着博尔济越跑越远,已经超出了手枪的射程,只能懊恼地骂了一句:“妈的!让这小子跑了!”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枪响突然从满义身后传来。子弹擦着满义的耳边飞过,吓得他猛地一缩脖子,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误伤。他回头一看,只见博尔济应声倒地,而他的顶头上司周遇吉正举着一把煌明步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你玛……” 满义顿时大怒,刚想开口骂周遇吉差点伤到自己,可看到周遇吉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苦着脸说道:“老大,你这枪法也太准了,差点连属下一起送走……” 周遇吉瞪了满义一眼,收起步枪,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难道威武营就你满义一个人是神枪手?本将军的枪法,也是百发百中!” 满义连忙陪着笑脸,拱手说道:“将军威武!属下自愧不如!” 这时,几个威武营将士已经跳出窗户,跑到了博尔济等人的尸体旁。他们翻查了一下尸体,发现几人头上都留着建奴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顿时高声向周遇吉汇报:“将军!这五个人都是建奴!” 周遇吉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下令:“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李府门前示众!另外,派人彻底搜查李府,所有家产全部查封,李府上下,无论老幼,一个活口不留,抄家灭族!” “喏!” 将士们齐声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与此同时,密云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虎豹骑。他们根据夜不收传来的情报,正在全城搜捕那些参与煽动骚乱、妄图打劫粮仓的乡绅地主和青皮流氓。 在一条僻静的大街上,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地主正带着四个家丁,鬼鬼祟祟地从自家府中走出来。他刚走到街角,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队虎豹骑正在追杀几个青皮,家丁们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回跑。 “都给我站住!” 地主急忙喝住家丁,压低声音说道,“慌什么!明军说了,不杀无辜百姓,他们的目标只是那些青皮和二鞑子,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跑什么跑!” 一个家丁哆哆嗦嗦地说道:“老爷,可…… 可刚才我看到明军杀了好几个大户人家的人,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胆小鬼!” 地主瞪了家丁一眼,不屑地说道,“那些人肯定是勾结了建奴,或者参与了抢粮仓,明军才杀他们的!咱们可没做那些事,明军不会动我们的。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过去看看,要是明军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回来我每人赏二十两银子!” 家丁们一听有二十两银子,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对视一眼,心中的恐惧被金钱的诱惑压了下去。其中一个家丁壮着胆子,提着腰间的短刀,朝着不远处的虎豹骑走去,其他三个家丁也跟了上去。 可他们刚走出没几步,负责巡逻的虎豹骑士兵就发现了他们。看到有人手持刀具朝着自己冲来,士兵们以为是乱民反抗,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砰砰砰!” 一阵枪声过后,四个家丁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他们躺在地上,气息奄奄,临死前还在喃喃自语:“老…… 老爷…… 你骗…… 骗我们……” 地主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回府中,却被身后赶来的虎豹骑士兵当场抓获。士兵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他与建奴往来的信件,确认他也是勾结建奴的叛徒后,当场就地处决。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虎豹骑和威武营的清剿,密云城中的枪声渐渐平息下来。大街上到处都是乡绅地主、青皮流氓的尸体,据统计,这次清剿,护国军一共斩杀了三千多人。 有些狡猾的乱民,在看到护国军清剿时,急忙逃进了普通百姓家中,躲在百姓们的床底或衣柜里。护国军将士们虽然知道这些人躲在百姓家中,却担心误杀无辜百姓,只能暂时停止了清剿,派人在百姓家周围布控,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而此时,密云县衙的大厅内,朱慈烺正和猛如虎、祖大乐等勤王将领围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谈笑风生,讨论着接下来攻打平谷和宝坻的作战计划。 从始至终,朱慈烺都没有提及城中清剿乱民的事情,脸上也没有丝毫担忧的表情,仿佛之前下达击杀乡绅地主和作乱百姓命令的人不是他一样。 祖大乐等总兵坐在一旁,看着朱慈烺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暗暗惊叹。他们虽然在军中也做过杀良冒功的事情,却从未有过如此公开、大规模杀戮的胆子。要知道,那些被斩杀的乡绅地主,大多是名门望族,在朝中都有靠山,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大规模屠杀,生怕引起朝堂动荡。 第195章抄家获银定民心,检阅三军鼓士气 尽管那些作乱的地主和投靠建奴的二鞑子家中,早已被建奴抢掠过一遍,但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将士们,依然在抄家过程中搜出了足足五十多万两银子。建奴抢掠时只求快速搜刮表面财物,并不会挨家挨户地挖掘隐藏的银子,可威武营却截然不同。将士们深知这些人家中必定藏有私产,抄家时几乎把所有院落的地窖都翻了出来,哪怕是墙角的砖缝、树下的泥土,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看着一箱箱银子被搬进县衙的库房,周遇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简单安排了人手看守库房后,便急匆匆地前往县衙大厅向朱慈烺交令。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猛如虎、祖大乐等勤王将领还围坐在桌前,正和朱慈烺谈笑风生。周遇吉心中一动,暂时压下了搜出五十万两银子的消息。这么大的收获,还是等勤王将领们离开后,再单独向皇太子禀报更为合适,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觊觎。 “末将周遇吉,参见殿下!李府及其他作乱府邸已全部查封,参与骚乱的主谋已尽数伏诛,特来向殿下交令!” 周遇吉走进大厅,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朱慈烺抬眼看向周遇吉,微微点头:“辛苦周将军了,将士们也都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后续事宜容后再议。” “末将遵令!” 周遇吉躬身行礼后,便悄悄退了出去,站在大厅外等候。 没过多久,张世泽也率领虎豹骑返回县衙交令。他大步走进大厅,对着朱慈烺躬身禀报道:“殿下,城中骚乱已彻底平息。在清剿乱民的过程中,有几位士绅出面阻拦,声称我们滥杀无辜,还试图煽动百姓反抗,末将已将他们全部斩杀。另外,我们还在乱民中发现了几名隐藏的建奴奸细,也已当场处决。” 朱慈烺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做得好。乱局需用重典,既然他们不知悔改,那就无需留情。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准备攻打平谷和宝坻。” “末将遵令!” 张世泽领命后,也退出了大厅。 其实,朱慈烺这段时间与勤王将领们喝茶聊天,并未谈及任何军务正事。他的目的十分明确。通过此次清剿骚乱的雷霆手段,震慑这些常年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让他们明白,护国军的威严不可侵犯,自己这个皇太子,也绝非他们可以随意糊弄的。从将领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敬畏来看,朱慈烺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在这时,夜不收统领李芳急匆匆地走进大厅,神色凝重地禀报道:“殿下,夜不收侦查发现,有部分乱民和二鞑子逃进了普通百姓家中。有些百姓不愿收留他们,却遭到了乱民的殴打,还有些百姓被胁迫藏匿乱民,情况十分复杂。” 李芳的话一出口,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在场的勤王将领们都清楚,这件事处理起来极为棘手。若是强行搜查百姓家,很容易误杀无辜,破坏护国军在百姓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可若是放任不管,那些乱民和二鞑子迟早会再次作乱,后患无穷。 将领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朱慈烺,想看看这位皇太子会如何化解眼前的难题。他们心中暗自揣测,皇太子或许会下令暂缓搜查,或者派人与百姓协商,却万万没想到,朱慈烺只是略微沉思了片刻,便淡淡开口说道: “传本宫令旨。即刻在密云全城张贴告示,要求百姓们相互团结,主动抓捕逃匿的乱民和二鞑子。凡是抓到一个乱民或二鞑子的,奖励十两银子;抓到一个建奴奸细的,奖励二十两银子;若是有人举报藏匿者,经查证属实后,奖励二两银子。另外,必须严明纪律:若是发现有人为了骗取赏金,故意诬陷、乱抓无辜百姓,一经查实,重打二十军棍,逐出密云城,永远不许返回;情节严重者,与乱民同罪,就地正法!” “喏!” 李芳心中一震,随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厅,安排人手张贴告示。 朱慈烺这一招,可谓是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搜缴来的银子,最终又通过悬赏的方式回馈给百姓,既解决了抓捕乱民的难题,又能进一步赢得民心,可谓一举两得。他深知,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银子对百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有些百姓一辈子都攒不下十两银子,如今只要抓到一个乱民就能获得十两赏银,他们必定会拼尽全力。 虽说大明朝廷缺银子,崇祯皇帝更是为了军饷愁得寝食难安,但朱慈烺却并不缺银子。此前收复密云时,从建奴和作乱地主家中搜出的银子,再加上护国军原本的储备,他手中如今至少有五百万两以上的白银。在他看来,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殿下英明!” 勤王将领们闻言,纷纷拱手赞叹,心中却早已惊掉了下巴。皇太子这是完全不把银子当回事啊!有将领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若是百姓们真的抓到一万个乱民,那岂不是要拿出十万两银子?照这样下去,就算皇太子有再多银子,也迟早会被 “败光”! 很快,一队队护国军将士便穿梭在密云的大街小巷,高声宣读着朱慈烺的悬赏令。“皇太子有令,悬赏捉拿乱民、二鞑子和建奴奸细!抓一人赏十两,抓建奴赏二十两,举报者赏二两!” 俗话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在此时的密云城得到了完美的印证。百姓们听到悬赏令后,顿时炸开了锅,原本还对乱民避之不及的人们,瞬间变得热情高涨。为了那沉甸甸的银子,百姓们立即行动起来,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个抓捕小队,相互配合,仔细排查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陌生的面孔,还是平日里就勾结建奴、欺压乡邻的二鞑子,都成了百姓们重点排查的对象。有些乱民试图反抗,却根本敌不过人多势众的百姓,很快就被制服;还有些二鞑子躲进了地窖、柴房等隐蔽角落,也被细心的百姓一一找出。为了能拿到赏银,也为了自家今后能过上安稳日子,数万百姓如同农民伯伯犁地一般,把整个密云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放过。 最终,有两千多人被百姓们扭送到了县衙。这些人中,既有参与骚乱的乱民、投靠建奴的二鞑子,还有十几个隐藏极深的建奴奸细。而这些建奴,大多是通过百姓举报才被抓获的。 朱慈烺立即下令对这些人进行审讯,结果却让他十分惊讶:两千多人中,竟然只抓错了十几个无辜百姓。看着那些被误抓的百姓一脸惶恐的模样,朱慈烺连忙下令将他们释放,并额外给予了一些安抚银,让他们安心回家。他不禁在心中感叹:人民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只要引导得当,百姓们远比想象中更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朱慈烺当即命令胡宝带人从库房中取出五万两银子,按照悬赏令的标准,一一分发给参与抓捕的百姓。看着一箱箱银子被搬走,在场的勤王将领们心疼得直咧嘴,恨不得上前拦住胡宝。这也太败家了!五万两银子,足够普通军队几个月的军饷了,就这么轻易地分了出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百姓们却不管这些,他们捧着沉甸甸的银子,脸上乐开了花,一边往家走,一边不停地念叨着皇太子的好。而那些被抓获的乱民和二鞑子,命运则截然相反。朱慈烺下令将他们全部押到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火枪处决。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倒在了血泊中,密云城彻底恢复了平静。 此次骚乱的平息,不仅让密云的局势稳定下来,更成全了朱慈烺。城中那些原本属于地主士绅的土地,如今几乎全部收归朝廷所有。朱慈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等击败宝坻的阿济格后,他就要在京畿地区率先推行土地改革,将这些无主之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以此拉拢民心,为后续的抗金大业奠定基础。 骚乱彻底解决后,朱慈烺才终于和勤王将领们谈起了正事。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此次收复密云,诸位将军和麾下将士们都立下了大功。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无论是战甲、兵器,还是金银珠宝,都按照军功大小,全部分配给勤王人马。护国军分文不取,一件不留。” 将领们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要知道,建奴的战甲和兵器都十分精良,对他们来说可是难得的宝贝。此前他们还担心护国军会独占战利品,如今听到朱慈烺愿意全部分配给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可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本宫有一个要求。诸位将军必须严格按照军功分配战利品,不得私自贪墨,更不能克扣士兵们的奖赏。战死将士的家属,要给予双倍抚恤;受伤的将士,也要妥善安置,确保他们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若是让本宫发现有人阳奉阴违,后果自负!” “末将遵令!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将领们齐声应道,脸上的喜悦丝毫未减。他们心中清楚,朱慈烺既然敢把战利品全部分配给他们,就必然有办法监督他们。如今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又何必去触皇太子的霉头?万一被查出贪墨,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当了。 为了进一步收买人心,朱慈烺又说道:“另外,本宫决定,先替朝廷将此次战斗的首级奖励发给将士们。明日一早,本宫会亲自前往你们的军营,为将士们发放奖赏。至于正式的军功封赏,等彻底击败建奴后,本宫会向父皇奏明,一并给予。你们切记,要善待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士兵,他们才是大明的根基!” “谢殿下体恤!末将等谨记殿下教诲!” 将领们感动不已,纷纷躬身行礼。他们没想到,皇太子不仅不贪占功劳,还如此体恤下属,甚至亲自为士兵发放奖赏。有这样的统帅,何愁不能击败建奴,重振大明? 随后,将领们便开开心心地返回了城外的军营,开始着手统计军功,准备分配战利品。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朱慈烺便率领三百威武营将士,带着二十万两银子,前往勤王人马的军营。 猛如虎、祖大乐等总兵早已接到消息,带着麾下的副将们在军营门口等候。远远看到朱慈烺的身影,众人立即快步上前,躬身施礼:“末将等,参见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走上前扶起众人,笑着说道:“诸位将军不必多礼。如今军情紧急,咱们就不必拘泥于这些礼节了。” 祖大乐连忙说道:“殿下一路辛苦,不如先前往中军大帐喝杯茶,歇息片刻?”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喝茶的事情,等击溃宝坻的建奴后再说不迟。现在,立即集合队伍,本宫要亲自检阅将士们!” “喏!” 众总兵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下令全军集合。 虽说这些勤王人马平日里缺乏系统训练,军纪也远不如护国军严明,但他们常年征战,早已习惯了沙场厮杀,以战代练之下,动作倒也不算太慢。短短半个时辰后,数万将士便整齐地排列在军营的校场上,形成了一个个严整的军阵。 看着麾下将士们精神抖擞的模样,几位总兵心中颇为满意。虽说军阵的整齐度无法与护国军相比,但至少没有出现京营那种歪歪扭扭、杂乱无章的景象,也算是对得起皇太子的期望了。 “启禀殿下,勤王军队已全部集合完毕,请殿下检阅!” 祖大乐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禀报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校场上的将士们看到皇太子亲自前来,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随即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经历过一场大胜后,将士们的士气早已今非昔比。那整齐洪亮的呼喊声,震得天空都微微发颤,连地面似乎都在轻轻震动。 朱慈烺双手微微一抬,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将士们,免礼平身!” “谢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将士们齐声应和,随即整齐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上的朱慈烺。 在这些将士眼中,眼前的皇太子早已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看似稚嫩的少年,而是带领他们击败强敌、赢得荣耀的英明统帅。如今的朱慈烺,在他们心中,就是威严的象征。他跺一跺脚,整个大明都会为之颤抖。 朱慈烺从怀中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喇叭,这是护国军特制的扩音工具,能让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他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将士们,语气激昂地说道: “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昨日一战,你们奋勇杀敌,全歼建奴一万多人马,还生擒了建奴的贝勒阿巴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说你们是不堪一击的‘战五渣’!你们用手中的刀枪,用身上的鲜血,证明了自己是大明的勇士,是百姓的守护者!” “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大明耗尽国库、耗费心血培养的军队,你们肩上扛着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百姓的安危!你们不是为了某个将领而战,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战,你们是为了守护家园,为了驱逐外敌,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而战!”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离家已久,有些人身负重伤,有些人甚至永远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但请你们相信,你们的付出,绝不会白费!本宫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一心报国,奋勇杀敌,本宫必定会为你们请功,让你们的功劳被天下人所知,让你们的家人能为你们骄傲!” “此次战斗的首级奖励,本宫已经带来了。稍后,会按照军功大小,一一发放到你们手中。后续的封赏,也绝不会少!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在接下来攻打平谷、宝坻的战斗中,再创佳绩,彻底将建奴赶出山海关,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大明一步!你们有信心吗?” 第196章银赏励军凝士气,忠祠许诺安军心 朱慈烺手持小喇叭,在高台上又讲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语,话语中满是对将士们的肯定与期许。可他很快发现,下方士兵们的反应却有些平淡。虽然有人点头附和,却鲜少有人露出那种为信念而燃的痴狂与炙热。军阵中虽有掌声,却显得松散无力,远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振奋效果。 朱慈烺心中了然,不再多言。他清楚,这些士兵大多出身贫苦百姓家,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他们背井离乡加入军队,首要目的从不是什么 “保家卫国” 的宏大理想,而是为了能混口饭吃,给家中妻儿老小挣一份活命的口粮。 在这个年代,很少有士兵能像后世那些拥有坚定信仰的革命者一样,愿意为心中的理想无私奉献生命。对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谈 “爱国”,无异于对牛弹琴。在他们的认知里,“爱国” 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远不如一碗热饭、几文铜钱来得实在。只有让他们真正得到好处,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否则,这些士兵眼中往往只有自己的主将,甚至连皇帝的威严都难以撼动。毕竟,是主将给他们发粮饷、带他们打仗,久而久之,军队便成了将领的私兵。 朱慈烺深知这种现状的危害,他必须改变这一切。他要让士兵们明白,他们是大明的军队,是朝廷在供养他们;主将只是代表朝廷履行职责,为他们发放军饷、指挥作战,而不是军队的 “主人”。 想到这里,朱慈烺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透过小喇叭传遍校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将士们,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积贫积弱、拖欠军饷的朝廷!从今日起,朝廷绝不会再拖欠你们一分军饷!不仅如此,凡是为大明战死的将士,你们的牌位,都会被供奉在奉天门外的忠魂祠中,让后世子孙瞻仰缅怀!朝廷及六部衙门,每年都会定期祭祀你们的英灵,绝不会让你们死后无人祭拜,成为孤魂野鬼!”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士兵们心中炸开,原本平淡的氛围瞬间被点燃。士兵们眼中终于露出了朱慈烺期盼已久的炙热光芒,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此起彼伏,震得校场周围的树木都微微晃动。 古代人大多迷信,对死后的归宿极为看重。他们不怕战死沙场,怕的是死后无人祭祀,魂魄无依无靠,成为漂泊的孤魂。如今,皇太子亲口许诺,不仅将他们的牌位供奉在忠魂祠。那是只有功勋卓著者才能进入的地方,还会让朝廷官员亲自祭祀,这样的待遇,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在他们的记忆里,似乎只有精忠报国的岳飞元帅,才能享受到如此殊荣。而他们这些出身贫苦的普通士兵,竟然也能获得这样的待遇,甚至比岳飞元帅的祭祀规格还要高(在士兵们看来,六部衙门共同祭祀,远比民间自发祭拜更为隆重)。 “大明万胜!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越来越响亮,士兵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排排跪倒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的朱慈烺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忠诚与感激。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他抬手示意士兵们起身,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将士们,快快平身!本宫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谢皇太子殿下!” 士兵们齐声应和,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朱慈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朱慈烺看着士兵们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将士们,鉴于你们昨日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本宫决定,今日当场为你们发放首级奖励!具体标准如下:一个二鞑子首级,奖励十两银子;一个建奴首级,奖励二十两银子!凡是昨日立下战功的将士,今日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赏,绝不拖欠,绝不克扣!” 话音落下,校场上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当场发放首级奖励?这怎么可能?他们参军多年,见过太多的空头许诺。前几年打仗时,将领们也曾说过要发放首级奖励,可直到现在,那些奖励还杳无音信。久而久之,他们早已将这种 “奖励” 当成了将领们鼓舞士气的口头支票,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每次打完仗,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搜查敌人的尸体,将能带走的财物据为己有。只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至于将领们承诺的首级奖励,能拿到手的寥寥无几,就算偶尔发下来,也会被各级上司层层克扣,到他们手中时,早已从银子变成了铜钱,甚至连铜钱都不足数。 更别提军饷了,他们领到的军饷几乎全是铜钱,很多士兵都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见到银子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士兵们呆滞的表情,朱慈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些勤王士兵真的不爱银子?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你玛,老子就不信你们真的不喜欢银子!” 想到这里,朱慈烺对着身后的威武营挥了挥手。周遇吉立即会意,转身对麾下将士下令:“把准备好的马车拉上来!” 很快,两辆装满银子的马车被威武营将士们拉到了勤王军阵的前面。马车用红色的绸缎盖着,显得十分喜庆。朱慈烺走下高台,亲自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了盖在马车上的红布。 瞬间,马车里堆满的银子露出了真面目。阳光洒在银子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那沉甸甸的银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在场的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 “是银子!真的是银子!整整两马车的银子!” “皇太子没有骗我们!他真的要给我们发银子了!我们发财了!家里的老爹老妈、弟弟妹妹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娘啊,儿子终于能拿到银子了,您要是能晚走几天,就能看到儿子给您买的粮食了…… 呜呜……” 士兵们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有人兴奋地欢呼雀跃,有人激动地互相击掌,也有人想到了家中的亲人,忍不住放声痛哭。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真实而感人的画面。 朱慈烺看着士兵们的反应,终于咧嘴笑了。原来不是他们不爱银子,而是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拿到银子。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直接把银子拉到了现场,不然还真镇不住这些见惯了空头许诺的士兵。 这时,曹化淳手持一本厚厚的军功簿,快步走到朱慈烺身旁。这本军功簿上,详细记录了每位士兵在昨日战斗中的战功,包括斩杀的敌人数量、俘虏的人数等,是发放奖励的重要依据。 曹化淳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尖细公鸭嗓高声喊道:“大家安静!安静!现在开始发放首级奖励!所有人都按照军功簿上的记录领取,不得争抢,不得喧哗!” 喧闹的校场渐渐安静下来,士兵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化淳手中的军功簿上,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曹化淳低头看了一眼军功簿,继续喊道:“张大元!昨日斩获三个二鞑子首级、一个建奴首级,按照奖励标准,应得奖励五十两银子!另外,本宫特批,张大元官升两级,从普通士兵升为小旗官!” “五十两银子?官升两级?” 张大元站在士兵队列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奖励后,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曹化淳,喃喃自语:“老天爷,这不是在做梦吧?五十两银子,够我家买好几年的粮食了……” 他一时之间竟忘记了上前领取奖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的同伴见状,忍不住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笑着骂道:“二愣子,发什么呆呢!监军大人在叫你,快过去领银子啊!再不去,银子就被别人领走了!” “哦哦!我的银子!” 张大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队列中跑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朱慈烺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皇太子殿下!您就是俺张大元的救命恩人!俺以后一定跟着殿下好好打仗,绝无二心!” 朱慈烺连忙伸手扶起张大元,温和地说道:“快平身吧!这五十两银子和官职,都是你用自己的生命和战功换来的,是你应得的。以后继续好好表现,为大明效力,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快去领银子吧!” “谢千岁!” 张大元再次叩首,随后才起身,又转向曹化淳,恭敬地磕了个头:“多谢监军大人!” 曹化淳从身后威武营将士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银子包裹,递向张大元,却没有马上松手,而是问道:“张大元,你告诉我,你如今当兵打仗,是为了谁而战?” 张大元闻言,顿时愣住了。领银子还要回答问题?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在心中暗自琢磨:如果回答错了,银子会不会就没了?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情急之下,张大元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参军的初衷。那时候,母亲重病在床,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他参军只是为了能让家里少一张嘴吃饭,省点粮食给母亲治病。想到这里,张大元脱口而出:“监军大人,俺…… 俺是为俺老娘而战!” 听到这个回答,站在一旁的祖大乐差点气得吐血,恨不得冲上去狠狠踹张大元一脚。你小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就算不为朝廷、不为皇太子,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而战啊!怎么能说是为了老娘而战? 可校场上的其他士兵,却没有嘲笑张大元。他们反而都陷入了沉思,纷纷在心中问自己:我到底是为了谁而战?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还是为了总兵大人?抑或是为了大明? 朱慈烺也在心中暗自叹息。这些将士们出生入死,却连自己为何而战都不知道,这实在是大明军队的悲哀。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须尽快扭转这种局面,凝聚民心与军心,否则,这些军队迟早会变成地方军阀的私兵,对大明的统治造成巨大的威胁。 曹化淳也被张大元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手中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出发前,朱慈烺曾跟他交代过,希望通过这个问题,引导士兵们明白自己是为大明、为朝廷而战。他设想过很多答案,比如 “为大明而战”“为皇太子而战”“为皇帝而战”,却唯独没有想到,一个士兵会回答 “为俺娘而战”。 不过,曹化淳毕竟是久居官场的老太监,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有直接否定张大元的回答,而是耐心地问道:“张大元,你仔细想想,你的军饷是谁发给你的?你今日领到的这五十两银子奖励,又是谁给你的?” 张大元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军饷是朝廷发的,银子是皇太子殿下给的!” “既然如此,那你说,你是为谁而战?” 曹化淳循循善诱地问道。 张大元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俺知道了!俺是为朝廷而战!为皇太子殿下而战!” 第197章励军恤兵凝战力,宝坻城外起烽烟 在曹化淳的耐心引导下,张大元茅塞顿开,连忙挺直身子,大声说道:“监军大人,俺知道了!俺为皇帝陛下而战,为皇太子殿下而战,更为咱们大明的百姓而战!” 曹化淳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嘿嘿奸笑两声,将手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递到张大元面前:“很好!这银子现在就属于你了!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在战场上多砍几个建奴首级,不光有赏银拿,还能升官发财,让你家里人都跟着享福!” “谢皇太子殿下!谢监军大人!” 张大元双手接过银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又对着朱慈烺和曹化淳重重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微微发红才起身。或许是太过激动,起身之后,他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到底先迈哪条腿才对呢……” 那憨厚的模样,引得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袁大牛!” 曹化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笑声,“昨日斩获一个建奴首级,按照奖励标准,赏银二十两,官升一级!快上前领赏!”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连忙挤出队列,快步跑到曹化淳面前,刚要双膝跪地磕头,却被曹化淳伸手拦住:“慢着!这赏银是皇太子殿下亲自下令发放的,要磕头,也该给殿下磕,不用给咱家行礼。” “哦……” 袁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走到朱慈烺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草民袁大牛,谢皇太子千岁赏银!谢殿下体恤!”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汉子,温和地摆了摆手:“快平身吧!你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这赏银是你应得的。只要你们敢跟建奴拼命,本宫就敢给你们重赏!下去领银子吧,希望你下次能斩获更多建奴首级!” “谢千岁!俺一定不负殿下所望,多杀建奴,为大明效力!” 袁大牛激动地说道,起身之后,又对着朱慈烺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走向曹化淳。 曹化淳像对待张大元一样,对着袁大牛问道:“袁大牛,你说说,你加入军队,到底是为谁而战?” 袁大牛刚才站在队列后面,没听清张大元的回答。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悲愤的神色,抬头看着曹化淳,咬牙切齿地说道:“监军大人,俺妹妹去年被建奴糟蹋了,俺爹娘也被他们杀了!俺参军,就是为了给俺妹妹和爹娘报仇,俺为俺的家人而战!” 听到这个回答,曹化淳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为家人而战的。他知道,若是不及时引导,后面恐怕还有更多士兵会这么回答。于是,曹化淳提高了声音,对着在场的所有士兵说道:“大家都听好了!你们的心情咱家能理解,为家人报仇没有错,但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是谁给你们发军饷,是谁给你们发赏银,你们就是为谁而战!皇太子殿下为了让你们能安心打仗,不仅不拖欠军饷,还亲自给你们发赏银,你们更应该为大明而战,为殿下而战!只有把建奴彻底赶出大明,你们的家人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袁大牛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哦!俺懂了!俺既要为家人报仇,更要为大明而战!俺要跟着殿下,把所有建奴都杀光!” “这就对了!” 曹化淳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二十两银子递给袁大牛,“杀建奴既是为国而战,也能为你妹妹报仇,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下去吧,好好准备,明日还要攻打平谷和宝坻呢!” “谢监军大人!” 袁大牛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队列。 看着一个个士兵上前领赏,朱慈烺发现,每个士兵领赏时都要磕头行礼,这大大减慢了发放速度。他皱了皱眉,对曹化淳说道:“大伴,这样下去太慢了。你传令下去,所有领赏的士兵都无需磕头,直接按照军功簿领取赏银即可,把速度提上来。” “喏!” 曹化淳领命,立即对着士兵们高声喊道:“皇太子殿下有令!所有领赏士兵无需磕头行礼,直接到台前领取赏银,不得耽误时间!” 随着曹化淳的命令,赏银的发放速度明显加快。但即便如此,曹化淳依然坚持在每个士兵领赏前,问一句 “为谁而战”。他知道,朱慈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每个士兵都明白,他们是大明的士兵,应该为大明而战,而不是只跟着各路总兵混饭吃,让这些士兵心中有皇权,而非只有主将的威严。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欣慰。他要让每一个士兵都清楚,他们是大明耗尽国库、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军队,他们的使命是保卫大明的江山社稷,保护大明的百姓,而不是成为总兵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到了天空中央。直到临近中午,首级奖励的发放工作才终于结束。根据军功簿的统计,各路勤王人马在昨日的战斗中,共计斩获首级两千八百颗,其中二鞑子首级两千三百颗,建奴首级五百颗。 不过,并非每个士兵都能单独斩获建奴首级。有些士兵是两三个人合力斩杀一个建奴,还有些是五个人共同围杀一个建奴。朱慈烺考虑到大家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没有厚此薄彼,决定给这些合力杀敌的士兵每人发放十两银子,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朝廷的体恤。 更让人感动的是,对于那些在战场上勇敢拼杀,却没有抢到任何首级的士兵,只要他们没有临阵脱逃,朱慈烺也破例给每个人发放了五两银子作为鼓励。当这些士兵拿到银子时,很多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热泪。他们参军多年,从未受到过如此待遇,就算没有立下战功,也能拿到赏银,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皇太子千岁千千岁!明军威武!明军万胜!万胜!万胜!” 勤王士兵们抱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地高声呐喊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连校场周围的树木都仿佛被这股热情感染,轻轻摇曳着。朱慈烺站在高台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如今终于赢得了这些士兵的信任与忠诚,这一切的付出,都值了! 他知道,通过这次发放首级奖励,自己已经彻底收买了勤王人马的军心。这些士兵们心中,必定已经暗暗发誓,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报答自己的 “天恩”。 而站在一旁的几位勤王总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们很清楚朱慈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将军队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削弱他们这些总兵的影响力。一方面,他们担忧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另一方面,他们又为麾下士兵的战斗力大幅提升而感到高兴。毕竟,士兵们士气高涨,打起仗来也能更轻松一些,他们也能多立战功。 发放完首级奖励后,朱慈烺目光扫过几位总兵,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要想彻底改变勤王军队的现状,仅仅收买军心还不够,还必须杜绝总兵们克扣军饷的行为。于是,朱慈烺对着几位总兵说道: “众卿,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朝中大臣和建奴都称咱们勤王人马是‘战五渣’,不堪一击。但昨日一战,将士们的英勇表现,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足以证明,我大明的军队并非没有能力对付建奴,只是以前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罢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就是你们这些总兵贪没克扣麾下士兵的军饷!士兵们参军,原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给家里人挣一份活命的口粮。可你们倒好,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让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解决,他们又哪来的力气在战场上拼命?” 朱慈烺的目光紧紧盯着几位总兵,继续说道:“你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普通士兵,银子看不到,肚子填不饱,家中还有亲人面临饿死的风险,你们还会心甘情愿地在战场上拼命吗?以前你们克扣军饷的事情,本宫可以暂时不予追究,但从今往后,若是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本宫绝不姑息!王朴和刘泽清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听到 “王朴” 和 “刘泽清” 这两个名字,几位总兵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们都知道,这两位总兵就是因为克扣军饷、临阵脱逃,被朱慈烺下令处决了。如今朱慈烺这么说,显然是在警告他们,若是再敢胡作非为,就会落得和王朴、刘泽清一样的下场。 就在几位总兵忐忑不安的时候,朱慈烺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今日拉来的银子,还剩下五万多两。本宫决定,将这五万两银子交给你们,主要用于治疗伤兵和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不要再让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士兵们,死后还要寒心!” “谢殿下!末将等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几位总兵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他们没想到,朱慈烺不仅没有追究他们以前的过错,还主动拿出银子让他们抚恤将士,这让他们心中十分感动。 以前,他们奉命入卫勤王,其实就是为了 “打秋风”—— 趁着战乱,搜刮一些财物。他们根本不敢和建奴正面交锋,毕竟建奴战斗力强悍,若是战败,自己的军队就会遭受重创。可皇帝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能跟在建奴后面,眼睁睁看着建奴烧杀抢掠,却不敢出手阻拦。反正建奴抢够了之后就会退回关外,就算皇帝知道了此事,也不敢轻易处置他们。毕竟,朝廷还需要他们的军队来维持统治,担心他们被逼急了投靠建奴。 可现在不一样了,朱慈烺横空出世,还组建了战斗力强悍的护国军,竟然能将建奴打得全军覆灭。这让几位总兵明白,皇帝现在有了真正能依靠的力量,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迁就他们的皇帝了。若是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恐怕真的会性命难保。 如今,朱慈烺又给了他们五万两银子用于抚恤将士,几位总兵更是感激涕零,纷纷再次保证:“谢殿下教诲!末将等一定妥善安排伤兵治疗和战死将士的抚恤事宜,绝不让殿下失望!绝不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们能明白就好。现在,你们先带着银子返回军营,安抚好麾下将士。大军今日好好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咱们就合兵一处,攻打平谷。等拿下平谷后,再乘胜进军,攻打宝坻,彻底消灭阿济格的建奴大军!” “喏!末将遵令!” 几位总兵齐声应道,随后便带着银子,急匆匆地返回了军营。 朱慈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只要能彻底掌控这些勤王军队,再加上护国军的战斗力,拿下平谷和宝坻应该不成问题。等消灭了阿济格的大军,京畿地区的局势就能暂时稳定下来,到时候,自己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推行土地改革,发展生产,为大明积累更多的实力。 随后,朱慈烺率领威武营将士,返回了密云城。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必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 时间很快来到了崇祯九年八月三十日。 宝坻城外十里处,一片荒凉的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汉人正被一队建奴驱赶着,朝着宝坻城的方向前进。这些汉人大多是附近村落的百姓,他们的家园被建奴烧毁,亲人被建奴杀害,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些幸存者,被建奴当成奴隶,准备押往宝坻城,为建奴修建工事。 “站住!都不许跑!谁敢再跑,老子就一箭射死谁!” 一个身材高大的建奴牛录章京,手持弓箭,对着人群厉声喝道。他的目光凶狠地扫过每一个汉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残忍。在他眼中,这些汉人根本不是人,只是可以随意打骂、杀戮的牲畜。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汉人男子,趁着建奴不注意,突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想逃离这个人间地狱,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建奴牛录章京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瞄准那个逃跑的汉人男子。“嗖” 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男子的后背。 男子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也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建奴一步步走向自己。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汉人女子看到男子倒下,忍不住哭着冲了过去,想要看看男子的情况。她是男子的妻子,两人原本打算一起逃离建奴的魔爪,却没想到,丈夫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建奴的箭下。 “住手!你快放开他!” 女子一边哭,一边对着建奴喊道。 建奴牛录章京看到女子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个女子。“嗖” 的一声,箭矢再次射出,这一次,直接命中了女子的喉咙。 女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建奴,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控诉建奴的残忍。 “爹!娘!” 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看到父母先后被建奴杀害,顿时红了眼睛。他挣脱开身边建奴的束缚,大叫一声,朝着那个建奴牛录章京冲了过去。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双愤怒的拳头,他想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想要杀死这个杀害他亲人的恶魔。 “哈哈哈!好小子,竟然还敢跟老子拼命!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建奴牛录章京看到男孩冲过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个男孩的反抗十分可笑,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想要撼动大树。 说话间,建奴牛录章京催马朝着男孩冲了过去。男孩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躲闪,只是冷冷地瞪着建奴,眼中充满了仇恨。 建奴牛录章京被男孩的眼神激怒了,他举起手中的马刀,狠狠地朝着男孩砍了下去。“咔嚓” 一声,锋利的马刀瞬间将男孩的头颅砍了下来。男孩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仿佛还在怒视着建奴。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几个年纪稍大的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虽然手无寸铁,却依然对着建奴牛录章京破口大骂:“狗鞑子!你们这些畜生!竟然如此残害百姓,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找死!” 建奴牛录章京被骂得恼羞成怒,他催马朝着那几个老人冲了过去,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将这几个老人砍杀在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 的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响起。 建奴牛录章京正准备挥刀砍向老人,突然感觉额头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掌上满是鲜血,而额头上,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不断地涌出鲜血。 第198章夜不收阵斩建奴,宝坻城外初交锋 “砰砰砰!” 就在建奴牛录章京额头中弹、轰然倒地的瞬间,一连串清脆的枪声紧接着响起。站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建奴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飞驰而来的米尼弹击中。有的建奴被命中头部,鲜血与脑浆瞬间迸溅;有的被击中胸口,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摔落;还有的连人带马一同中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带着主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短短数秒内,十几个建奴便以各种凄惨的方式摔下战马,再也没有了声息。 枪声渐渐平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很快,一支身着黑色盔甲、手持火枪的明军骑兵,出现在了被驱赶的汉人百姓身后。这支骑兵大约有七八十人,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大明子民们,不要惊慌!立即从官道两旁向后撤离,远离战场!” 为首的明军将官勒住战马,对着惊慌失措的百姓高声喊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让混乱的百姓安静了不少。 这位为首的将官,正是护国军夜不收大队的统领李芳。他一边指挥百姓分成两队,沿着官道两侧快速向后方撤离,一边对身边的夜不收将士们下令:“所有人下马,列阵迎敌!一排二十人负责正面齐射,共分三排轮换;另外二十人负责守卫方阵两翼,防止建奴从侧面突袭!” “喏!” 夜不收将士们齐声应道,动作迅速地跳下马背,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阵型。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侦查任务,配合极为默契,短短片刻,一个八十人的方阵便已成型。方阵前排的将士们手持煌明步枪,枪口对准前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两翼的将士们则手持马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这支骑兵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几天前说起。李芳奉命率领夜不收大队在宝坻周边打探建奴的动向,经过多日侦查,他们发现,目前京畿周边的建奴几乎都聚集在了宝坻城内。就连前几天还驻守在平谷的建奴,在得知阿巴泰所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也迅速撤离到了宝坻,与阿济格率领的建奴大军汇合。 更让李芳警惕的是,宝坻的建奴这两天正在四处劫掠,疯狂驱赶周边的汉人百姓。从他们的举动来看,似乎随时准备挟持这些百姓,从冷口撤离出关。李芳意识到情况紧急,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一情报送往密云,禀报给朱慈烺。随后,他便率领麾下部分夜不收将士,继续抵近宝坻城,收集更多关于建奴的情报。 就在刚才,李芳和夜不收将士们恰好看到这支建奴正在残忍地追杀百姓,甚至对无辜的老人和孩子痛下杀手。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当即决定出手相救,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李芳亲自开枪,将那个作恶多端的建奴牛录章京一枪爆头,夜不收将士们则同时开火,击毙了他身后的十几个建奴。 李芳站在方阵前方,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建奴,心中暗暗盘算:夜不收的主要任务是打探情报,并非正面作战。不过,现在情报已经送走,而眼前的建奴只有一个牛录,大约三百人左右。自己麾下有八十名精锐夜不收,还装备了射程远、威力大的煌明步枪,完全有能力与之一战。退一步说,就算不能击败这支建奴,凭借夜不收精湛的骑术,想要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 唯一让李芳有些担忧的是,此处距离宝坻城太近,一旦宝坻城内的建奴大部队闻讯出动,自己麾下这八十人就只能选择逃跑了。所以,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这支建奴,或者在他们到来之前撤离。 而此时,宝坻城内的阿济格,正因为阿巴泰全军覆没的消息而焦虑不安。他原本以为,阿巴泰就算不敌明军,也能率领大军全身而退。到时候,两路大军汇合,带着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从冷口出关,就算此次入关损失惨重,但至少有所收获,回去之后面对皇太极的斥责,也能以功过相抵为由,避免受到重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巴泰竟然会全军覆没,连他自己都被明军生擒。要知道,阿巴泰可是大清有名的战将,很少打败仗。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一向狂妄自大的阿济格彻底慌了神。他终于意识到,明国的皇太子朱慈烺,绝非等闲之辈,对方手中一定有对付大清铁骑的办法。 为了尽快撤离出关,避免重蹈阿巴泰的覆辙,阿济格不得不放下身段,命令麾下两白旗的人马,再次前往宝坻周边劫掠百姓,准备挟持更多的人口作为 “护身符”,以便在撤离过程中应对明军的追击。 刚才被李芳击杀的那支建奴,正是隶属于正白旗,奉命前来劫持百姓的队伍之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明军的夜不收狭路相逢,更没想到,对方仅仅几十人,就敢主动向他们发起攻击。 不过,这支正白旗的建奴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虽然牛录章京被杀,但他们并未惊慌失措。一个身着白色盔甲的建奴将领迅速站了出来,接过了指挥权。他是这支牛录的白甲兵统领,名叫布托,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布托目光凶狠地盯着不远处的明军方阵,看到对方只有七八十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对着麾下的建奴高声喊道:“勇士们!明狗不过只有几十人,也敢阻挡我们大清的铁骑!随我杀上去,把这些明狗全部砍死,为牛录章京报仇!冲啊!” “杀!杀光明狗!” 建奴们齐声呐喊,纷纷抽出马刀,催动战马,朝着明军夜不收的方阵发起了冲锋。一时间,马蹄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建奴骑兵如同潮水般向明军涌来。 李芳站在方阵前方,神色平静地看着冲来的建奴,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建奴骑兵的冲击力极强,必须利用煌明步枪的射程优势,在他们靠近之前给予重创。于是,他对着麾下的夜不收将士们高声下令:“所有人注意!等建奴进入一百五十步射程后,第一排立即开火!一定要瞄准冲在最前面的建奴,打乱他们的冲锋阵型!” “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夜不收将士们齐声应道,手中的煌明步枪已经瞄准了冲来的建奴,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这些夜不收都是东宫卫队的精锐,在之前打探建奴情报的过程中,曾多次与建奴斥候交手,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就连他们的统领李芳,也曾与阎应元合力生擒过建奴的额驸扬古利。所以,面对两百多建奴的冲锋,他们丝毫不慌,个个信心满满。 建奴在布托的率领下,朝着明军方阵快速冲来。按照他们以往的作战习惯,通常会在距离敌人八十步左右进行一轮骑射,然后收起弓箭,抽出马刀加速冲锋,利用战马的高速冲击力,冲垮敌人的阵型。 很快,建奴骑兵便冲到了距离明军方阵三百步的位置。他们纷纷从背上取下劲弓,开始抽出箭矢,准备在进入射程后进行骑射。然而,就在他们刚抽出箭矢,战马还在继续向前冲锋,距离明军还有一百五十步左右时,李芳突然下令:“开火!” “砰砰砰!” 第一排的二十名夜不收将士同时扣动扳机,二十颗米尼弹如同流星般射出,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建奴飞去。 布托看到明军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就开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身边的建奴嘲讽道:“这群明狗都是傻子吗?他们难道不知道,火器的有效杀伤距离只有六十步吗?在一百五十步开火,根本伤不到我们!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击败额驸和贝勒爷的,看来都是运气好罢了!” 然而,布托的笑声还未落下,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撞击了一般。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胸前的三层盔甲已经被击穿,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正不断地向外喷涌着鲜血。 “一…… 一百五十步…… 三层甲…… 怎么可能……” 布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军的火器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威力,竟然能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击穿他的三层盔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落在马下。 紧随其后的建奴骑兵来不及躲避,战马的马蹄狠狠踩在了布托的尸体上,瞬间将他踏成了肉泥。 “噗噗噗!” 紧接着,又是十几声米尼弹击中肉体的声音传来。跟着布托冲锋的十几个建奴,纷纷被米尼弹击中。有的建奴被米尼弹打爆了脑袋,有的被击中了胸口,还有的连人带马一同被击中。高速旋转的米尼弹进入人体后,瞬间搅碎了他们的内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纷纷从马背上摔落。 后面正在冲锋的建奴骑兵,由于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停下,纷纷撞上了前面摔倒的战马和建奴,一时间人仰马翻,前排的建奴阵型顿时大乱。 而明军夜不收的将士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确认自己是否命中目标。第一排的将士在开枪后,立即向后撤离两步,开始快速填装弹药;第二排的将士则迅速上前一步,对准混乱的建奴,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更多的建奴倒在了血泊中。那些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挣脱出来的建奴,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冲锋,第三排的夜不收将士便已经填装好了弹药,对着他们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三轮齐射过后,至少有二十个建奴失去了生命,另外还有三十多个建奴中弹倒地,被后续冲来的战马活活踩死。而建奴们手中的劲弓,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下,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任何威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杀!继续杀光明狗!不要后退!” 尽管损失惨重,但建奴的战斗意志依然十分顽强。布托刚被打死,又一个白甲兵站了出来,接过了指挥权。他对着麾下的建奴高声呐喊,试图重新组织冲锋,想要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冲垮明军的方阵。 “砰砰砰!” 然而,等待他们的,依然是夜不收将士们无情的枪口。只要有建奴冲进一百五十步的射程,就会立即成为夜不收的攻击目标。一轮又一轮的齐射,不断地收割着建奴的生命,建奴的冲锋一次次被瓦解,伤亡人数在不断增加。 第199章夜不收击溃建奴,阿济格享乐惊变 在李芳镇定自若的指挥下,明军夜不收将士们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射击、换枪、装弹、再射击的流程。清脆的枪声在战场上空此起彼伏,一颗颗米尼弹如同索命的利刃,精准地射向冲锋的建奴。建奴骑兵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麦子,纷纷人仰马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凄厉的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短短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支隶属于正白旗的建奴牛录,便已有近百名士兵伤亡。若是换成一般的军队,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恐怕早已军心涣散,开始溃败逃窜。可正白旗作为建奴最为强悍的部队之一,素来以顽强的战斗意志著称,即便伤亡过半,他们依然没有退缩,反而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更加疯狂地向明军夜不收的方阵发起冲锋。然而,这种无畏的冲锋,在威力巨大的煌明步枪面前,却与飞蛾扑火无异,每一次冲锋,都会有更多的建奴倒在血泊中,成为米尼弹的牺牲品。 直到建奴的人数减少到五十多人时,幸存的建奴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这支明军,与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支明军火枪部队都不同,他们手中的火器射程远、威力大、射速快,继续冲锋下去,只会白白送死。幸存者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纷纷催马向方阵两侧散开,想要调转马头逃离战场。可即便如此,在他们调转马头的慌乱瞬间,又有十几个建奴被李芳和麾下的夜不收将士们瞄准射杀,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成为了战场上新增的亡魂。 并非建奴愚蠢,更不是他们不怕死。实在是正白旗第一次面对如此凶悍的火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适应这种战场节奏。在以往的战斗中,面对明军火枪阵时,建奴也是这样发起冲锋。那时明军的火枪射程只有八十步左右,而且填装弹药的速度极慢,往往刚开一枪,还没来得及填装第二发弹药,建奴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明军士兵只能扔掉手中的火器,转身狼狈逃窜。 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同。夜不收将士们手中的煌明步枪,有效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最大射程更是能达到三百步左右,远超以往明军的任何一种火器。而且,煌明步枪的填装弹药速度,是以前明军所用火枪的五倍以上,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的火力网,牢牢压制住敌人的冲锋。 更重要的是,这支夜不收部队出身于东宫卫队,是朱慈烺精心培养的精锐力量,士兵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战斗素质极高,心理素质也远超一般的明军士兵。就算建奴骑兵真的突破火力网,杀到他们面前,夜不收将士们也绝不会像以前的明军那样转身溃逃,而是会拿起马刀,与建奴展开近身搏杀。 建奴正白旗的士兵们哪里知道这支明军夜不收的强悍之处,他们依然按照以往的战斗经验发起冲锋,这无异于主动排队接受 “枪毙”。也正是因为如此,几十个夜不收将士才能轻易击杀两百多个建奴,取得了这场战斗的绝对优势。 看着剩下的十几个建奴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李芳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宝坻城内的建奴大部队随时可能赶来增援。他当机立断,对着麾下的夜不收将士们高声传令:“兄弟们,时间紧迫,快上马后撤!” “喏!” 夜不收将士们齐声应道,动作迅速地收起武器,转身跳上战马,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徐兴的夜不收士兵,看着战场上满地的建奴尸体,眼中露出了不舍的神色。他忍不住对李芳说道:“老大,这些建奴的脑袋就不要了吗?按照殿下的悬赏令,一颗建奴脑袋可是二十两银子啊,这要是都带走,咱们又能多拿不少赏钱呢!” 李芳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徐兴,现在不是计较银子的时候!咱们要是留下来砍脑袋,恐怕还没等把这些脑袋收拾完,宝坻城里的建奴大部队就会赶来围杀我们。比起这些银子,还是咱们夜不收兄弟们的性命更重要!你放心,跟着皇太子打仗,还能缺了咱们的银子不成?快,别耽误时间,赶紧撤!” “是,老大!” 徐兴听李芳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收起心中的不舍,催马上前,跟上了大部队的撤离步伐。 七十三名明军夜不收将士,骑着战马,快速朝着远离宝坻城的方向撤退。在路过之前被解救的汉人百姓身边时,李芳不忘勒住战马,对着百姓们大声提醒道:“乡亲们,建奴都是骑兵,速度极快,你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远处有一片山林,快躲进山林里!只要能躲过今天,咱们明军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宝坻,到时候就能彻底把建奴赶出去,让你们重返家园!” 百姓们听到李芳的提醒,纷纷对着夜不收将士们道谢,然后搀扶着老人、带着孩子,匆匆忙忙地朝着不远处的山林跑去。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进入山林,建奴的骑兵就无法展开追击,自己就能暂时安全了。 正如李芳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刚撤离没多久,远处的大地就开始微微颤动,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有大量的骑兵正在快速赶来。仅仅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数千名身着白色盔甲和镶白旗盔甲的建奴骑兵,便出现在了刚才的战斗现场。这些骑兵旗帜鲜明,气势汹汹,正是从宝坻城内赶来增援的建奴正白旗和镶白旗大军。 而此时,李芳和麾下的夜不收将士们早已撤离到了安全地带,踪影全无;被解救的百姓们也已经躲进了山林,消失在了建奴的视线中。赶来的建奴骑兵看着空荡荡的战场,以及满地的建奴尸体,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这支建奴援军的主将,是正白旗的甲喇额真阿三。阿三曾在之前的战斗中,险些被东宫卫队全歼,若不是博和托为了争抢战功贸然行动,他恐怕早就成了明军的刀下亡魂。因此,阿三对朱慈烺麾下的东宫卫队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甚至可以说是闻风丧胆。 看到战场上两百多具建奴尸体,阿三立即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伤口。当他看到尸体上那个还在微微冒血、拳头大小的血洞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太清楚这种伤口了。这正是东宫卫队所用火器造成的伤口!阿三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明国皇太子麾下的东宫卫队已经杀到了宝坻附近,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武英郡王阿济格,提醒他尽快率领大军撤离出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属下刚才看到那些明狗百姓躲进了不远处的山林里,请大人下令,让属下率领一个牛录的士兵前去追杀他们,将这些明狗全部斩杀,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一个建奴牛录章京看到阿三脸色凝重,以为他只是在为死去的同胞愤怒,于是主动上前请令,想要在主将面前表现一番。 “啪!”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阿三狠狠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将那个牛录章京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瞬间流出了鲜血。牛录章京被打得一脸懵逼,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茫然地看着阿三,不明白大人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动怒。 看着牛录章京那副无辜的模样,阿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骂道:“你这个蠢货!打仗难道不需要用脑子吗?没看到这些死去的勇士身上的伤口吗?这是明国皇太子麾下东宫卫队的火器造成的伤口!东宫卫队已经杀到宝坻了,你带着一个牛录的士兵进入山林,那是去追杀明狗百姓,还是去送死?!传令下去,全军立即返回宝坻城,不得有误!” “喳!” 牛录章京这才明白过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转身下去传达命令。 阿三不敢有丝毫耽搁,率领着五千建奴骑兵,急匆匆地返回了宝坻城。他心里清楚,东宫卫队的战斗力极为强悍,自己麾下这五千人,根本不是东宫卫队的对手,只有尽快回到宝坻,与阿济格率领的主力部队汇合,才有可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而此时的宝坻城内,作为此次建奴入关劫掠的主帅,武英郡王阿济格正沉浸在奢侈享乐的生活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自从攻破宝坻和平谷后,阿济格便彻底放纵了自己,天天享用着汉人厨师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夜夜与汉人官员的家眷寻欢作乐,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在他看来,这才是人上人才该过的日子,甚至已经有些乐不思蜀,连额驸扬古利和七阿哥阿巴泰被明军生擒的消息,都没能让他有丝毫的担忧和紧张。在他眼中,扬古利和阿巴泰都是无能之辈,战败被擒是理所当然,死不足惜。 这一天,阿济格和往常一样,享用过丰盛的午饭之后,便一把拉住了两个汉人官员小妾的玉手,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说道:“美人儿,走,陪本王去‘练枪’去!” 这两个小妾原本是宝坻城内一个名叫巢丕昌的官员的家眷。巢丕昌曾率领大军支援昌平,却在未与明军交战之前就选择了投降,投靠了建奴。按理说,他留在宝坻的家眷应该能得到建奴的 “保护”,可阿济格攻破宝坻后,却直接将巢丕昌的两个小妾据为己有,还美其名曰 “帮忙照顾”。如今巢丕昌已经被东宫卫队射杀,阿济格更是毫无顾忌,将这两个小妾当成了自己的玩物。 听到阿济格的话,其中一个小妾立即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娇声说道:“王爷,您的‘枪法’已经出神入化了,哪里还需要再练啊?臣妾们只要能伺候好王爷,就心满意足了。” 阿济格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哈哈哈,美人儿,你说得没错,本王的‘枪法’对付你们这些美人,自然是绰绰有余。可要是上阵杀敌,对付那些明狗,这‘枪法’可就不管用了,对付他们,还得用本王手中的刀!” 阿济格的性格与他的弟弟多铎极为相似,都对别人的小妾情有独钟,如今在宝坻城内,更是将这种喜好发挥到了极致。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两个小妾搂在怀中,准备转身前往内室,继续享受自己的 “快活时光”。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声喊道:“主子,大事不好了!明国皇太子麾下的东宫卫队已经杀到宝坻城外了!咱们正白旗的一个牛录,三百多人,被杀得只剩下几个人逃了回来!奴才斗胆恳请主子,立即率领大军撤离出关,越快越好,否则咱们恐怕就要陷入重围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城外返回的甲喇额真阿三。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宝坻,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直接闯入了阿济格的住处,想要尽快将这个紧急情况禀报给阿济格。 阿济格正准备享受美人的伺候,却被阿三打断了好事,心中顿时充满了怒火。他狠狠地瞪了阿三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慌什么慌!明国皇太子的东宫卫队来了又怎么样?来了正好,本王正好将他一起擒住,带出关去!到时候,用明国皇太子来交换扬古利和阿巴泰,甚至还能让明国赔偿咱们大量的金银财宝,完全能弥补这次额驸和七阿哥被擒的耻辱!” 阿三听到阿济格这番话,顿时一阵无语。他心里清楚东宫卫队有多凶悍,之前已经多次向阿济格提及东宫卫队的战斗力,可阿济格每次都因为沉迷享乐,根本听不进去。如今都到了这个时候,阿济格竟然还在做着生擒皇太子的美梦,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阿三不敢反驳阿济格,只能再次对着他磕头,语气急切地说道:“主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宝坻城内囤积了咱们大清军此次入关劫掠的巨量财富和粮食,还有近十万的汉人百姓。奴才认为,咱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带着这些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尽快撤离出关。一旦等到明国皇太子的大部队赶到,咱们再想走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血战,若是战败,咱们不仅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啊!” 阿济格听到阿三提到宝坻城内囤积的物资和金银,心中顿时犹豫了起来。他此次入关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劫掠财富和人口,若是不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就算擒住了明国皇太子,也无法向皇太极交代。想到这里,阿济格连忙放开怀中的两个小妾,神色严肃地对阿三说道:“好奴才,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说说,此事本王该如何安排,才能既保住这些物资和人口,又能安全地撤离出关?” 第200章阿三献分兵计,明军添援军 见武英郡王阿济格终于被自己说动,甲喇额真阿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子,据咱们的斥候探查回报,明国皇太子朱慈烺已经联合了八路勤王人马,如今他们攻打宝坻的总兵力,保守估计应该在十万左右。虽然咱们大清八旗在宝坻也有三万之众,论战斗力并不惧怕这些明国联军,但咱们此次入关的主要目的是劫掠物资和人口,若是被明军缠上,恐怕很难将这些东西顺利带出关去。” 阿三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奴才斗胆向主子建议,由主子亲自率领两万八旗勇士,押送着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先行撤离出关;奴才则率领一万五千人,留在宝坻阻挡明国大军的追击。主子您放心,奴才身为大清八旗精锐正白旗的甲喇额真,绝不负主子的信任!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明军顺利追上主子的队伍,一定为您争取足够的时间,让您安全返回大清!” 阿济格听完阿三的建议,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宝坻城内的三万八旗大军,是他此次入关的核心力量,若是分兵,留在宝坻的部队无疑会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可若是不分兵,带着大量的物资和人口,大军行动缓慢,一旦被明军追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片刻后,阿济格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了几圈,目光不断扫过桌上堆积的金银珠宝,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阿三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本王率领一万五千八旗勇士,负责押送物资和人口出关;给你留下两万勇士,再加上那些包衣奴才,由你统领,在宝坻阻击明军。” 说到这里,阿济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阿三说道:“你也知道,物资和人口数量众多,队伍行动必然缓慢,所以你们必须在宝坻拖延明军至少两天时间!这两天,关系到咱们此次入关劫掠的成败,也关系到三万八旗子弟的性命,你明白吗?” 阿三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奴才定不辱使命!” 阿济格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若是在阻击过程中出现意外,你不幸阵亡,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家人。到时候,你额娘就是本王的额娘,你儿子就是本王的儿子,你夫人…… 也会由本王亲自照顾,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委屈。好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下去准备吧!” 阿三本来还因为阿济格的信任而心中感激,可听到最后几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反驳阿济格的话,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异样,跪倒在地上,对着阿济格重重磕了三个头:“谢主子体恤奴才家人!主子保重,奴才这就去准备,就此别过!” 说完,阿三起身,躬身退出了房间,快步去安排守城和阻击明军的事宜。而阿济格看着阿三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便收起了玩乐的心思,立即传令下去,让麾下将士尽快收拾行装,准备撤离宝坻。 此时的明军阵营,情况却有些复杂。之前的密云之战,虽然明军最终取得了胜利,但勤王兵马也损失惨重。他们虽然对外号称有十万大军,可实际上,经过密云之战的伤亡,再加上长期以来军队中存在的吃空饷问题,真正能战的兵力不足五万人。 其中,猛如虎率领的山西军,原本有六千人,经过密云一战,虽然损失不大,但也只剩下五千多人;祖大乐的部队,原本有八千人,在密云之战中伤亡近两千,如今也只有五千能战之兵;其他几路勤王人马,每路的兵力都不足五千。再加上朱慈烺率领的护国军,明军在京畿地区的总兵力,也仅仅只有六万七千人。而且,除了护国军装备了大量火器之外,其他勤王部队依然以冷兵器为主,战斗力与护国军有着不小的差距。 朱慈烺正率领着大军,准备从密云开拔,前往宝坻攻打阿济格的建奴大军。就在这时,一名夜不收将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殿下,五省总督卢象升大人,率领麾下天雄军前来支援,如今已经抵达军营外!” 听到卢象升率领天雄军前来支援的消息,朱慈烺心中先是一喜。天雄军乃是明末著名的精锐部队,战斗力极强,有他们加入,攻打宝坻的把握无疑会大大增加。可转念一想,他又顿时一阵无语。卢象升此前一直在中原地区围剿流寇,正是关键时期,父皇崇祯皇帝为何会突然将他调回京畿勤王?这样一来,中原地区的流寇岂不是会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趁机发展壮大,给大明带来更大的隐患? 不过,事已至此,朱慈烺也没有办法改变。既然卢象升的天雄军已经到来,那就只能将他们编入大军,一同攻打宝坻,等解决了宝坻的建奴之后,再考虑中原流寇的问题。 朱慈烺立即下令:“快,大开营门,本王亲自去迎接卢总督!” 说完,朱慈烺带着曹化淳、周遇吉等一众亲信,快步走向军营大门。远远地,他就看到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在靠近,队伍中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身上的盔甲虽然不算华丽,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手中的武器也闪着寒光,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将领,正勒马而立。他身材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正是五省总督卢象升。 看到朱慈烺亲自前来迎接,卢象升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行礼:“臣卢象升,参见皇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卢象升,语气亲切地说道:“卢总督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你了!你能率领天雄军前来支援,真是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啊!” 卢象升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为殿下分忧,为大明效力,乃是臣的本分!如今建奴犯境,劫掠我大明百姓,臣岂能坐视不理?陛下听闻京畿危急,特命臣率领天雄军星夜兼程赶来支援,希望能为击败建奴,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说道:“卢总督忠义可嘉!有天雄军加入,咱们攻打宝坻的胜算又多了几分。快,随本王进营,咱们再详细商议攻打宝坻的计划。” “是,殿下!” 卢象升应道,随后便跟着朱慈烺,一同走进了军营。 然而,还没等朱慈烺和卢象升商议完攻打宝坻的计划,又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南阳唐王朱聿键,为了解京畿之围,竟然破例征召了两千新兵,亲自率领着这支队伍,前来京畿勤王。 听到这个消息,朱慈烺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唐王朱聿键此举,对于眼前的大明来说,本是一件好事。若是各地的藩王都能像唐王这样,主动招募兵马,协助朝廷抵御外敌、围剿流寇,大明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困境,流寇也不会如此猖狂。 可朱慈烺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崇祯皇帝了。崇祯皇帝一生猜忌心极重,尤其是对各地的藩王,更是严加防范,生怕他们拥兵自重,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在崇祯皇帝心中,藩王绝对不能拥有私人军队,更不能私自招募新兵,这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越过。 果然,没过多久,崇祯皇帝的圣旨就传到了军营。圣旨中严厉斥责了唐王朱聿键私自招募新兵、擅自离开封地的行为,命令他立即率领队伍返回南阳封地,若是抗旨不遵,必将重重惩罚。 唐王朱聿键接到圣旨后,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他本想为大明尽一份力,却没想到会遭到皇帝的斥责。但君命难违,他只能下令队伍掉头,返回南阳。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返回南阳的途中,唐王的队伍竟然与一伙流寇相遇。这伙流寇人数不少,看到唐王的队伍虽然是明军,却人数不多,而且大多是新兵,便主动发起了攻击。 唐王朱聿键虽然是藩王,却也颇有血性,见状立即下令队伍摆开阵势,与流寇展开大战。双方激战了数个时辰,最终竟然打了个平手,各自都损失了一些士兵。流寇见一时无法击败唐王的队伍,担心拖延下去会引来更多的明军,便率先撤兵离去;唐王的队伍也伤亡不小,而且急于返回封地,也没有追击,只能带着伤员,继续赶路。 朱慈烺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为唐王感到惋惜。他知道,唐王朱聿键就是后来南明历史上的隆武帝。据史书记载,隆武帝是一位非常开明、有抱负的帝王,他一心想要恢复大明的江山,也曾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 可惜的是,隆武帝继位时,南明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国力衰弱,内部分裂严重,再加上缺乏足够的兵力和物资支持,最终还是失败了。很多人都曾设想过,若是南明能由隆武帝顺利开局,并且将明朝遗留下来的最优质资产,如精锐的军队、充足的物资、忠诚的大臣等,都交到他的手上,南明的历史会不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夜读史书时,朱慈烺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心中清楚,答案恐怕依然是殊途同归。南明的衰败,并非仅仅是因为缺乏一位有能力的君主,更重要的是,经过明末长期的战乱,大明的国力已经消耗殆尽,民心涣散,再加上内有党争不断,外有清军和流寇的双重打击,就算隆武帝再有能力,也很难扭转乾坤,改变南明灭亡的命运。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禁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到了脑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击败宝坻的建奴,收复京畿地区,而不是纠结于历史的假设。 此时,营账内,卢象升正在向朱慈烺介绍天雄军的情况。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位后世闻名的民族英雄,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百年。在明末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卢象升无疑是一位难得的将才。他的勇武不下于明初的常遇春,治军能力也可比肩抗倭名将戚继光,可惜他生不逢时,不仅在战场上得不到足够的支援,还要受到朝中奸臣贼子的蓄意陷害,最终战死沙场,结局令人惋惜。 更可悲的是,卢象升战死之后,崇祯皇帝竟然听信谗言,不准为他收尸,直到八十天后,他的尸体才得以入土为安。这样一位忠君爱国的民族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 第201章朝堂议战起纷争,象升力主抗清军 崇祯年间的大明王朝,早已如风中残烛,西北的黄土高原上,饥民们揭竿而起,汇聚成一股股呼啸的流寇。他们本是在贫瘠西北混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可一旦拿起刀枪,便成了令官府头疼的乱兵,从陕西一路流窜,先是骚扰京师周边,后又南下湖北、河南等地,所到之处,田园荒芜,百姓流离。这些农民军毫无章法,却凭着人多势众,屡次突破官军围剿,一时间竟让明廷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就在这危难之际,一个名叫卢象升的书生将领挺身而出。他虽出身文官,却自幼熟读兵书,更有一身过人武艺,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朝廷任命他围剿农民军后,卢象升便如一道紧箍咒,死死盯住了高迎祥、李自成率领的主力部队。他深知流寇的软肋。虽机动性强,却缺乏持久战力,且军纪涣散。于是,卢象升制定了 “围追堵截、逐个击破” 的策略,率领麾下的天雄军,在郧阳的崇山峻岭中设伏,在汝州的平原上展开血战,在洛阳的城墙下严防死守,又在确山的河滩边大败敌军。每一场战斗,卢象升都身先士卒,手中那柄一百四十斤重的大刀,不知劈杀了多少贼寇;每一次胜利,都让农民军的规模缩减一分。渐渐地,曾经不可一世的流寇队伍,从数十万锐减至数万,再也无力掀起大规模的叛乱,大明王朝来自内部的压力,终于得到了缓解。 农民起义的威胁减弱后,崇祯皇帝心中的石头却并未落地。辽东的女真人早已虎视眈眈,清军的铁骑屡次越过长城,骚扰边境,甚至逼近京师。此时的崇祯,急需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去解决辽东的危机,而卢象升在围剿流寇中展现出的军事才能,让他成了皇帝眼中的不二人选。很快,一道圣旨传遍朝野,卢象升被破格提拔为兵部尚书,执掌全国军事,朝野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期待他能像平定流寇那样,击退清军,为大明续命。 可就在卢象升准备大展拳脚之际,朝堂内部却掀起了一场关于 “战与和” 的激烈争论。内阁大学士杨嗣昌认为,大明如今内忧刚平,国力空虚,不宜与清军硬拼,主张暂时与清军议和,休养生息后再图长远;深受崇祯宠信的宦官高起潜,也因私下收受了清军的好处,加上担心打仗会损耗自己手中的兵权,极力附和杨嗣昌的议和主张。两人在朝堂上轮番进言,说得崇祯也有些动摇。毕竟,这些年战乱不断,国库早已空虚,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若是能通过议和换来几年喘息之机,或许真能让大明缓过劲来。 于是,崇祯特意召来卢象升,想听听这位新任兵部尚书的意见。大殿之上,杨嗣昌和高起潜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仿佛认定卢象升会顺从皇帝的心意,支持议和。可卢象升却只是微微躬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崇祯,一字一句地说道:“臣主战!”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大殿的宁静。崇祯愣住了,杨嗣昌和高起潜更是脸色骤变。在他们看来,卢象升此举无疑是在公然反对他们,更是不给皇帝台阶下。从此,杨嗣昌和高起潜便将卢象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暗中盘算着如何报复他。 时间转眼到了崇祯十年,清军果然如卢象升所料,兵分两路大举征明。岳托率领一路清军从山东入境,多尔衮则率领另一路从河北北上,两路大军在京师附近顺利会合,数十万清军将北京团团围住,大明王朝再次陷入了绝境。 而此时的卢象升,正处在人生最悲痛的时刻。他的父亲刚刚病逝,按照大明礼法,他本该在家中服丧,守孝三年。可国难当头,朝廷根本容不得他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一道紧急圣旨送到了卢家,命他即刻起复,率军驰援京师。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卢象升跪在父亲的灵前,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为人子,他理应守孝尽忠;可作为大明的臣子,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最终,卢象升擦干眼泪,脱下孝服,换上铠甲,毅然告别了家人,踏上了前往京师的征程。 可卢象升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不仅是凶残的清军,还有来自朝堂内部的暗算。杨嗣昌、高起潜以及兵部侍郎陈新甲等人,议和的心思从未断绝,他们将坚决主战的卢象升视为议和路上最大的阻力,便开始暗中给卢象升使绊子。朝廷虽然任命卢象升为援军总督,名义上可以号令天下兵马,可实际上,杨嗣昌等人却暗中下令,让各地总兵不听从卢象升的调遣。最终,卢象升能调动的,只有宣府、大同、山西三镇的总兵,总兵力还不到两万,连清军的零头都不够。更过分的是,高起潜还以 “军粮紧缺” 为由,扣留了天雄军的粮草,导致卢象升的部队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同总兵王朴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平日里只会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一到打仗就吓得魂飞魄散。之前几次与清军交战,他就多次临阵脱逃,这次跟着卢象升驰援京师,更是提心吊胆。眼看清军势大,王朴又找了个 “大同边境告急,需回师驻守” 的借口,擅自脱离了卢象升的指挥,带着自己的部队一溜烟跑了。这样一来,卢象升这个 “天下兵马总督”,手下就只剩下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山西总兵虎大威两员将领,兵力也缩减到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即便如此,卢象升也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京师安危系于一线,自己身为援军总督,绝不能临阵退缩。于是,他率领着一万五千名疲惫不堪、粮草短缺的士兵,向着被清军包围的巨鹿进发,想要从外围牵制清军,为京师解围。可当部队进驻巨鹿城外的贾庄时,多尔衮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八万精锐清军,将卢象升的部队团团包围。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卢象升没有慌乱。他迅速召开军事会议,部署作战计划:自己亲自执掌中军,统领主力部队;命虎大威率领所部驻守左翼,抵御清军的侧面进攻;让杨国柱率领所部驻守右翼,防止清军绕后夹击;同时,他还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鸡泽,向驻守在那里的关宁铁骑求援。关宁铁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兵力有三万余人,距离巨鹿不到五十里,若是能及时赶来,定能扭转战局。 战斗很快打响了。清军在多尔衮的指挥下,如潮水般向明军阵地发起进攻。他们手持弯刀,骑着骏马,呐喊着冲向明军,气势骇人。卢象升手持大刀,站在中军阵前,大声喊道:“将士们!大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若退,京师必破,百姓必遭屠戮!随我杀贼,以死报国!” 话音刚落,卢象升便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大刀上下翻飞,瞬间砍倒了几名清军士兵。天雄军的将士们见主将如此英勇,也都士气大振,纷纷拿起武器,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左翼的虎大威和右翼的杨国柱也率领士兵奋力抵抗,虽然清军人数众多,但明军将士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是顶住了清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可战斗持续到午后,明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士兵们也渐渐体力不支。虎大威和杨国柱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心中也开始动摇。他们知道,再这样打下去,部队迟早会全军覆没。最终,在清军的一次猛烈进攻中,杨国柱的右翼阵地率先崩溃,杨国柱见势不妙,带着残部突围而逃;虎大威见右翼已败,也无心恋战,率领左翼士兵仓皇撤退。 此时的卢象升,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名士兵,被清军死死围在核心。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鸡泽的关宁铁骑能尽快赶来。可他不知道的是,驻守鸡泽的关宁铁骑监军,正是他的死对头高起潜。高起潜接到卢象升的求援信后,不仅没有派兵增援,反而下令紧闭城门,不准一兵一卒出营。他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战场,心中暗自得意:“卢象升啊卢象升,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活!只要你一死,议和的道路就畅通无阻了!”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卢象升却依旧没有放弃。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浸透了铠甲,可他手中的大刀却始终没有放下。他率领着残余的士兵,与清军展开了最后的血战。每砍倒一名清军,他自己也会多添一道伤口;每向前一步,脚下都会踩着战友或敌人的尸体。最终,当他砍倒第二十三个清军士兵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胸膛。卢象升闷哼一声,手中的大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身体缓缓倒下。 当清军确认卢象升已死,撤离战场后,当地的百姓和明军的残兵才敢悄悄来到战场,寻找卢象升的遗体。当他们掀开卢象升的铠甲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铠甲之下,卢象升还穿着为父亲服丧的麻衣白网。他至死,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未守完孝的儿子;可他更没有忘记,自己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是守护家国的将领。 百姓们得知卢象升战死的消息后,整个巨鹿城都陷入了悲痛之中。老人、妇女、孩子,纷纷走出家门,来到卢象升的遗体旁,失声痛哭。哭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连天地都仿佛为之动容。 可这一切,都没有感动那些冷血的政敌。杨嗣昌得知卢象升战死的消息后,不仅没有丝毫悲痛,反而担心卢象升的死会影响自己的议和计划,于是故意刁难,下令不准任何人收敛卢象升的遗体。就这样,卢象升的遗体暴露在荒野之中,日晒雨淋,整整八十天,才被他的部下偷偷收敛。 卢象升的妻子和弟弟,悲痛欲绝,在随后的两年里,多次向朝廷上书,请求为卢象升追赠抚恤,可每次都被杨嗣昌以 “卢象升作战不力,导致全军覆没” 为由拒绝。卢象升死后三年,朝廷既没有给他追封官职,也没有给他加谥号,仿佛这位为大明战死的忠臣,从未存在过一般。 直到后来,杨嗣昌奉命围剿张献忠,却因指挥失误,导致明军大败,张献忠势力愈发壮大。杨嗣昌自知罪责难逃,又怕被崇祯治罪,最终在军中自杀身亡。杨嗣昌死后,朝中再也没有人敢阻挠为卢象升平反。崇祯这才下旨,追封卢象升为太子少师、兵部尚书,算是给了这位忠臣一个迟来的认可。 可这还远远不够。直到大明王朝覆灭,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组建南明弘光小朝廷,为了表彰忠烈,鼓舞士气,才正式追谥卢象升为 “忠烈”。只是,此时的大明早已名存实亡,这个谥号,来得实在太晚了。 明末的历史上,曾涌现出几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太子朱慈烺最喜欢的,便是卢象升的天雄军、秦良玉的白杆兵、孙传庭的秦兵,以及孙应元、黄德功、周遇吉所在的勇卫营。这几支部队,都是大明最后的精锐,曾多次击败敌军,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可惜的是,崇祯皇帝用人不当,要么让他们疲于奔命,要么听信谗言,对他们处处掣肘,最终导致除了秦良玉的白杆兵(此时也已名存实亡)外,其他三支强军全部壮烈战死,大明也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希望。 朱慈烺深知这段历史的遗憾,所以当他听到卢象升率领天雄军赶来支援的消息时,心中激动不已。他立即传令下去,让卢象升到中军大帐相见,他要亲眼见见这位历史上的忠烈将领,更要改变他的命运。 很快,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全身披挂甲胄的将军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白皙,虽然穿着厚重的铠甲,却丝毫不见笨拙,反而透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与武将的刚毅。他正是卢象升。进帐后,卢象升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卢象升,参见殿下!” 文官出身的卢象升,对礼仪向来十分讲究。即便他如今已是五省总督、天雄军主将,见到皇太子朱慈烺,依旧严格遵守君臣之礼,跪拜施礼。虽然甲胄在身,可他的动作却十分灵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卢象升,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那位为大明战死沙场的忠臣,那位至死都穿着孝服的将领。他岂能让这样一位忠臣在军中行此大礼?朱慈烺急忙上前,双手扶住卢象升的胳膊,微微一笑道:“爱卿免礼平身!军中不比朝堂,无需行此大礼,以后行军打仗,行军礼即可!”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愣。他原本以为,皇太子朱慈烺只是个年幼的孩童,做事说话定然稚嫩,可今日一见,却发现皇太子不仅举止沉稳,而且待人宽厚,连如此重要的礼仪都能灵活变通,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卢象升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站在一旁,躬身说道:“这…… 多谢殿下体谅。臣此次支援来迟,延误了战机,望殿下见谅!” 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爱卿不必自责。你率领天雄军千里行军,能在此时赶来,已经十分难得,这足以看出天雄军的战斗力和纪律性,不愧是我大明的强军。本宫原本还想让天雄军继续围剿流寇,彻底消除内患,谁知父皇一道圣旨,竟将你调回京师勤王,实在有些可惜。” 卢象升闻言,立即拱手说道:“殿下英明。不过,吾皇与京师的安全最为重要,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虽然一时猖獗,却终究成不了大器,不足为惧。只要能保住京师,日后再围剿流寇,也为时不晚。” 朱慈烺心中暗暗叹气。他很清楚,历史上卢象升此次入卫勤王,导致围剿流寇的兵力空虚,那些垂死挣扎的流寇趁机死灰复燃,最终成了大明的心腹大患。可他更知道,如今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改变,流寇的势力早已被大大削弱,根本不足为惧。于是,朱慈烺点了点头,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如今清军在宝坻一带劫掠,不仅抢走了大量物资,还掳走了我大明数万子民。本宫准备立即发兵宝坻,争取在此次战斗中击溃建奴,夺回物资,救出百姓。爱卿回去后,命令天雄军的将士们立即饱餐战饭,稍后随本宫一同兵发宝坻。” 卢象升一听要去攻打清军,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他率领天雄军一路走来,为的就是抗击外敌,保卫家国。如今终于有机会与清军正面交锋,他岂能错过?卢象升立即抱拳道:“殿下,天雄军的将士们随身携带了干粮,路上已经用过餐,无需再耽误时间。天雄军愿意请令,为先锋部队,率先攻打建奴!” 卢象升说的都是实话。为了尽快赶到京师支援,天雄军一路上几乎都是急行军,将士们吃的都是随身携带的干粮,从未好好休息过。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士气依旧高涨,只要能与清军一战,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爱卿此言差矣。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行军打仗,将士们的体力至关重要,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能有力气杀敌?况且,建奴在关内劫掠了大量物资和人口,行动迟缓,短时间内根本跑不掉,我们根本不必急于这一时。天雄军远道而来,将士们都十分辛苦,岂能让他们一直吃干粮?本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肉食,正好给将士们补充一下体力。” 卢象升闻言,心中顿时一暖。他原本以为,皇太子只是个不懂军事的孩童,却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体谅将士,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他刚想张嘴再说些什么,却见朱慈烺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勇卫营将领周遇吉说道:“周将军,你立即率领威武营,将准备好的肉食送到天雄军的军营,让将士们好好吃一顿饭,恢复体力。” 周遇吉立即抱拳道:“喏!” 说罢,便转身退出了中军大帐。 卢象升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天雄军这些年一直追着流寇跑,将士们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早已习惯了苦日子。他身为主将,虽然心疼将士,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朝廷粮草紧张,能让将士们不挨饿就已经不错了。如今皇太子不仅不让他们急着出战,还特意给他们送来肉食,这份恩情,让卢象升心中对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原本只是出于君臣之礼,尊敬皇太子,可经过这一番交流,他发现皇太子的思维和做事风格,远超一个七岁孩童,简直比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还要成熟。 卢象升急忙再次躬身,恭敬地说道:“臣多谢殿下体谅!天雄军的将士们定不会辜负殿下的厚爱,此战必定奋勇杀敌,为大明争光!” “爱卿免礼。” 朱慈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肉食已经让人送去天雄军的军营了,你就留下,陪本宫一起用膳吧。正好本宫也想和爱卿聊聊,听听你对接下来战事的看法。” 说罢,朱慈烺又对着帐外喊道:“传本宫命令,全军生火做饭,让将士们都饱餐战饭,饭后立即兵发宝坻!” 帐外的士兵立即齐声应道:“喏!” 卢象升闻言,心中更是感动。初次见面,皇太子不仅免了他的大礼,体谅他的将士,还邀请他一起用膳,这份礼遇,是他从未想过的。他知道,此时再推辞,便是对皇太子的不敬,于是急忙躬身谢恩:“臣多谢殿下恩典,恭敬不如从命!” 很快,中军大帐的侍从们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在帐中的桌子上一一摆好。桌上的饭菜虽然不算奢华,却十分丰盛:有香喷喷的马肉、肥而不腻的猪肉、新鲜的大虾,还有三个清爽可口的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由于军中不许饮酒,所以侍从们并没有上酒,只端来了几碗热茶。 除了卢象升和朱慈烺外,一起用膳的还有监军曹化淳,以及周遇吉、孙应元、张世泽等几位明军的高级将领。这些将领都是朱慈烺信任的人,也是接下来攻打清军的核心力量。 卢象升一路上都和将士们一起吃干粮,早已饥肠辘辘。如今看到桌上如此丰盛的饭菜,他的肚子不自觉地 “咕噜” 叫了一声。这一声虽然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卢象升顿时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 朱慈烺见状,淡淡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各位都不要拘束,快吃吧。军中吃饭,不必讲究太多规矩,不够的话,让侍从再添就是。” “喏!” 众人齐声应道,随后便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卢象升也不再拘谨,拿起碗筷开始吃饭。让人意外的是,他吃饭的样子和打仗时一样,丝毫没有文人的斯文,反而十分豪爽,一碗米饭几口就吃完了,很快便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桌上的荤菜也被他吃了不少。其他将领见状,也都放开了胃口,大快朵颐。 席间,朱慈烺无意间瞥见了卢象升的手。那是一双宽大的手,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文人的手掌,反而像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夫,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 朱慈烺心中暗暗感叹:“这双大手,怪不得能提动一百四十斤重的大刀,能在战场上斩杀那么多敌人。卢象升啊卢象升,你果然是大明的忠臣良将,本宫定要保住你,让你有机会继续为大明效力,改变那悲惨的历史!” 第202章众将请战追敌寇,慈烺定策先破城 身为大明五省总督,卢象升近半年来几乎脚不沾地,整日率领天雄军在山野间追剿流寇。清晨伴着露水出发,深夜裹着硝烟入眠,将士们吃的是掺着沙土的干粮,喝的是路边浑浊的溪水,他这个主将也不例外,早已忘了热饭热菜的滋味。如今坐在中军大帐的餐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四荤四素八道菜。油光锃亮的酱焖马肉、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透着鲜气的盐水大虾、金黄酥脆的炸鱼块,再配上清炒野菜、凉拌豆腐、酸辣土豆丝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虽不及京城勋贵宴席上的山珍海味,甚至比不上地方官员日常的精致膳食,可在卢象升眼中,这已然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他自幼饱读诗书,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按常理该有文人的斯文做派。可此刻,卢象升却全然没了文官的矜持,左手端着白瓷碗,右手握着竹筷,夹菜时动作干脆利落,扒饭时更是大口吞咽,米粒偶尔沾到嘴角也毫不在意,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帐中其他武将别无二致,甚至比常年征战的周遇吉、孙应元还要豪放几分。 坐在一旁的监军曹化淳,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他早年在宫中见惯了文官雅士用餐时细嚼慢咽、谈笑风生的模样,即便到了军中,那些文官出身的将领也会尽量维持体面,像卢象升这样毫无顾忌的,他还是头一次见。曹化淳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卢象升,心中暗自嘀咕:“这卢总督虽是进士出身,行事却比武夫还要直接,倒真是个奇人。” 卢象升却丝毫没察觉曹化淳的异样,对他而言,战时用膳本就该如此。快速、果决,填饱肚子才是首要任务。从前追剿流寇时,多少次他刚端起饭碗,就传来流寇逃窜的消息,若还慢悠悠地讲究礼仪,等饭菜吃完,流寇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将士们又要多受数日光景的奔波之苦。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速战速决的用餐习惯,如今在皇太子帐中,虽无需担心流寇突然逃窜,可多年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改不了也不想改。 不过片刻功夫,三大碗白米饭便见了底,桌上的荤菜也被他吃了大半。卢象升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对着朱慈烺拱手道:“殿下,这饭菜味道真是绝了!臣许久未曾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多谢殿下盛情款待。如今饭已吃饱,臣请令,即刻率领天雄军前往宝坻,杀灭建奴,夺回百姓与物资!” 朱慈烺最欣赏的就是卢象升这种心直口快、雷厉风行的性格。战时本就该一切从简,没必要虚情假意、惺惺作态,有话直说,有事速办,这才是领兵打仗该有的样子。他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卢卿莫急,先回军中稍作准备。据探报,宝坻的建奴有三万余人,兵力不算少,本宫不会让你和天雄军以身犯险。半个时辰之后,全军一同出发,咱们合力攻打宝坻,定能一举破城。” “遵命!臣告退!”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暖。皇太子虽年幼,却懂得体恤将士,不愿让部下单独冒险,这份胸襟与谋略,远超同龄之人。他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大帐,脚步轻快,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明军各营将士已整装待发。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各路兵马拔寨起营,浩浩荡荡地向着宝坻方向进发。队伍的最前方,是祖大乐与猛如虎率领的部众,他们经验丰富,熟悉地形,负责为大军开路;中间是主力军。周遇吉统领的威武营、朱慈烺亲自训练的龙腾军,以及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三支劲旅连成一片,气势如虹;后方则是燕双鹰率领的大同兵与汪万年统领的山东兵,他们负责押送粮草、军械等辎重,确保大军的后勤补给;董用文等将领则率领麾下士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支援前方部队。 此次出征的明军总兵力多达七万余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队伍绵延数十里,从远处望去,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宝坻方向缓缓移动,那股磅礴的气势,让沿途的百姓无不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卢象升骑着战马,走在天雄军的队伍中,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身旁的其他明军部队。此前,他早已听闻皇太子东宫卫队的战绩。多次击败清军,斩杀数万名八旗士兵,甚至还收复了几座被清军占领的城池。说实话,他心中始终存有疑惑:建奴这些年早已成了气候,八旗铁骑更是勇猛善战,近几年与明军交战几乎从无败绩,东宫卫队不过是皇太子训练的新军,究竟凭什么能击败如此强悍的敌人?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卢象升对各支部队的观察也愈发细致。他发现,那些前来勤王的兵马,虽然士气还算高昂,士兵们也都带着杀敌的决心,可队伍纪律却十分松散。士兵们三五成群,有的边行军边闲聊,有的还时不时停下来整理盔甲,整个队伍歪歪斜斜,毫无章法,倒像是去赶集的百姓,哪里有半点即将上战场与建奴殊死搏斗的紧张模样。 看到这一幕,卢象升不禁微微皱眉。他转头看向自己麾下的天雄军,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自豪感。天雄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士兵们步伐一致,快步前行,没有一人闲聊打闹,只有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这是他多年来精心训练的成果,每一名士兵都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洗礼,早已将纪律二字刻入心中,即便在行军途中,也始终保持着军人的严谨与威武。 就在卢象升心中感慨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身上。这一看,让身经百战的卢象升瞬间愣住了。无论是威武营的士兵,还是虎豹骑、龙腾军的将士,全都以五人为一排,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偏差。他们目视前方,眼神专注,步伐几乎完全一致,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一般。整个行军过程中,没有一人开口交谈,只有身上的战甲随着步伐的移动,发出 “锵锵” 的清脆声响,那股整齐划一的气势,比天雄军还要更胜一筹。 “吸……” 卢象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征战多年,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行军方式。在他看来,这样的行军队列虽然看上去极为威武,能彰显军队的气势,可对士兵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负担。保持整齐的队形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步伐一致更是耗费体力,恐怕走不了十里路,将士们就会疲惫不堪,必须停下休整。 “皇太子还是年轻气盛啊。” 卢象升在心中暗自叹息,“这样的行军方式,除了好看之外,对打仗似乎没有任何实际帮助。他们之前能击杀那么多建奴八旗兵,难道靠的是那些背上经常炸膛的火枪?可火枪的威力有限,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八旗铁骑的冲锋……”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卢象升的心头,让他对护国军的战绩愈发怀疑。他决定继续观察,看看这支被众人称赞的军队,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队伍继续前进,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三十里路。此时,天雄军的将士们虽然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可脸上已露出了疲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步伐的速度也比刚开始慢了不少。要知道,天雄军常年在山里与流寇追逐厮杀,将士们的体魄早已锻炼得极为强悍,三十里急行军对他们而言,本该是家常便饭,可如今却已是这般模样,足以见得此次行军的强度之大。 再看那些勤王兵马,情况更是糟糕。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干脆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累”,队伍的纪律早已荡然无存,若不是将领们在一旁催促,恐怕早就有人停下休息了。 可就在此时,卢象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护国军身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震惊了。护国军的将士们依旧在快速行军,队列没有丝毫混乱,与刚出发时一模一样。他们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步伐依旧稳健,丝毫看不出任何疲态,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 这一刻,卢象升彻底改变了最初对护国军的看法,心中的疑惑也渐渐被钦佩所取代。他深知,要维持这样的行军状态,不仅需要士兵们拥有极强的体魄,更需要极高的纪律性与意志力。而这支护国军的统帅,竟是年仅七岁的皇太子朱慈烺!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强军,其能力与谋略,实在令人惊叹。 “是本官误会殿下了。” 卢象升在心中暗自说道,“如此军队,绝对具备强军之姿!看来此次宝坻之战结束后,本官得好好向殿下请教一番训练军队的方法,也好让天雄军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明军浩浩荡荡向宝坻进发的同时,宝坻城内的清军也没有闲着。自从得知明军即将来犯的消息后,清军武英郡王阿济格便一直坐立不安。他此次率领清军入关,主要目的是劫掠物资与人口,并非与明军正面决战。如今明军大军压境,若是继续留在宝坻,极有可能陷入重围,到时候不仅劫掠来的物资与人口无法带走,甚至还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就在阿济格犹豫不决之际,正白旗甲喇额真阿三主动进言,建议他先率领主力部队,押运劫掠来的物资与人口先行离开宝坻,从冷口出关返回辽东,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宝坻,拖延明军的追击速度。阿三认为,明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行军速度较慢,只要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主力部队就能顺利出关,避免与明军正面交锋。 阿济格听完阿三的建议,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当即决定采纳阿三的意见,命令士兵们抓紧时间收拾物资,准备撤离。可此次劫掠的物资实在太多。金银珠宝、粮食布匹、牛羊牲畜,满满当当堆了数百辆马车;掳走的汉人百姓更是多达八万余人,老弱妇孺居多,行动极为迟缓。为了将这些物资与人口全部带走,清军整整准备了一天时间,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终于整理完毕,开始浩浩荡荡地离开宝坻。 按照计划,阿济格亲自率领麾下三千正白旗骑兵在前开路,负责清除沿途的障碍,保护主力部队的安全;镶白旗甲喇额真尼堪则率领一万两千名士兵,押运着数百辆物资马车与八万百姓,紧随其后。队伍出发时,宝坻城内哭声一片。被掳走的百姓们深知,一旦被清军带到辽东,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苦难,不少人趁着清军不备,试图偷偷逃跑。 可清军早已料到百姓会反抗,派出了大量士兵看管。凡是试图逃跑的百姓,都被清军当场抓获,毫不留情地砍杀。仅仅半个时辰,就有两千多名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宝坻的土地,也彻底镇住了其他试图反抗的百姓。他们看着眼前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只能被迫跟着清军的队伍,一步步远离家乡。 冷口距离宝坻大约有三百里路程,清军携带了大量物资与百姓,行军速度极为缓慢,按照阿济格的估算,至少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完全出关。为了确保主力部队能顺利撤离,阿济格特意嘱咐驻守宝坻的阿三,让他务必坚守宝坻至少半个月,再考虑撤离。在阿济格看来,阿三麾下有两万八旗士兵,战斗力强悍,抵挡明军三个月都不成问题,更不用说半个月了。 阿济格率领主力部队刚离开宝坻不久,就被潜伏在附近的护国军夜不收发现了。夜不收是护国军的侦察部队,个个身手矫健,擅长隐蔽,专门负责打探清军的动向。他们看到清军的队伍后,立即意识到情况紧急,一名夜不收迅速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向着明军大营的方向跑去,准备将这个重要消息禀报给皇太子朱慈烺。 此时,朱慈烺正率领明军大军行进到距离宝坻五十多里的一处水源边。他见将士们行军已久,早已疲惫不堪,便下令队伍停下休息,生火做饭,同时召集卢象升、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将领,来到自己的帐篷中,商议攻打宝坻的具体战术。 帐篷内,众人围坐在一张地图旁,朱慈烺手指着地图上宝坻的位置,分析道:“宝坻城防坚固,清军驻守兵力不少,若是强行攻城,恐怕会造成较大伤亡。依本宫之见,咱们可以先派一支精锐部队,绕到宝坻城后,切断清军的退路,再派主力部队从正面进攻,形成夹击之势,这样或许能事半功倍……”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心中一紧,纷纷看向帐篷门口。很快,一名身穿护国军制服的夜不收快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匆匆,脸上带着焦急之色,来到朱慈烺面前,“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殿下!紧急军情!建奴主力已经携带巨量物资和八万百姓离开了宝坻,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极有可能是从冷口出关,返回辽东!” “什么?建奴竟然已经离开宝坻了?” 夜不收的话音刚落,帐篷内顿时炸开了锅。卢象升、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将领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焦急。他们此次出征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夺回被清军劫掠的物资与百姓,如今清军主力已经撤离,若是让他们顺利出关,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殿下,末将请令,率领麾下士兵前去追杀建奴!绝不能让他们把物资和百姓带走!” 卢象升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说道。 “殿下,末将也请令!” 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人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就率军出发,追上清军的队伍。 与这些积极请战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前来勤王的总兵。他们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没有任何人主动请战。他们心中清楚,清军主力战斗力强悍,自己麾下的士兵纪律松散,战斗力远不如护国军和天雄军,若是单独率领部队去追杀清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救不出百姓,还会让自己的部队白白送死,他们可不愿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朱慈烺听到清军撤离的消息,也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历史上的阿济格极为傲慢,每次劫掠之后,都会大摇大摆地出关,甚至还会故意将物资和人口放在队伍后面,并让人写下一块 “众官不送” 的木牌,插在路边,以此羞辱明军。可如今,阿济格虽然依旧将物资和人口放在后面,却没有写下那块羞辱明军的木牌,显然是因为之前被护国军击败,心中有了忌惮,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嚣张。 不过,朱慈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清军携带了大量物资和百姓,行军速度必然缓慢,想要顺利出关绝非易事。他看着眼前焦急的将领们,淡淡一笑,安抚道:“诸位将军莫要着急。建奴携带了如此多的物资和百姓,行动定然十分迟缓,依本宫估算,他们十天之内都未必能走出冷口。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攻克宝坻,消灭驻守在那里的清军,断绝后顾之忧,然后再率军追击,到时候定能将物资和百姓全部夺回。” 众将闻言,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担心清军会趁机逃脱,可他们深知朱慈烺的谋略远超常人,既然皇太子已经做出了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因此,众人纷纷收起心中的焦急,拱手说道:“末将遵令!” 而此时,在宝坻城内,阿三正按照阿济格的嘱咐,积极部署防御。他将两万八旗士兵分成四队,分别驻守在宝坻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下令士兵们加固城墙,挖掘战壕,准备迎接明军的进攻。阿三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拖延明军的时间,为阿济格率领的主力部队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哪怕战死在宝坻,也绝不会让明军轻易突破城池,耽误主力部队的行程。 第203章夜不收诱敌深入,清军骑兵陷重围 宝坻城外二十里处,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五匹黑色战马正奋蹄疾驰,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 “哒哒哒” 的急促声响,卷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道细长的黄龙。 马背上的骑士,个个头戴铁盔,身穿镶黄旗铠甲,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不时转头望向身后的方向。他们是清军派出去侦查明军军情的斥候,刚刚在三十里外远远瞥见了明军大部队的旌旗,知道情况紧急,正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准备将消息禀报给驻守宝坻的甲喇额真阿三。 为首的斥候小组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名叫巴图,曾跟随清军南征北战多年,经验丰富。他勒了勒马缰绳,回头对身后的四个同伴喊道:“都快点!明军大部队离宝坻不远了,咱们得尽快把消息报给阿三大人,晚了恐有性命之忧!” 其他四个斥候闻言,纷纷加快了速度,战马的嘶鸣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下,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高大的杨树矗立其间,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 “砰砰” 声突然从山坡上传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巴图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三个斥候便突然身体一震,胸前瞬间渗出大片鲜血,随即翻身落马,重重地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不好!有明狗夜不收!” 巴图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常年在外侦察,对明军夜不收的厉害早有耳闻,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擅长隐蔽伏击,尤其擅长使用火枪,往往能在百步之外取人首级。此刻看到同伴惨死,巴图哪里还敢停留,急忙对着最后一个幸存的斥候嘶吼道:“快走!快往回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两声 “砰砰” 声响起。那名幸存的斥候刚要催马转身,便被两颗飞驰而来的子弹击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气绝身亡。转眼间,五名清军斥候便只剩下巴图一人。 巴图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顾着拼命抽打战马,想要逃离这个危险之地。可就在他即将冲下山坡时,第三声枪响传来,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心。巴图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马下,战马受惊,嘶鸣着向远处跑去。 片刻之后,山坡上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六个身穿明军黑色劲装、头戴皮帽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们手持制式火枪,腰间挎着战刀,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正是明军的夜不收。为首的一人,名叫赵虎,是这支夜不收小队的队长,他走到巴图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的身体,确认已经死亡后,对着身后的五个同伴笑道:“搞定!这五个狗东西,还想跑回宝坻报信,真是自不量力。” 其他五个夜不收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熟练地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锋利的战刀,蹲下身来,将五个清军斥候的首级一一砍下。鲜血溅到了他们的手上和衣服上,可他们却毫不在意,反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一个名叫王小二的年轻夜不收,举起手中的首级,对着赵虎咧嘴笑道:“老大,今天可真是发财了!这五个首级,按照殿下的规定,又能换一百两银子!跟着皇太子打仗就是爽,不仅能杀建奴报国,还能赚大钱,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赵虎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可别高兴得太早,这已经是咱们今天击杀的第六波建奴斥候了,其他夜不收小队肯定也没闲着,说不定比咱们杀得还多。赶紧动作麻利点,把首级挂在马背上,咱们还要去下一个伏击点,可不能被其他小队比下去!” “好嘞!” 王小二等人齐声应道,随后手脚麻利地将五个首级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各自的战马脖子上。赵虎则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弹壳,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走!目标下一个山坡,争取再杀几波狗斥候!” 六个夜不收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向南方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五具无头尸体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与远处的绿色植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宝坻城内的清军主将阿三,正在县衙的大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穿正白旗甲喇额真的铠甲,脸上布满了愁云,眉头紧锁,时不时地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县衙内的气氛十分压抑,几个亲兵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怒了这位脾气暴躁的主将。 阿三此次驻守宝坻,肩负着拖延明军的重任。他深知,一旦明军分兵追击阿济格率领的主力部队,自己必须立即派兵拦截,为阿济格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因此,他派出了十几路斥候,前往城外各个方向侦查明军的动向,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派出的斥候只出去了,却没有一个人回来复命。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阿三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公案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十几路斥候,竟然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难道都被明狗杀了不成?”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双眼的瞎子,对明军的动向一无所知。若是明军突然兵临城下,自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到时候别说拖延明军,恐怕连宝坻城都守不住。 就在阿三焦躁不安之际,一个亲兵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大人!外面有两个斥候回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向您禀报!” “快!快让他们进来!” 阿三眼睛一亮,心中的焦虑顿时缓解了几分。他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只见两个浑身是土、面带疲惫的斥候正站在那里,他们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三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快说!明军的动向如何?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宝坻附近?有没有分兵追击阿济格大人?” 其中一个斥候喘了口气,定了定神,说道:“回大人的话,我们在城外五里处发现了一支明军夜不收小队,人数大约有五十人左右。这两天咱们派出去的斥候,恐怕都被他们给干掉了。我们亲眼看到他们在山坡上伏击,手段极为狠辣,火枪打得又准又远,我们也是趁他们不注意,绕了好远的路才逃回来的。” 阿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早就猜到自己派出的斥候可能遭遇了不测,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支只有五十人的夜不收小队!要知道,他派出的斥候都是正白旗的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竟然被一支小小的夜不收小队全部歼灭,这简直是对正白旗的奇耻大辱! “好胆!” 阿三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是五十个明狗夜不收,竟然敢如此嚣张,连我大清的斥候都敢杀!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正白旗无人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那两个斥候问道:“你们在城外五里处发现他们,那附近有没有明狗的大股军队?明军主力离宝坻还有多远?” “回大人,我们在附近仔细探查过,暂时没有发现明军大部队的踪迹。” 另一个斥候回答道,“密云到宝坻将近三百里路程,明军骑兵不多,就算他们日夜兼程,两天之内也绝对赶不到宝坻。那支夜不收小队,应该只是明军的先头部队,负责清理咱们的斥候,为后续大部队开路。” 阿三听完,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只要明军主力还没到,他就还有时间应对。他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公案,大声下令道:“传本大人命令!再派一个牛录的勇士出宝坻,继续侦查明狗的动向,一旦发现明狗大部队,立即回来禀报!切记,此次不可分散行动,必须抱团前进,免得又被明狗分而歼之!” “喳!” 一个传令兵立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堂。 阿三又看向一旁的满达江,说道:“满达江,你率领一个牛录的满洲骑兵,再加上五百蒙古骑兵,即刻出城,去把那支五十人的明狗夜不收小队给我干掉!记住,务必全歼,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其他人则坚守城门,没有本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城门!” 满达江是正白旗的牛录章京,今年已经四十四岁,头发早已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早年曾跟随老汗王努尔哈赤南征北战,参加过萨尔浒之战、沈阳之战等诸多战役,战功赫赫,是正白旗中有名的老将。不过,由于年龄偏大,体力早已不如从前,此次入关劫掠,已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战斗,回去之后,他就会卸甲归田,颐养天年。 听到阿三的命令,满达江心中一喜。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入关只能打打酱油,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亲自率军作战。他深知,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为大清效力的机会,若是能立下战功,定能给皇太极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还能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一个好前程。 满达江立即单膝跪地,拱手说道:“末将遵令!请大人放心,不过是五十个明狗夜不收,末将定能将他们全部歼灭,为死去的斥候兄弟报仇!” 说罢,满达江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衙。他很快召集了自己麾下的一个牛录满洲骑兵(约三百人)和五百蒙古骑兵,这些士兵个个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满达江翻身上马,手持弯刀,对着士兵们高声喊道:“勇士们!明狗夜不收杀了咱们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咱们便出城,将那些明狗全部杀光,让他们知道我大清铁骑的厉害!出发!” “杀!杀!杀!”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随后,满达江率领着八百多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宝坻南门,向着城外五里处的方向疾驰而去。在他看来,区区五十个明军夜不收,根本不堪一击,自己率领八百多骑兵,别说歼灭对方,就算是吊打三千明军也不在话下。 半个时辰后,满达江率领的骑兵部队来到了宝坻以南五里处的一片小树林旁。远远地,他就看到几十名明军夜不收正在树林边休息,有的在擦拭火枪,有的在喂马,看起来十分悠闲,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哈哈!明狗果然在这里!” 满达江大喜过望,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勇士们,给我冲!杀光明狗,一个都不要留!” 说罢,满达江率先催马冲了出去,三百满洲骑兵和五百蒙古骑兵紧随其后,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般向着明军夜不收冲去。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气势骇人。 正在树林边休息的明军夜不收,很快发现了冲过来的清军骑兵。一个负责放风的夜不收见状,立即高声喊道:“不好!建奴杀过来了!快撤!” 其他夜不收闻言,纷纷站起身,来不及收拾东西,便翻身上马,向着南方疾驰而去。转眼间,几十名夜不收便消失在了树林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的杂物和几匹无人看管的战马。 “明狗哪里逃!给我追!” 满达江见明军夜不收要跑,心中更是得意,他催马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地嘶吼着,“今天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明军夜不收似乎是慌不择路,为了能跑得更快,他们甚至把之前斩杀的清军斥候首级和随身携带的银子都扔在了路上。那些首级用绳子串着,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血染红了路面;银子散落在一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满达江看到那些首级时,脸色却瞬间变得狰狞起来。那些首级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麾下斥候的头颅!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弯刀握得更紧了,追击的速度也更快了:“明狗!你们竟敢如此羞辱我大清勇士,老子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明军夜不收的战马似乎有些疲惫,跑起来渐渐慢了下来,而清军骑兵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又刚刚出城,体力充沛,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满达江心中窃喜,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勇士们,加把劲!明狗的战马跑不动了,再过片刻咱们就能追上他们了!” 清军士兵们闻言,士气大振,纷纷加快了速度,眼看就要追上明军夜不收。就在这时,跑在最后的几个明军夜不收突然勒住马缰绳,转过身来,端起手中的火枪,对准了追来的清军骑兵。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清军骑兵瞬间应声落马,有的被子弹击中胸口,有的被击中头部,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一颗子弹擦着满达江的耳朵飞过,带起了一缕头发,他只觉得耳朵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 “该死的明狗!” 满达江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明军的火枪竟然能打得这么远、这么准。可他此时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危险,对着士兵们嘶吼道:“不要怕!明狗的火枪只有这么几杆,冲上去!杀了他们!” 说罢,满达江催马继续向前冲。可就在这时,明军夜不收的第二排火枪又响了,“砰砰” 声不绝于耳,又有十几个清军骑兵倒在了血泊中。清军士兵们见状,心中开始有些畏惧,追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明军夜不收在开完枪后,又转身催马就跑,根本不给清军近战的机会。就这样,明军夜不收边跑边打,清军则在后面紧追不舍,每次当清军快要追上时,明军就会停下来放一阵枪,杀退几个清军后再继续逃跑。 满达江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他几次想要下令停止追击,可一想到那些被斩杀的斥候首级,又忍不住怒火中烧,只能继续追下去。就这样,双方一追一逃,不知不觉跑出了五里多路。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不高的小山坡,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物。明军夜不收跑到山坡下后,突然停了下来,纷纷翻身下马,手持火枪,在山坡下排成了一列整齐的队伍,看样子似乎是无路可逃,准备与清军决一死战。 满达江见状,心中大喜过望,他勒住战马,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高声喊道:“勇士们!明狗已经走投无路了!大家跟我一起冲,杀光明狗,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杀啊!” “杀!杀!杀!” 清军士兵们齐声呐喊,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催马向着明军夜不收冲去。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陷入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山坡下,明军夜不收小队的队长李芳,看着冲过来的清军骑兵,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对着身边的兄弟们朗声道:“兄弟们,准备射击!让这些建奴尝尝咱们煌明步枪的厉害!等他们靠近了,咱们再给他们来个痛快的!” “是!队长!” 几十名夜不收齐声应道,他们熟练地装填弹药,将火枪对准了冲过来的清军骑兵,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只等李芳一声令下。 很快,清军骑兵便冲到了距离明军夜不收一百步的距离。李芳眼神一凝,大声喊道:“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向着清军骑兵射去。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从马背上摔下来,有的当场死亡,有的则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第204章残兵回城报噩耗,将官争谋乱人心 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大清铁骑像割麦子般接连倒下,短短片刻就伤亡近百人,满达江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差点喷吐而出。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狰狞。自己率领的可是三百正白旗满洲兵,再加上五百骁勇的八旗蒙古骑兵,总共八百精锐铁骑,如今却连对面五十来个明军夜不收都拿不下,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若是此战失败,别说为儿子争取前程,恐怕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都给我散开冲杀!” 满达江猛地勒住战马,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嘶吼道,“今天谁也不准退!必须把这些明狗夜不收全部消灭在宝坻城外,让他们知道我正白旗的厉害!杀!”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集中冲锋的清军骑兵立即分散开来,分成十几个小队,像一群饿狼般从不同方向快速包抄过去,目标直指李芳率领的夜不收小队。清军骑兵深知,明军夜不收的火枪虽然厉害,但只要分散他们的火力,再快速逼近近战,就能轻松击溃对方。毕竟明军只有五十人,五十杆火枪,就算每杆枪都能百发百中,也不可能同时应对来自十几个方向的进攻。 李芳和麾下的夜不收们虽然沉着冷静,凭借着精湛的枪法又射杀了几十名清军骑兵,但面对越来越多从不同方向冲来的清军,他们渐渐感到了吃力。五十杆煌明步枪轮流射击,勉强能压制住正面的清军,可两侧和后方的清军却已经突破了火力网,两百多骑兵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队长!建奴冲过来了!没时间装弹药了!” 一个年轻的夜不收焦急地喊道,手中的火枪刚刚打完一轮,正慌乱地想要装填弹药,可清军骑兵已经近在咫尺,根本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按照以往的战场经验,此时的明军只能上刺刀,与清军展开近身搏杀。可夜不收们手中的煌明步枪本就不是为近战设计的,加装的刺刀短小,面对清军骑兵的弯刀和战马的冲击力,根本毫无优势。一旦被清军冲散队形,等待他们的必将是被无情砍杀的结局。 满达江远远看着这一幕,那张布满皱纹的臭脸上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他勒马站在后方,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夜不收被清军骑兵砍杀、首级被高高举起的情景。要知道,以往的战场上,向来是清军以少胜多,八百清军铁骑能让三千明军望风而逃,可如今,自己率领八百人击溃五十明军,竟然让他生出了久违的兴奋感。可见这段时间,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给清军带来了多大的压力,以至于一场如此悬殊的战斗,都能让他如此激动。 “明狗!你们的死期到了!” 满达江放声大笑,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可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 “突突” 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满达江的幻想。只见在明军夜不收身后的小山坡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个手持神秘火器的明军将士。那些火器比煌明步枪更短,造型奇特,却能在瞬间喷出一道道橘红色的怒火。子弹如暴雨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清军士兵身上瞬间溅起团团血雾,一个个从马背上摔落下来,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清军骑兵,眨眼间就被击杀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几十个清军骑兵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神秘火器再次响起 “突突” 的怒吼,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射向他们。 “噗噗……” 子弹穿透铠甲和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剩下的几十个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战马受了惊,带着尸体又向前冲出十几步,重重地摔在距离明军夜不收阵前三步远的地方,再也没了动静。 满达江整个人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他活了四十四年,参加过无数场战斗,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火器。射速快得惊人,威力大得离谱,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死神!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下身一热,一股不明液体顺着战马的马鞍流了下来。他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快撤!快撤啊!” 满达江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跑。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对着身后幸存的清军士兵们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就在满达江下令撤退的瞬间,清军四周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千多名手持煌明步枪的明军将士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幸存的清军骑兵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清军,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满达江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明白自己上当了。明军夜不收刚才并非无路可逃,而是故意引诱他们进入伏击圈。这分明就是《三国演义》中记载的 “诱敌深入” 之计!他恨自己太过大意,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破绽,就这样带着八百精锐铁骑,一头扎进了明军布下的死亡陷阱。 “开火!”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率领威武营和虎豹骑前来设伏的周遇吉。他手中的令旗一挥,包围清军的明军将士立即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一千杆线膛枪同时开火,枪声震耳欲聋;与此同时,那几十个手持神秘火器(AK47)的明军将士也再次扣动扳机,“突突” 声与步枪的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清军骑兵,幸存的清军士兵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不到二十秒的时间,满达江和他率领的正白旗满洲兵、蒙古骑兵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个个马蜂窝,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连战马都未能幸免。 这场伏击战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还要从朱慈烺得知阿济格撤离的消息说起。当时,朱慈烺意识到,阿济格虽然带走了主力,但宝坻城内仍有两万清军驻守,若是不尽快消灭这股敌人,待其反应过来,极有可能从背后偷袭明军,影响追击阿济格的计划。因此,他当机立断,命令周遇吉率领威武营和虎豹骑共一万多骑兵,连夜出发,先行赶往宝坻城外设伏;自己则率领其他明军骑兵紧随其后,同时命令明军步兵加快行军速度,尽早赶到宝坻,形成合围之势,争取将宝坻城内的清军全歼。 周遇吉率领的一万多骑兵,在当天夜里就赶到了宝坻城外十里处,并全部隐藏在附近的树林中,没有暴露丝毫踪迹。为了防止清军察觉,周遇吉还派出了多路夜不收和精锐骑兵,在宝坻城外各个方向巡逻,拦截并击杀清军派出的斥候。这也是阿三派出的十几路斥候全部失踪的原因,让宝坻城内的清军彻底变成了 “瞎子” 和 “聋子”,对城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李芳率领的五十个夜不收,不仅承担了击杀清军斥候的任务,还被周遇吉委以重任。充当诱饵,引诱清军出城,进入预设的伏击圈。周遇吉原本还担心清军会因为忌惮明军而不敢出城,可没想到,满达江竟然毫无戒备,被李芳等人轻易引诱到了宝坻城南十里的伏击圈,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清军尸体,周遇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场伏击战,明军不仅大获全胜,还实现了零伤亡,这样的战果足以让他向皇太子交差。他勒马向前,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下令:“将士们,立即砍下清军的首级,整理战场!清军的盔甲、武器全部收缴,尸体统一堆放在一起,等收复宝坻后再一把火烧掉,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喏!” 将士们齐声应道,纷纷翻身下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有的士兵手持战刀,熟练地砍下清军的首级,用绳子串起来。这些首级不仅是战功的证明,还能按照皇太子的规定兑换银子;有的士兵则负责收缴清军的盔甲和武器,将其分门别类地堆放好;还有的士兵则将清军的尸体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明军将士们忙着清理战场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周遇吉抬头望去,只见满义和几个狙击手率领着一千龙腾军赶来。满义看到周遇吉,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拱手说道:“老大,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在宝坻城西拦截了清军的一个牛录,已经全部拿下,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周遇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做得好!这次咱们配合默契,连立战功,等回去之后,皇太子肯定会有重赏,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满义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挠了挠头,说道:“还是老大您指挥得当!要不是您设下这个伏击圈,咱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消灭这么多清军。” 周遇吉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兵下令:“立即派人向皇太子禀报战况,就说我们已经成功伏击并歼灭了出城的清军,目前正在清理战场,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 亲兵躬身领命,翻身上马,向着明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宝坻城内的清军主将阿三,正坐立不安地在县衙大堂内踱步。自从派出满达江和两个牛录的清军出城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刚才,他隐约听到城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虽然距离较远,声音有些模糊,但还是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他开始后悔让满达江出城追杀明军夜不收了,万一满达江遭遇不测,自己根本无法向贝子满达海交代。 就在阿三焦虑万分的时候,一个亲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地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满达江大人他…… 他战死了!出城的两个牛录和五百蒙古兵,只有不到八百人逃了回来,现在正在城外叫门,请求入城!” “什么?” 阿三刚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平复一下心情,听到这个消息后,手猛地一抖,茶杯 “啪” 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亲卫,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沙哑:“你再说一遍?满达江他…… 他真的战死了?” 亲卫低下头,不敢直视阿三的目光,低声说道:“是…… 是真的。逃回来的士兵说,他们遭遇了明军的伏击,满达江大人为了掩护士兵撤退,不幸战死……” 阿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满达江是正白旗的老将,深受贝子满达海的信任,如今死在自己手里,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满达海交代。巨大的悔恨涌上心头,阿三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啪啪啪” 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打得他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大人!您别这样!” 旁边的亲卫统领见状,吓得赶紧上前,抓住阿三的手,劝道,“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城里还有将近两万兵力,只要能守住宝坻,等阿济格王爷顺利出关,咱们再迅速撤离,只要能把正白旗的主力安全带回辽东,三位王爷肯定不会过多计较的!” 在亲卫统领的苦苦劝说下,阿三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甩开亲卫统领的手,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自责也无济于事。传我的命令,打开城门,让逃回来的士兵入城!另外,告诉那些逃兵,他们损失了这么多兵力,还让满达江战死,每人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喳!” 亲卫统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堂,安排人手去执行命令。 阿三的心情依旧糟糕到了极点,在明军正式攻打宝坻之前,他根本没有心思处理其他事情,很多事务都交给了亲卫统领代为处理。等亲卫统领离开后,阿三又召集了城内的几个梅勒章京,来到大堂内,准备和他们一起商议对策,研究如何在阿济格顺利出关后,带领城内的清军快速撤离宝坻,返回辽东。 可让阿三没想到的是,这些梅勒章京大多没有和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交过手,对明军的战斗力一无所知,依旧保持着以往的傲慢与自大,战意竟然异常高昂。当他们听到阿三提出要 “如何快速撤离” 时,纷纷表示反对,甚至主动要求率军出城,迎战前来攻打宝坻的明军。 “大人,末将认为,咱们根本没必要撤离!” 镶白旗梅勒章京阿墩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屑,“不过是一群明狗而已,以往咱们八旗铁骑哪次不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咱们有两万兵力,只要主动出击,定能将明狗击溃,何必畏畏缩缩地想着撤离?” “是啊,大人!阿墩大人说得对!” 另一个梅勒章京也附和道,“明狗的战斗力咱们又不是不知道,根本不堪一击!只要咱们出城一战,定能大胜而归,到时候不仅能守住宝坻,还能为满达江大人报仇!” 阿三看着眼前这些盲目自大的梅勒章京,心中又气又急。他想告诉他们,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和以往的明军完全不同,拥有极为厉害的火器,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可这些梅勒章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反而纷纷指责他过于胆小,丢了八旗铁骑的脸面。 一时间,大堂内吵作一团,有的梅勒章京主张主动出击,有的则支持阿三的撤离计划,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阿三头痛欲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火器射击声突然从城外传来,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响亮。阿三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大声嘶吼道:“不好!上当了!肯定是明狗假扮清军,诈开城门了!快传我的命令,让守城的士兵全力击杀这伙明狗,绝不能让他们进城!” 大堂内的几个梅勒章京被阿三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争论,疑惑地看着他。阿墩皱了皱眉,问道:“大人,您为何如此惊慌?不过是几声枪响而已,说不定是守城的士兵在演练,或者是遇到了小股明狗骚扰,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阿三急得满头大汗,他快步走到阿墩面前,急切地说道:“你不懂!刚才逃回来的士兵说,他们遭遇了明军的伏击,明军有极为厉害的火器!现在城外突然响起这么密集的枪声,肯定是明狗用了什么诡计,想要诈开城门!满达江已经战死,咱们不能再损失兵力了!” 他粗略地将满达江遭遇伏击、明军火器如何厉害的事情说了一遍,希望能让这些梅勒章京重视起来。可阿墩等人听完后,脸上依旧带着不屑的笑容。阿墩摆了摆手,说道:“大人,您太过担心了!不过是几百明狗而已,就算他们有厉害的火器,也不可能是咱们八旗铁骑的对手!末将这就去城门看看,若是真有明狗骚扰,定将他们全部击杀!” 不等阿三再说什么,阿墩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堂,带着几个亲兵向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第205章八百精锐扮败兵,一声令下破宝坻 战场清理工作刚近尾声,周遇吉便召集麾下将士,开始执行早已制定好的诈城计划。他从威武营中挑选出三百精锐,又从龙腾军中抽调五百将士,让众人将刚刚收缴的清军盔甲穿戴整齐。这些盔甲上还残留着血迹,甲片碰撞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乍一看去,与真正的清军骑兵别无二致。随后,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抬来满达江的尸体,将其放在一匹战马上,用绳索固定好,营造出 “护送阵亡将领遗体回城” 的假象。 为了最大限度迷惑城上的清军,周遇吉特意从威武营中挑出十几个精通满语的将士。这些人大多是早年被清军掳走、后逃回明军阵营的汉人,不仅会说流利的满语,还熟悉清军的礼仪习惯。周遇吉让他们走在队伍最前排,一边扶着载有满达江尸体的战马,一边用满语低声交谈,模仿清军败兵的狼狈模样;自己则率领其余将士跟在后面,个个低垂着头,脸上带着 “疲惫” 与 “沮丧”,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 这个诈城计划是皇太子朱慈烺在出发前亲自制定的,周遇吉虽然对计划的可行性抱有期待,却也没有十足把握。清军向来警惕,尤其是在满达江战死的情况下,守城士兵极有可能仔细盘查。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若是能成功诈开城门,明军便能轻松夺取宝坻;即便失败,也能为后续攻城减少伤亡,并不算亏本。 一切准备就绪后,周遇吉率领这支 “清军败兵”,缓缓向着宝坻南门进发。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马蹄声沉重,将士们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叹息,与败兵的状态完美契合。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宝坻南门下,城上的清军哨兵远远看到一支八旗骑兵狼狈归来,还抬着一具尸体,立即警惕地喝问道:“下面是哪个牛录的?为何如此狼狈?” 前排会说满语的明军将士立即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满语回道:“我们是满达江大人麾下的士兵!出城追杀明狗夜不收时,遭遇了明狗的埋伏,满达江大人不幸战死!我们拼死才带着大人的遗体逃回来,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城上的清军哨兵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仔细打量着下面的队伍,只见众人穿着八旗盔甲,满达江的尸体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盔甲样式确实是正白旗甲喇额真的制式,再加上前排士兵一口流利的满语和悲伤的神情,倒也看不出明显破绽。哨兵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向主将阿三禀报。 此时的阿三正在县衙大堂内焦躁地踱步,满达江战死的消息让他心烦意乱,又听闻城外有 “败兵” 归来,还带着满达江的尸体,更是乱了方寸。他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派人仔细核实,便随口下令道:“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把满达江的尸体抬到县衙,本大人要亲自查验!” 城上的清军接到命令后,立即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当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时,周遇吉和身后的明军将士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事前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诈城竟然如此顺利,阿三的警惕性远低于他们的预期。 周遇吉压下心中的激动,率领队伍缓缓进入城门。就在队伍全部进入城门洞的瞬间,他突然大喝一声:“动手!” 早已做好准备的威武营将士立即摘下头上的清军头盔,端起藏在盔甲下的 AK47,对着城门两侧的清军守卫扣动了扳机。“突突突……”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城门洞,清军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中。与此同时,其他明军将士则抽出腰间的战刀,快步冲向吊桥的铁链,用力砍了下去。“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吊桥的铁链被砍断,吊桥再也无法升起,彻底断绝了清军关闭城门的可能。 朱慈烺为了确保此次诈城成功,特意将全军仅有的一百把 AK47 都调配给了周遇吉,其中九十把在这支八百人的队伍中,另外十把则交给了满义率领的后续部队。除此之外,周遇吉还携带了二十门迫击炮和大量手榴弹,虽然队伍只有八百人,但其战斗力却远超清军的想象。 驻守南门的清军足有三千多人,分别部署在城门洞、城墙和附近的街道上。当听到城门洞传来枪声时,其他清军立即手持武器,向着城门方向冲来,想要将 “叛军” 剿灭。可他们刚冲到街道拐角,就遭到了明军的猛烈射击。九十把 AK47 和七百杆煌明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射向清军,清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短短片刻,就有一千多名清军被击杀,剩下的清军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向前冲,纷纷四散而逃。他们一边跑一边尖叫,脸上满是恐惧。在他们看来,眼前的明军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不然怎么会拥有如此厉害的连发火铳?这种武器不仅射速快,威力还大,扣动扳机就是一阵 “突突” 声,根本无法抵挡。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宝坻南门就被八百明军彻底控制。周遇吉立即命令满义率领一部分将士守住城门和城墙,防止清军反扑,自己则带着其余将士,向着城内的街道推进,肃清残余的清军。同时,他还让满义向城外的明军大部队发射信号弹,告知他们诈城成功的消息。 满义领命后,立即从背包中取出一枚红色信号弹,装填到信号枪中,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砰!” 信号枪发出一声脆响,信号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直冲云霄。“嗖。嘭!” 信号弹在高空炸开,形成了一朵鲜艳的红色烟雾,在晴朗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此时,明军大部队已经抵达宝坻城外十里处,正焦急地等待着城内的消息。朱慈烺远远看到天空中的红色烟雾,顿时大喜过望,他知道周遇吉已经成功诈开城门,立即勒住战马,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下令:“将士们!周遇吉已经成功控制宝坻南门!清军必定会调集主力支援南门,周遇吉他们的压力肯定很大!本宫亲自率领三千龙腾军,立即前往南门支援!” 说罢,朱慈烺调转马头,对着身边的将领们继续部署:“孙应元、张世泽听令!你们率领麾下将士,立即攻打东门,吸引清军的注意力,为南门减轻压力!” 孙应元和张世泽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应道:“末将得令!” “卢象升听令!你率领天雄军攻打西门,燕双鹰率领大同兵作为支援,务必在一个时辰内拿下西门,防止清军从西门逃跑!” 卢象升躬身领命,语气坚定地说道:“微臣遵命!定不辱使命!” “祖大乐、猛如虎,还有其他勤王总兵听令!你们率领麾下所有勤王人马,攻打北门,务必守住北门,绝不能让一个清军从北门逃脱!” 祖大乐、猛如虎等勤王总兵纷纷拱手应道:“喏!” 命令下达后,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将领们,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将士们!此战的目标是全歼宝坻城内的所有清军,一个都不能放过!本宫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敢畏敌不前、私自放走清军,无论他官职多大,定斩不饶!出发!” 朱慈烺之所以如此严厉,是因为他深知历史上的教训。当年阿济格率领清军劫掠明朝后,带着大量物资和十七万百姓出关,沿途的勤王人马竟然没有一支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大摇大摆地离开,甚至还被清军留下 “众官免送” 的木牌,受尽羞辱。朱慈烺绝不能让这种耻辱再次上演,他要让麾下的将士们明白,退缩只会换来更大的耻辱,只有奋勇杀敌,才能保卫家国,洗刷历史的污点。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七万多明军兵分四路,向着宝坻的四座城门发起了猛攻。一时间,宝坻城外鼓声震天,号角齐鸣,明军将士们的呐喊声与清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 清军镶黄旗梅勒章京阿墩,在得知南门被明军攻占的消息后,立即率领麾下两千镶黄旗骑兵,气势汹汹地向着南门方向赶来。他本以为攻占南门的明军只有几百人,只要自己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发起冲锋,就能轻松将其剿灭。可当他率领队伍赶到距离南门还有三百步的地方时,却被一支明军小方阵挡住了去路。 这支小方阵由五百名明军将士组成,其中五十人手持 AK47,其余四百五十人则手持煌明步枪,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堵钢铁城墙般挡在街道中央。方阵的指挥官,正是威武营龙虎将军周遇吉。而满义则率领其余明军将士,守住了南门附近的其他街道路口,凡是试图靠近南门的清军或二鞑子,都被他们一一击杀,没有一个能突破防线。 阿墩看着眼前只有五百人的明军小方阵,顿时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哈哈哈!不过是几百个明狗而已,也敢在我八旗铁骑面前放肆?难道你们不知道‘八旗军满万不可敌’的说法吗?勇士们,给我冲!杀光明狗,夺回南门!” “杀明狗!冲啊!” 清军骑兵们齐声呐喊,在各自牛录章京的指挥下,催马向着明军方阵冲去。很多清军士兵还提前拿出了弓箭,准备在进入射程后,先对明军发起一轮齐射,打乱明军的阵型。 两千名清军骑兵同时冲锋,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可周遇吉麾下的威武营将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跟随朱慈烺打了无数场胜仗,早就练就了过硬的心理素质。他们看着冲过来的清军骑兵,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他们看来,这些清军的头颅,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是立功受赏的机会。 “兄弟们,守住南门!绝不能让建奴过去!” 周遇吉高声喊道,手中的佩剑直指前方的清军骑兵,“两百步!准备开火!” 明军将士们立即端起手中的武器,将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清军骑兵。当清军骑兵进入两百步射程时,周遇吉再次下令:“开火!” “砰砰砰……” 七百杆煌明步枪同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清军骑兵;与此同时,五十把 AK47 也开始射击,“突突突” 的枪声与步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阿墩本想亲自带头冲锋,树立榜样,可他刚冲到队伍最前面,就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臂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手臂,鲜血正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原本高举的战刀也 “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明狗的火器怎么会有这么远的射程?” 阿墩疼得大叫一声,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深知明军火器的射程,最多不过一百步,可眼前的明军,竟然在两百步外就能精准射击,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阿墩不敢再继续冲锋,急忙放慢战马的速度,让身后的清军骑兵冲在前面,自己则悄悄向后退去,想要避开明军的火力。可他的退让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冲在前面的清军骑兵,瞬间就成了明军的活靶子,一颗颗子弹穿透他们的盔甲,夺走他们的生命。短短片刻,就有两百多名清军骑兵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清军骑兵阵脚大乱,冲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冲上去!只要靠近明狗,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 阿墩躲在队伍后面,对着麾下的清军士兵高声喊道,试图用言语激励士兵们继续冲锋。在他的鼓励下,清军骑兵们重新稳住阵脚,再次向着明军方阵发起了冲锋。 周遇吉看着冲过来的清军骑兵,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他手中握着 AK47,心中充满了底气。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在手,根本不用担心清军靠近。他再次下令:“继续开火!三排轮射,不要给建奴任何机会!” 明军将士们立即按照周遇吉的命令,开始三排轮射。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蹲下装填弹药;第二排士兵紧接着射击;第三排士兵则做好准备,随时接替第二排。如此循环往复,火力始终保持着密集,没有丝毫间断。五十把 AK47 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凭借着极快的射速,不断收割着清军骑兵的生命。 随着战斗的持续,清军骑兵的伤亡越来越大,短短几分钟,就有五六百名清军骑兵被击杀,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堆满了街道,鲜血染红了路面。阿墩看着眼前的惨状,终于意识到了明军火器阵的恐怖。再这样打下去,自己麾下的两千骑兵迟早会全军覆没! 他心中萌生了撤退的念头,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阿墩抬头一看,只见阿三率领着五千多名清军和二鞑子,正向着南门方向赶来。原来阿三在得知南门被攻占后,立即调集了城内的主力部队,想要夺回南门,防止明军后续部队入城。 阿墩看到阿三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催马来到阿三面前,急切地说道:“大人!明狗的火器太厉害了,射程远、射速快,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再打下去,我们的人都会死光的,快下令撤退吧!” 阿三冷冷地看了阿墩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撤退?往哪里撤?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宝坻,为武英郡王阿济格争取足够的出关时间!现在撤退,明军就会顺利占领宝坻,到时候阿济格王爷也会受到威胁!横竖都是死,不如跟明狗拼了!” 阿墩听到阿三的话,心中又气又急,真想大骂阿三一顿。可他深知阿三是宝坻清军的最高指挥官,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力,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拼?怎么拼?明狗的火器一阵‘突突’,我们就会死上百人,这根本就是送死!你这个蠢货,迟早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第206章盾车难挡火器利,援军突至破敌胆 阿三虽是阿济格的心腹,军事能力有限,却对主子有着近乎愚忠的忠诚。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必须守住宝坻,为阿济格押运物资和百姓出关争取足够时间。此刻,他抬头望向挡在街道中央的明军小方阵,又低头看着满地清军士兵的尸体,残破的盔甲、凝固的血迹与散落的武器交织在一起,一股凄凉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 阿三在心中喃喃自语,“以往都是我大清铁骑暴虐明狗,为何如今明狗的战斗力突然变得如此强悍?” 他想不通,也不愿相信,眼前这支装备奇特火器的明军,会比纵横天下的八旗铁骑还要厉害。 可现实容不得他犹豫,身后五千多名清军将士正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为了减少八旗满洲兵的伤亡,阿三咬了咬牙,突然挥手高声下令:“八旗汉军、蒙古兵听令!立即向明狗方阵冲锋!谁敢后撤,就地击杀!” 他心里清楚,八旗汉军和蒙古兵在清军体系中地位低下,向来是冲锋陷阵的炮灰。这些八旗汉军大多是在辽东生活了十年以上的汉人,早已被清军的高压统治同化,心中早已没有了 “大明” 的概念。他们靠着对汉人百姓的熟悉,在关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早已没有退路。 即便知道自己被当做炮灰,这些二鞑子也不敢有丝毫反抗。阿三身后的满洲督战队正手持战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无奈之下,八旗汉军和蒙古兵只能举起武器,高声呼喊着 “杀!出关给主子抬旗!”,向着明军小方阵冲去。 “抬旗” 是汉人在清军阵营中最大的梦想,一旦被抬旗,就能摆脱 “汉人” 的身份,成为八旗体系中的一员,地位和待遇都会大幅提升。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他们不惜向同胞挥刀,哪怕前方是必死的深渊。 可等待他们的,却是明军无情的子弹。这些二鞑子大多只穿着一层单薄的布甲,甚至有不少人连布甲都没有,只穿着粗布衣裳,在明军的火器面前毫无防护能力。周遇吉看着冲过来的二鞑子,眼神冰冷,再次下令:“三排齐射!不要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砰砰砰……” 七百杆煌明步枪轮流射击,一颗颗米尼弹呼啸着飞向二鞑子;五十把 AK47 也同时开火,“突突突” 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召唤。二鞑子们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仅仅冲到距离明军方阵一百八十步左右的地方,八旗汉军和蒙古兵就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向前冲,纷纷转身想要后撤。 “不准退!后退者死!” 满洲督战队见状,立即抽出战刀,对着后撤的二鞑子砍去。几十个试图逃跑的汉军瞬间被砍倒在地,鲜血溅到了其他二鞑子的脸上。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着明军方阵冲锋。 周遇吉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这些二鞑子助纣为虐,手上沾满了汉人百姓的鲜血,如今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为了节省 AK47 的弹药,他下令暂时停用连发火器,只用煌明步枪进行射击。即便如此,二鞑子们依旧被米尼弹杀得血流成河,惨叫声、哭喊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街道。 阿三站在后方,看着冲锋的二鞑子成片倒下,心中既心疼又焦急。二鞑子虽然不值钱,但也是重要的战力,照这样下去,不等靠近明军方阵,自己的兵力就要损失殆尽。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拿出清军的杀手锏。 “盾车!让盾车上来!八旗满洲勇士跟在后面冲锋!” 阿三高声下令。盾车是清军与明军作战时的常用武器,车身由厚重的木板制成,外面包裹着牛皮,有的还会填充沙子,能有效抵御明军火器的射击。阿三相信,在盾车的掩护下,八旗满洲兵一定能靠近明军方阵,一旦进入肉搏范围,八旗铁骑的战斗力就能完全发挥,到时候定能秒杀明军。 随着阿三的命令,五十辆盾车被清军士兵从后方推了出来。每辆盾车由四名汉军士兵推动,车身高达两米,宽约一米五,足以掩护身后的清军士兵。盾车后面,是三千多名八旗满洲兵,其中既有正白旗的精锐,也有镶黄旗的勇士,他们手持弯刀,眼神凶狠,做好了冲锋的准备。此次阿三投入的总兵力达到六千多人,几乎是城内一半的守军,他誓要夺回南门。 看到清军推出盾车,明军将士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盾车的防御能力他们早有耳闻,若是清军依靠盾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周遇吉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但他并没有慌乱。身为威武营的将领,他经历过无数次恶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和清军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 “连发铳手听令!上前一步,趴在地上射击!目标是最前面的盾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打烂它们!” 周遇吉高声下令,“狙击手寻找机会,射杀盾车后面的清军士兵,不要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喏!” 五十名 AK47 枪手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盾车;十名狙击手则迅速找到隐蔽位置,架起特制的狙击步枪,开始寻找目标。 对面的清军也在做着准备,五百名弓箭手跟在盾车后面,拉弓搭箭,随时准备在进入射程后,对明军方阵发起箭雨覆盖。双方都在积蓄力量,一场更加惨烈的攻防战即将爆发。 当清军的盾车推进到距离明军方阵一百六十步左右时,周遇吉知道不能再等了。再往前,清军的弓箭就能射到明军阵中,到时候将士们会遭受巨大伤亡。他双眼布满血丝,猛地狂吼一声:“打!给我狠狠打!” “突突突……” 五十把 AK47 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轰击在最前面的几辆盾车上。虽然盾车由厚木板制成,还包裹着牛皮,但在 AK47 子弹的巨大威力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只听 “咔嚓咔嚓” 的声响,最前面的三辆盾车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木板碎片飞溅,推动盾车的汉军士兵当场被击杀,尸体倒在盾车旁边。 子弹穿透盾车后,还击中了后面的清军士兵,又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阿三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火器,竟然能轻易打穿厚重的盾车。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下令让后面的盾车继续向前推进,同时让士兵们在盾车上覆盖厚厚的湿棉被,以增强防御能力。 在清军的疯狂冲锋下,虽然明军击毁了二十多辆盾车,造成了近千名清军伤亡,但盾车与明军方阵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小。那些覆盖了湿棉被的盾车,防御能力确实有所提升,AK47 的子弹虽然能击穿棉被和木板,但杀伤力明显减弱,后面的清军士兵伤亡率大幅降低。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辆盾车已经推进到距离明军方阵一百步左右的地方。按照这个速度,再过片刻,清军就能进入弓箭射程,明军方阵将面临箭雨的威胁。周遇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佩剑,心中暗暗祈祷:“援军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们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遇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喊杀声,伴随着战马奔腾的 “隆隆” 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冲呀!杀光建奴!保护皇太子!” 周遇吉心中一喜,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正从南门方向冲来,为首的正是皇太子朱慈烺!他率领着三千龙腾军,个个身穿黑色战甲,手持长枪或火器,气势如虹,如同神兵天降。 “是皇太子!援军来了!” 明军将士们看到援军,顿时士气大振,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他们高声欢呼着,射击的频率也变得更快了。 阿三看到大批明军骑兵入城,顿时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的大部队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宝坻东门、西门、北门方向也先后传来了明军的喊杀声。原来,朱慈烺率领三千龙腾军支援南门时,孙应元、卢象升、祖大乐等人也按照命令,对其他三座城门发起了猛攻。由于清军主力都被调到了南门,其他城门的防御极为薄弱,很快就被明军突破。 阿三知道,宝坻已经守不住了。继续抵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当机立断,高声下令:“大清勇士们!快撤到大街小巷中!利用民房和地形,与明军打巷战!” 他希望通过巷战,拖延明军的进攻速度,为阿济格争取更多时间。 可此时的清军士兵,早已没有了战斗的意志。他们入关劫掠,本就是为了抢夺财富,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想死在宝坻。听到撤退的命令,清军士兵和二鞑子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武器,撒腿就跑,瞬间溃败。 街道本就不宽,几千名步兵和骑兵挤在一起,为了尽快逃命,相互推搡、踩踏。不少步兵被骑兵的战马直接踩成了肉泥,惨叫声不绝于耳。阿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目瞪口呆。他从军多年,从未见过清军如此狼狈的溃败,以往都是清军追着明军跑,如今却反过来了。 他想阻止士兵们逃跑,可根本没人听他的指挥。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整个街道乱成了一锅粥。这种情况,不仅让阿三始料未及,也让明军大感意外。 朱慈烺原本打算率领骑兵发起冲锋,彻底击溃清军。但看到街道狭窄,骑兵冲锋容易陷入混乱,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他立即改变战术,高声传令:“火枪方阵,前移射击!注意保持阵型,不要混乱!” “咚咚咚……” 清脆的行军鼓声响起,节奏明快而有力。明军将士们踏着鼓点,整齐地向前推进。前排的 AK47 枪手在移动中,依旧不断向混乱的清军扫射;后排的煌明步枪手则在进入射程后,立即展开三排轮射。 清军早已军心大乱,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一颗颗子弹穿透他们的盔甲,夺走他们的生命。战场上,只听得见子弹击穿甲胄的 “噗噗” 声、清军的惨叫声和明军的喊杀声。 阿三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拼命地高声嘶喊:“不要乱!抗令者死!跟明军拼了!” 为了震慑士兵,他还催马冲上前,砍杀了几个正在逃跑的清军士兵和二鞑子。可他的努力毫无用处,士兵们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命令。 与此同时,满义率领的狙击大队也在积极行动。此前,燕双鹰被朱慈烺任命为大同代总兵,狙击大队便交由满义指挥。狙击手们分散在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墙角,手持狙击步枪,仔细观察着混乱的清军,寻找各级指挥官的身影。只要看到有人试图指挥清军抵抗,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短短片刻,就有十几名清军牛录章京被狙击手击杀。失去了指挥官的清军,更加混乱,溃败的速度也更快了。满义刚击杀一名身穿白甲的清军将领,目光便被人群中拼命嘶吼的阿三吸引了。阿三身穿正白旗甲喇额真的盔甲,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一看就是清军的高级将领。 满义迅速调整姿势,趴在屋顶上,将狙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阿三。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三百步左右,这个距离对普通步枪来说难以精准命中,但对狙击步枪和经验丰富的满义而言,却并非难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内心的波动,通过瞄准镜仔细锁定阿三的胸膛,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一颗米尼弹呼啸着飞向阿三。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阿三的背心,高速旋转的弹头瞬间穿透了他的盔甲,搅碎了他的内脏。阿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207章一炮轰碎残兵胆,四路合围定孤城 阿三被狙击枪击中落马的瞬间,本就混乱不堪的清军队伍彻底陷入了崩溃。狭窄的街道口挤满了试图逃命的清军士兵和二鞑子,他们相互推搡、踩踏,嘴里发出夹杂着满语、蒙古语和汉语的惨叫声,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有的士兵为了能挤出一条生路,甚至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街道上瞬间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混乱程度愈发严重。 朱慈烺勒马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眉头微皱,街道狭窄且混乱,火枪方阵继续前移不仅难以发挥作用,还容易被混乱的人群裹挟,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思索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着身后高声下令:“岳洋!迫击炮准备!给这些建奴上道‘大菜’!” “末将遵令!” 岳洋高声应道,立即率领麾下士兵将随军携带的二十门迫击炮推到空地上。士兵们动作娴熟地调整炮口角度,装填炮弹,短短几分钟就完成了射击准备。随着岳洋一声令下:“放!” “轰隆隆 ——” 二十颗迫击炮炮弹瞬间脱膛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混乱的清军人群中。“嘭!嘭!嘭!”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炮弹落地的瞬间,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清军士兵掀飞,破碎的弹片如雨点般四处飞溅,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空中到处都是乱飞的残肢断臂,有的手臂还握着半截弯刀,有的腿上还穿着残破的盔甲,鲜血像雨水一样洒落在地上,染红了整条街道。一轮轰炸下来,至少有数百名清军和二鞑子伤亡,街道上的混乱却并未停止。幸存的士兵更加恐惧,疯了一样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等清军士兵反应过来,第二轮迫击炮轰炸再次开始。“轰隆隆!” 又是二十颗炮弹呼啸而至,落在人群中炸开。这一次,清军士兵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不少人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迫击炮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不断敲击着清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将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击碎。 就在南门激战正酣之时,宝坻的其他城门也传来了捷报。孙应元率领龙腾军,以火枪阵为先锋,顺利攻破了东门。龙腾军将士手持煌明步枪,排成整齐的方阵,沿着街道稳步推进,遇到负隅顽抗的清军士兵,便直接开枪射击。在密集的枪声中,清军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沦为枪下亡魂,东门方向很快就被龙腾军完全控制。 与此同时,卢象升率领天雄军也攻破了西门。他胯下骑着宝马 “五明骥”,手中挥舞着一把百斤重的大刀,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刀刃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清军士兵的性命,一路横推,无人能挡。天雄军将士紧随其后,士气高昂,对着溃败的清军展开了猛烈的追击。 这段时间,清军一直被明军火器打得心胆俱裂,如今突然看到一支冷兵器军队杀来,顿时生出了几分底气。尤其是看到为首的卢象升面容白净,看上去像个书生,镶黄旗梅勒章京更是不屑一顾。他认为,这样一个 “白面书生” 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立即催马挥刀,率领麾下骑兵杀向卢象升。 卢象升看到冲过来的清军将领身材魁梧,像只大狗熊一样,却丝毫没有畏惧。他催动宝马五明骥,迎面冲了上去。两匹战马瞬间逼近,“铛!” 的一声巨响,两把大刀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清军梅勒章京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而出,虎口处隐隐作痛。 他惊讶地看向卢象升,发现对方竟然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微不足道。梅勒章京心中顿时生出怯意,再也不敢恋战,调转马头就想逃跑。卢象升哪里会给他机会,他目光锐利,看到地上插着一杆战死明军将领的长枪,立即挥刀将长枪挑了起来,稳稳抓在手中,随后手臂发力,将长枪像标枪一样对着逃跑的梅勒章京掷了出去。 长枪带着一阵劲风,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射向梅勒章京的后心。“噗!” 长枪瞬间撕破了他的盔甲,从后心穿透前胸,枪尖露出一尺多,将梅勒章京牢牢钉在了马背上。战马受惊,驮着尸体疯狂地向前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都督威武!” 天雄军将士看到卢象升如此神勇,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卢象升将大刀高高举起,高声传令:“将士们!乘胜追击!不要放过一个建奴!” “杀!杀!杀!” 天雄军将士齐声呐喊,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溃逃的清军,街道上瞬间又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 在孙应元和卢象升之后,祖大乐、猛如虎等勤王人马也相继攻破北门,杀进了宝坻城内。四路明军从四个方向同时推进,对清军残兵败将展开了全面清缴。清军主力大部分被阿三调到了南门,却遇上了明军最强的威武营,再加上朱慈烺率领三千骑兵支援,南门的清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一些零散清军,很快就被其他三路明军截杀,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的宝坻攻城战,仅仅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明军成功全面控制了宝坻城。当卢象升、孙应元等人率领麾下军队赶到南城门,与朱慈烺会合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南城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清军残肢断臂,鲜血顺着街道流淌,汇聚到护城河后,将整条护城河都染成了血红色,河水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卢象升身经百战,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以往的战场上,最多只是满地尸体,而如今,放眼望去全是残缺不全的尸身和飞溅的血肉,场面令人头皮发麻。他眼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身边的孙应元,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应元看出了卢象升的疑惑,笑着拱手解释道:“卢都督有所不知,殿下手中有一种会爆炸的炮弹,名叫迫击炮。这种炮弹的威力非常大,一颗炮弹就能瞬间造成几十人的伤亡,刚才南门的混乱局面,就是靠迫击炮压制下去的。” 听到孙应元的解释,卢象升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对年幼的皇太子更加敬佩。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不仅有勇有谋,还能造出如此厉害的武器,难怪护国军的战斗力如此强悍。卢象升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孙将军,殿下现在在何处?” 孙应元刚才率军入城后,也未曾见到朱慈烺,他四下观望了一周,很快就看到朱慈烺在周遇吉等人的陪同下,骑着马缓缓走来。孙应元立即对卢象升拱手笑道:“都督,殿下已经过来了。” 朱慈烺在二人面前勒住战马,翻身跳下马来。卢象升和孙应元急忙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殿下!卢象升(孙应元)向您交令!宝坻已被我军全面控制,残余建奴正在全力清缴!” 朱慈烺走上前,伸手扶起二人,温和地说道:“二位卿家免礼!此次攻克宝坻,你们立下了大功,本宫会如实向父皇禀报,为你们请功!” 二人谢恩起身,卢象升看着朱慈烺,眼神中满是坚定,他再次拱手说道:“殿下威武!护国军万胜!臣有一事相求,恳请殿下答应。” 朱慈烺见卢象升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卢卿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定会尽量满足你。” “谢殿下!”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此战结束后,臣恳请殿下为天雄军装备一批先进火器,并派人训练将士们使用。如果殿下觉得为难,天雄军愿意并入护国军,听从殿下调遣,为大明征战四方,绝不退缩!” 卢象升素有 “卢阎王” 之称,他率领的天雄军更是大明末年的一支劲旅,战斗力极强。以往,卢象升始终认为,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天雄军能够与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抗衡。可经过这次宝坻之战,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护国军才是真正的强军! 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攻打清军时几乎兵不血刃,全靠火器就能将清军打得溃不成军;而天雄军虽然也击溃了清军,却付出了不少伤亡。卢象升很清楚,这还是在清军军心大乱、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如果是正常对战,就算天雄军能击败清军,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绝不可能像护国军这般轻松取胜,还能将自身伤亡降到最低。 他深知,火器才是未来战场的主流。如果能给天雄军装备护国军那样的先进火器,天雄军定能成为让清军闻风丧胆的威武之师。而且,在卢象升看来,无论是护国军、龙腾军,还是天雄军,都是大明的军队,都是为了保卫大明而战,根本不存在 “太子亲军” 与 “皇帝亲军” 的区别。既然勇卫营和京营能并入护国军,天雄军自然也可以。 朱慈烺听完卢象升的请求,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卢卿对大明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实在令人欣慰!此战结束后,本宫不仅会为天雄军装备先进火器,还会向父皇保荐你为兵部尚书人选!天雄军并入护国军后,将与龙腾军、威武营并肩作战,共同守护大明江山!” 卢象升原本只是想为天雄军争取一批火器,却没想到还能得到兵部尚书的举荐,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激动得浑身一颤,再次单膝跪地,对着朱慈烺郑重地拜道:“谢殿下天恩!卢象升愿为大明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卢卿快快平身!” 朱慈烺急忙伸手扶起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待德胜凯旋,本宫一定全力向父皇进言,将你推上兵部尚书之位。到时,我们君臣同心,一起中兴大明,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外敌不敢来犯!” 卢象升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跟随这样一位有抱负、有能力的皇太子,大明定有中兴之日。而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卢象升,心中也充满了喜悦。能将天雄军这支劲旅收归麾下,又得到卢象升这样的忠勇之臣,中兴大明的道路,又多了一份坚实的力量。 第208章清城安民事先行,誓灭建奴扬国威 朱慈烺刚伸手扶起卢象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只见天雄军将士在卢象坤的率领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甲胄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数千人齐声高呼:“谢皇太子千岁!天雄军愿为中兴大明而战!” 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激动与期盼。 他们之所以如此振奋,不仅是因为能加入战力强悍的护国军,更因为终于摆脱了大明中后期 “重文轻武” 的桎梏。要知道,在大明,七品文官都敢当众呵斥三品武官,同级武将见到文官,还得先躬身行礼。只因军队的钱粮供应、将领的升迁任免,全被文官集团牢牢掌控。就连被誉为 “大明战神” 的戚继光,也不得不依附张居正才能施展抱负,张居正一倒台,戚继光和他一手打造的戚家军便迅速失宠,最终这位战功赫赫的戚少保,只能在郁郁寡欢中离世。 天雄军的命运,在历史上同样悲惨。他们曾被文官杨嗣昌之流与宦官百般掣肘,粮草被克扣、战功被抹杀,卢象升战死沙场后,遗体竟八十多天无人收敛。每次发放军饷,文官们先层层克扣,将领们再雁过拔毛,最后到士兵手中的粮饷,早已寥寥无几。即便卢象升清廉自守,从不贪墨军饷,却也无力改变文官克扣的现状,将士们从未拿到过足额的军饷。 如今,他们摇身一变成为皇太子亲军,日后跟随皇太子征战,再无人敢克扣军饷。谁都知道,皇太子手段雷霆,对付贪官污吏从不含糊,定能让那些蛀虫人头落地。想到这里,天雄军将士们的激动之情愈发强烈,叩拜的动作也愈发虔诚。 朱慈烺看着眼前跪倒的将士们,心中感慨万千。他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温和却坚定地说道:“将士们,快快平身!本宫早就听闻天雄军将士个个都是忠勇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宫在此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奋勇杀敌、为国征战,大明绝不会让你们流血又流泪!你们敢冲锋陷阵,本宫就敢论功行赏,官职、田产、银子,只要你们有本事拿,本宫绝不吝啬!” “谢皇太子千岁千千岁!” 天雄军将士们听完这番话,顿时欢声雷动。他们大多出身平民,一辈子所求不过是能安稳度日、光宗耀祖。如今成为皇太子亲军,日后皇太子若能登上大位,他们便是皇帝亲军,这份荣耀足以让家族光耀数代。将士们纷纷起身,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建功立业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祖大乐、猛如虎等勤王总兵率领麾下将士赶到,看到卢象升、孙应元早已在南门与朱慈烺会合,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以往,勤王人马只能跟在清军后面 “打秋风”,在九边驻守时也只敢防守、不敢主动进攻。这次攻打宝坻,将士们格外勇猛,将防守北门、东门的清军杀得大败而逃,他们本以为自己能率先抵达南门,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看来天雄军‘卢阎王’的名号果然不是吹的,龙腾军也依旧是无人能敌啊!” 祖大乐在心中暗自感叹。几位总兵不敢怠慢,急忙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臣等前来复命,未能率先抵达,还望殿下恕罪!” 朱慈烺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将领们,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诸位爱卿免礼!今日你们率军奋勇杀敌,让建奴闻风丧胆,立下了赫赫战功,来得并不算晚!能将建奴击溃,就是最大的胜利!” 总兵们听到皇太子的夸奖,顿时心情大好。这两天的战斗,他们打出了从未有过的气势,将士们的士气也前所未有的高涨,这一切都得益于皇太子的指挥与护国军的榜样作用。众人纷纷拱手谢恩:“谢殿下夸奖!臣等定当再接再厉,为大明效力!” 朱慈烺抬手指向宝坻城内,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内房屋残破、断壁残垣,街道上散落着武器与尸体,到处都是战火摧残后的痕迹。朱慈烺缓缓开口:“诸位请看,建奴入侵中原,将宝坻祸害成了什么样子!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毁,此仇不共戴天!本宫决定,立即彻底清理城内残余的建奴与二鞑子,绝不能让他们再伤害百姓!”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高声喊道:“周遇吉听令!” “末将在!” 周遇吉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朱慈烺的目光在威武营众将脸上扫过,沉声道:“周遇吉,你率领威武营全体将士与夜不收,立即在宝坻城内搜寻被建奴关押的百姓与掠夺的财物。务必将被困百姓安全救出,将财物妥善保管,不得有任何差池!” “末将领命!” 周遇吉高声应道,起身率领威武营将士与夜不收,迅速向城内各个角落进发。 随后,朱慈烺又看向卢象升、孙应元、张世泽及几位勤王总兵,语气严肃地说道:“据本宫判断,城内的建奴主力绝大多数已经被我军击杀,剩下的不过是些分散逃窜的残兵败将。现在,所有军队以两百人为一个小队,分散在全城展开搜寻,一个活着的建奴都不能留下!既要清理残敌,也要保护百姓安全,立即行动!” “喏!” 众将领齐声应道,转身回到各自队伍中,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六万多明军很快分成无数个小队,手持武器,沿着街道、小巷展开地毯式搜寻,宝坻城内瞬间响起了士兵们的脚步声与喝问声。 朱慈烺则带着一百多名东宫亲卫,向着宝坻县衙的方向而去。县衙作为清军在宝坻的指挥中心,极有可能留存着重要的文书、地图,或许还能找到关于阿济格撤军路线的线索。 六万多明军同时行动,效率极高。经过半天时间的搜寻,将士们将宝坻城翻了个底朝天,共击杀逃窜的清军与二鞑子两千多人。城内百姓也纷纷主动配合明军,指引士兵们找到隐藏在民房、地窖中的残敌,最终将宝坻城内的清军与二鞑子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在搜寻过程中,并未发现被清军关押的百姓,也没有找到大量被掠夺的财物,只在县衙附近的粮库中发现了几万石粮食。朱慈烺看着粮库中的粮食,心中瞬间明白。这些粮食应该是阿济格留给守城建奴的军粮,而被清军掠夺的百姓与财物,早已被阿济格带着撤离了宝坻。 阿济格已经离开宝坻将近两天,按照清军的行军速度,此时应该已经走出了很远。卢象升看着朱慈烺平静的神色,心中愈发焦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道:“殿下,建奴携带大量人口与物资,行军速度定然不快,但他们已经离开两天,若不尽快追击,恐怕会错失良机!臣请求率领天雄军先行追击建奴,恳请殿下准许!” 朱慈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卢卿不必着急。建奴携带数万百姓与巨量物资,行军速度必然缓慢,就像背着沉重的包袱,插翅也难飞!本宫早已留有后手,不会让他们轻易逃回关外!” 听到皇太子如此说,卢象升心中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他深知朱慈烺智谋过人,既然殿下说有后手,定然不会让建奴得逞,于是便不再请战,恭敬地退到一旁。 朱慈烺看着众人,继续下令:“传本宫命令,所有受伤的将士留在宝坻休养,由医官全力诊治;各支军队的步兵也留在宝坻,一方面负责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清理街道,另一方面帮助百姓修复被战火烧毁的房屋,并在城内设置粥棚,为百姓施粥。切记,任何人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擅动百姓财物,违令者,立斩不赦!” “喏!” 众将领再次领命,立即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受伤的将士被抬到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医官们忙碌地为他们包扎伤口;步兵们则拿起工具,开始清理街道上的尸体与碎石,一些士兵还主动帮百姓修补破损的房屋,城内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机。 随后,朱慈烺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大太监曹化淳,开口说道:“曹大伴,本宫给你五百骑兵,你立即带着这些建奴的首级返回京师,将宝坻之战与此前的战绩一并上报给父皇。本宫想让日夜操劳国事的父皇,能安心睡个好觉,也让朝中百官知道,我大明军队并非不堪一击!” 曹化淳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领命:“老奴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将捷报如实禀报陛下!” 作为本次出征的监军太监,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却能跟着皇太子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荣耀。 临走时,曹化淳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位监军太监高起潜。当初高起潜随卢象升出征,却临阵脱逃,不仅错失了战功,还成了大明的逃兵。曹化淳在心中暗自感叹:“老高啊老高,你说你跑什么?这么好的白捡功劳的机会都不要,反而落得个逃兵的骂名,真是给咱们这些人丢脸!殿下军规森严,你就算逃回去,也难逃惩处啊!” 安排好曹化淳后,朱慈烺再次传令:“各军伙房立即生火做饭,为将士们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同时,为所有骑兵准备五日的干粮与饮用水,务必保证将士们粮草充足。骑兵们在饱餐战饭后,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随本宫出发,追击阿济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是对入侵建奴的最后一战!只要能将他们全部消灭在关内,不仅能夺回被掠夺的百姓与财物,还能震慑关外的建奴,让他们不敢再轻易犯我大明!此战若胜,你们每个人都能升官发财,名留青史!都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以往,明军将士对战清军时,个个畏敌如虎,尤其是面对八旗铁骑,更是心生胆怯。但自从皇太子率领护国军出征以来,形势彻底逆转。勤王人马第一次敢与清军正面硬刚,还接连打赢了两场胜仗。将士们渐渐发现,所谓的 “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不过是谣言而已,清军也会溃败,也会害怕,在护国军的火器面前,八旗铁骑不过是送人头、送银子、送官位的 “活靶子”。 因此,当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万明军将士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杀鞑子!灭建奴!” “皇太子千岁!” “明军威武!明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第209章英烈归土青山伴,残敌弃坑耻辱铭 宝坻城内,战后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明军步兵忙碌的身影。他们手持铁锹、锄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对于战死的明军将士,士兵们格外敬重,小心翼翼地将遗体抬到城外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山坡上。这里背靠青山,面朝平原,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将士们仔细为战友整理好残破的盔甲,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再一一挖好墓穴,将遗体轻轻放入,填土立碑,虽无华丽的墓碑,却也庄重肃穆。每掩埋一位战友,周围的士兵都会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悲痛与敬意,他们在心中默默祈祷:“兄弟们,安息吧,我们定会为你们报仇,守护好大明的江山!”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入关劫掠的清军尸体。明军士兵们将这些尸体拖拽到城外一处巨大的深坑旁,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深坑足有数丈宽、数丈深,很快就被清军尸体填满,层层叠叠,惨不忍睹,这里也成了名副其实的 “万人坑”。士兵们之所以如此处置,不仅是因为清军双手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更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引发瘟疫,同时也是对侵略者最严厉的惩戒。让他们死后也无法入土为安,永远被钉在耻辱的柱子上。 清理战场的同时,各军主将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追击前的准备工作。他们下令让骑兵将士们立即前往伙房,饱餐一顿。这既是对连日奋战的犒劳,也是为接下来的追击战储备体力。伙房内,炊烟袅袅,士兵们忙碌地烹饪着饭菜,香喷喷的米饭、大块的烤肉、热气腾腾的肉汤,很快就端上了桌。骑兵将士们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碗喝汤,脸上满是对接下来战斗的期待。 此次宝坻之战,明军缴获了几千匹清军战马,这些战马都是经过战火考验的良驹,体格健壮、耐力十足。将领们特意下令,给所有战马都添加精料,让它们吃饱喝足。按照计划,追击清军时,每位骑兵都将配备两匹战马,一匹骑行,一匹备用,这样既能保证行军速度,又能避免战马过度劳累,为长途追击提供有力保障。 饭后,骑兵将士们纷纷回到营帐休息,养精蓄锐,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能量。而各军主将则没有丝毫懈怠,他们吃过饭后,便陆续赶往宝坻县衙,准备参加皇太子朱慈烺召开的军事会议,随时听候调遣。 朱慈烺用过午膳后,也来到了县衙大厅。一进门,他便看到各路总兵和各军主将早已整齐地等候在那里,没有一人迟到。看着众人精神抖擞、神情肃穆的样子,朱慈烺心中十分满意,微微点头,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见皇太子入座,众将和总兵们立即起身,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免礼平身!军中无需过多繁文缛节,行军礼即可,你们怎么总是记不住?都坐下吧!” “谢殿下!”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找位置坐下。勤王总兵和天雄军将领们各自落座,而护国军将领则先侍立在朱慈烺下手,直到朱慈烺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才依次入座,一举一动都尽显军纪严明。 看着眼前规规矩矩、无人敢有丝毫蛮横无礼的将领们,卢象升心中对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暗自感叹:“皇太子真是少年老成,不怒自威,不仅军规严明,还能决胜千里之外,大明有这样的储君,中兴有望啊!” 卢象升想起以往的经历:当初祖宽率领边军跟随他清剿流寇时,依仗着辽东将门的名头和关宁铁骑的凶悍,常常不把他这个主帅放在眼里。为了能合力清剿流寇,他只能一再忍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祖大乐的身份远高于祖宽,按常理来说,更难驾驭。可自从他率领天雄军与明军会合后,从未听到祖大乐说过一句过分的话,更看不出他对皇太子有任何不敬之意。以卢象升的眼光不难看出,祖大乐的敬重绝非慑于皇权,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这样的转变,足以说明皇太子的个人魅力与领导能力。 就在卢象升思绪万千之际,朱慈烺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宁静:“诸位,现在各部报一下麾下精锐骑兵的数量。本宫要强调的是,只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精锐,不要把所有骑兵都算在内,务必如实禀报!” 话音刚落,山海关总兵祖大乐便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盔甲,躬身行礼道:“殿下,末将麾下还有两千关宁铁骑,这些将士都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精锐,战斗力强悍,定能为殿下分忧!” 关宁铁骑是大明为数不多能与清军八旗铁骑抗衡的部队,威名远扬。听到祖大乐麾下还有两千关宁铁骑,其他勤王总兵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支极具战斗力的力量。祖大乐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中也多了几分得意,觉得自己终于在皇太子面前 “扬眉吐气” 了一把。 紧接着,密云总兵李重镇起身禀报:“殿下,末将麾下骑兵数量不多,经过这两场战斗,如今只剩下五百精锐骑兵,但他们个个都愿为大明死战!” 保定总兵董用文也随之起身:“殿下,末将麾下的情况与李总兵相似,也只有五百精锐骑兵,不过他们士气高昂,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山西总兵猛如虎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殿下,末将麾下有一千五百骑兵,这些都是从蒙古骑兵中挑选出的精锐,擅长奔袭作战,对付建奴很有经验!” 大同代总兵燕雄鹰略显拘谨地起身:“殿下,大同骑兵经过此前的战事,损失不小,如今只剩下五百精锐。末将刚接手大同兵不久,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后续定会加强训练,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山东代总兵汪万年也起身禀报:“殿下,末将麾下有一千骑兵,虽然不如关宁铁骑名声响亮,但也是常年与流寇作战的精锐,实战经验丰富!” 几位勤王总兵依次上报了麾下骑兵数量,果然如众人所料,山海关总兵祖大乐麾下的精锐骑兵数量最多。祖大乐心中暗自得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此时,大厅内还未上报骑兵数量的,只剩下卢象升的天雄军和护国军。勤王总兵们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好奇地想知道,威名赫赫的天雄军和让清军闻风丧胆的护国军,到底拥有多少精锐骑兵。 威武营龙虎将军周遇吉率先起身,他神色坚定,躬身行礼道:“殿下,威武营目前共有三百六十名将士,虽然人数不多,但无论是马上作战还是步下冲锋,个个都是精锐,完全可以算作精锐骑兵。此次追击建奴,恳请殿下不要丢下威武营,我们定能立下战功!” 周遇吉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 “狂妄”,但在场的将领们没有一人提出质疑。谁都知道,威武营装备了七十把连发铳,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能发挥出强大的火力,“突突” 几声就能让敌人死伤一片,这样的战斗力,足以称得上 “精锐” 二字。 朱慈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张世泽、孙应元和卢象升三人。 三人见状,立即起身,齐声行礼。卢象升首先开口:“殿下,天雄军共有两千骑兵,这些将士常年与流寇作战,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作战勇猛,纪律严明,都是实打实的精锐!” 孙应元接着说道:“殿下,龙腾军目前有三千骑兵。虽然我们没有刻意强调‘精锐’二字,但这些将士既能上马冲杀,又能下马结成火枪阵射击,战斗力绝不逊色于任何精锐部队!” 张世泽最后补充道:“殿下,虎豹骑现有五千骑兵。他们都是从各军挑选出的佼佼者,经过严格训练,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团队协作能力,都达到了精锐标准,定能在追击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朱慈烺原本并未对勤王人马抱有太高期望,在他看来,这些军队战斗力薄弱,难堪大用。但经过宝坻之战和此前的战斗,勤王人马的表现让他对明军有了新的认识。明军并非没有战斗力,他们缺少的是与清军死战到底的信心。以往,由于军饷被克扣拖欠,将士们连温饱都无法解决,自然没有心思作战,才会出现一击即溃的情况。而朱慈烺很好地解决了这些问题:按时足额发放军饷,保证将士们的温饱,还设立了丰厚的奖励制度,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正因如此,这两场战斗中,勤王人马个个红着眼睛与清军死战不退,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打出了明军的士气与信心。 朱慈烺的目光在众将脸上缓缓扫视一圈,随后缓缓起身,语气凝重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建奴多次入关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大明子民和朝廷都带来了深重灾难!此次,本宫决定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把建奴永远留在关内,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对大明有任何窥伺之心!” 听到朱慈烺的话,勤王总兵、护国军将领和卢象升都齐齐站起身,神情肃穆地注视着朱慈烺,等待他下达调兵遣将的命令。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朱慈烺看着众人,开始下达命令:“猛如虎、祖大乐听令!” 猛如虎和祖大乐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末将在!” “你们二人率领麾下骑兵,担任此次追击建奴的先锋部队。在行军过程中,若遇到小股清军,无需犹豫,直接将其杀灭;若遇到大股清军,切不可盲目猛冲猛打,以免白白牺牲士兵生命。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以骚扰为主,拖延清军的行军速度,等待大部队赶到后,再发起总攻。” 朱慈烺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本宫打仗,不仅要打赢胜仗,更要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明军将士的生命都无比金贵,在本宫的军队里,绝不存在‘炮灰’一说!” “末将领命!” 猛如虎和祖大乐齐声应道,心中充满了感动。以往作战,将领们只关心能否打赢,很少有人会在意士兵的死活,而皇太子却将士兵的生命看得如此重要,这样的统帅,怎能不让人信服?二人立即转身,准备返回军营,安排两个时辰后的出发事宜。 朱慈烺继续调兵遣将:“董用文、李重镇听令!” 董用文和李重镇连忙上前领命:“末将在!” “你们二人麾下兵力相对不足,此次不参与正面大战。你们率领军队,随同猛如虎、祖大乐一起出发,主要任务是营救被清军裹挟的大明百姓。一旦发现百姓,要立即指挥他们从道路两侧有秩序地后撤,切记不可让百姓冲击明军骑兵队伍,以免造成混乱,影响追击计划!” “末将领命!” 董用文和李重镇恭敬地应道,转身退下。 随后,朱慈烺将目光投向燕雄鹰和汪万年:“燕雄鹰、汪万年听令!” “末将在!” 二人齐声应道。 “你们率领山东兵和大同兵,主要负责看管清军丢弃的物资。无论发现何种财物,都要妥善保管,登记在册,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拿取一样东西。若有违反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斩立决!” 朱慈烺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领命!” 燕雄鹰和汪万年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应道。 最后,朱慈烺高声喊道:“胡宝听令!” 胡宝是朱慈烺的贴身小太监,自从跟随皇太子上战场以来,一直负责照料朱慈烺的饮食起居,从未单独执行过重要任务。听到皇太子竟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胡宝又惊又喜,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小爷,奴婢在!” 朱慈烺看着胡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胡大伴,本宫命你率领东宫亲卫,手持尚方宝剑,负责在追击途中来回巡查。一旦发现有违反军规者,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无需向本宫请旨,直接杀无赦!” “奴婢遵命!” 胡宝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尚方宝剑象征着皇权,能手持尚方宝剑执行巡查任务,这不仅是皇太子对他的信任,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胡宝暗自下定决心,定要严格执行命令,不辜负皇太子的重托。 第210章谷中伏兵严备战,关外铁骑猛冲锋 众将领领命后,纷纷转身离去,各自返回军营安排追击前的最后准备工作。宝坻县衙大厅内,只剩下龙腾军统领孙应元、虎豹骑统领张世泽、天雄军主帅卢象升、威武营统领周遇吉等人。这些人率领的军队,是此次追击清军的绝对主力,也是能否将清军全灭在关内的关键。 除此之外,护国军主力之一的虎贲军,以及其统领黄德功,同样是朱慈烺倚重的力量。早在宝坻之战爆发前,朱慈烺就已悄悄派遣黄德功率领虎贲军离开主力部队,前往指定地点执行秘密任务。因此,最近两场大战中,虎贲军始终未曾露面。 孙应元和周遇吉与黄德功同为勇卫营 “三虎将”,私交甚笃,却也不知道黄德功的具体去向。朱慈烺不主动提及,黄德功也严格遵守命令未曾透露,二人虽心中好奇,却也不敢贸然询问。军中纪律严明,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卢象升看着朱慈烺将其他军队都派去执行辅助任务,唯独留下护国军核心部队与天雄军,心中已然明了:皇太子是将他们视作了此次决战的核心力量。能参与如此关键的战斗,卢象升心中既激动又庆幸,他暗自下定决心,定要率领天雄军奋勇杀敌,不辜负皇太子的信任。 朱慈烺站在大厅中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此次追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检查是否存在遗漏或漏洞。片刻后,他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对众人说道:“诸位无需担忧,建奴武英郡王阿济格虽然从宝坻逃离,但他自视甚高,从未将我大明军队放在眼中。据本宫所知,他率领清军主力走在队伍前方,而掠夺的物资与被挟持的百姓,则远远拖在队伍后方。这分明是想羞辱我大明军队无能,不敢追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先返回军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两个时辰后,我们准时出发,定要让阿济格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末将领命!” 孙应元、张世泽、卢象升、周遇吉等人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县衙大厅,各自返回军营部署。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三天过去,此时已是崇祯九年九月二日。在距离迁安县二十里处的一处山谷中,草木葱郁,地势险峻,两侧山坡陡峭,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通行。这里是清军从关内返回辽东的必经之路。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埋伏着身着黑色盔甲的明军士兵,他们手持火铳、火炮,腰间别着短刀,眼神锐利地盯着山谷入口,大气不敢喘一口。这支军队,正是朱慈烺此前秘密派遣的护国军虎贲军。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正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谷外的动静。他身披厚重的铠甲,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刀,正是虎贲军统领黄德功。 早在宝坻之战爆发前,朱慈烺便已识破阿济格的撤军路线,提前派遣黄德功率领虎贲军赶赴迁安,在这处咽喉要道设下埋伏。这也是朱慈烺此前面对卢象升的请战,始终从容不迫的原因。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清军自投罗网。 即便黄德功未能在此截住清军,在他身后,还有迁安县城与冷口关两道防线。冷口关由护国军五百精锐将士驻守,凭借险要的地势与先进的火器,足以做到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不可能让清军轻易出关。 虎贲军将士们在此埋伏了将近半个月,日复一日地观察、等待,却始终没有见到清军的踪影。时间一长,不少将士心中开始泛起嘀咕,甚至有人怀疑皇太子的判断:“将军,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建奴会不会根本不从这里走?说不定他们早就绕路从其他关口出关了!” 面对将士们的疑虑,黄德功却始终坚信朱慈烺的判断。他手持望远镜,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沉声道:“诸位无需多疑!皇太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建奴迟早会来!” 在黄德功心中,整个大明最值得信任的人,便是皇太子朱慈烺。自从跟随皇太子以来,朱慈烺的每一个决策,都印证了他的智慧与远见,从未出过差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五道身影骑着战马,飞快地向山谷方向奔来。他们在山谷外一处平缓的山坡下翻身下马,顾不得休息,便手持武器,快速向山谷一侧的山坡爬来。 为首之人,正是护国军夜不收统领李芳。夜不收是明军的侦察部队,负责打探敌情、传递情报,行动迅速,消息灵通。看到黄德功依旧手持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李芳加快脚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将军!皇太子的判断果然准确!清军先头部队已经向此处而来,目前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预计一个时辰后就能抵达!” 李芳简要汇报完情报后,便与另外四名夜不收战士转身下山,翻身上马,又急匆匆地向远方奔去。他们还需要将清军的动向及时传递给后续赶来的明军大部队。 黄德功听到情报,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他用力一挥拳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麻麻的毛!建奴终于来了!皇太子果然牛!传令下去,全体将士立即检查火铳、火炮,确认炸药引信是否完好,准备战斗!” “喏!” 将士们齐声应道,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被兴奋取代。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检查火铳的弹药,有的擦拭火炮的炮口,有的仔细查看炸药包的引信,整个山谷内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在距离黄德功设伏地点二十里的地方,一支庞大的清军队伍正缓缓向前行进。队伍前方,阿济格身披华丽的铠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神色傲慢,眼神中满是不屑。在他看来,明军早已被清军吓破了胆,绝不敢追来,此次入关劫掠,定能满载而归。 阿济格率领的清军主力与后方押送物资、百姓的队伍之间,相隔了大约三里的距离。在后方的队伍中,数万大明百姓被清军士兵用刀枪驱赶着,艰难地向前行走。百姓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路上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为了让百姓们彻底屈服,不敢反抗,清军士兵与二鞑子们毫不留情,稍有不顺从,便挥刀砍杀,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 “军爷,求求您,俺真的走不动了,能不能歇息一会儿再走?就算不歇息,给俺一点吃食也行啊……” 一位中年妇女怀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步履蹒跚地走在队伍中。她的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泪痕,嘴唇干裂,声音微弱。一路上,清军几乎不给百姓们提供食物,最多一天只给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怀中的孩子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妇女实在无法忍受,跪在地上,向旁边的清军士兵哀求道。 然而,清军士兵根本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向妇女抽去。“啪!” 马鞭落在妇女身上,她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衫瞬间被抽烂,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清军士兵的目光顿时变得贪婪起来,他翻身跳下战马,上前一把抓住妇女的手臂,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衫。“哈哈哈!汉人娘们就是嫩!陪爷爷们玩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给你一口吃的!” 妇女拼命挣扎,哭喊着:“畜生!放开我!放开我!” 混乱之中,她怀中的孩子不小心摔落在地,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清军士兵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手起刀落,将孩子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妇女一身,她看到孩子的惨状,眼前一黑,瞬间晕死过去。 即便如此,清军士兵也没有放过她。另外两名清军士兵走上前来,嬉笑着将晕死的妇女拖到旁边的树林中,显然是想对她施暴。 “畜生!快放开我娘!”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看到母亲被欺负,弟弟被杀害,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想要救下母亲,却被旁边的一个二鞑子挥刀砍中,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在清军眼中,汉人百姓根本不被当人看待,甚至不如他们养的牛羊。这样的惨剧,一路上随处可见。被清军施暴的女子不计其数,敢反抗或哀求的百姓,不是被杀,就是被活活饿死、累死。据粗略统计,仅仅是从宝坻到迁安这一路上,就有至少六千名百姓惨死在清军的屠刀之下,或是因饥饿、劳累而亡。 清军贝子尼堪负责押送百姓,看到这样的场景,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时常从中挑选几个容貌尚可的女子,供自己玩乐。对于那些失去劳动力的老弱妇孺,他更是直接下令斩杀。在他看来,带着这些 “累赘”,只会影响行军速度。 百姓们虽然对清军恨之入骨,却也无能为力。他们手无寸铁,面对装备精良、凶残暴虐的清军,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报复。 此时,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三名明军夜不收正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这悲惨的一幕。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中满是愤怒与悲痛。但他们深知自己的任务。潜伏侦察,传递情报,绝不能暴露目标。一旦暴露,不仅他们自己会被清军围杀,还会打草惊蛇,破坏整个伏击计划。 当看到两名清军士兵将晕死的妇女拖到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时,三名夜不收再也无法忍受。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冒险行动。趁着清军士兵解开盔甲,放松警惕的瞬间,三名夜不收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手中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清军士兵的胸口。 清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三名夜不收不敢停留,迅速背起昏迷的妇女,利用树林的掩护,飞快地向山谷方向撤离。 一个负责放哨的二鞑子见两名清军士兵进入树林后许久没有出来,心中生疑,便急忙跑进树林查看。当他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消失不见的妇女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树林,大声喊道:“大事不好了!附近有明狗!主子们都被明狗杀了!” 负责押送这队百姓的清军牛录章京听到喊声,急忙率领一队士兵赶来查看。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阿三大人不是在宝坻截杀明狗吗?一万多大清八旗勇士,怎么可能挡不住明狗?” 他从未与护国军交过手,根本不知道明军的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 就在这时,两名清军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大批明狗骑兵杀过来了!至少有三千人马!” “卧靠!” 牛录章京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意识到,明军真的追来了。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很快便镇定下来,高声下令:“快!全体将士列阵迎敌!一定要把这些明狗击杀,绝不能让他们打乱大汗的计划!” 然而,不等清军士兵们完成列阵,远处便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祖大乐率领的关宁铁骑与猛如虎率领的蒙古骑兵,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向着清军队伍冲杀而来。明军骑兵们手持长刀,眼神凌厉,对着混乱的清军展开了猛烈的砍杀,清军队伍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第211章百姓获救呼千岁,主力驰援壮军威 祖大乐和猛如虎率领骑兵追击清军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路两旁、田野之中,随处可见被清军砍杀的大明百姓尸体。有的老人被砍断了手臂,倒在自家田埂上;有的孩童蜷缩在母亲怀中,两人身上布满了刀伤;还有的青年男子被刺穿了胸膛,手中还紧握着一把断剑,显然曾奋力反抗过。 以往,祖大乐和猛如虎常年驻守边疆,早已见惯了战乱与死亡,对大明百姓的死活也并未太过在意。在他们看来,百姓不过是赋税的来源,只要军队能守住边疆,百姓的生死与己无关。但自从跟随皇太子朱慈烺征战以来,两场大胜让他们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护国军将士们对百姓的爱护、皇太子对 “保境安民” 的重视,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们。 如今亲眼看到大明子民被清军无辜杀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祖大乐和猛如虎的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虽然还远未达到 “爱民如子” 的境界,却也明白这些百姓是大明的根基,是他们需要守护的对象。“这些该死的建奴!竟然如此残害我大明百姓!” 猛如虎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加快了奔跑速度。 祖大乐也脸色铁青,高声下令:“全体将士,加速前进!多杀一个建奴,就是为百姓多报一分仇!谁要是敢落后,军法处置!” 两支勤王军队的骑兵们看到眼前的惨状,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催马加速,向着清军撤退的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两天两夜的追击,祖大乐和猛如虎终于追上了清军拖在队伍后方的押送部队。这支清军部队是正黄旗的一个整编牛录,共有三百余人,负责押送被劫持的大明百姓,同时担任垫后任务。在他们看来,阿三率领的一万多八旗兵驻守在宝坻,足以挡住明军的追击,明军绝不可能突破防线追来,因此防备极为松懈。 “杀!” 祖大乐和猛如虎几乎同时下达了进攻命令。山海关军队和山西军队的骑兵们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长刀,向着清军队伍冲杀而去。清军士兵们毫无防备,瞬间被砍杀了几十人,剩下的人也乱作一团,纷纷举起武器仓促抵抗。 在清军牛录章京的印象中,以往的明军都是不堪一击,只要清军稍微冲锋,明军便会吓得四散而逃,一击即溃。可今天的明军却截然不同。他们个个眼神凶狠,如同不要命一般挥刀猛砍,清军士兵们根本抵挡不住,只能步步后退,防线很快就被突破。 “怎么回事?这些明狗今天怎么如此生猛?” 牛录章京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来不及细想。他抬头望向明军大旗所在的方向,看到祖大乐和猛如虎正站在中军位置指挥作战,顿时心生一计。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明军的主将,明军自然会不战自溃。 牛录章京立即挑选出五个最为精锐的白甲兵,自己手持弯刀,率领五人向着猛如虎和祖大乐的中军杀去。这五个白甲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力极强,寻常明军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祖大乐和猛如虎麾下的普通士兵战斗力确实一般,以往对付一个清军士兵,往往需要十几个明军士兵围杀才能将其击败。但二人都有自己的底牌。精锐家丁。这些家丁都是二人花费重金招募、训练的死士,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是他们保命的根本。 看到五个清军士兵竟然敢直冲中军,祖大乐和猛如虎对视一眼,同时挥手下令:“家丁何在?给我杀了这些建奴!” 三百多名精锐家丁立即从队伍中冲出,手持长枪、长刀,将牛录章京和五个白甲兵团团围住。 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牛录章京和白甲兵们确实勇猛,挥舞着弯刀不断砍杀,很快就有十几个明军家丁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明军家丁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层层包围之下,清军士兵们的体力渐渐不支。最终,五个白甲兵在击杀了二十多个家丁后,被明军乱刀砍杀,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牛录章京在厮杀中也身受重伤,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不断流淌。但他依旧不肯放弃,挥舞着弯刀继续抵抗,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猛如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飞快地向着牛录章京冲去。 牛录章京只感觉一阵疾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脑袋被猛如虎一刀砍落,滚落在地。失去头颅的尸体喷溅着鲜血,被猛如虎的战马拖着,快速向前跑去,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随着牛录章京的战死,这支三百人的清军牛录几乎被明军全部围歼,只剩下几个重伤的士兵被俘虏。这个战绩,连祖大乐和猛如虎都感到难以置信。要知道,以前别说击杀一个整编的八旗牛录,就算是被三百满洲兵追杀,他们都要狼狈逃窜。八旗军正黄旗的一个整编牛录,入关后常常能追着几千明军跑,这样的战斗力,曾让明军将士们闻风丧胆。 “哈哈哈!我们竟然真的全歼了一个建奴牛录!” 祖大乐激动得哈哈大笑,猛如虎也一脸兴奋,二人相互击掌庆祝。随后,祖大乐下令:“部分将士下马,把建奴的首级砍下来!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一个首级就是一笔赏钱,大家都麻利点!” 士兵们闻言,纷纷下马,兴奋地开始收割清军的首级,脸上满是喜悦。对他们来说,这些首级不仅是战功的证明,更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就在这时,董用文和李重镇率领的军队也赶到了。他们看到战场已经打扫完毕,立即按照之前的部署,命令麾下士兵组织、指挥路上的百姓撤退。几十名骑兵催马在百姓队伍中穿梭,高声呼喊:“大明子民们!我们奉皇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接你们回家!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慌张,听从我们的指挥,从道路两旁迅速往回跑!你们得救了!” 百姓们刚才还躲在一旁,惊恐地看着明军与清军厮杀,如今听到 “皇太子” 三个字,又看到高高飘扬的大明战旗,眼中顿时充满了希望。他们大多是被清军强行劫持而来,一路上受尽了折磨,早已对明军失去了信心。可今天,明军不仅敢与清军正面硬刚,还击败了清军,这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明军与以往那些只会逃跑的流寇般军队,有了巨大的区别。 “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感谢皇太子千岁!” 一个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对着明军战旗的方向连连叩拜。其他百姓也纷纷效仿,有的哭泣,有的欢呼,口中不断高呼 “皇太子千岁”。在明军士兵的指挥下,百姓们有序地从道路两旁往回撤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此次被清军劫持的百姓共有数万之多,清军将他们分成了若干小队,每队几千人,后面都有一个牛录的清军看管。当最后面的一个清军牛录被明军歼灭后,负责看管这队百姓的清军士兵顿时慌了神,百姓们也趁机开始往回跑。前面小队的百姓看到后面的人在逃跑,也纷纷转身跟着跑,整个清军押送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一个清军牛录的战斗力虽然强悍,但面对几千名不要命冲过来的百姓,他们也无能为力。除了挥刀砍死一些冲在最前面的百姓外,根本无法阻止百姓的逃亡。而且他们担心明军会趁机追击,也不敢贸然追杀百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逃走。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清军牛录被逃亡的百姓冲散。直到四个清军牛录看管的百姓都逃走后,剩下的五个清军牛录才联合起来,在道路中央组成了一道防线,堵住了汉人百姓的逃亡之路。 此时,在明军士兵的指挥下,已经有两万多名百姓成功撤回,剩下的百姓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逃走的幸运儿,眼中满是羡慕与绝望。祖大乐和猛如虎本想命令麾下士兵再次发起冲锋,突破清军防线,解救剩下的百姓。但他们看到百姓太多,且都被清军挡在身前,担心发起冲锋时会误伤百姓,被皇太子怪罪,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在原地观望。 五个清军牛录共有一千五百人,他们刚刚稳住阵脚,控制住被劫持的百姓,清军贝子尼堪便率领两千多正白旗满洲兵赶了过来。尼堪是清军的重要将领,久经沙场,此次负责押送物资和百姓,看到竟然有如此多的百姓逃走,顿时勃然大怒,对着五个清军牛录章京厉声呵斥:“怎么回事?为何让这么多明狗逃走了?快派人去把他们抓回来!凡是敢抵抗的,全部杀光!” 五个牛录章京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请罪道:“回禀主子,有大批明狗骑兵追杀而来,最后面的一个牛录已经被明狗全部歼灭,两万多明国泥腿子趁乱逃走了!我们实在抵挡不住啊!” 尼堪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缘由。在几万名百姓的疯狂冲击下,几百人的清军牛录确实难以抵挡。他并未继续怪罪麾下的几个牛录章京,而是咬牙切齿地骂道:“阿三这个没用的奴才!将近两万八旗勇士,竟然连明狗的追击都挡不住,真是该死!等回到盛京,本贝子再找他算账!” 随后,尼堪对着五个牛录章京下令:“你们继续押送这群泥腿子上路,务必保证他们不会再逃走!本贝子亲自去斩杀那些明狗,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大汗的大事!” “喳!” 五个牛录章京连忙应道,起身组织士兵看管百姓。尼堪则率领两千多正白旗满洲兵,向着明军所在的方向赶来。在他看来,追来的明军最多只有几千人,而且肯定不是精锐。阿三率领的一万多八旗兵虽然战败,但必然也给明军造成了巨大伤亡。他坚信,只要自己亲自上阵,发起冲锋,明军很快就会溃败。毕竟,正白旗满洲兵是八旗军的精锐,战斗力远超普通明军。 祖大乐和猛如虎看到尼堪率领两千多清军精锐赶来,心中顿时有些发怵。他们麾下的军队经过之前的战斗,已经损失了一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三千四百人左右,而且大多是普通士兵,根本不是清军精锐的对手。说实话,面对两千正白旗满洲兵,二人并没有勇气与之正面作战,正准备下令麾下士兵撤退,等待后续大部队赶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显然是有大批骑兵赶来。祖大乐和猛如虎急忙回头看去,只见远处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快速逼近,旗帜飘扬,气势如虹。二人心中一喜。后面的清军已经被全灭,赶来的必然是自己人! “哈哈哈!肯定是殿下率领大军来了!兄弟们,准备好收割建奴的首级,拿赏钱吧!” 猛如虎兴奋地大喊道,之前的畏惧一扫而空。 很快,骑兵队伍便来到了近前。为首之人,正是皇太子朱慈烺!在他身旁,分别是天雄军主帅卢象升和威武营统领周遇吉,孙应元和张世泽则率领龙腾军和虎豹骑,紧随其后。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共有上万骑兵,盔甲鲜明,武器精良,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朱慈烺在猛如虎和祖大乐面前勒住战马,二人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末将等幸不辱命,已经击杀了一个建奴整编牛录,成功解救了两万多名百姓!只是刚想继续追击,建奴就来了两千多正白旗精锐骑兵,末将等担心误伤百姓,暂时未敢发起进攻。” 朱慈烺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清军队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建奴精锐?本宫打的就是精锐!” 正常情况下,像朱慈烺这般年幼的皇太子,看到如此壮观的战场、如此凶悍的清军精锐,或许会瑟瑟发抖,不知所措。可朱慈烺却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豪言,让在场的卢象升和几个勤王总兵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对面被清军控制的大批百姓,心中满是疑惑。护国军虽然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但百姓挡在清军前面,根本无法肆意开枪射击,一旦发起进攻,必然会造成百姓伤亡。他们实在不知道,皇太子究竟哪来的勇气,敢说出 “打的就是精锐” 这样的话…… 第212章护民杀敌太子勇,违令参战总兵责 战场之上,人影攒动,混乱不堪。地面上散落着清军、二鞑子、明军士兵的尸体,还有无数大明百姓挤在中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样的场景,让双方都陷入了两难境地。护国军虽然装备了先进的火器,却不敢轻易开枪开炮,生怕误伤无辜百姓;清军同样不敢随意射箭,毕竟他们全族人口不过二十来万,满洲兵极为金贵,死一个就少一个,一旦出现大规模伤亡,很难补充兵源,他们也担心箭雨会误伤到自己人,或是激起百姓的反抗。 大明人口众多,即便战乱不断,只要给口饭吃,就算不发军饷,也能轻易招募到足够多的士兵。但朱慈烺穿越到明朝,目的就是为了挽救汉人百姓,保护大明子民,他绝不可能为了快速击败清军,就不顾百姓的死活。要知道,一轮火器齐射或许能打死不少清军,可也必然会造成大量百姓伤亡,而且清军极有可能拿百姓当 “人肉盾牌”,推着百姓冲锋,届时局面将更加失控。 想要在保护百姓的前提下击败清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冷兵器作战。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减少百姓伤亡,又能避免清军利用百姓作为掩护。这个情况,朱慈烺和几位主将都心知肚明,只是冷兵器作战对士兵的战斗力要求更高,伤亡也可能更大,需要将士们付出更多的勇气与牺牲。 朱慈烺目光扫过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明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恐惧,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看到这一幕,朱慈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传令:“龙腾军、威武营、天雄军、虎豹骑听令!随本宫杀贼!救出百姓!” 话音刚落,朱慈烺便要催马冲出,准备带头冲锋。可就在这时,卢象升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战马缰绳,急切地说道:“殿下万万不可!您是一军之主,更是大明未来的九五之尊,只需在后方坐镇指挥、观战即可,怎能带头冲锋?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让臣等率军上阵杀敌,定能击败建奴,救出百姓!” 卢象升的话语中满是担忧。他深知,大明积弱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一位英明神武、能带领军队击败清军的皇太子,若是因为带头冲锋而出现意外,大明将再次陷入黑暗,很难再看到复兴的希望。作为大明的忠臣,卢象升宁愿自己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皇太子置身险境。 祖大乐、猛如虎等几位勤王总兵也纷纷上前,与卢象升站在同一阵线,劝阻道:“殿下,卢都督所言极是!您年幼体弱,连刀都未必提得动,怎能上阵杀敌?若是您亲自冲锋,将士们必然会分心保护您,反而无法全力作战,到时候谁来杀建奴、救百姓?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留在后方指挥!” 在他们看来,七岁的皇太子根本不具备作战能力,亲自冲锋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可护国军的将士们却截然不同。他们早就见识过皇太子的厉害,知道朱慈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弱小,因此并未出言劝阻,只是默默地做好了战斗准备,等待皇太子的命令。 朱慈烺低头看向紧紧抓住缰绳的卢象升,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卢象升和几位总兵都是出于忠心,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卢卿和几位总兵的心意,本宫明白,也多谢你们的关心。但今天,本宫必须亲自上阵杀敌。一来是为了鼓舞士气,让将士们知道,本宫与他们并肩作战;二来是为了给百姓们信心,让他们相信,大明不会放弃他们!是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的!杀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卢象升知道自己再难劝阻,只能缓缓松开了手。但他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立即转身叫过自己的两个弟弟卢象坤和卢象桐,神色严肃地命令道:“你们二人立即率领天雄军最精锐的将士,紧紧跟在皇太子身边,寸步不离!若是皇太子有任何意外,你们两个就自杀谢罪,不用回来见我!” 卢象坤和卢象桐齐声应道:“大哥放心!我们兄弟二人定当拼死保护殿下!谁想伤害皇太子,必须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二人便迅速召集了一队精锐士兵,来到朱慈烺的战马旁,做好了随时护卫的准备。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卢象升兄弟三人的忠心愈发欣赏。他见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半天,便开口催促道:“你们商量好了吗?战机稍纵即逝,可不能再耽误了!” 卢象升连忙带着两个弟弟来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殿下在战斗中不要离开我两个弟弟左右,他们会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将士们!随本宫杀建奴!救百姓!” 朱慈烺不想再浪费时间,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战马甲胄和头盔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普通的盔甲瞬间变得更加厚重、坚固,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唯有一对大锤尚未显现。 随后,朱慈烺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 “万里云” 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卢象升等人见状,急忙催马跟上,可刚追出没几步,卢象升就发现了不对劲。他胯下的宝马 “五明骥” 乃是千里良驹,以往从未落后过任何战马,可今天却怎么也追不上皇太子的 “万里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殿下慢些!小心前方埋伏!” 卢象升急忙高声呼喊,可话音未落,他就猛地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只见朱慈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巨大的紫金锤,锤头足有碗口大小,闪烁着寒光。他刚冲到清军骑兵面前,便挥舞着双锤,猛地向前一砸,五六个清军士兵连人带马被瞬间砸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尸体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若不是亲眼所见,卢象升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个七岁的孩童竟然能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挥舞着沉重的大锤,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清军士兵。短暂的震惊之后,卢象升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挥动手中一百四十斤重的大刀,催动 “五明骥”,紧随在朱慈烺身后,向着迎面冲来的清军骑兵杀去,口中高声喊道:“杀建奴!为百姓报仇!” 祖大乐、猛如虎等几位勤王总兵比卢象升还要震撼。除了祖大乐上次在宝坻之战中见过皇太子大发神威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他们原本以为皇太子只是个擅长指挥的 “文弱太子”,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勇猛善战。 反应过来后,几位总兵早已忘记了朱慈烺之前交给他们的任务,纷纷率领麾下士兵,向着清军杀去。“连七岁的皇太子都敢上阵杀敌,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难道还能怕死不成?” 猛如虎高声喊道,手中的长刀不断挥舞,将一个个清军士兵砍落马下。 “殿下威武!杀建奴!” 明军将士们看到皇太子身先士卒,勇猛无比,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挥舞着武器,向着清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另一边,清军贝子尼堪原本以为自己率领两千正白旗满洲兵,能一举击溃明军骑兵。当他看到明军来了援军时,也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就算明军有一万骑兵,也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 “战五渣”,最多只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可当他看到一个身着华丽盔甲的小将一马当先,向着自己的队伍冲来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麾下士兵嘲讽道:“明国真是无人可用了吗?竟然派一个娃娃上阵送死!勇士们,给本贝子杀了这个小明狗,让他们知道我大清八旗的厉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被噎死。只见那个 “小明狗” 手中突然出现一对巨大的紫金锤,不等清军士兵反应过来,就有六个正白旗白甲兵被一锤砸飞,死状凄惨。尼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惊恐,口中喃喃自语:“这…… 这还是人吗?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朱慈烺挥舞着双锤,在清军队伍中横冲直撞,如同天神下凡。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清军士兵,无一例外,都被双锤砸得骨断筋折,死于非命。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一百多个清军士兵死在了他的锤下,地面上满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周围的清军士兵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卢象升、孙应元等人跟在朱慈烺身后,原本以为这次冷兵器作战会付出惨重伤亡,可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只需跟在皇太子后面 “捡漏”,补刀斩杀那些被吓破胆的清军士兵即可。 尼堪看到这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应战?他急忙对着麾下士兵大喊:“快!快射箭!射死那个小明狗!不能让他再杀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嘭” 的一声巨响传来。尼堪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朱慈烺将手中的一柄紫金锤猛地掷出,巨大的锤头带着呼啸声,如同炮弹般砸向尼堪,瞬间将他连人带马砸成了肉饼,鲜血和脑浆溅了周围清军士兵一身。 紫金锤砸死尼堪后,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回了朱慈烺手中。朱慈烺继续催马前进,挥舞着双锤击杀清军士兵。此时的清军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有半点斗志?他们看到朱慈烺催马杀来,纷纷调转马头,向着后方逃窜,生怕成为下一个被砸成肉饼的人。 朱慈烺杀了一阵后,发现自己身边一百步范围内,竟然没有一个清军士兵敢靠近,于是便勒住战马,看着明军将士们追杀清军。在皇太子的神威加持下,威武营、龙腾军、虎豹骑、天雄军以及几路勤王兵士气高涨,个个奋勇杀敌,将清军围在中间,如同砍瓜切菜般不断收割着清军的生命。 剩下的清军士兵军心大乱,吓得浑身发抖,昔日被称为 “无敌” 的满洲兵,此刻却成了待宰的羔羊,很快就被明军围杀殆尽。随后,明军将士们又催马杀向另外一千多负责看管百姓的清军和二鞑子。 这一千多清军和二鞑子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与明军交战?他们纷纷催马,想要钻进百姓队伍中,利用百姓作为掩护,躲避明军的追杀。混乱之中,不少百姓被他们的战马撞倒,或是被战刀砍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清军的残暴行径,彻底激起了大明百姓的怒火。他们原本还充满恐惧,可看到明军将士们奋勇杀敌,看到皇太子为了保护他们亲自上阵,心中的勇气瞬间被激发出来。百姓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石头,甚至是死人的肢体,向着清军砸去。一些胆大的百姓更是冲上前,死死抱住建奴的战马缰绳,或是将清军士兵从马背上拉下来,随后众人一拥而上,用拳头、用石头,将清军士兵活活打死。 面对发疯的数万百姓,剩下的几百个清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再也不敢待在百姓队伍中,急忙催马冲出人群,向着远方逃窜。对他们来说,被明军的战刀砍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若是被愤怒的百姓群殴致死,恐怕连尸体都难以保全。 看到清军从百姓人群中逃出,朱慈烺立即挥手示意。明军骑兵迅速集结,将逃窜的清军士兵团团包围。几十个明军士兵围殴一个清军,很快就将这几百个清军全部砍杀,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战斗结束后,朱慈烺环顾四周,突然看到董用文和李重镇也率领麾下骑兵,在战场上追杀残余的清军。他不禁皱起眉头。之前明明命令这二人负责组织百姓撤退,保护百姓安全,可他们却违抗命令,参与了战斗。 朱慈烺催马来到二人面前,神色严肃地高声质问道:“李重镇、董用文!本宫之前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是让你们组织百姓撤退,保护百姓安全!可你们却违抗命令,擅自参与战斗,若是百姓出现意外,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第213章暂免罪责先护民,惊闻死讯急逃窜 保定总兵董用文和密云总兵李重镇,平日里在与清军的交战中,大多是被动防守、狼狈逃窜,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奋勇杀敌。此次跟随皇太子朱慈烺大战清军,虽然他们亲自砍杀的清军数量不多,更多是跟在后面 “捡漏”,收割那些被吓破胆的清军首级,但即便如此,二人和麾下将士们也已是心花怒放。要知道,以往能从清军手下保住性命就已实属不易,如今不仅击败了清军,还斩获了不少首级,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回去后定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就在二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盘算着此次能获得多少赏银时,突然听到了皇太子朱慈烺的呼喊声。这一声呼喊,如同当头棒喝,让董用文和李重镇瞬间清醒过来。他们猛然想起,皇太子之前明明给他们安排了任务,让他们负责组织百姓撤退、保护百姓安全,可他们却因为一时热血上头,违抗命令,擅自参与了战斗。 抗旨不尊,乃是杀头的大罪!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心中更是慌得一批。若是皇太子认真追究起来,他们此次的战功不仅会被全部抹去,恐怕还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丢掉官职、性命。 二人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催马来到朱慈烺面前,翻身下马,“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殿下!末将知罪!末将罪该万死!刚才看到明军将士们奋勇杀敌,士气如虹,一时心血来潮,便忘记了您交代的大事,耽误了百姓撤退的进程。还请殿下责罚,末将绝无半句怨言!” 朱慈烺看着二人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知道,董用文和李重镇并非故意违抗命令,只是一时激动,而且他们在战斗中也确实奋勇杀敌,为击败清军贡献了力量。朱慈烺冷冷地挥了挥手,说道:“知罪就好。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百姓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你们立即率领麾下士兵,组织百姓有序撤退。记住,若是有任何士兵敢骚扰百姓、抢夺百姓财物,本宫定要你们二罪归一,从重处罚!立即执行任务,此战结束后,本宫再对你们的行为做处置!” “谢殿下宽宏大量!末将领命!” 董用文和李重镇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随后翻身上马,高声命令麾下士兵:“全体将士听令!立即停止打扫战场,随本将组织百姓撤退!务必保证百姓安全,谁敢骚扰百姓,军法处置!” 在董用文和李重镇的指挥下,两支军队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引导百姓有序后撤。一时间,道路两旁挤满了匆忙回逃的百姓,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孩童的哭声、百姓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虽然混乱,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 朱慈烺率领的明军大部队,因为前方道路被百姓堵塞,暂时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路边慢慢等待。朱慈烺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身旁的百姓,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彻底击败清军,保护好大明的子民,让他们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与此同时,清军武英郡王阿济格正率领八千清军主力走在队伍前方,对后方发生的战事一无所知。在他身后,被劫持的大明百姓和掠夺的物资足足连绵了十里之长,队伍拖得极为松散。当队伍行进到距离迁安县二十里左右的地方时,一名清军斥候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阿济格禀报:“主子,前方两里处有一个狭长的峡谷,只要穿过这个峡谷,前方就是迁安县城,再走二十里,就能到达冷口关了!” 听到距离出关只有四十里的路程,阿济格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此次入关劫掠,他们收获颇丰,不仅掠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粮食牲畜,还劫持了数万大明百姓,若是能顺利将这些 “战利品” 带回辽东,他定能得到皇太极的重赏。阿济格当即下令:“传令下去,队伍暂时停止前进!派两个牛录的士兵进入峡谷探路,确保峡谷内安全无虞后,再率领大军通过!” “喏!” 两名清军牛录章京领命后,立即率领麾下士兵,催马冲向峡谷。他们在峡谷内来回巡查了两趟,还向峡谷两侧的山坡上盲目射箭,试探是否有埋伏。见峡谷内毫无动静,也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二人才放心地返回,向阿济格禀报:“主子,峡谷内安全,没有发现明狗的踪迹,可以顺利通过!” 阿济格正准备下令大军进入峡谷,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清军士兵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神色慌张地大喊:“王爷!大事不好了!明狗追上来了!贝子尼堪已经率领勇士们前去迎敌,请王爷您尽快带着物资和人口出关,以免被明狗包围!” “什么?!” 阿济格闻言,大吃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阿三那个废物!他手下有一万多兵马,怎么还会让明狗追到这里来?他是吃屎长大的吗?” 阿济格实在无法理解,阿三率领的一万多八旗兵,竟然连明军的追击都挡不住,这与他印象中不堪一击的明军截然不同。 阿济格转头看向后方,只见道路被押送物资和百姓的队伍堵塞,混乱不堪,想要掉头回去救援尼堪,几乎没有可能。此时的阿济格,心中满是悔恨。他后悔当初不该将人口和物资放在队伍后方,本想借此羞辱明军,让明军不敢追击,可没想到,这个决定反而让清军陷入了被动,队伍被彻底分散,遇到战事时根本无法相互支援。 事实上,历史上的阿济格,在入关劫掠时也确实采用了这种战术,其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明军,向明军炫耀清军的实力,让明军不敢轻易招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遇到的明军,早已不是以往那支不堪一击的军队了。 “传令!前队立即加速通过峡谷,尽早出关!中队负责押送物资和人口,立即跟上,不得延误!” 阿济格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下达命令。此前,扬古利所部被明军歼灭,阿巴泰所部也全军覆没,如今阿三所部的胜负还未可知,既然明军已经追来,那么阿三所部极有可能也已全军覆没。 阿济格此时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明军与以往相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他们不仅战斗力强悍,还敢于主动追击清军。阿济格不敢再托大,只能下令大军快速通过峡谷,能带走多少物资和人口,就带走多少。 可就在这时,又有两名清军士兵快马疾驰而来,神色悲痛地向阿济格禀报:“启禀王爷!贝子尼堪在与明狗的交战中不幸战死,麾下的镶黄旗士兵也已全军覆没!” “啊 ——!” 阿济格听到这个消息,大叫一声,身体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下来。镶黄旗乃是他弟弟多铎麾下的精锐部队,而尼堪不仅是镶黄旗的统领,还是皇太极亲自册封的贝子,身份尊贵。尼堪战死,镶黄旗全军覆没,这个消息若是传回盛京,他该如何向皇太极和多铎交代? 要知道,扬古利和阿巴泰作为此次入关劫掠的二号、三号人物,他们在作战时与阿济格各自为战,并未听从阿济格的指挥。若是他们战死,阿济格还能找借口说他们不听指挥、擅自与明军作战,才导致兵败被杀。可尼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听从他的调遣,如今尼堪战死,他根本没有任何借口推脱责任。 尼堪的身份极为特殊,他是老汗王努尔哈赤的孙子,贝勒褚英的第三子。他十几岁时,就跟随祖父、父亲辈们上马厮杀,一生戎马,战功赫赫。崇德元年,皇太极改元称帝,尼堪被封为贝子,随后跟随皇太极出征朝鲜,立下不少战功。崇德七年,尼堪奉命守卫锦州,成功抵御了明军的进攻。顺治元年,尼堪跟随多尔衮入关,参与击败了李自成的二十万农民军,为清军入主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 入关后,尼堪又跟随豫亲王多铎南下江南,消灭了南明政权,平定了江南地区的战乱。顺治三年,尼堪跟随肃亲王豪格西征,三次平定汉中,两次进入四川,在西充斩杀了大西政权的首领张献忠,并与贝子满达海分兵平定了四川全境。顺治五年,尼堪因功被晋封为郡王;顺治六年,尼堪被任命为定西大将军,因八次取得大捷,再次晋封为亲王。顺治七年,尼堪与满达海等人共同管理六部事务,后来因犯了一些小错,被降为郡王,负责掌管礼部事务,不久后又恢复亲王爵位,掌管宗人府。 顺治九年七月,南明桂王政权的大将李定国率军突袭广西全州,随后进兵桂林,定南王孔有德兵败自杀。李定国乘胜追击,分兵攻占了梧州、柳州等地,广西、湖南相继失守。顺治帝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惊,立即任命尼堪为定远大将军,偕同贝勒屯齐率军出征,还亲自到南苑为尼堪送行。 尼堪临危受命,于同年十一月赶到湘潭,此时明军已经撤退。尼堪下令大军连夜进军,兼程赶往衡州。二十三日天亮时,清军刚要布阵,李定国就率领四万人马发起了进攻。尼堪率领清军奋力冲击,最终击败了李定国的军队。尼堪率军追击了二十里,缴获了四头大象、八百匹战马。 在追击途中,清军发现明军埋伏在树林中,部下们纷纷劝尼堪撤退,以免中了明军的埋伏。可尼堪却坚定地说道:“我军将士向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道理!我身为宗室亲王,若是临阵退缩,还有何面目返回盛京见皇上和诸位宗室?” 说完,尼堪便率领清军冲入了明军的埋伏圈。很快,明军就将尼堪率领的清军围在了中间。尼堪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奋勇杀敌,最终因体力不支,战死沙场,结束了他戎马一生的生涯。在整个清朝历史上,尼堪也是唯一一位战死沙场的宗室亲王。 在北京郊区以及河北省地区,早些年曾流传着许多关于清代王爷坟的奇闻异事,其中 “金头王” 的传说流传最广。这位 “金头王”,指的就是敬谨亲王尼堪。传说尼堪当年战死后,他的头颅被明军砍掉,下落不明。他的战马驮着他的尸身一路跑到了京城,可尼堪的无头尸身却一直站立不倒,仿佛在向顺治帝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顺治帝得知后,心中十分悲痛,决定为尼堪打造一个头颅,让他能入土为安。顺治帝先是让人打造了一个锡制的头颅,安在尼堪的尸身上,可尼堪的尸身依然站立不倒,似乎不接受这个锡头。顺治帝又让人打造了一个银制的头颅,可尸身还是站立不倒。最后,顺治帝无奈之下,只能让人打造了一个纯金的头颅,安在尼堪的尸身上。这一次,尼堪的尸身终于 “咣当” 一声倒了下去。从此以后,人们便称尼堪为 “金头王”。 不过,此时的尼堪,还只是一个贝子,远未达到历史上被封为亲王的级别。朱慈烺此次提前十几年,将尼堪一锤砸死,不仅让尼堪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被封为亲王,也让南明大将李定国失去了斩杀亲王尼堪、立下赫赫战功的机会。 阿济格想到尼堪的身份和战功,以及他战死的后果,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傻愣愣地骑在马背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亲卫首领阿墩见状,急忙上前,焦急地说道:“王爷!事不宜迟,您还是先率领部分精锐出关吧!奴才愿意率领麾下士兵,留下来抵挡明狗的追击,为您争取时间!” 阿济格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犹豫:“可是…… 物资和人口怎么办?若是就这样空手回去,皇上和诸位宗室定会怪罪,我肯定难逃一劫啊!” 此次入关劫掠,若是没能带回足够的物资和人口,他不仅没有功劳,反而会因为损失了大量兵力和将领,受到严厉的惩罚。 阿墩十分忠心,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阿济格面前,连连磕头:“主子!如今形势危急,明狗已经追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带走所有的物资和人口!您还是先保住自身和剩下的正白旗士兵的安全为好,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留在关内,再也回不去了!主子,您快走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明军已经追了上来。阿济格知道,再犹豫下去,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说道:“好!本王先率领部分精锐出关,在关外接应你们!若是你们能突围出来,就尽快到关外与本王会合!” 说完,阿济格给阿墩留下了一千清军士兵和两千二鞑子,让他们留下来抵挡明军的追击,自己则率领麾下五千正白旗精锐,带着部分贵重物资,急匆匆地冲进了峡谷,向着冷口关方向逃去。 第214章慌不择路入绝境,火器轰鸣葬奴兵 阿济格率领六千正白旗满洲兵,护送着十几辆装满金银珠宝、珍稀药材的马车,急匆匆地冲进了狭长的山谷。对他而言,只要穿过这片山谷,再走几十里路就能抵达冷口关。那里曾是大明的边防要地,却在清军入关时被一举攻破,守军全部战死,如今已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关。 尽管冷口关附近的山路崎岖难行,但只要能抵达那里,他们就能摆脱明军的追击,安全返回辽东。阿济格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混乱的方向,心中满是庆幸与焦虑。庆幸自己果断决定弃车保帅,率领精锐先行突围;焦虑的是留下的物资与人口,以及负责断后的阿墩所部,恐怕早已落入明军手中。 山谷内的道路,因常有商人运送物资而不算太过泥泞,勉强能供战马和马车通行。清军士兵们都是骑兵,熟悉马术,他们三人一组,用三匹战马牵引一辆马车,行进速度并不算慢。按照阿济格的估算,这短短几里长的山谷,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顺利通过。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两名清军斥候快马加鞭地赶回,翻身下马后单膝跪地,向阿济格禀报:“王爷,前方道路一路畅通,没有发现明狗的踪迹!此处距离谷口还有两里左右,再过片刻,我们就能抵达冷口关了!” 阿济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继续探查!密切关注四周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回报!” “喳!” 两名斥候齐声应道,翻身跳上战马,再次疾驰而去,消失在山谷深处。 清军队伍继续向前行进,又走了大约一里路。此时,队伍前方的清军士兵已经能隐约看到山谷出口的光亮,阳光透过谷口洒进来,仿佛是希望的象征。阿济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他勒住战马,仰天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老天保佑!若是明狗在此处埋伏一万人马,凭借山谷的险要地势,我大清八旗军想要出关,恐怕比登天还难!还好…… 还好明狗没有这般远见!” 他话音未落,突然,“轰隆隆 ——!” 一声巨响从山谷前方传来,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阿济格脸色骤变,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山谷出口处的山坡上,突然爆发出一团团浓烟,大量的山石伴随着爆炸声滚落下来,如同奔腾的洪流,瞬间将狭窄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鸟都难以飞过。 “啊!老天!这…… 这是怎么回事?” 阿济格瞬间傻眼,脸上的侥幸被惊恐取代。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好端端的山坡,怎么会突然爆炸崩塌?清军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纷纷勒住战马,议论纷纷,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阿济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岩石裸露,看起来并不稳固。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下一秒,自己头顶的山石也会轰然滚落。 “快!快!前队变后队!立即退出山谷,另寻道路!” 阿济格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有些颤抖。他深知,留在这狭窄的山谷中,一旦再次发生崩塌,他们将无处可逃,只能被活活掩埋。 然而,命运似乎故意与他作对。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清军士兵们慌忙调转马头,准备向后撤退时,“轰隆隆 ——!” 又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爆炸发生在山谷的后方入口处,同样有大量山石滚落,瞬间将他们的退路也彻底封死。 前进的道路被堵,后退的出口被封,六千清军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狭窄的山谷中惊慌失措地乱冲乱撞。有的士兵吓得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有的战马因受惊而嘶鸣不已,甚至还有些胆小的清军士兵,直接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瘫倒在地,口中不断呼喊着 “老天饶命”。 阿济格看着眼前的景象,想死的心都有了。此次入关劫掠,清军原本一路势如破竹,明军望风而逃,他甚至以为大明早已不堪一击,很快就能将其彻底征服。可谁能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一个明国皇太子,不仅率领明军屡战屡胜,还杀得清军伤亡惨重。额驸扬古利、贝勒阿巴泰、贝子尼堪先后战死,连镶黄旗这样的精锐部队都全军覆没。 这已经是清军对明作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如今,连老天都仿佛在和他们作对,好好的山谷突然发生 “崩塌”,将他们困死在这绝境之中。 “死老天!你是不是故意和我大清八旗军作对?!” 阿济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对着头顶的天空怒吼起来。可怒吼终究无法改变现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找到出路才是关键。 阿济格目光扫过被山石封堵的谷口,咬牙下令:“真倒霉!来人!派一千人上前,把堵住谷口的石头搬开!务必尽快打通道路!” 三名清军牛录章京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率领麾下一千名士兵,翻身跳下战马,拿起随身携带的刀斧、绳索,向着封堵谷口的山石冲去。他们心中也清楚,若是不能尽快打通道路,他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山谷中。 可就在清军士兵们刚刚跑到山石旁,准备动手搬石时,突然,“砰砰砰 ——!” 一阵密集的火铳声从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清军士兵打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剩下的清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手中的工具,四散而逃,想要寻找掩护。 阿济格脸色巨变,瞳孔骤缩。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刚才的 “山体崩塌” 根本不是天灾,而是明军的计谋!他们提前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埋设了火药,利用爆炸引发山石滚落,封堵了清军的退路与前路,将他们困在山谷中,再居高临下地发动攻击! “山上埋伏有明狗!盾牌兵快上前掩护!其他勇士各自寻找躲避之处,不要暴露在明狗的火铳之下!” 阿济格声嘶力竭地大喊,一边指挥士兵防御,一边迅速翻身下马,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山坡上的动静。 清军的盾牌兵们反应迅速,立即举起手中厚重的铁盾,组成一道临时防线,挡在搬石士兵的身前,试图阻挡山上射来的子弹。可他们很快发现,明军的火铳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铁盾虽然能挡住部分子弹,却无法完全抵御。子弹击中铁盾的声音 “铛铛” 作响,有的子弹甚至能穿透铁盾,伤到后面的士兵。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虎贲军统领黄德功正通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山谷中的动静。当他看到清军士兵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以及盾牌兵徒劳地举盾防御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下去,投掷手准备,用轰天雷(手榴弹)给我炸死这些建奴!让他们尝尝被炮火轰击的滋味!” “喏!” 传令兵高声应道,立即转身传达命令。 很快,二十名虎贲军投掷手从队伍中走出,他们每人肩上挎着一个装满手榴弹的箩筐,快步走到山坡边缘,蹲下身子。只见他们熟练地拧开手榴弹的后盖,拉出引信,在手中短暂停留片刻后,猛地将手榴弹向着山谷中聚集的清军士兵扔去。 “轰轰轰 ——!” 二十颗手榴弹先后在清军人群中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清军士兵掀飞,弹片如同锋利的刀子,肆意切割着清军士兵的身体。一时间,山谷中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上百名清军士兵被炸死炸伤,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变得更加溃散。 一些侥幸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的清军士兵,也被爆炸产生的碎石和炸碎的铁盾碎片击中,非死即伤。阿济格躲在岩石后面,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就能在远处造成巨大的杀伤,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快!快射箭!射死那些扔炸弹的明狗!” 阿济格怒吼着,他知道,若是再这样被动挨打,他们迟早会被全部歼灭。 “喳!” 清军的重弓手们立即从箭囊中取出箭矢,搭在弓上,准备向山坡上的虎贲军投掷手射箭。可就在他们拉弓搭箭的瞬间,山坡上突然又有上百颗手榴弹被扔了下来,如同冰雹般落在清军重弓手人群中。 “轰隆隆 ——!” 一连串的爆炸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清军重弓手们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淹没在火光与硝烟之中。等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去,山谷中的清军重弓手已经所剩无几,地面上满是四分五裂的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啊!明狗!你们这群懦夫!有种下来和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阿济格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士兵一个个倒下,却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顿时陷入了绝望,他站起身,对着山坡上的虎贲军大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山坡上的黄德功听到阿济格的嘶吼,淡淡一笑,对着山谷下方高声回应:“老子能用枪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刀!傻子才会和你们这群野蛮人拼命!好好在下面等死吧,这是你们屠杀我大明百姓应得的报应!” 说完,黄德功回头看向身后的虎贲军将士,神色严肃地命令道:“原本想直接用手榴弹把这些建奴送上西天,但转念一想,兄弟们在此埋伏了十多天,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传令下去,改用煌明步枪射击,留下建奴的首级。这些首级,既是你们的战功,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晋升的阶梯!开火!” “喏!” 虎贲军将士们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迅速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瞄准山谷中的清军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五千杆煌明步枪在山谷两侧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火力网,子弹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下。山谷中的清军士兵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前方和后方被山石封堵,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射向自己,身体被击中后,迸溅出一团团血雾,随后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阿济格躲在岩石后面,看着麾下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火器,也从未想过,曾经所向披靡的大清八旗军,会在明军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能活着逃出山谷,一定要告诉多铎和多尔衮,再也不要率军入关劫掠。眼前的明军,早已不是当年那支不堪一击的军队,入关劫掠,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他也清楚,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了。明军的火力越来越密集,山谷中的清军士兵越来越少,他们被堵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 “与其被明狗俘虏,受尽屈辱,不如自行了断,保全大清宗室的尊严!” 阿济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王爷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突然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手中的战刀夺了下来。随后,亲卫们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将阿济格压在身下,趴在岩石后面,对着他急切地说道:“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活着,总有一天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我们一定会保护您冲出重围!” 阿济格被亲卫们压在身下,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感动于亲卫们的忠心,又绝望于眼前的处境。可不等他多说什么,突然,“噗噗噗 ——!” 无数颗子弹穿透了亲卫们的身体,鲜血顺着亲卫们的伤口流淌下来,染红了阿济格的衣衫。 亲卫们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阿济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亲卫尸体,感受着温热的鲜血,眼中充满了血丝,却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谷中,还有一些清军士兵躲在运送物资的马车后面,试图借助马车的掩护躲避子弹。可他们忘了,虎贲军将士们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马车根本无法完全遮挡他们的身影。虎贲军中的狙击手们,早已将他们锁定,将他们当成了练习射击的靶子,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向他们的头部、胸口,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清军士兵的倒下。 一个时辰后,山谷中的枪声渐渐停止。黄德功站起身,走到山坡边缘,向山谷中望去。此时的山谷,已经没有了任何能动的清军士兵,地面上满是清军的尸体和战马的尸骸,鲜血顺着山谷的缝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黄德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麾下的虎贲军将士们高声说道:“兄弟们,十多天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不仅成功挡住了建奴的退路,还在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击杀了六千建奴精锐!这不仅是我们虎贲军的荣耀,更是皇太子殿下神机妙算的结果!现在,下去收割首级吧。这些首级,是你们应得的奖赏,也是你们晋升的阶梯!” “皇太子千岁!皇太子威武!皇太子神机妙算!” 虎贲军将士们听到黄德功的话,顿时沸腾起来。他们纷纷欢呼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山谷下方冲去。对他们而言,此次伏击战的胜利,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对皇太子战术的绝对认可。提前十多天在此设伏,精准预判清军的撤退路线,最终以零伤亡的代价歼灭数千敌军,这绝对是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 将士们冲到山谷中,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割清军的首级。有的士兵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熟练地将清军士兵的头颅割下,用绳子系在一起;有的士兵则负责清点首级的数量,记录战功。整个山谷中,充满了将士们兴奋的交谈声,与之前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名虎贲军士兵有说有笑地走到一堆清军尸体旁,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兄弟,今天咱们运气不错,这一堆尸体至少有十几个,够咱们哥俩赚一笔了!” 另一人也笑着回应:“可不是嘛!跟着皇太子打仗,不仅能打胜仗,还能拿赏钱,比以前在边关受苦强多了!” 说着,二人便举起手中的匕首,准备收割首级。可就在这时,突然,两具 “血淋淋” 的清军尸体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还握着染血的战刀。不等这两名虎贲军士兵反应过来,清军士兵手中的战刀便快速刺入了他们的身体,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第215章残奴诈死袭明军,勇将挥鞭擒郡王 山谷中,虎贲军将士们正兴奋地收割着清军首级,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两具原本倒在地上的 “清军尸体” 猛地窜起,如同两道血色闪电,直扑向身旁的两名虎贲军士兵。 那两名虎贲军士兵正低头清理首级,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把染血的战刀已经瞬间刺入了他们的胸膛,锋利的刀刃穿透了盔甲,深深扎进了心脏。 “将军…… 建奴还有活口……” 两名士兵口中涌出鲜血,艰难地呼喊着,双手死死抓住清军的战刀,试图阻止对方进一步行凶。可那两名清军士兵极为凶悍,他们猛地抬脚,将两名虎贲军士兵踹飞出去,随后手持战刀,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了身披大红斗篷、气质不凡的虎贲军统领黄德功,快速扑了过去。 “明狗!拿命来!” 清军士兵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疯狂与决绝。 此时,山谷中已经聚集了几百名虎贲军将士。看到有清军装死偷袭,还斩杀了自己的同伴,并且直扑主将黄德功,将士们顿时怒不可遏。黄德功身边的几十个士兵反应最快,他们立即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瞄准冲过来的清军士兵,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不要开枪!放建奴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德功突然开口制止了士兵们。他眼神锐利,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因清军的突袭而慌乱。 “喏!” 士兵们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严格遵守命令,迅速放下步枪,从腰间拔出刺刀,熟练地安装在枪口上。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黄德功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盯着冲过来的清军士兵。只要对方敢对主将造成丝毫威胁,几十把锋利的刺刀会瞬间将其捅成刺猬。 黄德功缓缓抽出腰间的一对铁鞭,铁鞭通体乌黑,上面布满了凸起的棱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手持铁鞭,双腿分开,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两名清军士兵,如同一位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很快,一名清军士兵率先扑到了黄德功面前,他高举战刀,猛地向黄德功的头颅劈去,动作迅猛,力道十足。黄德功不闪不避,手腕猛地一甩,右手的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清军士兵的头盔。 “咔嚓 ——!”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巨响传来。那名清军士兵的头盔瞬间被铁鞭砸扁,头盔内的脑浆混合着鲜血,顺着变形的头盔缝隙流淌出来,士兵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气绝身亡。 另外一名清军士兵看到同伴被一击毙命,顿时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明军主将竟然如此威猛,仅凭一鞭就将自己的同伴送上了西天。他停下脚步,握着战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犹豫与忌惮。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的战刀指向黄德功,厉声质问道:“对面明狗,你是何人?竟敢斩杀我大清勇士!” 黄德功傲然站立,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清军士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本将军乃是大明虎贲军统领黄德功!你又是何人?为何装死偷袭我大明将士,如此卑鄙无耻!” 那名清军士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本王乃是大清武英郡王阿济格!明狗,今日我便取你狗命,为我大清战死的勇士报仇!” 原来,在之前的枪战中,阿济格和一名甲喇额真被身边的清军士兵用身体死死护住。清军满洲兵大多身穿三层重甲,虎贲军使用的迷尼弹虽然威力强劲,却未能穿透人堆上方十几个清军士兵的盔甲,这才让阿济格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当阿济格从士兵的缝隙中,看到自己麾下的六千正白旗精锐被明军如同砍瓜切菜般斩尽杀绝时,心中的愤怒与绝望达到了极点。他知道,就算自己能活着逃回辽东,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皇太极也绝不会轻饶他,与其回去受辱被杀,不如战死沙场,还能落得一个 “英勇” 的名声。 于是,当他看到有虎贲军士兵走到自己身边,准备收割首级时,便猛地一跃而起,斩杀了那两名士兵。也就在这时,他发现身边的甲喇额真也侥幸存活。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瞬间达成共识。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尽全力,杀向明军主将,若是能将其斩杀,也算是为麾下的将士们报仇雪恨。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军主将黄德功竟然如此勇猛,一鞭就打死了甲喇额真。 听到黄德功的名字,阿济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无名小辈而已,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吃本王一刀!” 话音未落,阿济格猛地向前一扑,手中的战刀如同闪电般直劈黄德功的脑门,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显然是想一刀将黄德功劈成两半。 黄德功心中也是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清军士兵竟然是清军的武英郡王阿济格,那个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兄弟!不过,惊讶只是一瞬,黄德功很快便冷静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小子!没想到今天竟然逮到了一条大鱼!本将军倒要看看,你这个建奴郡王,到底有几分本事!今日,我便生擒你,献给皇太子殿下!” 面对阿济格劈来的战刀,黄德功不慌不忙,左手的铁鞭猛地向上一磕。“当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阿济格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战刀上传来,手臂发麻,战刀被弹开一尺多高,差点从手中脱手。 并非阿济格的力量不如黄德功,而是他手中使用的骑兵马刀分量较轻,只有几斤重,而黄德功的铁鞭每一根都有二十四斤重,两者在重量上相差悬殊,阿济格自然吃亏。若是阿济格使用的是他惯用的狼牙棒,或许还能与黄德功拼上一拼。 阿济格毕竟是清军数得上号的猛将,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急忙借力将战刀抽回,不等黄德功反应,便准备再次发起进攻。可就在这时,黄德功右手的铁鞭突然带着劲风,横扫向阿济格的脑袋,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阿济格躲避的时间。 若是这一鞭结结实实地击中阿济格的脑袋,他的头颅定会像之前的甲喇额真一样,被砸得脑浆迸裂。阿济格心中大惊,下意识地低头弯腰,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铁鞭带着一道强劲的劲风,从他的头顶擦过,“咔嚓” 一声,将阿济格头盔上的避雷针击断,断成两截的避雷针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额娘……” 阿济格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他稳定了一下心神,眼神变得更加凶狠。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不如拼尽全力,就算死,也要拉上黄德功垫背! 阿济格再次迈步上前,手中的战刀直劈黄德功的胸口,招式凶狠,不留丝毫余地。黄德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战甲护心镜,心中有了计较。他身上的战甲是皇太子亲自下令特制的,护心镜采用了加厚的精铁,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击穿。 于是,黄德功不躲不闪,任由阿济格的战刀刺向自己的胸口,同时左手的铁鞭突然从阿济格的头顶砸落,动作快如闪电。阿济格见状,心中大喜,以为自己终于能击中黄德功,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嘭 ——!咔嚓 ——!” 一声巨响传来。阿济格的战刀狠狠刺在黄德功的护心镜上,护心镜瞬间破碎,可战刀却被里面的棉甲挡住,未能伤到黄德功分毫。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黄德功的铁鞭也狠狠砸在了阿济格的左肩之上。 “咔嚓 ——!啊 ——!” 又是一声脆响伴随着阿济格的惨叫。黄德功的铁鞭重达二十四斤,加上他手臂的力量,这一鞭的力道可想而知。阿济格左肩的肩胛骨瞬间被砸得粉碎,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战刀也掉落在一旁,再也没有了战斗力。 不等阿济格从地上爬起来,三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另外还有十几把刺刀分别抵住了他的胸口、四肢,只要他敢有丝毫动弹,立即会被十几把刺刀捅成筛子,死无全尸。 “绑了!” 黄德功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虎贲军将士们立即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半身不遂的阿济格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阿济格躺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生擒,无能为力。 黄德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护心镜,虽然刚才阿济格的一击没有伤到他,但胸口还是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护心镜里面还有一层特制的棉甲,不然就算不死,也得受重伤。 “将军,您伤势如何?” 生擒阿济格后,参将贺豹急忙快步上前,扶住黄德功的手臂,满脸关切地询问道。 黄德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本将军早就知道,他手中的马刀根本无法击穿两层特制战甲,不然老子才不会让他轻易刺中!传令下去,让将士们继续打扫战场,仔细检查每一具清军尸体,绝不能再给建奴装死偷袭的机会!另外,派人去通知皇太子殿下,就说我们已经成功歼灭山谷中的建奴,还生擒了清军武英郡王阿济格!” “喏!” 贺豹高声应道,立即转身传达命令。 这一次,虎贲军将士们在收割清军首级时,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他们每遇到一具完整的清军尸体,都会先用刺刀捅上几下,确认对方已经死亡后,才会开始收割首级,绝对不再给清军装死反杀的机会。 黄德功迈步走到之前被阿济格击杀的两名虎贲军士兵身旁。只见那两名士兵的战甲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体冰冷僵硬,双眼圆睁,仿佛还在为刚才的突袭感到震惊。几个与他们关系较好的士兵正蹲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脸上满是悲痛。 战斗时,虎贲军将士们零伤亡,可没想到在打扫战场、收割首级时,竟然战死了两人。黄德功心中也十分郁闷,不过想到已经生擒了努尔哈赤的儿子、清军的武英郡王阿济格,这份郁闷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弯腰蹲在两名士兵身边,伸出手,轻轻将他们的眼睛合上,语气沉重地说道:“兄弟们,安息吧!偷袭你们的建奴已经被本将军生擒,你们的仇已经报了!你们的家人,本将军和皇太子殿下会派人好好照顾,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你们是大明的英雄,是虎贲军的骄傲!” “谢将军!” 几个蹲在一旁的士兵听到黄德功的话,急忙站起身,给黄德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他们知道,有了将军和皇太子的承诺,牺牲的同伴家人一定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黄德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他们的家人就是所有虎贲军将士的家人!等战事结束后,你们替本将军去他们家中看一看,帮他们尽些孝道,也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是为了保卫大明、保护百姓而死,死得其所!” “喏!” 几个士兵再次敬礼,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要更加奋勇地杀敌,为牺牲的同伴报仇,也为了守护大明的百姓。 就在这时,参将贺豹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喊道:“将军!发财了!我们这次可真是发财了!” 黄德功被贺豹的样子逗笑了,他挑了挑眉,问道:“发什么财?难道你还在山谷里发现了金矿不成?” 贺豹急忙立正站好,恭敬地敬礼说道:“报告将军!我们在山谷中发现了十三辆清军遗留的马车,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珍稀药材,还有不少从百姓家中掠夺来的古玩字画,价值连城啊!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够我们虎贲军装备好几批新的武器了!” 第216章山谷清点天文财,京师沸腾庆功来 黄德功听闻发现十三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心中满是好奇,快步朝着马车走去。他伸手掀开一辆马车的帆布,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随手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瞬间,一片耀眼的金光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卧靠!都是黄金!殿下这次又发财了!” 黄德功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撼与兴奋。木箱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金锭,每一块都足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除了黄金,旁边的几个木箱里还装着白银、珍珠、玛瑙等珍稀珠宝,以及不少包装精美的珍稀药材和古玩字画。 黄德功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这一辆马车里的财物,价值就不下百万两白银,十三辆马车加起来,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些建奴真是贪得无厌,劫掠了我大明百姓这么多财物,还好这次被我们截了下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就在黄德功清点财物的时候,山谷外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朱慈烺率领的护国军主力,已经追上了负责断后的阿墩所部。阿济格率领的六千正白旗精锐都不是护国军的对手,阿墩手下那一千清军和两千二鞑子,更是不堪一击。 朱慈烺早已下令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了 “关门打狗” 之势。护国军骑兵如同潮水般冲向阿墩所部,手中的火器和刀剑齐发,清军和二鞑子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本就因为前方主力溃败而士气低落,此刻面对护国军的猛攻,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可在护国军的层层包围下,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在绝望中被护国军逐一围杀。短短半个时辰,阿墩所部便全军覆没,阿墩本人也在战斗中被护国军士兵斩杀,头颅被割下,挂在马背上示众。 解决了阿墩所部后,朱慈烺率领大军来到山谷外。当他看到山谷中堆积如山的清军尸体,以及被生擒的阿济格,还有那十三辆装满财物的马车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当他看到不远处绵延数里的骡马车队伍,以及被解救出来的数万大明百姓时,更是心花怒放。这下,招兵所需的钱粮、物资,还有充足的人口,都有了着落! 不过,这么多百姓不可能都跟着大军前往宝坻。朱慈烺稍加思索,便立即传令,让保定总兵董用文和密云总兵李重镇,率领麾下士兵,将数万百姓分别疏散到京畿地区的各个县城,并在每个县城搭建粥棚,为百姓们提供食物,确保他们不会挨饿。 百姓们原本以为,自己被清军劫掠,肯定在劫难逃,要么被卖到辽东为奴,要么就会被随意杀害。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大明的皇太子竟然亲自率领大军前来解救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去处和食物。 当数万百姓排着队,路过朱慈烺的皇太子大旗时,纷纷停下脚步,跪倒在地上,对着大旗连连磕头谢恩,口中高呼:“感谢皇太子千岁救命之恩!大明万岁!明军威武霸气!” 那一声声呼喊,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在天地间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动容。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十分感慨。他对着身边的太监胡宝低语了几句,胡宝立即领命,带着几个东宫亲卫,走到百姓面前,高声安抚道: “大明的子民们,大家请起来!皇太子千岁有令:无论你们是从何地被建奴劫掠而来,现在都可以选择留在京畿附近定居。朝廷会在各个县城为你们提供临时住所,并为你们每天准备两顿粥饭,一直供应到你们能够自力更生为止。 如果你们想返回自己的老家,皇太子千岁也不会勉强。你们随时可以启程,临走之前,还可以到当地官府领取二两银子作为盘缠,确保你们路上不会挨饿受冻。 皇太子千岁爱民如子,过段时间,还会为选择留下的百姓分配田地。每个人都有份,至少五亩起步!如果你们当中有年轻力壮、且不是家中独子的青年男子,愿意加入护国军,跟随皇太子殿下保家卫国,那么每个人不仅能分到二十亩田地,还能得到丰厚的军饷和精良的武器装备! 符合条件且愿意参军的壮年男子,可以在半个月后,前往通州大营报名参军!” 胡宝每说一句话,他身旁的一百多个东宫亲卫就会齐声高呼,将他的话传递到更远的地方,尽量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听到。虽然现场人数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但总会有听清楚的同乡,将这些好消息转告给身边的人。 历经苦难的大明百姓,听到这些话后,顿时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们没有想到,在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际,竟然能得到皇太子如此周到的照顾。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管他们的饭,以后甚至会给他们分田地。很多人想到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亲人,如果亲人能多坚持几天,就能等到皇太子的救援,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心中更是悲痛不已。 “都是狗鞑子害的!我们要报仇!我们要加入护国军,跟着皇太子杀鞑子!”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随后,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高呼起来。 “杀鞑子!报仇雪恨!” “我们要跟着皇太子保家卫国!” “大明万岁!皇太子千岁!” 数万百姓跪伏在地上,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连天空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好像老天爷都在回应他们的热情。那壮观的场面,让人看了不禁热血沸腾。 一旁的勤王兵马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他们以往在地方上,或多或少都有过欺压百姓的行为,此刻看到百姓们对皇太子如此爱戴,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愧疚感。原来,只要真心对待百姓,百姓就会如此拥护你。 卢象升站在朱慈烺身边,心灵更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回顾整个华夏历史,从未有过哪个太子,敢当着数万百姓和众将士的面,许下分田地、保民生的承诺;也从未有过哪个太子,能得到百姓如此发自内心的爱戴。 卢象升心中清楚,皇太子承诺分出去的田地,绝不可能是朝廷现有的官田,大概率是从那些囤积土地、欺压百姓的地主乡绅手中抄来的。在明末这个乱世,地主乡绅与文官集团相互勾结,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别说给百姓分田地了,就算是稍微触动他们的利益,都会遭到疯狂的反对,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可皇太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大胆的承诺,他真的能做到吗?难道他就不怕遭到文官士绅和利益集团的报复,不怕因此引发更大的动乱吗?卢象升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对朱慈烺多了几分敬佩。这份敢于打破常规、为百姓谋福利的勇气,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 朱慈烺也被百姓们的热情感动得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大明的百姓其实非常淳朴,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他们就会安分守己,真心拥护朝廷。这就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今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惜父皇不能亲眼目睹这一幕。” 朱慈烺在心中暗叹,“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父皇出来转转,让他亲眼看看大明百姓的凄惨生活,让他知道,仅仅靠皇室节俭,是无法挽救大明的。只有真正为百姓谋福利,才能让大明重新焕发生机。” 随后,董用文和李重镇按照朱慈烺的命令,率领麾下的保定兵和密云兵,开始组织引导百姓有序地前往京畿各地的县城。百姓们虽然依依不舍,但都非常听话,排着整齐的队伍,向着新的家园走去。 燕雄鹰和汪万年则带领麾下士兵,负责转运清军劫掠来的钱粮和物资,目的地是通州。朱慈烺之前打劫晋商时,缴获的二十多万石粮食,还存放在通州的粮库中,通州也将成为护国军未来的主要基地之一,黄德功的虎贲军暂时也会驻守在通州,负责保护基地的安全。 由于百姓人数实在太多,必须等所有百姓都离开后,装运物资和金银的马车才能开始行动。清军在京畿地区四处劫掠,抢来的钱粮和物资数量极为庞大,仅仅是装运这些物资的骡马车队伍,就绵延了好几里路。 燕雄鹰和汪万年麾下的几千人,根本忙不过来。朱慈烺本想让其他勤王兵马帮忙,但又担心他们会趁机私吞物资,只好从护国军的龙腾军中抽调了三千人,协助他们一起运输。期间,威武营和东宫亲卫还来回巡视,确保物资运输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与此同时,京师城内,一场欢庆正在悄然上演。 “大捷!大捷!护国军大捷!皇太子殿下率领护国军,接连收复顺义、良乡、密云、宝坻等多座城镇,击杀建奴和二鞑子两万多人!还生擒了建奴的武英郡王阿济格!” 五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喊着捷报,声音洪亮,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路上的行人听到捷报后,都纷纷驻足观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巍巍地说道:“好啊!太好了!建奴这次终于被皇太子殿下率领大军赶走了!皇太子威武!我大明有救了!” 旁边一位穿着锦缎长袍、看起来家境优渥的贵公子,却有些质疑地说道:“不会吧?之前八路勤王兵马,面对建奴都不敢主动作战,一个个龟缩不前,皇太子殿下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真能率领军队杀这么多建奴吗?恐怕是虚报战功吧?”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衣衫褴褛、刚刚从城外逃进来的流民,立即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反驳道:“你懂什么!皇太子殿下的厉害,你根本不知道!你难道没有听说,之前皇太子殿下率领东宫卫队,在昌平和德胜门外,两次大败建奴吗?那可是亲眼所见的胜仗,建奴被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可能是虚报战功!” 流民的话,得到了周围不少人的认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皇太子击败建奴的捷报,空气中弥漫着喜悦的气氛。 几个在街头玩耍的十来岁男孩子,听到 “大捷” 的呼喊后,也兴奋地跟在战马后面跑了起来,口中一边跑一边大叫:“大捷!大捷!皇太子殿下打败建奴啦!” 自从建奴入关劫掠以来,一直在京畿地区烧杀抢掠,京师也因此宣布戒严,城门紧闭,百姓们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仅出门不便,还要天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天京师会被建奴攻破。大家都知道建奴的残暴,一旦京师失守,肯定会家破人亡。 现在听到皇太子率领大军大胜建奴的捷报,百姓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担忧,也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紫禁城乾清宫内,自从皇太子朱慈烺在昌平和德胜门击败建奴,又帮助崇祯皇帝组建了新一届内阁后,朝堂的风气也焕然一新。新一届内阁的大臣们,大多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做事效率比以往高出了很多,为崇祯皇帝减轻了极大的负担。 崇祯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常常在周皇后面前,骄傲地夸赞道:“皇后,你真是为朕生了个好儿子!有烺儿在,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总算有了希望!” 这天中午,崇祯皇帝处理完政务后,便起身前往坤宁宫,准备和周皇后一起用午膳。可他刚走到坤宁宫门口,就看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一边快步跑过来,一边激动地大叫:“大捷!大捷!皇爷!大捷呀!皇太子殿下率领护国军,又打了大胜仗啦!” 第217章帝后狂喜庆大捷,太子忧思谋物资 坤宁宫内,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崇祯皇帝刚在餐桌旁落座,周皇后亲手为他斟满一杯温热的黄酒,柔声说道:“陛下连日操劳,今日难得清闲,就陪臣妾小酌一杯吧。” 崇祯拿起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心中也泛起一丝难得的松弛。这些日子,因皇太子朱慈烺在前线屡传捷报,朝堂氛围缓和了不少,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些。正当他要举杯与周皇后碰杯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连呼带喊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失态的狂喜。 “大捷!皇爷,大捷呀!”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颤抖,脚步踉跄,差点撞在门框上。 崇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黄酒洒出少许,险些脱手跌落。他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道:“王大伴,你跟随朕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事竟让你如此冒失?日后遇事,务必冷静沉稳,莫要失了体统!” 周皇后也被惊得心头一跳,但她素来贤惠温和,见王承恩神色激动,料想必有天大的好事,便柔声劝道:“陛下息怒,王大伴向来稳重,今日这般失态,定是有要紧的捷报传来,您先听他细说。” 王承恩此刻满心都是前线的好消息,根本没把崇祯的责怪放在心上,依旧咧着嘴笑,双手捧着一份奏折,快步上前:“皇爷,真的是大捷!小爷他……”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好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二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避免了一场狼狈。 见王承恩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崇祯的怒气更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王承恩!究竟是什么‘大吉’,让你在朕面前连连失礼?成何体统!” “陛下息怒,息怒啊!” 王承恩这才从狂喜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不妥,急忙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说,“奴婢一时高兴昏了头,才失了分寸。您快看看这份奏书,是曹化淳公公从前线发来的!小爷大发神威,斩杀建奴万余人,密云、宝坻、良乡、顺义这些城镇,全都收复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捷啊!” “什么?!” 崇祯和周皇后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身体竟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承恩急忙上前,将奏书小心翼翼地放在崇祯面前的桌案上,又补充道:“皇爷,千真万确!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小爷率领护国军和勤王兵马,一路追击建奴,如今正在宝坻一带清剿残余的敌人呢!” 崇祯颤抖着双手拿起奏书,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曹化淳在奏书中详细描述了朱慈烺如何部署兵力、如何伏击建奴、如何收复失地,斩杀建奴的数量、缴获的物资,以及解救百姓的情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证着 “大捷” 二字。 确认消息属实后,崇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猛地放下奏书,一把将身旁的周皇后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说道:“大捷!真的是大捷!这是我大明多年未遇的大捷啊!吾儿威武!皇后,多谢你,你为朕生下了一位紫微帝星转世的好儿子!” 周皇后同样满心欢喜,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她不仅为皇太子击退建奴、平安无事而高兴,更欣慰的是,曾经因国事缠身而日渐憔悴的夫君,终于露出了如此真切的笑容。自从皇太子监国以来,崇祯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整日愁眉苦脸,也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她。尤其是朱慈烺率兵出城迎战建奴后,崇祯几乎每天都要到坤宁宫来两三次,嘴里总念叨着担心皇儿的安危。如今捷报传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周皇后轻轻靠在崇祯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温馨。一旁的王承恩和二喜见此情景,都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二喜连忙挥手,示意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悄悄退下,王承恩也拉着二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暖阁,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历风霜的帝后。 不知过了多久,周皇后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想到自己和崇祯在众人面前如此亲密,有失皇家的威严,她俏脸一红,轻轻推开崇祯,低声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快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崇祯也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还在教训王承恩要沉稳,自己却先失了态。他干咳一声,掩饰住尴尬,说道:“好,好,我们用膳。王大伴,给朕上酒!” 他接连喊了两声 “王大伴”,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崇祯和周皇后回头一看,才发现殿内的宫女和太监早已不见踪影。二人瞬间明白过来,定是王承恩他们故意避开了。周皇后的脸颊更红了,小声说道:“陛下,他们…… 他们也是一片好意。” 看着周皇后娇羞的模样,崇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悸动。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若不是被国事拖累,本就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这些年,他整日为大明的江山社稷操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上朝时与群臣争论,退朝后又连夜批阅奏折,根本无暇顾及后宫。可自从皇太子监国,新内阁分担了大部分政务后,他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也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乐趣。 崇祯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周皇后身边,突然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周皇后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嗔道:“陛下,你……” “不管那些奴婢,” 崇祯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朕要和皇后好好‘深入交流’一下,看看这紫微帝星,究竟是如何转世到我们朱家的!” 周皇后嘴里说着 “陛下不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反抗,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时光飞逝,转眼两天过去。通州城内一片热闹景象,皇太子朱慈烺率领护国军主力抵达通州,各路勤王兵马也陆续赶到通州大营,一时间,通州大营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朱慈烺刚在中军大帐内落座,贴身太监胡宝和侍卫统领岳洋就快步走了进来。二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见到朱慈烺后,连忙行礼,随后岳洋将一个厚厚的小本子双手递了过去。 “小爷,这是此次从建奴手中截获的钱粮和物资清单,您过目。” 岳洋的声音难掩兴奋。 朱慈烺接过小本子,随意翻开一页,目光刚落在上面的数字上,瞳孔就微微一缩。他早就料到此次缴获的物资会不少,毕竟建奴在京畿地区劫掠了许久,可眼前的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清单上清晰地写着:粮食六十万石,白银四百八十万两,黄金十万两,此外还有整整三车金银首饰、两马车宝石布匹,以及两车珍贵的古董字画。看着这些一连串的数字,朱慈烺只觉得有些眼晕,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他太清楚崇祯有多缺银子了,这些物资,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转念一想,朱慈烺又皱起了眉头。若是将这些金银都交给朝廷,以如今官场的腐败程度,恐怕大部分都会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真正能用在百姓和军队身上的,恐怕寥寥无几。护国军接下来还要扩编、训练,通州基地也需要建设,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支持。 第218章 中军帐议功,英烈入忠祠 中军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朱慈烺正捧着缴获物资的清单沉思,琢磨着如何将这些钱粮用在刀刃上,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洪亮的禀报响起:“臣,卢象升参见殿下!” 朱慈烺抬头望去,只见卢象升身着铠甲,腰佩长剑,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弟弟卢象坤、卢象桐,三人步伐稳健地走进大帐,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卢象升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神采。此次随皇太子出征,不仅击退了建奴,还见证了大明军队久违的血性,这让他对大明的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卢卿和两位将军免礼平身。” 朱慈烺合上清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三人起身。 “谢殿下!” 卢象升兄弟三人齐声应道,起身站到一旁,目光恭敬地看向朱慈烺。 紧随卢象升之后,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山西总兵猛如虎、保定总兵董用文、密云总兵李重镇等一众勤王将领,也陆续走进大帐。他们大多身着沾满尘土和血迹的铠甲,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难掩心中的激动。此次击败建奴,他们不仅立下了军功,更重要的是,终于洗刷了之前 “畏敌避战” 的污名。 “末将等参见殿下!” 众将齐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空气都微微颤动。 “诸位卿家免礼平身。” 朱慈烺依旧笑容满面,语气中带着对众将的认可,“此次击退建奴,诸位卿家辛苦功高。” “谢殿下!” 众将再次谢恩,起身站在卢象升兄弟身旁,目光中满是敬畏。 没过多久,虎贲军统领黄德功、龙腾军统领孙应元、威武营统领周遇吉、虎豹骑统领张世泽等护国军将领,也带着麾下的中层军官走进大帐。夜不收大队长李芳、狙击大队统领满义等悍将紧随其后,他们身着统一的护国军铠甲,腰挎制式军刀,眼神锐利,气势逼人,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末将等参见殿下!” 护国军将领们齐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尽显军队的严明纪律。 “诸位免礼。” 朱慈烺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 令人意外的是,护国军将领们行礼完毕后,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太子的亲军而抢占前排位置,反而自觉地站到了勤王将领们的身后,按照官职高低依次排列,秩序井然。 祖大乐、猛如虎等勤王将领见此情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动。他们对视一眼,祖大乐率先开口,哈哈一笑道:“诸位护国军的兄弟,可不能这么见外!此次击败建奴,你们才是首功!若不是你们冲锋在前,奋勇杀敌,我们这些勤王人马,恐怕早就被建奴打得望风而逃了,哪还能跟着混军功?快,都上前一步,站到前面来!” 黄德功闻言,连忙摆手,笑着说道:“祖总兵客气了!咱们都是大明的军队,为大明杀敌是本分,哪分什么首功不首功?站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为殿下效力,为大明尽忠,就足够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猛如虎也上前一步,拍了拍黄德功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黄统领,你们护国军的战斗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火器装备,还是战术素养,都远超我们这些老部队。此次大捷,你们当之无愧是首功,理应站在前面!” 说着,祖大乐、猛如虎等人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拉住黄德功、周遇吉等护国军将领的手臂,强行将他们推到靠近朱慈烺的前排位置。勤王将领们的举动,没有丝毫做作,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他们清楚,若没有护国军的引领和支援,此次勤王之战,恐怕只会是又一场惨败。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大明军队最大的问题,就是派系林立、互不信任,如今护国军与勤王兵马能够和睦相处、彼此敬重,这正是大明中兴的希望所在。只要所有明军能够紧密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撼动大明的江山。 此时,胡宝捧着一本厚厚的军功簿,走到朱慈烺面前,轻声说道:“殿下,众将都已到齐,这是此次战役的军功簿,请您过目。” 朱慈烺刚要伸手接过军功簿,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好!宣大总督梁廷栋…… 梁大人他,自杀了!” “什么?!” 传令兵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帐内的众将都大吃一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战事刚刚结束,大局已定,梁廷栋为何要突然自杀? 朱慈烺也是一愣,随即眉头皱起。他想起不久前,兵部尚书张凤翼因对建奴寇边束手无策,吞服大黄自杀,如今梁廷栋又步了后尘。作为宣大总督,梁廷栋负责京畿西北部的防务,却在建奴入寇时未能有效阻拦,导致建奴在京畿地区肆虐,确实难辞其咎。可战事已经结束,他为何还要选择自杀? 众将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祖大乐叹了口气,说道:“梁大人也是个苦命人啊!宣大防线本就薄弱,建奴来势汹汹,他就算有心抵抗,恐怕也无力回天。如今战事结束,他自知罪责难逃,才选择了这条路……” 猛如虎也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些年,文官统兵本就弊端重重,梁大人虽是总督,却不懂军事,面对建奴,自然束手无策。说到底,还是文武不分制的问题啊!” 朱慈烺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索:看来,推行 “文人治国、武将统兵” 的制度,已经势在必行。尤其是那些从未打过仗的文官,绝对不能再让他们统兵,否则只会白白葬送将士的性命,损害大明的国运。至于卢象升、孙传庭这样文武双全的猛将,早已被他划入武将行列,未来将是大明军队的中流砥柱。而那个让他有些不放心的洪承畴,暂时还需观察,再决定如何任用。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对梁廷栋的自杀过多评价。对他而言,人死如灯灭,只要梁廷栋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便不会再为难其家人。 朱慈烺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诸位将士,安静一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到朱慈烺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朱慈烺环视众将,语气庄重地说道:“此次战役,在勤王人马和护国军的共同拼杀下,入寇大明的十万建奴已被全灭!这不仅是大明对建奴作战以来的一场大胜,更是近代史上的一个奇迹!本宫代表父皇,代表大明朝廷,向所有参战的将士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话音未落,众将纷纷起身,再次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殿下英明神武,神机妙算,决胜千里!此次大胜,全赖殿下指挥有方,末将等只是尽了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听着一众武将如此顺溜地拍马屁,朱慈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诸位卿家快免礼平身!本宫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此次大捷,是所有参战将士共同努力的结果,少了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胜利。本宫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建奴并非三头六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奋勇杀敌,就一定能将他们击败!” 众将领起身,恭敬地站在原地,认真聆听朱慈烺的讲话。 朱慈烺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本宫看过各军的战损报告,对将士们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深感心痛。那些战死的将士,都是我大明的英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大明的江山,保护了百姓的安宁。他们的离去,不仅是他们家人的悲痛,更是大明的巨大损失。”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众将的脸上也露出了悲痛的神色。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战友们在战场上倒下的场景,那些鲜活的面孔,仿佛还在眼前。 “不过,大家放心,大明绝不会忘记那些为国家献身的英烈!” 朱慈烺的语气再次变得坚定,“朝廷会对所有战死将士的家属进行抚恤,确保他们的生活无忧。而且,本宫已经下令,在京师修建一座‘忠魂祠’,专门供奉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将士和文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天黑之前,各军务必将所有战死将士的灵位准备好,一个都不能少!明天本宫返京时,会亲自带着这些灵位,将它们供奉在忠魂祠中。本宫在此发誓,只要大明不亡,忠魂祠的香火就绝不会断绝!本宫要让大明世世代代的百姓,都铭记这些英烈的功绩;只要本宫身体允许,每年必定亲自前往忠魂祠祭奠,告慰英烈的在天之灵!” “哗啦 ——!”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中军大帐内突然响起一片整齐的铁甲碰撞声。在场的所有将领,包括卢象升在内,全都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殿下!末将等誓死效忠大明!大明万岁!明军威武!” 众将的呼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激动与决心。他们缓缓抬头时,每个人的眼中都含着热泪,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此刻的皇太子,在他们心中,早已不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古人最看重身后之名和家族荣誉,那些为国战死的普通将士,如今能够被供奉在忠魂祠中,享受朝廷的祭祀,甚至皇太子每年都会亲自祭奠,这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足以让他们的名字流传千古,让他们的家族引以为傲。这样的待遇,不仅前无古人,更让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都心生向往。为了这样的荣誉,他们愿意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朱慈烺的心情也十分激动,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前排的卢象升和黄德功,语气诚恳地说道:“众卿快快平身!本宫说过,绝不会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接下来,本宫要为大家分配军功,尽量让每一位将士都能得到应有的奖赏,不辜负大家的付出。” “谢殿下!” 众将再次谢恩,起身站好,目光中满是期待。 分配军功,历来是明军战后的重要环节,却也常常因为分配不均而引发矛盾。朱慈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自处理这件事,但此次战役意义非凡,他必须亲自把控,确保军功分配公平合理。 他清楚,此次杀灭十万建奴,护国军无疑是最大的功臣,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歼敌数量,都远超其他军队。但勤王兵马和天雄军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远道而来,奋勇拼杀,甚至比护国军损失更重。这样的精神,在多年来积弱的明军中,已经许久未见。为了鼓舞更多明军的士气,让他们在未来的战斗中更加奋勇,朱慈烺决定对勤王兵马和天雄军给予额外的嘉奖。 祖大乐、猛如虎等勤王将领听到 “分配军功” 四个字,心中更是感动不已。他们连忙躬身说道:“殿下,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此次能够跟随殿下击败建奴,立下军功,我们已经十分满足,实在不愿再去抢夺护国军的功劳。护国军兄弟们作战勇猛,功勋卓著,军功理应多分给他们才是!”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本宫自有安排,诸位卿家不必推辞,服从命令即可。” “谢千岁!” 众将见皇太子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纷纷躬身谢恩。他们心中其实也十分期待。此次战役,他们不仅缴获了不少建奴的首级,若能再分到更多军功,无论是对自己的仕途,还是对麾下将士的奖赏,都大有裨益。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护国军将领们的脸庞,见他们脸上没有丝毫不满,依旧保持着平静与恭敬,心中十分满意。护国军的纪律性和对他的忠诚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拿起胡宝手中的军功簿,翻开其中一页,缓缓说道:“本宫已经看过各军的军功记录。天雄军在此次战役中,斩杀八旗满洲兵四百余人,其中包括三名牛录章京,另外还斩杀八旗蒙军和二鞑子一千二百余人。这应该是天雄军建立以来,取得的最大战绩,卢卿和天雄军的将士们,辛苦了!” 卢象升闻言,连忙躬身说道:“殿下过奖了!天雄军只是尽了本分,不敢称辛苦。” 朱慈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为了嘉奖天雄军的英勇作战,本宫决定,额外给天雄军增加三百颗八旗满洲兵的首级军功,同时奖励白银十五万两!至于这些军功和银两如何分配给麾下将士,就由卢卿亲自负责,务必做到公平公正,让每一位天雄军的将士都能感受到朝廷的奖赏。” 第219章论功行赏振军心,慷慨封赏聚合力 “谢殿下!臣与天雄军何德何能,竟能得千岁如此厚待……” 卢象升跪在帅案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三百颗八旗满洲兵首级,这在往日里,简直是不敢想象的战绩。天启、崇祯两朝以来,即便在数十万明军参与的大规模战役中,也极少能斩杀如此多的满洲兵。而如今,皇太子竟如此轻易地将这份 “大胜之功” 奖励给天雄军,还附带十五万两白银,这让他和身旁的两个弟弟都有些不知所措,连道谢的话语都显得格外笨拙。 天雄军早已陷入困境,军粮短缺,今年的军饷更是拖欠至今,将士们的士气日渐低落。可这十五万两白银一到,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不仅能补齐拖欠的军饷,还能购置新的武器装备,甚至能为战死将士的家属提供充足的抚恤。这样的恩惠,让卢象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中。 帐内的其他勤王将领,看着卢象升手中的 “赏赐承诺”,眼中满是羡慕,甚至有人悄悄咽了咽口水。他们愈发期待自己的奖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皇太子混,实在是太值了!既有军功可拿,又有白银可分,这样的好事,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的卢象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卢卿快平身,不必行此大礼。这只是眼下的赏钱,等本宫返京后,还会请父皇下旨,为你和天雄军的将士们加封官职。眼下,本宫还要继续封赏其他军队,你先站到一旁吧。” “谢殿下!” 卢象升连忙从地上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站在一旁,眼神依旧有些恍惚,心中不断默念:“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天雄军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朱慈烺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队列中的山海关总兵祖大乐,沉声喊道:“山海关总兵祖大乐!” “末将在!” 祖大乐的声音响亮而急促,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不等朱慈烺多说,便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帅案前,脑袋紧紧贴着地面,生怕晚了一步,奖赏就会飞走。他比卢象升还要激动。山海关军常年驻守辽东,与建奴周旋多年,却从未取得过像样的战绩,此次能跟着皇太子立下军功,他早已心满意足,如今还能得到额外奖赏,简直是喜出望外。 朱慈烺拿起军功簿,缓缓念道:“根据军功记录,山海关军此次共斩获建奴八旗满洲兵首级两百二十颗,八旗蒙军首级八百五十颗,二鞑子包衣首级一千零三颗,另有牛录章京首级一颗。这份战绩,是你们守卫辽东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突破,足以证明山海关军的实力!” 祖大乐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感激。这些年,山海关军一直被人诟病 “畏敌避战”,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全靠皇太子的带领。 “本宫决定,嘉奖山海关军一百五十颗八旗满洲兵首级,外加三百颗八旗蒙军首级,另赏白银十万两!等本宫返京后,再请父皇下旨,为你和麾下将士加封官职!” 朱慈烺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祖大乐耳中。 “咚咚咚!” 祖大乐连忙对着朱慈烺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激动地喊道:“谢殿下!千岁千千岁!末将定当誓死效忠殿下,效忠大明!” 站在一旁的卢象坤看到这一幕,悄悄拉了拉大哥卢象升的衣袖,低声说道:“大哥,你刚才谢恩的时候,好像忘记说‘皇太子千岁’了……” 卢象升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低声回应:“大哥现在还感觉在做梦,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想起这些……” 兄弟二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被旁边的几位将领听到,众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帐内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朱慈烺没有在意这些小插曲,他的目光转向山西总兵猛如虎,笑着喊道:“猛如虎!” “末将在!” 猛如虎的反应比祖大乐还要激烈,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朱慈烺面前,膝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那急切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黄德功差点笑出声。黄德功连忙用手捂住嘴,强行憋住笑意,肩膀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朱慈烺强忍着笑意,念出山西军的战绩:“山西军此次表现出色,共斩获建奴八旗满洲兵首级三百颗,八旗蒙军和二鞑子首级两千颗,战功赫赫!本宫决定,奖励山西军两百颗建奴满洲兵首级,另赏白银十万两!” “谢皇太子千岁!” 猛如虎连忙磕头谢恩,他本是蒙古人,不擅长言辞,此刻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用最朴实的话语表达自己的忠诚:“末将愿意做殿下麾下的一条狗,殿下让末将咬谁,末将就咬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猛将军快平身!你乃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功臣,何须如此自谦?只要你尽力效忠朝廷,效忠大明,日后未必不能成为大明的勋贵。切不可再将自己比作‘狗’,这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大明军队的不尊重。” “谢千岁爷!” 猛如虎再次磕头谢恩,泪水从眼角滑落 ——“勋贵” 二字,是所有武将毕生的梦想。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功臣和少数外戚,极少有人能获得勋位,如今皇太子竟亲口提及,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他暗暗发誓,此生定要追随皇太子,即便战死沙场,也要进入忠魂祠,为自己的家族挣得一份荣耀。 帐内的其他将领听到 “勋贵” 二字,也都震惊不已,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充满了向往。若是能成为勋贵,不仅自己能光宗耀祖,子孙后代也能受益无穷,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抗拒。 朱慈烺没有再多说,继续进行封赏。接下来轮到密云总兵李重镇和保定总兵董用文。此次战役中,他们主要负责组织指挥百姓撤退,虽然斩获的建奴首级不多,但他们的工作同样重要。若是百姓未能及时撤离,恐怕会有更多人死于建奴的屠刀之下。 朱慈烺看着二人,语气诚恳地说道:“李总兵、董总兵,此次你们虽未在前线斩杀过多建奴,但你们保护百姓有功,这份功劳,同样值得嘉奖。本宫决定,各赏你们八百颗建奴首级(蒙军与二鞑子首级为主),另各赏白银十万两!” “谢殿下!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重镇和董用文连忙跪伏在地,磕头谢恩。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斩获首级不多,最多只能得到一些微薄的奖赏,却没想到皇太子如此公正,竟然给了他们如此丰厚的奖励,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随后,朱慈烺又对大同兵和山东兵进行了封赏。大同总兵王朴此前因不听指挥、临阵退缩,已被朱慈烺斩杀,如今大同兵暂由东宫卫队狙击队长统领,此次主要负责押送建奴劫掠的钱粮和物资,虽无斩获,却也圆满完成了任务。朱慈烺深知,大同是山西的重要门户,也是未来收拾八大晋商的关键之地,为了收买大同兵的人心,他毫不吝啬地赏赐了八百颗首级和十万两白银。 山东总兵刘泽清因勾结建奴、残害百姓,也被朱慈烺处死,山东兵暂归汪万年统领。此次战役中,山东兵同样没有太多斩获,但朱慈烺为了稳定军心,同样给予了他们与大同兵相同的奖赏。 所有勤王人马的封赏都已结束,将领们个个眉开眼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们纷纷围在朱慈烺身边,不停地道谢,言语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而那些被斩杀的总兵刘泽清、王朴,此刻早已被众人遗忘。他们自视甚高,不愿听从皇太子的指挥,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接下来,便是对护国军的封赏。护国军是此次战役的主力,战功最为卓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德功、孙应元等护国军将领身上,期待着皇太子会给予他们怎样的奖赏。 黄德功首当其冲。此次战役中,他率领虎贲军在迁安设伏,一举击杀建奴正黄旗和镶黄旗满洲兵五千人,即便后来分出去一部分首级给勤王人马,虎贲军依旧斩获了三千八百颗建奴满洲兵首级,更重要的是,他们还生擒了建奴此次入寇的主将。武英郡王阿济格!这样的战绩,堪称前无古人,足以让虎贲军名留青史。 黄德功站在队列最前方,神色平静,眼中却难掩激动。他深知,虎贲军能取得这样的战绩,离不开皇太子的神机妙算。从提前布置伏击圈,到调配火器装备,每一个环节,皇太子都考虑得面面俱到。若没有皇太子的指挥,虎贲军即便再勇猛,也未必能取得如此大胜。 朱慈烺看着黄德功,语气中充满了赞赏:“黄统领,此次迁安伏击战,虎贲军表现极为出色,不仅斩杀大量建奴精锐,还生擒了阿济格,为此次大捷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宫决定,赏虎贲军白银二十万两,另请父皇下旨,为你加封官职,麾下将士也将根据战功进行晋升!” “谢殿下!末将定当率领虎贲军,继续为殿下效力,为大明开疆拓土!” 黄德功连忙跪伏在地,磕头谢恩。二十万两白银,足以让虎贲军进一步扩充规模,购置更多精良的火器装备,成为真正的 “王牌之师”。 帐内的勤王将领们听到这个奖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跟随皇太子,若是继续留在原来的部队,恐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如此丰厚的奖赏。 紧接着,朱慈烺对龙腾军进行了封赏。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是宝坻之战的主力,不仅斩获了四千颗建奴满洲兵首级,还在生擒建奴贝勒阿巴泰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朱慈烺同样给予了龙腾军二十万两白银的重奖,并承诺为孙应元和麾下将士加封官职。 孙应元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谢殿下!龙腾军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后是威武营。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人数不足五百,却是此次战役中的 “奇兵”—— 他们成功诈开宝坻城门,让明军顺利收复宝坻,并协助其他部队围歼了建奴将领阿三率领的部队。虽然威武营斩获的首级不多,但他们的功劳却不可磨灭。 朱慈烺看着周遇吉,笑着说道:“周统领,威武营人数虽少,却立下了奇功。本宫决定,赏威武营白银八万两!别看银子数量不如其他部队,但你们人数少,分摊下来,每位将士得到的奖赏,恐怕比其他部队还要多!” 周遇吉闻言,心中大喜,连忙磕头谢恩:“谢殿下!末将代威武营全体将士,谢殿下恩典!” 他心中清楚,皇太子的安排极为公平。威武营人数少,若是给予和虎贲军、龙腾军相同的奖赏,反而会引起其他部队的不满,如今这样的安排,既体现了对威武营的认可,又兼顾了公平,可谓一举两得。 最后,朱慈烺对虎豹骑进行了封赏。虎豹骑由小国公张世泽率领,此次战役中,他们是追击建奴出关的绝对主力,六千多骑兵一路追击,为营救百姓、抢回被劫掠的物资钱粮做出了巨大贡献。不过,由于他们全力追击,未能及时收割首级,大部分首级都被随后赶到的勤王人马 “捡了漏”,最终只斩获了两千多颗建奴首级。 这件事,帐内的将领们都心知肚明,不少人还因此有些愧疚。但朱慈烺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看着张世泽,语气坚定地说道:“张统领,虎豹骑此次追击建奴,劳苦功高,若是没有你们,恐怕会有更多百姓和物资落入建奴手中。本宫决定,赏虎豹骑白银二十万两!待返京后,本宫会向父皇提议,让你正式接任英国公之位!” “谢殿下!” 张世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连忙跪伏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正式接任英国公之位,是他多年来的梦想,如今终于有望实现,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皇太子的提拔。他暗暗发誓,此生定要追随皇太子,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至此,所有军队的封赏都已结束。此次封赏,朱慈烺一共拿出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惊。但朱慈烺却丝毫没有心疼。他手中还剩下四百八十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以及大量的金银首饰、宝石布匹和古董字画,这些财富,足够他支撑护国军的扩张和后续的战事。 他看着帐内满脸喜悦的将领们,心中十分满意。他清楚,想要让军队保持战斗力,不仅要严格训练,更要给予足够的奖赏。只有让将士们看到希望,感受到朝廷的重视,他们才会愿意为大明流血牺牲。 第220章建奴入寇终覆灭,太子凯旋震京师 此次建奴入关劫掠,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声势浩大,意图震慑大明。建奴武英郡王阿济格被任命为主帅,额驸扬古利与绕余贝勒阿巴泰为副将,三人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大明京畿地区。他们早已摸清大明的虚实。此时的大明,内有流寇作乱,外无足够兵力抵御,正是他们趁虚而入、大肆劫掠的好时机。 建奴大汗皇太极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派军入关,有着双重的战略意图。一方面,他希望通过此次劫掠,让本就陷入困境的大明王朝,在流寇与建奴的双重夹击下首尾不能相顾,经济与军力至少十年内难以恢复,彻底失去威胁建奴的能力;另一方面,这也是他削弱内部对手的手段。随着多尔衮三兄弟的势力日益壮大,其所辖的正白旗与镶白旗兵力强盛,已对皇太极的皇位构成了潜在威胁。此次让阿济格担任主帅,实则是想借大明之手,消耗多尔衮三兄弟的两白旗人马。 纵观以往,皇太极每次都会选择在大明全力剿匪的关键时刻入关劫掠,这并非意味着流寇与建奴之间存在勾结。即便如李自成、张献忠这般被朝廷视为 “流寇” 的首领,骨子里也看不起建奴,在他们眼中,建奴不过是茹毛饮血的蛮夷野人,绝不可能与之为伍。 不过,建奴此次号称的十万大军,实则水分极大。真正的八旗满洲兵不足两万,其余多为八旗蒙古兵、八旗汉军以及野人女真等杂牌兵力,总人数约八万左右。按照建奴的惯例,每次大规模入侵,八旗各部都会派兵参与,这既是为了彰显部落的存在感,更是为了后续的利益分配。劫掠所得的人口、钱粮、物资,都需按照各部出兵多少进行瓜分。 此次入寇也不例外。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率领正白旗与镶白旗,出兵七千;皇太极直属的正黄旗与镶黄旗,出兵三千;其子豪格统领的正蓝旗,出兵两千;代善麾下的正红旗与岳托统领的镶红旗,共计出兵五千;济尔哈朗所辖的镶蓝旗,则出兵两千八百人。皇太极本以为,凭借阿济格的蛮力,即便不能彻底摧毁大明京畿,也能将此地搅个天翻地覆,顺便削弱多尔衮三兄弟的势力。可他万万没想到,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会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朱慈烺先是在昌平设伏,一举击溃了扬古利所部;随后又在密云布下天罗地网,全歼阿巴泰率领的大军;紧接着,他命令黄德功率领虎贲军,死死封死建奴出关的必经之路,最终将这支入关烧杀抢掠的建奴大军,全部歼灭在大明境内。这样的结果,不仅出乎皇太极的意料,就连崇祯皇帝与满朝文武,乃至参与此次作战的勤王人马与护国军将士,都从未敢有过这样的奢望。 尽管明军最终全歼了入关的建奴,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京畿地区经此一役,几乎被建奴摧毁殆尽,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后续重建需要投入巨额钱财;军队方面,共有一万多明军将士伤亡,其中战死人数超过四千。这些战死的将士,大多来自勤王人马。他们本身战斗力有限,却在皇太子的激励下,为了守护大明疆土、保护百姓,不惜与凶悍的建奴死战不退,最终付出了惨痛的牺牲。 即便是卢象升麾下战斗力远超其他勤王人马的天雄军,在面对建奴的垂死挣扎时,也未能全身而退,共计伤亡一千多人,其中战死四百余人。相比之下,以火器作战为主、较少与建奴近战的护国军,伤亡则要小得多。黄德功率领的虎贲军,在全歼五千建奴的辉煌战绩下,仅战死两人,无人受伤;孙应元麾下的龙腾军,伤亡三百人,其中战死一百六十三人;张世泽统领的虎豹骑,伤亡八百人,战死两百三十人;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仅有二十人受伤,无一人战死;夜不收大队在打探情报的过程中,频繁与建奴斥候遭遇,虽击杀建奴斥候两百多人,自身也付出了二十一人伤亡的代价,其中战死六人。 虽然明军伤亡不小,但能全歼入关的建奴,已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要知道,前几次建奴入关,不仅导致大明军队大量伤亡,还被他们掳走数十万百姓,抢走无数钱粮物资,大明却始终未能对其造成实质性打击。而这一次,朱慈烺率领明军,不仅守住了京畿,还让建奴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这无疑给濒临崩溃的大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各支军队在拿到朱慈烺颁发的奖励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按照军功给麾下士兵分发奖赏。以往军中常见的克扣、拖欠军饷的现象,此次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将领都清楚,皇太子对士兵极为重视,若是敢在奖赏上动手脚,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通州大营内,明军将士们拿到属于自己的银子后,顿时欢声雷动,“皇太子千岁” 的高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经过此次战役,朱慈烺在明军中的威望与口碑,已然达到了顶峰,成为了所有将士心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准备率领部分军队返回京师。在离开通州之前,他特意召集各军主将召开了一次会议,对后续事宜做出安排:命令各路勤王人马暂时驻扎在通州,等待朝廷下旨加封后,再各自返回驻地;任命黄德功麾下的参将贺豹,率领部分虎贲军驻守通州,负责保护通州的粮库、银库以及被解救百姓的安全;孙应元麾下的龙腾军、张世泽麾下的虎豹骑、周遇吉麾下的威武营,随他一同返回京师;黄德功、卢象升以及各位勤王总兵,也将一同入京,接受朝廷的正式封赏。 安排妥当后,朱慈烺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师方向进发。队伍行进有序:张世泽率领虎豹骑作为先锋,在前开路;朱慈烺与黄德功、卢象升等将领,以及周遇吉的威武营居中;孙应元率领龙腾军作为后卫,负责掩护整个队伍的安全。 大军行进途中,沿途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以往,百姓们见到军队过境,都会吓得四处躲避;可如今,他们看到这支打了胜仗的明军,不仅不再害怕,反而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还有不少人激动地高呼 “皇太子千岁”。经过京畿地区的几场大战,朱慈烺的威名早已传遍了这片土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仅帮助崇祯皇帝重新赢回了京畿百姓的民心,更让自己的名字,永远烙印在了百姓的心中。 与此同时,京师城内也早已一片欢腾。自从得知皇太子率领护国军大胜建奴的消息后,京师便宣布解除了戒严,压抑已久的百姓们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城门。护国军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街头巷尾,热烈地讨论着此次大捷,话题几乎全围绕着皇太子朱慈烺与护国军展开。朱慈烺和护国军,已然深入人心,成为了百姓们心中的希望。 紫禁城皇极殿内,崇祯皇帝满面笑容地端坐在龙椅上,耐心倾听着文武百官的歌功颂德。“陛下英明神武,才有此旷世大捷!”“陛下堪比秦皇汉武,乃千古明君!” 各种阿谀奉承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传入崇祯耳中。尽管他清楚,此次大捷的最大功臣是皇太子朱慈烺,但听到百官如此夸赞自己,心中依旧十分畅快,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吾儿威武!有吾儿在,大明何愁不兴!” 当朱慈烺率领大军抵达永定门时,永定门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京师百姓。他们扶老携幼,争相想要亲眼目睹皇太子的真容与得胜之师的风采。人群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翰林院的学子,他们一边挤在人群中张望,一边高声赞叹:“皇太子乃神童在世,紫微帝星下凡啊!” 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中,朱慈烺的形象愈发神乎其神。 随着大军陆陆续续入城,密密麻麻的迎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快看!皇太子来了!紫微帝星胜利凯旋了!” 得胜的大军旌旗招展,几乎遮蔽了天空,朱慈烺的皇太子龙旗,更是在众多旗帜中高高飘扬,格外醒目。朱慈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身旁是黄德功、卢象升等几位战功赫赫的将领。京师百姓如此拥护皇太子与护国军的场面,让几位总兵既震撼又羞愧。他们以往在地方上,从未将百姓放在眼中,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何护国军始终对百姓秋毫无犯。 朱慈烺见百姓热情高涨,抬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鼓手们立即熟练地敲起了雄壮的行军鼓点。激昂的鼓乐声瞬间盖过了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京师的街道,让人热血沸腾。在这激情的鼓乐声中,将士们个个昂首挺胸,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主街道上。尤其是护国军的步兵,他们身穿闪着寒光的铁甲,步伐整齐划一,战靴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发出 “咚咚咚” 的整齐轰响,充满了力量感。 大军如此威武的气势,让围观的百姓们更加欢腾,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狂热地高呼:“皇太子千岁!明军威武!” 策马走在队伍前方的孙应元,被眼前的景象感染得热血沸腾。他猛地扬起有力的右臂,大声喝道:“明军威武!” “万胜!” “万胜!” 将士们立即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京师都震醒。 第221章凯旋入都迎百官,深宫暖意卸戎装 大军缓缓驶入永定门,城门内早已列队等候着迎接的人群。大明六部高官率领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手持朝笏,神情肃穆地站在道路两侧。这等规格的迎接仪式,在大明近几十年的历史中,极为罕见。 其实,崇祯皇帝得知皇太子即将率得胜大军返京时,心中激动不已,本想亲自前往永定门迎接。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立下旷世奇功的皇儿,想要亲眼看看这支为大明扬眉吐气的护国军。可当他提出这个想法时,却被几位文官劝阻了。 “陛下,万万不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自古以来,只有太子出城迎接皇帝的道理,哪有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太子的先例?此举若行,恐有损皇家威严,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文官也纷纷附和:“陛下,老大人所言极是!皇家礼仪不可废,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崇祯皇帝素来爱面子,重视皇家威严,被文官们这么一劝,心中虽有不舍,最终还是放弃了亲自迎接的打算。他传下旨意,命内阁与六部官员率领满朝文武,前往永定门迎接凯旋大军,务必将皇太子与护国军迎入京师。 若是换作其他武将率领大军凯旋,恐怕又会有文官跳出来反对。武将地位低下,怎配让六部与内阁官员亲自迎接?可此次凯旋的是皇太子朱慈烺,他不仅是大明的储君,更是率领护国军击溃建奴的功臣,如今威望正盛。之前 “小杀星” 的名号早已传遍京师,谁都知道皇太子敢作敢为,连贪官污吏都敢直接斩杀,此刻更是如日中天。即便有些文官心中不情愿,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生怕触怒皇太子,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大军刚进入永定门不久,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原地待命。朱慈烺坐在马背上,正疑惑间,孙应元策马从前方赶来,翻身下马,躬身禀报道:“殿下,内阁诸位大人率领满朝文武,已在前方等候,前来迎接大军入城!” 朱慈烺闻言,微微点头,随即翻身跳下战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迈步向前走去。卢象升、黄德功等将领,以及几位勤王总兵,也连忙跟上,跟在朱慈烺身后,一同前往迎接百官。 走到队伍前方,果然看到以内阁首辅李邦华为首的一众官员,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官员们见到朱慈烺走来,纷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恭喜殿下击退建奴,贺喜殿下得胜凯旋!臣等奉陛下旨意,在此迎接大军入城!”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众卿免礼平身。大军连日征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诸位卿家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你们先请回吧,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不迟。” “谢殿下!” 官员们齐声应道。不少官员本想借此机会在皇太子面前表现一番,说些阿谀奉承的话,拉近与皇太子的关系,却没想到朱慈烺如此干脆,直接让他们 “打道回府”。他们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谢恩后,纷纷离去。 看着官员们渐渐走远,朱慈烺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说道:“护国军全体将士听令!本宫宣布,给你们放假三天!各军返回军营后,立即解散休整。在京师有家庭的将士,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没有家庭的将士,留在军营中休息,礼部随后会前往军营劳军,为大家准备美酒佳肴。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必须谨记:不得醉酒闹事,不得骚扰百姓!若有违反者,军法处置!” “谢殿下!” 将士们听到放假的消息,顿时欢呼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喜悦。连日的征战让他们疲惫不堪,此刻能有机会休息,与家人团聚,无疑是最好的奖赏。 随后,龙腾军、威武营、虎豹骑三支军队,各自按照预定路线,返回了原驻地军营。很快,朱慈烺身旁只剩下一百名东宫亲卫,以及卢象升、黄德功等几位将领。 黄德功看了看天色,上前一步,躬身对朱慈烺说道:“殿下,卢大人,还有几位总兵大人,末将的虎贲军此次并未随大军返京,末将打算先回府与家人团聚,就此别过!” “将军留步!” 朱慈烺叫住了黄德功,笑着说道,“如今有几位客人远道而来,你难道要让他们去住驿店吗?不如让他们在你府上暂住几天,等父皇召见。” 黄德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他心中清楚,卢象升是五省总督,还是文官出身,地位尊崇;几位勤王总兵的官职也都在他之上。若不是皇太子提拔,他如今还只是勇卫营的一个参将,哪有资格让这些大人物住在自己府上?这分明是皇太子给足了他面子,也是对他的信任。 黄德功和孙应元如今住在原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那座府邸规模宏大,别说住几个人,就算住几千人都不成问题,完全能容纳卢象升等人。 几位勤王总兵对这个安排并无意见。他们看得明白,黄德功如今深得皇太子信任,又立下了赫赫战功,日后必定会平步青云,成为大明的勋贵。能借此机会与黄德功拉近关系,对他们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可卢象升却有些犹豫,他不想给黄德功添麻烦,于是拱手说道:“多谢殿下美意,也多谢黄将军。不过末将在京师还有几位友人,不妨去友人家中暂住,就不打扰黄将军了。黄将军刚出征归来,也该好好与家人团聚。” 朱慈烺知道卢象升性情耿直,不愿麻烦他人,也不勉强,笑着说道:“既然卢卿已有安排,那就随你心意。本宫只要求一点,明日父皇召见时,务必能找到你们。” “末将明白!” 卢象升与几位总兵齐声应道。 朱慈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便策马离去。一百名东宫亲卫连忙催马跟上,护卫在他身旁。 一路疾驰,朱慈烺很快回到了东宫钟粹宫。他翻身下马,回头对身后的东宫亲卫说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本宫给你们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本宫也想清闲几天。” “谢殿下!” 亲卫们齐声谢恩,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随后纷纷转身离去,各自寻找休息的地方。 很快,宫门前只剩下两个人。朱慈烺的贴身小太监胡宝,以及东宫亲卫统领岳洋。他们二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朱慈烺看着他们,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两个怎么不走?难道不想休息吗?” 胡宝连忙躬身施礼,声音恭敬地说道:“小爷,奴婢本就是钟粹宫的人,在京师没有其他住处,留在宫中伺候小爷就好。” 岳洋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属下在京师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留在殿下身边,才能安心。” 朱慈烺有些意外。岳洋身为锦衣卫出身,怎么会在京师没有家庭?他想了想,说道:“前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府邸,如今还空着,你带着李密姐弟搬进去住吧,以后那座府邸就改名为岳府。” 岳洋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躬身推辞:“谢殿下厚爱!可属下寸功未立,实在不配拥有如此大的府邸,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谁说你寸功未立?” 朱慈烺淡淡一笑,说道,“你在战场上斩杀了多少建奴,暂且不提;之前协助周遇吉攻克宝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座府邸,你受之无愧。不要婆婆妈妈的,尽快带着李密姐弟搬过去。另外,你派两个锦衣卫,跟着李云去本宫名下的商铺转转,以后他们就负责保护李云的安全。本宫有意培养他,你们要多照顾他。” “谢殿下!” 岳洋不再推辞,他知道皇太子心意已决,而且这不仅是对他的奖赏,更是对他的信任。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去安排李密姐弟的住处。 朱慈烺和胡宝刚走进钟粹宫,两道娇俏的身影就飞快地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朱慈烺的双手。“小爷,您可算回来了!” 两个娇滴滴的声音同时响起,正是朱慈烺的贴身宫女春香和秋月。 春香和秋月今年只有十三四岁,自小就陪伴在朱慈烺身边。无论朱慈烺在外面多么威风霸气,在她们眼中,始终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爷。 “小爷,您饿不饿?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晚膳!” 春香拉着朱慈烺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秋月则连忙说道:“小爷,您一路辛苦,肯定累坏了,还是先洗漱一下,再用晚膳吧,这样也舒服些。”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满是心疼。她们不仅是朱慈烺的贴身宫女,更是他儿时的玩伴,朱慈烺从未将她们当下人看待。他笑着抽出双手,分别在两个小丫头的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好,好,都听你们的。先准备热水,小爷要好好泡个澡,解解乏。胡大伴,你也去收拾一下自己,今晚不用在旁边伺候了,好好休息。” 胡宝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随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洗漱更衣去了。 春香兴高采烈地跑去厨房安排晚膳,秋月则拉着朱慈烺,朝着内殿的浴室走去。很快,浴室里就准备好了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有助于解乏。 秋月走上前,熟练地帮朱慈烺解开铠甲的系带,一边解一边说道:“小爷,您这次出去打了这么久的仗,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奴婢和春香都担心坏了。” 朱慈烺笑着说道:“放心吧,小爷没事,你看,这不平安回来了吗?” 说话间,秋月已经帮朱慈烺脱下了所有的衣物。朱慈烺刚想自己走进浴缸,秋月却轻轻抱起他,小心翼翼地放进热水中,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第222章乾清宫父子叙,定爵位中兴望 在秋月的精心照料下,朱慈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连日征战的疲惫。随后,秋月又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常服,浅绿色的绸缎衣料衬得他虽面色黝黑,却更显精神。 刚整理妥当,春香就端着准备好的晚膳走进内殿。几样精致的小菜摆在描金托盘里,有清炒时蔬、红烧鱼块,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朱慈烺平日里爱吃的。春香和秋月一左一右地侍立在旁,不时为他添饭夹菜,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宫中的趣事,气氛温馨又热闹。 朱慈烺一边听着小丫头们说话,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心中满是久违的安逸。连日来在战场上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他刚放下碗筷,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再去乾清宫拜见崇祯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二喜的声音响起:“小爷,皇爷传旨,召您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 朱慈烺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帝老子也太心急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他刚放下碗筷,二喜就到了,显然是早就在宫外等着了。 “知道了,你头前带路吧。” 朱慈烺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对二喜说道。 “遵命!” 二喜躬身行了一礼,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钟粹宫,沿着宫道向乾清宫走去。朱慈烺看着身旁的二喜,随口问道:“二喜,你可知父皇为何如此急切召见本宫?刚用过晚膳就传旨,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二喜连忙回道:“回小爷的话,奴才也不太清楚具体缘由。不过这几日,皇爷天天都在念叨您,连晚膳都只是随便吃几口,想必是太过想念小爷了。” 朱慈烺听了,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崇祯这些年过得不易,国事缠身,心力交瘁,如今自己立下大功,想必崇祯心中既欣慰又牵挂。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外。王承恩正站在宫门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显然是在等朱慈烺。看到朱慈烺走来,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小爷,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吧,皇爷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跟着王承恩走进了乾清宫。殿内烛火通明,崇祯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奏书,目光却不时瞟向殿门,显然是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他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奏书,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皇帝老子有时候,还真像个盼着大人回家的孩子,模样颇为可爱。他转念一想,崇祯本是个只想吃喝玩乐的亲王,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却被天启皇帝和张嫣皇后推上了皇位,这些年为了大明江山苦苦支撑,也确实难为他了。 “儿臣参见父皇!” 朱慈烺快步走到崇祯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崇祯连忙放下奏书,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笑容,在朱慈烺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起身走下龙椅,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朱慈烺的小手,语气急切地说道:“皇儿免礼,快平身!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他仔细打量着朱慈烺,见儿子虽然面色被晒得黝黑,身形却依旧挺拔,精神也不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随即又涌起一阵心疼:“吾儿才七岁,本该在宫中享受锦衣玉食,却要率军出征,文能治国,武能平定天下,这真是我们朱家的福气啊!只是苦了吾儿,你看看,这小脸都晒黑了。” 朱慈烺感受到崇祯手中的温度,心中一暖,笑着说道:“多谢父皇关心。如今天下大乱,流寇肆虐,建奴犯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儿臣能为父皇分忧,帮助大明平定流寇、踏平建奴,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就算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听到这番话,崇祯心中更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父皇本想给你一个安稳的江山,可偏偏天灾人祸不断,让大明陷入了如今的困境。这些年,父皇殚精竭虑,却始终无力回天,心中实在愧疚。幸好吾儿是紫微帝星转世,有你在,大明中兴就有希望了!” 经过此次击败建奴的几场大胜,崇祯对 “皇太子是紫微帝星转世” 的说法深信不疑,早已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年幼的儿子身上。 朱慈烺看着崇祯激动的模样,认真地说道:“父皇放心,有儿臣在,定能守护好大明的江山。只要君臣同心,将士用命,何愁流寇不灭,建奴不亡!” 崇祯连连点头,拉着朱慈烺走到龙椅旁,让他坐下,随后问道:“吾儿率领护国军击退建奴,立下如此旷世奇功,想要什么奖赏?只要父皇能做到,定不会亏待你!” 朱慈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崇祯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已是大明皇太子,身份尊贵,无需额外奖赏。只要大明能够国泰民安,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就是对儿臣最好的奖赏。不过,儿臣想代表那些为大明血战沙场的将士们,向父皇讨要一个‘奖赏’—— 儿臣恳请父皇恢复子爵和男爵这两个爵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父皇,乱世当用重典,也当用重赏。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恢复子爵和男爵,既能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也能吸引更多有识之士加入大明,为中兴大明贡献力量。儿臣相信,有了这两个爵位作为激励,定会有更多人愿意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 崇祯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皇儿,这件事父皇不能答应你。子爵和男爵乃是洪武高皇帝当年废除的爵位,如今恢复,岂不是违背祖制?而且一旦开启这两个爵位的封赏,大明的勋贵数量将会大幅增加,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恐怕会更加雪上加霜。此事绝不可行!” 朱慈烺早已料到崇祯会有此反应,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父皇,儿臣认为,恢复子爵和男爵,并不违背祖制。洪武高皇帝当年只是没有加封这两个爵位,并未明确规定后世子孙不能恢复。而且,儿臣还有一个提议。恢复子爵和男爵的同时,废除非特大战功的爵位世袭制度。” “您想想,如今那些世袭勋贵,除了享受‘与国同休’的待遇,在对抗建奴和流寇的战争中,还能发挥什么作用?他们就像宗室一样,每年消耗着大量的国库银钱,却对大明毫无贡献,早已成为大明的沉重负担。若是废除了普通爵位的世袭,只保留那些立下特大战功之人的爵位世袭资格,既能减轻国库压力,又能激励勋贵后代奋勇争先,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看着崇祯微微松动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子爵和男爵只是象征意义上的爵位,并不像公、侯、伯那样拥有丰厚的俸禄和特权,对国库的压力其实并不大。可就是这小小的爵位,却能让无数将士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只要为大明立下战功,就能获得应有的荣誉和地位。” 朱慈烺话锋一转,问道:“父皇,此次十万建奴入寇,各路明军大多望风而逃,唯有儿臣率领的护国军挺身而出,与建奴血战到底。宝坻之战后,儿臣命令黄德功率领虎贲军,封锁冷口关,并在一处峡谷设伏。最终,黄德功不仅将最后一股建奴全部歼灭,还生擒了建奴此次入寇的主帅。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父皇认为,像黄德功这样的功臣,应该如何封赏才合适?” 此前,朱慈烺只派曹化淳返回京师报捷,并未提及建奴被全歼、阿济格被生擒的消息。崇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实在不敢相信,困扰大明多年的建奴,竟然被自己七岁的儿子率领大军全部歼灭,连主帅都被生擒了! 要知道,以往建奴每次入关,都会将大明京畿地区搅得鸡犬不宁,劫掠大量人口和物资后,便大摇大摆地退回关外,明军对此始终束手无策。可如今,不仅建奴被全歼,连皇太极的弟弟阿济格都成了阶下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崇祯傻愣愣地看着朱慈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朱慈烺见状,便暂时停住了话头。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崇祯来说太过震撼,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猛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慈烺稚嫩的双肩,语气急促得几乎有些颤抖:“皇儿,你刚才说什么?建奴…… 建奴真的被你全歼了?阿济格…… 阿济格也被生擒了?这…… 这不是父皇在做梦吧?” 朱慈烺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父皇,您不是在做梦。建奴确实已经被全部歼灭,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冷口关。阿济格如今被关押在锦衣卫昭狱之中,等候父皇发落。若是连几万建奴都无法对付,儿臣这个‘紫微帝星转世’,岂不是白当了?” “紫微帝星转世”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崇祯耳边炸响。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可是紫微帝星转世,能创造这样的奇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崇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突然一把将朱慈烺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吾儿果然是紫微帝星转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父皇准奏!父皇什么都准奏!以后朝中大事,你都可以做主,只要能中兴大明,父皇什么都不管了!哈哈哈哈…… 吾儿紫微帝星,大明有救了!” 朱慈烺被崇祯突如其来的癫狂举动吓了一跳,他能理解崇祯激动的心情。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取得了一场如此辉煌的胜利,任谁都会失态。可看着崇祯这副近乎疯狂的模样,朱慈烺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他原本还打算让崇祯在台前与文官们周旋,自己在幕后稳步推进改革,可若是崇祯因为这次胜利受到过度刺激,真的变得神志不清,那后续的计划可就难办了。 第223章定尚书力荐象升,剖困境饼喻民生 “父皇,父皇,您冷静一下……” 朱慈烺看着崇祯近乎癫狂的模样,连忙连叫了几声。他能理解父皇心中的激动,却也担心这份过度的狂喜会冲昏父皇的头脑。 崇祯这才渐渐止住笑声,他放下怀中的朱慈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膛,说道:“父皇没事,你别以为父皇犯了癫狂症,父皇只是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而已。你可知,自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对建奴就再也没有占据过优势,辽东大片国土接连丢失,无数百姓沦为建奴的阶下囚。到了天启朝和如今的崇祯朝,建奴在关外更是日益壮大,时常破关而入,在京畿地区烧杀抢掠,可明军却对此几乎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国土遭践踏。”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过往的屈辱与无奈,继续说道:“这次建奴再次入寇,各路明军依旧是畏敌如虎,不敢与之正面交锋,只能远远尾随观望,整个大明上下人心惶惶,都在担心建奴会再次掀起一场浩劫。可吾儿你,却率领护国军挺身而出,将这些入寇的建奴‘关门打狗’,尽数诛杀在关内,连他们的主帅阿济格都成了阶下囚!此战过后,建奴数年内绝不敢再轻易入关,吾儿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父皇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欣慰啊!哈哈……” 话音刚落,崇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释然。登基九年以来,他始终励精图治,夙兴夜寐,却从未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犯境,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今,皇儿终于为他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大胜仗,多年积压在心中的压抑与憋屈,终于彻底释放,他只觉得浑身都敞亮了许多。 “皇儿,你如今不但是大明的皇太子,父皇还决定任命你为大明兵马主帅,从今往后,所有和打仗有关的事情,都由你来做决定,父皇绝不干涉。至于你之前提议的对将士们的封赏,还有那子爵、男爵的爵位设置,你也不必再向父皇请示,自己看着办即可,父皇会全力配合你。” 崇祯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对朱慈烺的信任。 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了几分愧疚,低声说道:“实不相瞒,上次你交给户部的那些银子,已经被程国祥全部用于救济灾民了。这几年,父皇已经竭尽所能,想要扭转大明的不利局面,可到头来,却还是一事无成,如今连奖赏有功将士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真是愧对那些为大明血战的将士们,也愧对吾儿你啊!不过父皇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些难题,因为你乃是紫微帝星转世,定然能为大明带来希望。若是连紫微帝星转世的你,都无法扭转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极度缺少银两的困境,那大明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他望着朱慈烺,眼中满是期盼:“洪武高皇帝当年开局只有一只破碗,历经无数磨难,才创下了这两百多年的汉家江山。父皇一直都在担心,这江山会败在自己手中,成为朱家的罪人。如今吾儿你横空出世,让父皇终于看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父皇今天彻底想通了,只要能有中兴大明、挽救万万华夏黎民的希望,父皇愿意放权给你,让你放手去做。希望你我父子二人,能够同心协力,一起中兴大明,重现往日的辉煌!” 说到动情之处,崇祯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朱慈烺看着父皇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暗暗思索:“难道皇帝老子这次是真的醒悟了?真的舍得彻底放手,让我来主导朝政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以往的崇祯,虽然勤政,却也十分固执,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很少会如此彻底地信任一个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就在朱慈烺暗自猜测崇祯的真实心思时,崇祯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皇儿你年纪还小,父皇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重担。杨嗣昌此人很有能力,之前在处理一些政务时也表现得十分出色,父皇有意让他担任兵部尚书,辅佐你管辖天下兵马,不知皇儿你是否同意?” “杨嗣昌做兵部尚书?” 朱慈烺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随即心中一阵无语。他对杨嗣昌此人也有一定的了解,此人确实有些才能,在政务处理上还算干练,可在军事上,尤其是对建奴的态度上,杨嗣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主和派。如今大明正是与建奴、流寇生死相搏的关键时刻,若是让一个主和派来担任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岂不是自断臂膀? 更何况,朱慈烺早已在心中许诺,要让卢象升担任兵部尚书。卢象升率领天雄军多年,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对大明忠心耿耿,而且是坚定的主战派,无论是能力还是立场,都远胜杨嗣昌。若是让杨嗣昌入主兵部,他该如何面对卢象升这位大明栋梁?这绝对是他无法接受的。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父皇,既然您已经决定让儿臣负责天下兵马,那儿臣在用人上,肯定要选择自己信得过、且真正有能力的人。如今大明兵祸四起,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兵部尚书一职至关重要,必须要用真正懂兵、且能领兵打仗的人,绝不能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来空谈误国。所以,儿臣推荐卢象升担任兵部尚书。卢象升率领天雄军征战多年,从无败绩,无论是治军能力还是作战经验,都无人能及。如今大明还要剿灭建奴和流寇,最终实现天下一统,兵部尚书一职,非卢象升莫属!”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是要让崇祯清楚地知道,在兵部尚书的人选上,他绝不会妥协,卢象升才是唯一的合适人选。 崇祯听到这话,当时就是一愣神,他显然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早就已经有了兵部尚书的人选,而且态度还如此坚决。其实,崇祯并不担心朱慈烺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朱慈烺本就是大明的储君,这个皇位迟早都是他的,若是朱慈烺真的能中兴大明,就算自己提前退位,他也心甘情愿,毕竟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太累了。 可他对朱慈烺推荐的卢象升,却并不满意。倒不是怀疑卢象升的能力,而是卢象升的身份。卢象升乃是东林党人。崇祯对东林党人始终抱有戒心,他担心若是让卢象升担任兵部尚书,将来兵部会被东林党人彻底控制,到时候朝堂局势会更加复杂。 朱慈烺看到崇祯脸色不对,心中立刻就猜到了缘由,于是直接问道:“父皇,您是不是认为卢象升不如杨嗣昌,所以才不想让他担任兵部尚书?” 崇祯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不是,父皇并不怀疑卢象升的能力,他在军事上的才能,确实比杨嗣昌强得多。可卢象升乃是东林党人,难道你就不担心,他担任兵部尚书之后,会提拔东林党人,将来整个兵部都会被东林党人掌控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担心东林党人会借助卢象升的职位,在军中扩张势力,从而影响到皇权的稳定。 朱慈烺淡淡一笑,说道:“父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卢象升在朝堂为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的为人和品行,朝野上下有目共睹,从未听说过他与那些东林党人结党营私,更没有利用职权为东林党人谋取私利。儿臣相信,卢象升心中只有大明王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而不是为了某个党派。而且,儿臣会对兵部的人事任免进行监督,绝不会让任何党派在兵部形成势力。” 崇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朱慈烺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如今大明的处境,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准奏!皇儿啊,大明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一定要慎重行事,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朱慈烺见崇祯终于同意,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谢恩:“谢父皇!儿臣向您保证,我和卢象升绝对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尽心尽力,整顿军务,早日剿灭建奴和流寇,还大明一个太平天下!” 他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崇祯这次竟然没有太过固执,自己只是据理力争了几句,就成功把杨嗣昌的出头之路给堵死了。既然连卢象升担任兵部尚书这件事都能搞定,朱慈烺决定趁热打铁,把大明财政困境的根源也摆出来,争取让父皇支持自己后续的改革。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教您。” 朱慈烺抬起头,看着崇祯,眼神中满是认真,“您知道大明为何会如此缺银子吗?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百姓造反吗?儿臣认为,只要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中兴大明就指日可待!” 这个问题,直接戳到了崇祯的痛点。这些年来,国库空虚、百姓造反,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两块心病,他无数次想解决,却始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听到朱慈烺这么问,崇祯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小崽子,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触碰那些人的利益,玩火吗?父皇提醒你,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满朝文武和天下的士绅,还会让大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崇祯的这番话,让朱慈烺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父皇竟然早就清楚大明的弊病所在,可既然知道,为何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呢?想必是因为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势力太过庞大,父皇担心自己无法抗衡,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 朱慈烺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父皇,这个火必须玩!如今的大明,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如果儿臣现在不站出来,不触碰这些人的利益,任由这种局面继续下去,大明才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到时候别说中兴大明,恐怕连朱家的江山都保不住了!而且儿臣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儿臣因为触碰这些人的利益而出现意外,父皇可以立二弟慈炯为太子,继续守护大明的江山。不然的话,儿臣这个‘紫微帝星转世’,岂不是白当了一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朱慈烺改革的决心,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崇祯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和担当,愿意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不惜牺牲自己。 可是,要改变这种延续了上百年的局面,谈何容易?那些占据着大量土地却不交税的皇室宗亲、外戚勋贵、官员士绅,哪一个不是势力庞大?崇祯自己曾经也想过要改革赋税制度,可刚一露出苗头,就遭到了朝野上下的强烈反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崇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慈烺的小脑袋,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期待,他说道:“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吧,如果真的可行,父皇会全力支持你!” 朱慈烺见父皇终于松口,心中一喜,连忙对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劳烦你速去御膳房,给小爷取一个完整的大饼过来,要那种直径足有一尺的。” “好的,小爷稍等,奴才这就去!” 王承恩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随后快步跑出乾清宫,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王承恩就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直径足有一尺的大饼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大饼放在乾清宫中央的桌子上,躬身退到一旁。 朱慈烺心念一动,一把锋利的小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从系统中兑换的随身物品,平日里很少使用。崇祯看到这把凭空出现的小刀,嘴角忍不住连连抽动了几下,眼中满是羡慕。他早就知道太子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 “神通”,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处理朝政想必会轻松很多。 朱慈烺没有在意父皇的反应,他拿起小刀,指着桌上的大饼,对崇祯说道:“父皇,您请看,假设这个大饼就是大明的全部土地。首先,皇室宗亲占据的土地有这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动小刀,从大饼上切下了一块足足有三分之一大小的面团,放在桌子的一侧。 “然后,外戚和大明的勋贵们,占据的土地也不少,差不多有这么多……” 紧接着,他又切下了一块近四分之一大小的面团,放在了皇室宗亲那一块的旁边。 “接下来,是朝中的官员和天下的士绅们,他们占据的土地更是庞大,几乎占据了大明土地的三成……” 朱慈烺继续切割着大饼,又切下了一块不小的面团,放在了另一边。 就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切割着大饼,将皇室宗亲、外戚勋贵、官员士绅、寺庙道观等占据的土地一一划分出来。最后,整个大饼被他切割得只剩下一小块,孤零零地留在桌子中央,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朱慈烺放下小刀,指着那一小块面团,对崇祯说道:“父皇,您现在看到了吧?占据大明绝大多数土地的这些人,他们凭借着各种特权,几乎不用缴纳任何赋税。而剩下的这一小块土地,归属于天下的百姓,可他们耕种着全国仅仅两成的土地,却要承担整个大明十成的税赋!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服徭役、缴纳人头税,出门需要路引,连做点小生意都要缴纳各种苛捐杂税。父皇,您想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们根本没有活路可言。如果您是百姓,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选择怎么做?是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抗,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第224章辩赋税揭民生苦,议改革破财政困 崇祯皇帝并非不知道官员士绅、皇室宗亲占据大量土地,可他从未想过,这些特权阶层占据的土地竟然多到如此地步。当朱慈烺将代表大明土地的大饼切得只剩下一小块时,他心中虽已明白太子想要表达的意思,却依旧不愿相信,天下百姓仅能依靠这么一点土地生存。 爱面子,始终是崇祯最大的毛病。心中满是疑问,他却不愿直接开口询问,反而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试图避开这个让他难堪的事实:“皇儿,就算百姓手中的土地确实不多,可大明的税赋并不算高啊。你说的练饷、剿饷,都只是暂时性的赋税,只要将来剿灭了流寇,这些赋税自然会取消。就算把三饷加在一起,一年也不过一千万两银子左右。大明有几千万人口,朕听百官说,如今粮食虽涨到八两银子一石,但一人一年只需一两银子便能勉强糊口,如此算来,百姓怎么会没有活路呢?” 崇祯哪里知道,“皇权不下乡” 的弊端,早已让底层的真实情况被层层掩盖。他口中的这些话,全都是百官灌输给自己的。文官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故意隐瞒百姓的苦难,只挑选对自己有利的说辞禀报。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可事实却远比他想象的残酷得多。朱慈烺看着父皇一脸 “有理有据” 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他明白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理清思路,缓缓说道:“父皇,有些事情,仅凭言语描述,儿臣实在不知该如何让您真切体会,唯有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百姓的日子究竟有多苦。您可知,这些年大明灾祸不断。北方干旱连年,土地龟裂,颗粒无收;中原地区蝗灾肆虐,庄稼被啃食殆尽;江南偶尔还会遭遇水涝,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在这些受灾地区,早已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又拿什么来缴纳赋税呢?” 朱慈烺的声音渐渐沉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儿臣曾听闻,在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树皮、草根早就被百姓吃光了,甚至还发生了人吃人、人吃土的惨状!可即便如此,赋税依旧一分不少。朝廷明文规定收取一两银子的税赋,可到了地方上,各级官员层层盘剥。知府加征‘火耗’,知县加收‘杂费’,到了最下层的里正、甲长手中,百姓需要缴纳的税赋,早已涨到了十两银子以上!这哪里是缴税,简直是要百姓的命啊!” “百姓交不起税,只能抛弃赖以生存的土地,逃荒要饭。为了活下去,有人卖儿卖女,有人沿街乞讨,还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加入流寇,以求一条活路。再加上建奴时常入关劫掠,烧杀抢掠,百姓既要躲避流寇,又要防备建奴,您说,他们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朱慈烺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军队的问题:“不仅百姓的日子苦,军中的情况也同样糟糕。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卫所军官霸占士兵的土地,将士兵当作自己的佃户,肆意压榨;就算是后来推行的募兵制,也弊端丛生。名义上一万人的军队,朝廷只发四千人的军饷,剩下六千人的军饷,全被上面的将领贪墨,要么用来送礼巴结上司,要么用来养家丁、扩私兵。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会有心思打仗呢?这也是为何明军面对建奴、流寇时,常常望风而逃的原因之一啊!” 崇祯静静地听着朱慈烺讲话,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得凝重起来。以往,他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如此残酷的描述,百官汇报时,总是刻意美化现状,将所有问题都归咎于 “天灾” 或 “流寇作乱”,从未提及官员贪腐、制度弊端。此刻,他虽依旧半信半疑,却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否定太子的话。 直到朱慈烺停下话语,崇祯才缓缓开口,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完了?” “没有,” 朱慈烺摇了摇头,“儿臣只是暂时先说这么多,说太多,担心您一时记不住,也难以接受。” “哈哈哈……” 崇祯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皇儿你乃是紫微帝星转世,难道还能被旁人的妖言迷惑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朱慈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自己费了半天口舌,将百姓的苦难、军中的弊端一一道出,父皇不仅不信,反而还说这些是 “妖言”!若不是对方是自己的父皇,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让崇祯清醒清醒。 可愤怒归愤怒,朱慈烺也知道,空口无凭,再多的辩解也无济于事。他决定不再废话,等过段时间,亲自带父皇去河南看看,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自己治下的大明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父皇,儿臣说再多,您也不会相信。” 朱慈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半个月后,儿臣带您去河南看看吧。只有您亲眼所见,才能明白百姓的苦难究竟有多深重,才能知道儿臣说的是不是真话。” “好好好!” 崇祯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父皇早就想出去看看朕的江山了,可每次提起,百官都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外面不安全,劝朕以江山社稷为重。朕也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一直没能成行。如今有紫微帝星随行,朕就放心了!到时候,皇儿你带二十万大军护驾,定然万无一失!” 朱慈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崇祯的话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带二十万大军去私访?这哪里是私访,分明是大张旗鼓地去游山玩水!到时候别说看不到百姓的真实生活,恐怕还没走出京师,就被百官拦下来了。他真想对着崇祯说一个 “呸” 字,可对方毕竟是皇帝,他只能硬生生把这个字咽回肚子里。 “父皇,万万不可!” 朱慈烺急忙说道,“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一旦被百官知晓,他们肯定会拼命阻止,到时候别说去河南,恐怕连宫门都出不去。儿臣的意思是,咱们悄悄出城,有东宫卫队随行就足够了。东宫卫队都是精锐,保护您的安全绰绰有余,而且人数不多,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崇祯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朝堂上提出 “微服私访” 的情景。恐怕话音刚落,皇极殿上就会跪倒一片文官,有人哭着喊着 “陛下不可”,有人甚至会以 “安全” 为名,死死抱住自己的大腿不放。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了能出去看看大明的真实情况,他只能听从太子的建议。 “好吧,父皇听你的。” 崇祯无奈地说道,“不过,到时候一定要把你母后和皇伯母带上。这些年,朕忙于朝政,亏欠她们太多了,这次出去,不能再丢下她们。” “好,一言为定!” 朱慈烺点头答应,“过两天,儿臣就为您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保证路上不会让您和母后她们受苦。” 父子二人终于达成了协议,崇祯心中兴奋不已,起身就准备去坤宁宫找周皇后,分享这个好消息。可就在这时,朱慈烺又抛出了一颗 “重磅炸弹”:“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儿臣准备将京畿地区的皇庄土地,以及一些无主土地,分给百姓和护国军的将士们耕种。另外,儿臣还打算在西山建立一座新的军营和军事训练基地,用来训练护国军,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朱慈烺说得干脆利落,可崇祯的拒绝来得更快。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反对:“军事建设没问题,只要你有银子,随便怎么搞都行。但皇庄的土地,绝不能分!偌大的皇宫,几千人要吃饭、要开销,若是把皇庄分了,以后皇宫靠什么生活?难道要让这几千人活活饿死吗?还有京畿地区的土地,那里的土地大多属于士绅财主,你把他们的土地分了,他们肯定会造反的!到时候,大明又要陷入混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崇祯的反应,早已在朱慈烺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父皇,您尽管放心。只要您同意把皇庄的土地分出去,儿臣保证,以后皇宫的一切开销,都由儿臣负责。而且,儿臣每年还会给您三百万两银子的零花钱,您觉得够不够?” “噗 ——” 崇祯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 “三百万两银子零花钱” 这句话,顿时忍不住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正好溅在朱慈烺的脸上。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吓得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毛巾,小心翼翼地为朱慈烺擦拭脸上的茶水。崇祯也觉得十分难为情,尴尬地扭过头,不敢去看朱慈烺的眼睛。 要知道,如今大明全年的税赋总收入,也只有四百多万两银子,而且还常常收不上来。朱慈烺竟然说每年要给崇祯三百万两银子的零花钱,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崇祯不信,就连一旁的王承恩,都忍不住在心里直摇头,觉得皇太子是不是有些太理想化了。 见崇祯沉默不语,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朱慈烺只能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父皇,儿臣知道您不信,可儿臣说的都是真的。土地改革,是唯一能让大明延续下去的重大策略。把土地分给百姓,百姓有了活路,才会安心耕种,才会愿意缴纳赋税;把土地分给将士,将士们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才会更加忠心报国,打仗时才会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土地改革,儿臣还打算重新征收商税、矿税和盐税,并且完全放开海禁。您可知道,江南的商人每年赚取的利润数以千万计,却几乎不缴纳任何商税;各地的矿山、盐场,被少数人垄断,朝廷也只能收取微薄的税收;海禁更是让大明错失了与海外贸易的机会,白白损失了大量的白银。只要重新征收这些赋税,再放开海禁,让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等商品运往国外,赚取海外的白银,大明国库每年轻松收入上千万两银子,绝非难事。” “儿臣还准备成立一个皇家商会,由朝廷主导,统一经营这些海外贸易和重要的商业项目。不出五年,皇家商会的年收入,绝对不会低于八百万两白银。到时候,父皇您还会担心缺钱吗?皇宫的开销、军队的军饷、赈灾的银子,都将不再是问题。” 朱慈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可听在崇祯耳中,却让他气得直翻白眼。无数匹 “泥马” 在他心中呼啸而过。海禁乃是洪武高皇帝定下的祖制,商税、矿税也是他崇祯皇帝之前为了拉拢文官集团而免除的。朱慈烺如今提出要重新征收这些赋税、放开海禁,岂不是在狠狠打他和洪武高皇帝的脸吗?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能像太子说的那样,每年有上千万两白银入账,大明的困境就能彻底解决。国库充盈了,就能拿出银子赈灾、整顿军队、剿灭流寇和建奴,大明中兴也就指日可待。一边是祖制和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崇祯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久久无法做出决定。 他很清楚,文官集团一直说商税只是 “蝇头小利”,还说征收商税是 “与民争利”,劝他不要为此引起百姓和士绅的不满。可如今,太子却告诉他,商税、矿税、海外贸易能带来巨额收入。他到底该相信谁?是相信那些一直隐瞒实情的文官集团,还是相信自己这位 “紫微帝星转世”、立下旷世奇功的皇太子? 朱慈烺看着崇祯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明白,今晚谈话的信息量太大,涉及到祖制、利益分配等诸多敏感问题,皇帝老子一时之间很难消化,更不可能立刻做出决定。他决定给崇祯几天时间,让他慢慢考虑。反正这些改革措施,暂时也无法立即施行,需要足够的准备时间。 “父皇,您也累了,今晚就先好好想想吧。” 朱慈烺站起身,对着崇祯躬身行了一礼,“儿臣先告退了。您也不用为银子的事情担心,明天就会有一百万两银子,分别存入内帑和国库,用来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第225章分物资解国库急,斥言官护将士魂 朱慈烺此次率军击败建奴,将其劫掠的钱粮物资尽数缴获。那些从百姓手中抢走的粮食、布匹,还有建奴多年积累的白银、珍宝,全都成了护国军的战利品。他深知,如今大明国库空虚,内帑也早已见底,若是自己将这些物资全部留下,难免会引起朝臣非议,也让皇帝老子难堪。所以,他才决定拿出一部分,分给国库和内帑,既缓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堵住了那些可能非议的口舌。 甩下 “明天有一百万两银子入账” 的话后,朱慈烺便转身离开了乾清宫。直到他小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崇祯皇帝才反应过来,口中喃喃自语:“一百万两银子?吾儿又搞到银子了?这孩子,真是太厉害了!” 对如今的崇祯来说,能搞到银子的人,就是最大的 “牛人”。他自己当了九年皇帝,为了银子愁白了头,却始终束手无策。无论是加征三饷,还是向百官 “捐俸”,都没能让国库充盈起来,反而让百姓怨声载道,百官阳奉阴违。如今,自己七岁的儿子,竟然能轻易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这怎能不让他惊叹? 这又是一个让崇祯难以忘怀的夜晚。他放下手中堆积如山的奏书,起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自从朱慈烺开始监国,立下诸多功绩后,崇祯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皇儿做出让他开心的事,他就会去坤宁宫,向周皇后 “报喜”,也算是对这些年冷落皇后的一种补偿。 以往,周皇后常常大半年都见不到崇祯一面,独守空房,形影相吊。可自从太子监国,崇祯的心情渐渐好转,也终于有了 “顾家” 的心思,时常会突然临幸坤宁宫。对周皇后来说,这无疑是意外之喜,宫中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温馨了许多。 另一边,朱慈烺回到钟粹宫时,早已疲惫不堪。连日的征战让他神经紧绷,今晚与父皇的一番长谈,又耗费了不少心力。在春香和秋月两个小宫女的悉心照料下,他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寝衣,很快就沉沉睡去,这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次日清晨,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日上三竿,朱慈烺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一睁眼,就看到春香和秋月正坐在床前,睁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 “小爷,您醒啦?” 春香轻声说道,“现在还早呢,您要是累,就再睡会儿吧?” 朱慈烺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说道:“不了,给小爷洗漱更衣,再准备些早膳。小爷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睡懒觉。” 他给护国军的将士们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可他自己却没有休息的打算。今天,他要去朝堂看看,一来是了解百官的动向,二来也是等着岳洋将银子送到国库和内帑,确保事情顺利办妥。 “好嘞!” 春香和秋月连忙应道。春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朱慈烺整理寝衣,准备服侍他起床;秋月则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去催促早膳。 很快,朱慈烺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象征皇太子身份的龙袍。明黄色的袍子上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虽年幼,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用过早膳后,他便带着几名东宫亲卫,朝着皇极殿的方向走去。 对朱慈烺来说,此时去朝堂算是 “早朝”,可对崇祯和文武百官来说,他们已经上朝三个时辰了。按照大明的规矩,官员们天不亮就要赶到宫门外等候,天亮后便入宫议事,往往要持续到午时才能散朝。 朱慈烺没有从正门进入皇极殿,而是选择了后门。他不想太过张扬,也想先听听殿内正在讨论什么。可他刚走到后门,就听到殿内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其中一名官员的声音格外刺耳: “陛下,臣不反对建立忠魂祠,祭奠那些为大明捐躯的忠臣!可臣认为,普通士兵的灵牌,绝对不能进入忠魂祠!忠魂祠乃是供奉大明忠烈之地,只有那些为国家做出极大贡献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入。比如之前为国死谏的御史唐世济、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等人,他们不畏强权,敢于直言进谏,这才是大明的忠魂,才配进入忠魂祠享受祭祀!” 紧接着,又有一群官员附和道:“陛下圣明!臣等附议!普通士兵出身卑微,岂能与唐大人、光大人这样的忠臣相提并论?若是让他们进入忠魂祠,岂不是玷污了忠烈之地,寒了天下文官的心?” 朱慈烺听到这话,脚步瞬间停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心中瞬间明白了殿内的情况。想必是父皇今天在朝堂上提出,要将此次击败建奴战役中战死的将士灵牌,送入忠魂祠供奉,结果却惹毛了那些文官御史。他们不仅反对普通士兵入祠,还想把唐世济、光时亨这两个被自己处死的贪官污吏,当成 “忠魂” 供奉起来! 要知道,唐世济和光时亨哪里是什么 “忠臣”?唐世济身为御史,却收受贿赂,为贪官充当保护伞;光时亨更是在护国军与建奴作战时,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还试图勾结建奴,出卖大明利益。这两个人,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如今,这些文官竟然颠倒黑白,把他们捧成 “忠烈”,还要将他们的灵牌送入忠魂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慈烺悄悄从后门的缝隙向殿内望去,只见崇祯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在强忍心中的愤怒。或许,他随时都可能爆发;或许,他会像往常一样,在文官的 “集体劝谏” 下,选择忍气吞声。 朱慈烺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监国以来,已经处死了不少造谣生事、勾结奸佞的言官,本以为这些人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率兵征战了一段时间,这些言官就又开始在父皇面前兴风作浪,颠倒黑白!看来,这些言官不除,大明就永无宁日! 他不禁想起了明朝言官制度的弊端。历史总是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矛” 与 “盾” 往往令人难以理解地并存。司法监督的原则是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条原则其实也适用于舆论监督。即 “以事实为依据,以道德为准绳”。无论何种监督,都必须将真实性放在第一位。若是司法者以 “莫须有”“腹诽” 治人之罪,舆论以造谣中伤攻讦他人,那么整个社会必然会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可偏偏,在北宋乃至整个封建时代,被认为最为仁德的宋仁宗,却开启了 “风闻奏事” 的先河。所谓 “风闻奏事”,就是允许言官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捕风捉影,甚至无事生非、虚构情节,展开各种奏报和弹劾。即便最终查证并无此事,皇帝也不会追究弹劾者造谣诬陷的罪责,甚至还会勉励被弹劾者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今天的法治社会看来,“风闻奏事”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在封建帝王眼中,这却是一种 “高明” 的统治术。想方设法让执政大臣与言官之间斗得一塌糊涂、不可开交,让朝臣四分五裂,无法抱团对付皇帝,这样才能更好地维护皇帝的权威。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抄袭了宋仁宗 “风闻奏事” 的创举。他嘴上说这是为了 “强化权力监督”,可实际上,多半是为了运用帝王术统御下臣。毕竟,对皇帝来说,臣子之间相互制衡,远比他们团结一致更有利于自己的统治。 说起皇帝与诤臣的典范,人们总会想到唐太宗李世民与魏征。他们之间形成了良好的配对关系:魏征仗义执言、有错必究,李世民虚怀若谷、纳善如流。尽管中间也发生过几次魏征犯颜直谏、李世民盛怒欲杀的小波折,但最终都能春风化雨、“和平” 解决。这种关系有惊无险,总基调是和谐稳固,所以才能成为千古佳话。 可正因为总基调是和谐的,所以缺少了戏剧性。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没有跌宕丛生的情节,自然也就难以在历史上留下太多 “精彩” 的片段。而明朝的言官,却几乎是在一个被刻意设置的环境中存在的,仿佛被一个特别擅长制造 “泪点”“痛点”“看点” 的编剧编排过一般,动辄就充斥着血腥、杀戮等悲壮情愫。 明朝的言官,面临的情形往往是:一个不爱听、不愿听谏言的皇帝,一个偏爱讲、且必须讲谏言的言官;一个固执不化,一个偏偏更为顽固难缠。就像两只猛兽相逢,势必会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中国历史上,那些冒死进言、持续觐见、集体跪谏、抬棺死谏等有关言官的、偏重悲情色彩的案例,几乎都能在不足 300 年的明朝历史上找到。 言官们的重点工作对象,是手握大权的朝廷重臣。明朝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内阁首辅(胡惟庸之后宰相制被废,代以内阁首辅),都是在言官的声讨声中黯然退场的。比如严嵩父子专权时,言官们 20 年如一日,冒着被排挤、打压、罢免、暗杀的危险,前赴后继,持续进谏,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万历朝首辅张居正执政期间,言官们以 “夺情起复” 等为事由,集体跪谏,哪怕被廷杖打伤、打残,也毫无惧色。 明朝的那些名臣、权臣,比如高拱、徐阶等,几乎没有人没被言官 “骂” 过。就连那些动辄一手遮天、为所欲为的宦官势力,也因为言官的存在而受到过打压、约束。当然,这期间言官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少人被宦官陷害,惨死狱中。 言官们也没有忽视对皇帝的监督。但凡皇帝有不理朝政、沉迷酒色、懒政怠政、奢靡无度、大兴土木等有失君德、有损国力、有害国政的言行,各路言官势必会纠弹不已,哪怕因此触怒龙颜,被廷杖、流放,也在所不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言官们确实没有辜负朱元璋当初的期待。不少言官因为进谏而获得了 “诤臣”“忠臣” 的称号,他们的事迹也被载入史册,受人敬仰。可任何事物都不能演化为极致,物极必反。言官所掌握的舆论监督权,归根结底也是一种权力。当这种权力被过度保护,失去了应有的制约时,最终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兽,不仅无法起到监督作用,反而会成为祸乱朝政的根源。 朱元璋当初设计的言官制度,起初的确发挥了积极作用,惩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制约了权臣的权力。可也正因为言官制度设计中缺乏反向制约。言官可以随意弹劾他人,却无需为自己的言论负责。使得这种制度缺陷逐渐演化成明朝重大的政治灾难,甚至成为明朝逐渐衰弱乃至最终败亡的祸根。 第226章揭言官四宗罪,叹大明亡局悲 但凡研究历史的评论者,在提及明朝言官时,往往会不自觉地将其树立为正义的使者、道德的化身。细究其中缘由,或许是因为这些评论者多为文人,而明朝的言官群体,也基本由文人构成。“兔死狐悲,同类相怜”,出于这种天然的亲近感,他们在笔下难免会对言官留情,甚至有意拔高其形象,着力粉饰其行为。可若拨开历史的迷雾,深入剖析明朝言官的真实面貌,我们便不得不换一个视角,去审视这个被赋予了太多历史色彩,却也暗藏诸多阴暗面的群体。 明朝言官的阴暗面,或者说他们犯下的罪过,若用四个字来高度概括,便是 “滥”“贪”“凶”“狠”。而在大明历代皇帝中,深受这 “四宗罪” 之害最深的,莫过于万历皇帝。虽说明朝在名义上亡于崇祯一朝,但实际上,早在万历年间,大明王朝就已病入膏肓,走向衰败的命运早已注定。而明朝这股死亡气息的不断加重,言官群体可谓 “功不可没”。 在有明一朝,言官的权力范围之广,远超后世想象。他们可以纠弹、批判、攻击的对象,上至天子皇帝,中至文武群臣,下至黎民百姓,几乎涵盖了社会的各个阶层。而他们可以发表言论的话题,更是宽泛到了极致。上至军国大事的优劣得失,下至日常衣食住行中的鸡毛蒜皮;无论是明面上的言谈举止,还是暗地里的闺阁秘事,都能被他们堂而皇之地当作弹劾的把柄。即便有些事从未发生过,他们也能依照 “风闻奏事” 的逻辑,进行无中生有的推理演绎,肆意揣测。总而言之,只要言官有想法、有 “创意”,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不能骂的。这种毫无边界的弹劾与批评,最终导致了言论泛滥成灾,也让整个朝堂陷入了无休止的争论与内耗之中。 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单从 “评事” 这一官职名称,就能看出他是正儿八经的言官。他曾给万历皇帝上了一道《酒色财气四箴疏》,奏疏中的措辞之激烈、态度之严厉,堪称古今罕见。几乎就是指着万历皇帝的鼻子破口大骂。在雒于仁的笔下,万历皇帝被描绘成了一个好色无度、贪婪无比、残暴不仁、昏聩无能到极点的君主,简直就是五毒俱全、毫无善处的人间败类、衣冠禽兽。 倘若放在今天,有人遭受如此恶毒的攻击、谩骂乃至人格侮辱,脾气暴躁者很可能当场爆发,大打出手;即便是冷静、理性之人,也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名誉与尊严。可万历皇帝身为一国之君,手握天下最高权力,面对这样的羞辱,却只能忍气吞声。他实在气不过时,也仅仅是将雒于仁革职为民,便再无进一步的惩处。 为何万历皇帝会如此 “宽容”?并非他脾气好,而是在整个明朝,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敢对言官下狠手,永乐皇帝朱棣敢将顶撞自己的方孝孺株连九族之外,后续的历任皇帝,几乎没有谁敢因为言论问题而杀戮官员。“杀戮言官”,是明朝皇帝最不愿意背负的罪名,因为这会被视为 “昏君” 的标志,遭到后世的唾骂。也正是这种对言官的过度 “保护”,成为了明朝言官弹劾泛滥成灾的根本原因。他们深知,即便自己言辞过激,甚至造谣中伤,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革职为民,无需付出生命代价,如此一来,便愈发肆无忌惮。 言官们往往以朝廷 “清流” 自居,自认为是圣训国法、纲常伦理、道德公义的唯一掌握者。所以他们在发表言论时,总是理直气壮,摆出一副公道正派、大义凛然的姿态,仿佛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绝对的真理。可若是仔细研究明朝历史上的一些弹劾案例,我们便会发现,并非所有言官的弹劾,都是出于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出于公理与道德的考量。 有些言官,或许不贪财色,不谋富贵,但他们却极度贪恋名气、名声、名望。在他们眼中,“名” 与 “利” 是对等的,“名” 虽然是无形的资产,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巨大利益。这种对 “名” 的刻意追求、肆意追逐,其本质与贪财贪色并无二致,都是一种贪婪。 为了求名、出名,言官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吹毛求疵、捕风捉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儿科;他们公认且一贯奉行的风格是:事有唯恐不骇人听闻,立论唯恐不偏执极端,言辞唯恐不夸张激烈。他们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弹劾会不会有利于国计民生,自己的纠察能不能帮助延续国运、匡扶正义。他们追求的,只是 “一骂成名天下知” 的效果。最好能因为 “骂” 而身死,这样便能万古流芳,成就保质期更长、收益期更久的 “美名”。 更有甚者,一些言官的动机极为阴暗。他们将 “骂” 这种舆论监督手段,当作了政治斗争、势力博弈的武器。通过对朝臣、甚至皇帝进行无限制的攻击,来提高整个言官群体的政治分量和社会影响力,进而维护并扩张自身群体的势力。若是以对 “名气” 这种无形资产的贪婪程度作为评判 “贪官” 的指标,那么明朝的言官群体中,恐怕有不少人都要名列 “贪官榜” 之上。 言官们都是文官,按照常理,文人本该文质彬彬、斯文儒雅,可明朝言官的 “凶”,却彻底颠覆了人们对文人的人格设定。对于当权者,他们要骂;当权者失势下野之后,他们还要骂;即便对方已经死去,他们依然不依不饶,继续骂。他们所追求的效果,就是将对方骂倒、骂死、骂臭,让对方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 除了雒于仁,明朝历史上还有无数言官,前赴后继、络绎不绝地对万历皇帝展开了无理由、无底线的攻击。这种攻击,如同苍蝇乱舞般烦人,又如群狼撕咬般凶狠。面对言官们的狂轰滥炸,万历皇帝尝试过廷杖、下诏狱、革职等手段,却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沉默、逃避。一个原本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最终在言官的 “围歼” 之下,变成了一个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的 “六不皇帝”,开启了长达三十年的怠政生涯。 一个皇帝三十年不问政事,朝堂之上官员任免混乱,国家机器运转失灵,民生疾苦无人问津,边防军备日渐废弛…… 如此一来,人们得出 “明实亡于万历” 的结论,也就不足为奇了。言官们骂倒了积极做事的大臣,骂得想要延续国祚的皇帝装聋作哑、龟缩不出,骂得整个明王朝根脉尽断、生机全无。朱元璋当年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又经过数代君主苦心营造的大明基业,在言官们的 “骂声” 中,一步步走向了崩塌的边缘,焉有不亡的道理? 即便到了清军入关,南明小朝廷偏安一隅之时,局势也并非毫无转机。当时的南明,至少还占据着半壁江山,手中握有几十万军队,并非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面对同样只有几十万军队的清朝,南明若是能够上下一心,还是有一定翻盘可能的。 可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最需要文武百官同心同德、万众一心维系朝廷运作、养精蓄锐以备反攻的时候,那帮言官们却仿佛唯恐明朝不亡一般,依然扛着 “朝纲”“道德” 的大旗,如同握着杀人的刀剑,在朝堂内部到处 “杀伐” 不已。他们 “杀伐” 的对象,从来不是来势汹汹的清军,而是自己人。他们在朝廷内部拉帮结派,搞政治斗争,制造分裂,挑起内讧,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南明政权,搅得更加混乱。 古人常说 “舌下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这句话用在明朝言官身上,可谓恰如其分。言官们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搅得明朝皇帝当不好君主,大臣干不了实事,百姓过不上安稳日子,最终导致了大明王朝的败亡灭国。可即便如此,人们却很难去追究言官们的罪责。因为语言是无形的,而且他们每一条致人死地的言论,都包裹着 “大义凛然”“道德高尚” 的外衣,有着看似不可辩驳的道德支撑。 等到明朝彻底灭亡,所有复兴的希望火种都被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浇灭之后,那些曾经自认为道德高尚、公理化身、正人君子的言官们,又都去了哪里呢?历史的真相或许并不光彩。估计其中有不少人,迅速选择了 “顺天应命”,以 “识时务为俊杰” 为由,转身投靠了清朝,成为了新朝的臣子。他们曾经标榜的气节、风骨,在权力与利益面前,转变之快、反差之大,恐怕连他们自己都难以自圆其说。 而到了清朝之后,明朝言官群体那种因 “谏” 而活、除死方休的 “狠劲”,也就从此断了 “法脉”。并非他们突然变得温顺了,而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新主子。清朝的皇帝们,脾气可不像明朝皇帝那般 “好欺负”。在清朝,言官若是敢随意谩骂皇帝、弹劾朝臣,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仔细想想,世间之事往往如此:那些难缠的人,欺负的多半是脾气好、性格软弱的对象;一旦遇上了比自己更狠、更强势的角色,他们便会立刻收敛锋芒,变成乖巧柔顺的 “可爱宝宝”。明朝言官的嚣张与清朝言官的温顺,不过是权力博弈下的必然结果,却也从侧面印证了明朝言官群体的虚伪与不堪。 第227章斥言官护忠魂祠,用重典整肃朝纲 明朝言官 “滥”“贪”“凶”“狠” 的四宗罪,并非单纯复盘历史,而是为了揭示一个残酷的现实。正是这群以 “清流” 自居的言官,凭借无底线的弹劾与内耗,一步步掏空了大明的根基,甚至连孙传庭、卢象升这样的国之栋梁,也深受其害。就像卢象升战死沙场后,遗体暴露八十余日无法安葬,背后便有不少言官在暗中作梗。他们或因派系之争刻意阻挠,或因轻视武将而冷眼旁观,全然不顾这位忠臣的身后名。如今,朱慈烺直面朝堂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言官,便是要彻底斩断这根祸乱大明的毒瘤,为中兴之路扫清障碍。 朱慈烺目光扫过御阶下那几位仍在跪地死谏的文官御史,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并不认识这几人,想来是之前被自己斩杀的言官空缺出职位后,新补上来的官员。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前任的鲜血尚未干透,他们就敢顶着 “死谏” 的名头,在朝堂上胡言乱语,妄图阻挠为战死将士正名的大事。今日,他倒要看看,是这些人的骨头硬,还是自己的刀更快。 朱慈烺缓步走到崇祯身边,眼角余光瞥见龙椅旁那张专为他准备的小椅子依旧摆在原地。那是之前他监国时,崇祯特意让人添置的。他对着崇祯微微躬身,不管父皇是否留意到这个小动作,便径直坐了上去,姿态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在朝堂上与皇帝分庭抗礼。 崇祯正为言官的固执暗自气闷,忽觉身边有动静,转头一看,发现皇太子竟已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自己身旁。他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非但没有责怪朱慈烺未经允许便入座,反而因皇儿刚率军凯旋,就主动前来参加朝会而感到欣慰。这孩子,始终把大明的国事放在心上。 御街之下,那几位跪着的言官御史一直低着头,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说服皇帝,根本没察觉到朝堂上的变化。可站在两侧朝班中的文武大臣,早已看到了坐在小椅子上的皇太子,连忙纷纷上前,躬身施礼: “参见殿下!” “恭喜殿下大败建奴,得胜凯旋!” “殿下威武,实乃大明之幸!” 群臣的声音此起彼伏,语气中满是敬畏与讨好。朱慈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抬手轻轻一摆,说道:“众卿免礼,平身吧。” “谢殿下!” 文武大臣齐声谢恩后,便有序地退回了各自的朝班。 直到此时,那几位跪在地上的言官御史才如梦初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太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上朝!这位刚刚率领大军击败建奴、立下不世之功的 “小杀星”,难道不该在家中好好休息几天,享受胜利的荣光吗?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既然已经跪在了这里,若是不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于是,当群臣退回朝班后,这几位言官只是对着朱慈烺敷衍地拱了拱手,便继续跪在原地不肯起身,那架势仿佛在说:只要皇帝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就永远不起来。 朱慈烺懒得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崇祯,明知故问地说道:“父皇,这几位大臣为何要在御街之下长跪不起?莫非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要奏请父皇?” 朱慈烺主动开口问询,崇祯自然不能不回答。他想起刚才这些言官的言论,语气顿时变得冰冷起来,说道:“他们啊,是反对将此次战死将士的灵位供奉在忠魂祠,更反对朝廷为这些将士举行祭祀大典。不仅如此,他们还建议,要将之前被处死的光时亨和唐世济的灵牌,供奉进忠魂祠,说这二人是‘为国死谏’的忠臣。” “哦?” 朱慈烺缓缓从小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那几位言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反对为大明战死的将士进入忠魂祠,对吧?那倒是说说,你们的理由是什么?” 其实,在朝堂之上,反对战死士兵灵牌进入忠魂祠的官员,远不止这几人。绝大多数文官都对此持反对态度,只不过这几位成了敢出头的 “排头兵”。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历经无数次考试才得以入朝为官,又在朝堂的勾心斗角中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在他们看来,文人的官路远比武将艰辛,理应得到更多的尊重与优待。 孔子曾说 “刑不上士大夫”,这句话早已深深烙印在这些文人的心中,让他们自视甚高,觉得武将不过是 “粗鄙武夫”,根本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他们苦读四书五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做官掌权,为家族谋取利益,更能在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不少言官御史为了达成 “青史留名” 的目的,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大骂皇帝,即便最终丢了性命,落得个臭名昭著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皇帝竟然要让一群 “粗鄙武夫” 的灵牌进入忠魂祠,享受后世的供奉与祭祀,还要让朝廷每年定时为他们举行祭祀大典。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对文人的侮辱,是对 “礼法” 的践踏。于少保(于谦)那样的忠臣良将都未能进入忠魂祠,这些战死的普通士兵又何德何能? 听到皇太子发问,这几位言官御史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朱慈烺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对视,声音有些发颤地回禀道:“殿…… 殿下,为国出战、保家卫国,本就是将士们的职责所在,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若是把一群…… 一群武夫的灵牌供奉在忠魂祠,还要让朝廷每年为他们举行祭祀,臣等认为,这有损大明的威严与体面。而且,朝廷若是如此做,让那些曾经为大明死谏的文官们情何以堪?于少保那般功绩,都未能进入忠魂祠,况且是一群…… 一群粗鄙……” “住口!” 不等他们把 “粗鄙武夫” 四个字说出口,朱慈烺便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的话。这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皇极殿内炸响,不仅让那几位言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两侧朝班中的文武大臣,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太子对视。 朱慈烺一步步走下御阶,站在那几位言官面前,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愤怒:“整天就知道在这里胡说八道,满嘴喷粪!建奴在京畿地区烧杀抢掠、残害百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用你们的嘴‘喷’死他们?如今,将士们为了保卫大明的江山,为了守护天下的百姓,战死沙场,你们却在这里阴阳怪气,喷击这些为国捐躯的忠魂!你们这么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只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本宫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的军队战斗力会如此低下!就是拜你们这些‘嘴炮’所赐!打赢了仗,功劳都是你们文官的;打输了仗,过错全是武将的,还要被你们喷得体无完肤!你们言官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的贪墨行为和不作为,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而不是整天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鸡蛋里挑骨头!如今大明的官场上下,贪腐成风,官员们中饱私囊,你们怎么不见有人站出来谏言,要求查处这些贪官污吏?!” 朱慈烺这番话,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那几位言官的心上,也让满朝文武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一直默不作声的崇祯,坐在龙椅上,听着皇太子的话,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这些年,他被言官们的 “死谏” 气得够呛,却因为顾忌 “杀戮言官” 的罪名,始终不敢对他们下狠手。如今,朱慈烺替他说出了憋在心中多年的话,真是大快人心! 那几位言官被朱慈烺怼得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以往,崇祯皇帝对言官总是格外 “宽容”,即便他们言辞过激,也最多只是被训斥几句,从不会像皇太子这样,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为首的言官乃是副都御史张煊,他见皇太子公然辱骂言官群体,心中又气又急,硬着头皮说道:“殿…… 殿下,臣…… 臣从未听闻有官员贪腐之事,请殿下口下留情,不要随意污蔑朝中大臣……” “哼,没有贪官?” 朱慈烺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定在张煊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你说没有贪官,那本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贪官!李若链!” “末将在!” 早已在殿外待命的李若链听到皇太子的召唤,立刻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你立刻带人去抄张煊的家,” 朱慈烺指着张煊,冷冷地说道,“本宫倒要看看,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流’的副都御史,家里到底藏了多少银子!若是抄不出东西,本宫便信他是清白的;若是抄出了巨额财产,那他就是个十足的贪官!” “喏!” 李若链高声领命,起身就要带人去抄家。 “殿下,不要啊!臣真的是清流,臣家里没有贪来的银子!” 张煊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晕倒在地。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拦住李若链,却被李若链一把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张煊知道,自己家中确实藏了不少贪来的银子,若是真的被抄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慌乱之下,只能转身对着龙椅上的崇祯连连磕头,哭喊道:“陛下,求您给臣做主啊!臣是冤枉的,臣没有贪腐!殿下无缘无故就要抄臣的家,这是在滥用职权啊!”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张煊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若是张煊真的清白,又怎会如此害怕?更何况,他对自己这位 “紫微帝星转世” 的儿子深信不疑,朱慈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清官。于是,崇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张爱卿,你先不要紧张。你不是说自己是‘清流’,没有贪腐吗?既然如此,那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李若链不过是去你家中查看一番罢了。若是真的抄不出什么巨额银子,朕定然让太子给你赔礼道歉,还你一个清白。” “陛下……” 张煊听到崇祯的话,顿时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皇帝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再执意阻拦,反而会显得更加心虚。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李若链找不到自己藏银子的地窖。 朱慈烺看着张煊那副绝望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转头看向满朝文武,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地说道:“如今国朝危难,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虎视眈眈,正是需要君臣同心、共渡难关的时候。本宫今日在此宣布,必须用重典整治朝堂风气,严惩贪官污吏,绝不姑息!” “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甚至有家人因为战乱和灾荒被饿死,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大明的江山,为何不能进入忠魂祠,享受后世的供奉与祭祀?” “将来,我们要荡平流寇,实现中兴大明的目标,还需要将士们去拼命;我们要消灭建奴,收复沈阳,实现华夏一统的大业,依然需要将士们去流血牺牲。这样的忠勇之士,为何进不得忠魂祠?” 朱慈烺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回荡,每一句话都重重地砸在群臣的心上:“从今往后,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只要你们能为大明的中兴、为华夏的一统献出自己的生命,本宫都会将你们的灵牌供奉在忠魂祠,让朝廷每年定时为你们举行祭祀大典,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你们的功绩!”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严厉,“若是有人胆小如鼠,自私自利,心中没有家国情怀,不能为大明的中兴做任何贡献,反而整天在这里叽叽喳喳、满嘴喷粪,拖慢大明中兴的脚步,那从今往后,就请你们闭上嘴,不要再在朝堂上丢人现眼!” 最后,朱慈烺的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今天在此申明,忠魂祠就是为那些战死的将士和官员而建的!他们的牌位,必然会被供奉在忠魂祠中,朝廷也肯定会每年为他们举行祭祀。现在,还有谁反对这件事?请马上出列上奏,本宫再给你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过了今天,若是让本宫得知有人敢在背后非议忠魂祠之事,或者故意阻挠为战死将士正名,本宫定要灭其三族,绝不留情!” 第228章铁腕革除旧弊政,智对士绅索物资 朱慈烺在皇极殿上的一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忠臣与武将们的热血。他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报国之志。若是能战死沙场,不仅能为大明尽忠,还能被供奉在忠魂祠,流芳百世,这对武将而言,无疑是最高的荣耀!不少武将甚至暗暗握拳,只盼着早日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不负这一身戎装。 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和平时满嘴跑火车的言官御史。他们听着朱慈烺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直冒凉气。皇太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针对他们。尤其是那句 “灭其三族” 的警告,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这位年轻太子的念头。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被朱慈烺的气势震慑得瑟瑟发抖,无人敢出头发表不同意见,心中暗自为儿子竖起了大拇指:“牛!吾儿真是威武霸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心酸。为何同样是处理朝政,皇太子做什么都显得如此干脆利落,而自己却总是瞻前顾后,还屡屡被群臣反对?难道真如民间所言,皇儿是紫微帝星下凡,天生就该执掌大权? 皇极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最难受的莫过于那几位还跪在御阶之下的言官御史。他们的双腿早已麻木酸痛,可之前没有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允许,始终不敢起身,只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苦苦支撑。 其中,最悔恨的当属副都御史张煊。他跪在地上,心中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李若链能空手而归,千万不要找到自己藏在府中地窖里的银子。他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皇太子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会直接下令抄家,他说什么也不会跳出来反对将战死将士灵牌供奉进忠魂祠!如今,他只能在心中祈求上苍,能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李若链率领着几十个锦衣卫,抬着十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大步走进了皇极殿。张煊看到那些木箱,瞳孔骤然收缩,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晕死了过去。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若链和那些木箱上,想知道他到底从张煊家中抄出了多少银子,根本没人注意到御阶下的张煊已经晕死过去。 李若链走到御阶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陛下,殿下!臣奉命抄查张煊府邸,在其家中地窖和库房内,共搜出十多箱金银财物。其中,白银十五万两,黄金三万两,另外还有一批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古董书画!初步估算,这些财物的总价值,不下于白银二十万两!” “嘶 ——” 满朝文武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大明一个正三品官员的年薪,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张煊身为副都御史,即便为官多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无疑证明,张煊平日里贪赃枉法,搜刮了大量民脂民膏。 朱慈烺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李若链跟随他以来,大大小小的抄家行动已经参与了几十次,如今早已练就了一双 “火眼金睛”,堪称 “抄家专家”。只要官员家中藏有赃款赃物,几乎没有能逃过他眼睛的。看到李若链果然抄出了巨额财物,朱慈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这些贪官污吏,真是把大明的江山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崇祯皇帝听到 “二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喝道:“贪官!真是该死的贪官!他一个小小的副都御史,家中贪没的金银竟然比朕的内帑还多几倍!来人啊,把张煊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些年,崇祯为了筹集军饷,可谓是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放下皇帝的尊严,向百官 “捐俸”,可最终也没能筹到多少银子。如今,一个三品官员家中竟然藏有如此多的赃款,这怎能不让他愤怒? 李若链闻言,立即起身,准备按照崇祯的旨意,将张煊拖出去斩首。可当他走到御阶下,看到晕死在地的张煊时,却不禁愣了一下。他急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张煊的鼻息,随后脸色凝重地站起身,向崇祯禀报道:“陛下,张煊…… 张煊已经死了!” “什么?” 崇祯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阵无语,脸上的怒火也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罪大恶极的贪官,竟然连斩首的刑罚都没等到,就这么活活吓死了!这也太便宜他了! 群臣听到副都御使张煊被吓死的消息,也纷纷哗然。不少人在心中暗自嘀咕:“皇太子这‘小杀星’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仅仅因为抄家,就把一个朝廷三品大员活活吓死。以后,史书上该如何记载这件事啊?” 其实,张煊并非完全是被朱慈烺吓死的。按现在的话说,他年事已高,本身就可能患有心脑血管疾病,再加上突然被抄家,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刺激,导致他心脏病发作,最终不治身亡。可在众人看来,张煊的死,无疑是皇太子威严震慑的结果。 见张煊已经死了,其他几位原本还想 “死谏” 的言官御史,顿时慌了神。他们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刚想开口向朱慈烺求饶,说几句软话,可朱慈烺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朱慈烺看着那几位吓得面无人色的言官,语气冰冷地对李若链说道:“李若链,把这几个想要死谏的言官,全部关进昭狱。以后我军攻打建奴的时候,就把他们带上战场,让他们对着建奴尽情发挥自己的‘嘴炮’功能。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他们那张能言善辩的利口?” “遵命!” 李若链高声领命,大手一挥,锦衣卫立即上前,就要将这几位言官拖走。 “殿下饶命啊!微臣知错了!微臣再也不敢反对您了!求您放过我们吧!” 这几位言官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尿裤子,一边挣扎,一边高声求饶。 可朱慈烺根本不理睬他们的求饶,只是对着李若链挥了挥手。锦衣卫们不再犹豫,将这几位言官连拖带拉地拉出了皇极殿。殿内的文武大臣们,看着这一幕,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谁也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铁腕,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群臣见皇太子大发神威,整治了贪官和乱说话的言官,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崇祯皇帝。不少官员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皇帝能站出来,约束一下皇太子的行为,毕竟皇太子如此行事,未免太过 “霸道”,有违 “仁君” 之道。 可崇祯此时正因为朱慈烺打击了那些让他头疼不已的 “嘴炮” 而暗自畅快,哪里会在意群臣的目光?他假装没有看到那些官员眼中的期盼,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奏书,装作认真翻看的样子,一副 “事不关己” 的姿态。 朱慈烺倒背着手,缓缓走下御阶。他在文官朝班面前慢悠悠地转悠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文官的脸,随后缓缓开口说道:“本宫奉父皇旨意监国,不仅统领大明的兵马,还可以替父皇做出一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决策。今天,本宫在这里宣布一项重要的决定。从今天开始,取消言官‘风闻奏事’的权力!”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皇极殿内炸响。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风闻奏事” 可是明朝祖制,是言官们最重要的权力之一,皇太子竟然说取消就取消? 朱慈烺没有理会群臣的震惊,继续说道:“以后,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言官御史,在弹劾他人的时候,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不允许再像以前那样,天马行空,凭借自己的想象任意弹劾他人。若是有人敢违反这条规定,没有证据就随意弹劾,一经查实,直接杖毙!而且,其家族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退朝之后,礼部、刑部、宗人府和内阁,要立即联合起来,研究制定相关的条例,将‘取缔风闻奏事’这一条,正式写入大明的朝纲。条例制定完成后,由内阁和司礼监加盖印玺,立即生效!” “遵命!” 内阁首辅李邦华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朱慈烺做出这个决定,事先并没有和崇祯商量。当崇祯听到朱慈烺宣布要取缔 “风闻奏事” 时,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若是 “风闻奏事” 被取消,言官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有证据就随意弹劾、谩骂自己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风闻奏事” 乃是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崇祯虽然早就对这项制度深恶痛绝,却始终不敢宣布取缔。他担心自己会被言官们扣上 “违背祖制”“昏君” 的帽子,被喷得狗血淋头。可皇太子不同,他是 “紫微帝星” 转世,身份特殊,即便做出违背祖制的决定,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指责。 崇祯放下手中的奏书,抬头看向皇极殿内倒背着手、来回踱步的朱慈烺,越看越觉得皇儿真的像是紫微帝星下凡。只有神仙,才能如此无所畏惧,敢于打破陈规旧俗,为大明开辟新的出路! 皇帝开心,忠臣和实干家们激动,朱慈烺的这个决定,无疑是 “有人欢喜有人忧”。督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满脸死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用来 “喷人” 的权力,竟然被皇太子一句话就取缔了! 不少人原本还想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可一想到朱慈烺那句 “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的警告,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他们这些靠科举出身、以家族荣耀为重的文官来说,自己可以死谏,可以丢官,甚至可以去死,但绝对不能影响子孙后代的前途。若是因为自己的反对,导致家族三代不能参加科举,那他们就成了家族的罪人!权衡利弊之下,这些 “嘴炮” 们宁愿把话憋在肚子里,也不敢再随便开炮喷人了。 朱慈烺今天的一系列行为,也让不少文官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在明末,一直实行 “以文御武” 的政策,文官的地位远高于武将。可如今,皇太子越来越重视武将,不仅为战死的将士争取进入忠魂祠的资格,还大力整顿文官集团,削弱言官的权力。这无疑意味着,文官的权力正在被逐渐削弱,武将的地位则在不断提升。这种变化,让习惯了掌控权力的文官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督察院右都御史施邦昭,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内阁首辅李邦华。他知道,李邦华如今身兼内阁首辅和督察院左都御史两职,位高权重,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希望李邦华能站出来,为督察院和言官们说几句话,挽回一些损失。 可施邦昭显然错估了李邦华的立场。李邦华为人耿直,在担任地方官期间,就因为政绩突出而备受百姓爱戴。以前,他也没少被言官们无端弹劾,对言官的 “风闻奏事” 制度早已不满。如今,他是新政的受益者,更是被朱慈烺一手提拔为内阁首辅,对皇太子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在他看来,皇太子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大明的中兴,并没有危害国家利益,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所以,当施邦昭向李邦华投去求助的目光时,李邦华却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始终低着头,装作认真听皇太子讲话的样子。施邦昭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李邦华已经彻底倒向了皇太子,成为了 “太子党” 的一员。无奈之下,他只能低下头,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就在这时,副都御使曹睿站了出来。他看着朱慈烺,心中很是不爽。虽然他不敢反对取缔 “风闻奏事”,但也不想让皇太子如此 “猖狂”。他决定给朱慈烺出个难题,恶心一下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太子。 于是,曹睿走到御阶前,躬身施礼道:“殿下,臣有一事启奏。近日,怀柔、密云、良乡等京畿地区的士绅们,联名上书朝廷,请求护国军归还之前建奴从他们家中抢掠的钱粮和物资。他们说,那些钱粮物资本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如今建奴已被击败,理应归还给他们。还请殿下定夺。” 第229章巧怼士绅索求,力推救灾工程 大明督察院的官员配置有着严格规制,设有左右都御史各一名,官阶为正二品;左右副都御使各两人,官阶为正三品。此刻,施邦昭身居右都御史之位,左都御史的职位暂时空缺,由内阁首辅李邦华暂时代理。此前,左副都御史唐世济因小人得志,肆意抨击朱慈烺,最终被下令斩杀;而曹睿,则是现任的右副都御使。 自护国军击败建奴之后,京畿地区的一群士绅便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护国军截获的、原本被建奴抢掠而来的钱粮与物资上。此前,在密云地区,这些士绅就曾因索要物资闹腾过一阵子,结果被朱慈烺以强硬手段镇压下去,才算暂时安分。 可这群士绅并未死心,他们暗中联络了京畿其他地区、在朝中拥有靠山的士绅,一同联名向督察院递交了奏书。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督察院出面,向崇祯皇帝上书,要求朝廷归还那些被建奴抢掠、如今落在护国军手中的钱粮与物资。 曹睿起初本不想得罪刚刚立下大功的皇太子,打算将这件事暂时压下来,等风头过后再做打算。毕竟朱慈烺刚率军得胜返京,正是圣眷正浓、威势最盛的时候,此时招惹他,无疑是自讨苦吃。 然而,让曹睿始料未及的是,朱慈烺竟在当天的朝堂上大发神威,甚至越过皇帝,直接宣布取缔御史 “风闻奏事” 的权力。这一决定,让曹睿心中大惊。“风闻奏事” 是言官最重要的权力之一,如今被取缔,言官的话语权将大大削弱。可转念一想,为了家族的未来,他不敢对取缔 “风闻奏事” 之事提出异议,毕竟朱慈烺那句 “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思来想去,曹睿决定将士绅联名上书之事在朝堂上提出来。他盘算着,即便朱慈烺耍无赖,不肯归还物资,至少也能让朱慈烺陷入舆论困境,损害其威信。在他看来,这是目前唯一既能发泄心中不满,又不至于引火烧身的办法。 大明如今最紧缺的,莫过于钱粮。当群臣听到曹睿提及护国军手中握有建奴劫掠的钱粮时,不少人眼中瞬间露出了贪婪之色。他们纷纷暗自盘算,若是能将这些钱粮纳入国库,或是以 “归还士绅” 为名分一杯羹,对自己而言都是不小的好处。 崇祯皇帝也颇为惊诧地看向朱慈烺。他忽然想起,今天一大早,朱慈烺的贴身侍卫就送来一百万两银子,其中一部分归入内帑,一部分交由户部。当时他还疑惑这些银子的来历,此刻听到曹睿的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想必这些银子,就是从建奴劫掠的物资中得来的。 朱慈烺一听到曹睿的话,便立刻明白其中的缘由。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清楚地看到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其意不言而喻,都是在等着他给出一个答复。朱慈烺心中冷笑,他深知其中的门道:若是自己承认手中有建奴劫掠的粮食,群臣必定会以 “归还士绅” 或 “充实国库” 为由发难;可若是否认,又会被安上 “与民争利” 的罪名,陷入两难境地。 但朱慈烺早已胸有成竹,他淡淡一笑,开口问道:“曹大人,建奴劫掠京畿士绅的钱粮,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十万建奴在京畿地区肆虐了两个多月,你可知道,他们这两个月里要消耗多少粮草?” 曹睿哪里知道十万建奴两个月的粮草消耗量,他本就是为了发难才提出此事,根本没做过任何准备。被朱慈烺这么一问,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半天后才勉强答道:“殿…… 殿下,臣乃是文官,并非武将,对军需物资的计算并不了解!” 朱慈烺的口气突然一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与威严:“不知道就少在这里信口开河!建奴十万人马在京畿肆虐两个月,按照军需标准计算,至少需要六十万石粮食,以及八万石战马草料和精豆谷物。他们此次入关,并未携带粮草,所有物资全靠一路掠夺。请问曹大人,你觉得京畿士绅被掠夺的那点钱粮,够他们支撑两个月的消耗吗?若是士绅想要回钱粮,理应去找那些已经变成死人的建奴去要,与护国军有什么相干?” “这…… 这……” 曹睿被朱慈烺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原本想恶心一下朱慈烺,却没想到反被朱慈烺问得无从辩驳,只能站在原地,窘迫不已。 满朝文武听到朱慈烺的话,也纷纷恍然大悟。十万建奴的消耗量如此巨大,京畿士绅被掠夺的钱粮,恐怕早就被建奴消耗殆尽了,哪里还能有剩余?如此一来,士绅索要物资的请求,便成了无稽之谈。 五军都督府的武官们,平日里早就看不惯这些言官的嘴脸,只是碍于言官的权力,不敢轻易得罪。如今看到朱慈烺如此痛快地怼得曹睿说不出话,心中都暗自解气。其中一位勋贵更是忍不住站出来,对着曹睿拱手笑道:“曹大人,殿下说得有理啊!京畿士绅的钱粮,早被建奴吃进肚子里,变成屎拉出去了。依在下看,那些不明事理的乡绅,不如去找建奴的屎要回他们的钱粮吧!” 这位武勋的话,说得粗俗直白,顿时让在场的武将们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但他们又怕言官借此弹劾自己 “咆哮朝堂”,只能死死捂住嘴,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朝中文官们听到这话,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纷纷怒目瞪着那位武勋。曹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位武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你这是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假装没有听到这番争执,依旧低头翻看手中的奏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朱慈烺在心中暗自感叹:“玛,这货还真有才,一句话就把曹睿怼得没脾气了!” 其实朱慈烺心中很清楚,十万建奴入关两个月,仅仅依靠劫掠士绅的钱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消耗。除了抢掠之外,必定有奸商暗中为建奴提供粮草,以此谋取暴利。只不过眼下朝堂局势复杂,他暂时没有精力去追查这些奸商,只能先将此事搁置,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新账老账一起算! 见群臣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奏书,沉声说道:“拟旨!三天之后,将大明此次战死的将士与官员的牌位,正式供奉于忠魂祠。六部官员必须亲自到场参加祭祀大典,不得有误!从今往后,每年清明时节,大明皇室与朝廷六部,都要派人前往忠魂祠祭祀。只要大明不灭,这份香火便永世留存!” “谢陛下天恩!” 崇祯的话音刚落,朝中的武官们便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谢恩。朱慈烺也躬身向崇祯行了一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战死的将士们,终于能得到应有的尊崇。 而朝中文官们的脸上,却不禁抽动了几下。他们心中清楚,随着忠魂祠的设立与皇室的祭祀,大明长期以来 “重文轻武” 的时代,已经悄然结束。这一切的改变,都要拜眼前这位铁腕的皇太子所赐! “退朝!” 崇祯皇帝站起身,对着群臣说道。见无人反对,便转身离开了皇极殿。 文武大臣们纷纷起身,准备有序退出大殿。就在此时,朱慈烺看到李邦华等内阁阁臣转身要走,急忙开口喊道:“几位阁臣留步!本宫还有要事与诸位商议。” 听到皇太子的召唤,李邦华、程国祥、孟兆祥等几位阁臣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不知您有何吩咐?” 朱慈烺微微一笑,问道:“几位大人,近来大明各地的灾情如何?朝廷是否已经向灾区调拨粮食,开展救灾工作了?” 李邦华率先躬身答道:“殿下,目前河南、陕西等地的旱情依旧十分严重,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百姓们生活困苦。户部已经从江南地区调拨了一批粮食运往灾区,用于救济灾民。但灾区面积广阔,灾民数量众多,仅靠朝廷目前的救济力度,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紧接着,户部尚书程国祥也补充道:“殿下,为了救济灾民,大明国库几乎已经耗尽。幸亏殿下今天调拨了几十万两银子补充国库,否则我们连基本的救灾款项都难以筹措,只能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 朱慈烺缓缓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今看来,灾情恐怕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能只依靠朝廷的救济,必须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修建水利工程,便是缓解旱情的关键。若是不尽快修建水利设施,来年河南、陕西等地恐怕还是会颗粒无收,灾民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不知工部的水泥研制,如今进展如何了?” 工部尚书孟兆祥闻言,连忙拱手答道:“殿下放心!水泥已经成功研制出来,各项性能都符合预期。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组织生产,满足工程建设的需求。” 听到水泥已经研制成功的消息,朱慈烺顿时喜上眉梢,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很好!黄河目前并未断流,只是大部分河床高出陆地,导致河水无法灌溉两岸的农田。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水泥,在黄河沿岸修建水闸与引水渠,将黄河水引入旱区,缓解灾情。此事事关重大,刻不容缓,内阁一定要全力配合工部,尽快启动这项引水救灾工程!” “遵命!” 孟兆祥与其他几位阁臣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然而,就在此时,户部尚书程国祥却面露难色,再次拱手说道:“殿下,修建水闸与引水渠,乃是浩大的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极为庞大。如今国库中仅有的这点银子,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工程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支撑。殿下,您看是不是再想想其他办法,筹措更多的资金?” 朱慈烺早已考虑到资金问题,他淡定地点点头:“银子的事情,本宫自有办法解决,你们不必担心。只要工程建设过程中不出现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情况,一百万两银子足够支撑前期工程的开展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在场的几位官员,语气严肃地说道:“几位大人,本宫今天在这里再次申明,此次引水救灾工程,关系到数百万灾民的生死存亡,绝不容许有任何贪腐行为。若是有人敢在工程中贪没一两银子,无论是谁,本宫定要灭其三族,绝不姑息!” 在场的几位阁臣,都是清廉正直之人,从未有过贪腐行为。听到朱慈烺的警告,他们连忙拱手说道:“殿下放心!内阁一定会严格监督工程建设,绝不会截留、贪没一两银子。为了防止其他参与工程的官员出现贪腐行为,老臣建议,派督察院的御史前往工程现场进行监督,确保工程款项用在实处。” 朱慈烺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督察院的那些御史,没有一个屁股是干净的。让他们去监督工程,恐怕只会把修建水渠的银子往自己家里搬,反而会给工程添乱。此事不必麻烦督察院,本宫还是派锦衣卫前往监督吧。锦衣卫行事公正,铁面无私,定能确保工程顺利推进,杜绝贪腐行为。” 李邦华身为暂代左都御史的官员,听到朱慈烺如此评价督察院的御史,老脸不禁一红。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殿下,老臣…… 老臣自任职以来,从未贪没过一两银子,督察院也并非所有御史都是贪腐之辈……” 第230章定策整饬言路,议选兵部尚书 朱慈烺自然知晓李邦华为官清廉,见他因自己方才对督察院的评价面露尴尬,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李卿不必误会。你入阁之前任职于兵部,本就不算纯粹的御史官员,本宫深知你一生清廉,从未沾染贪腐之气。此次让你兼任左都御史,目的便是要让你牵头,彻底整治督察院的歪风邪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阁臣,语气愈发坚定:“本宫已经取缔了御史‘风闻奏事’的权力,如此一来,六科给事中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希望内阁能尽快商议,草拟一份奏书呈给父皇,请求废除六科给事中这一职位。你们记住,只要是有利于大明中兴的事,尽管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顾虑。本宫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无论此事会惹出什么乱子,本宫都会帮你们一一摆平!” 李邦华虽是文官,却一向耿直清廉,从不拉帮结派、选边站队,毕生只做对大明有利的事。也正因如此,他在朝堂上屡屡被群臣孤立排挤,甚至几度被下放至地方任职,仕途坎坷。自皇太子朱慈烺监国以来,他终于看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本只想在原有职位上尽最大努力为朝廷效力,却没想到竟被皇太子看中,保荐进入内阁,还一跃成为大明内阁首辅。 这份知遇之恩,让孤傲半生的李邦华深受感动。他早已在心中发誓,要誓死效忠大明,效忠这位慧眼识珠的皇太子。如今,朱慈烺又将整治督察院的大权交予他手中,更是让他激动不已。他早就对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 “嘴炮” 言官厌恶至极,此刻连忙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谢恩:“谢殿下信任!老臣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内阁所有阁臣,也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场的其他几位阁臣,除了杨嗣昌之外,都是由朱慈烺保荐入阁的。他们对朱慈烺早已心生敬畏,甘愿唯其马首是瞻。听闻皇太子的承诺,也纷纷躬身拱手,齐声说道:“谢殿下天恩!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殿下中兴大明!”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了兵部尚书一职空缺之事,又开口说道:“如今流寇在中原地区猖獗作乱,东掳(建奴)也时常派兵寇边,侵扰我大明边境。自张凤翼自杀后,兵部尚书之职便一直空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兵部身为军事中枢,绝不能长期无人坐镇指挥。你们不妨议一议,卢象升与孙传庭二人,哪个更适合担任兵部尚书一职?” 李邦华与其他几位阁臣相互对视一眼,几位年过花甲的老臣顿时陷入了沉思。孙传庭与卢象升都是大明难得的将才,论能力,二人都远胜此前自杀的张凤翼,完全有资格胜任兵部尚书一职。可细细想来,二人又各有特点:孙传庭为人桀骜不驯,性格刚直,若是让他担任兵部尚书,恐怕很难听从内阁的调度,日后难免会与内阁产生矛盾;而卢象升不仅军事才能出众,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更为圆滑谦和,显然更容易被内阁接纳。 不过,几位阁臣心中也有顾虑。他们更想知道,皇太子心中的人选究竟是谁。毕竟,如今朝堂之上,皇太子的话语权早已远超皇帝,最终的决定,恐怕还是要看他的态度。 就在李邦华、冯英、程国祥等人沉思之际,站在一旁的杨嗣昌却心中七上八下,难受至极。自他进入内阁以来,便一直将兵部尚书的位置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以他对崇祯皇帝的了解,只要自己主动开口请求,再加上平日里对皇帝的奉承,这一职位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手中。可按照朝堂规矩,他不能毛遂自荐,必须要有其他官员推荐才行。 前几日,他曾在与几位内阁同僚闲聊时,有意无意地提及此事,暗示自己有意竞争兵部尚书之职,可那几位老狐狸却都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始终不肯主动提及推荐之事,这让他心中颇为郁闷。如今,听到朱慈烺直接提出在卢象升与孙传庭二人中选择兵部尚书,杨嗣昌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头脑一片空白。他的希望,似乎瞬间破灭了。 片刻之后,李邦华率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躬身对朱慈烺说道:“殿下,孙传庭与卢象升二人都颇有军事才能,皆可胜任兵部尚书一职。不过,微臣认为,卢象升或许更加适合。孙传庭虽然能力出众,但性格过于孤傲,在处理人际关系与朝堂协作方面,还有待改进。若是让他担任兵部尚书,恐怕会与内阁及其他部门产生摩擦,不利于军政协调。” 李邦华话音刚落,其他几位阁臣也纷纷从沉思中醒来,连忙躬身附议:“殿下,李阁老所言极是!卢象升将军不仅善战,更懂得顾全大局,确实比孙传庭更适合担任兵部尚书一职。” 几位阁臣说完,见杨嗣昌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的姜逢元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文弱老弟(杨嗣昌字文弱),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妨也说说你的意见。” 在姜逢元的提醒下,杨嗣昌才猛然醒悟过来。他心中清楚,此时若是再不表态,不仅会给皇太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自己觊觎已久的兵部尚书之位,恐怕也会彻底与自己无缘。于是,他定了定神,连忙躬身拱手,对朱慈烺说道:“殿下,目前清剿流寇已是兵部的重中之重。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东掳的威胁,必须防止他们趁我大军全力剿寇之时,再次派兵入关报复。臣以为,清剿流寇之事,可以分为三步走:第一,攘外必先安内;第二,足食然后足兵;第三,保民方能荡寇。” 紧接着,杨嗣昌便将自己早已构思好、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剿寇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他的对策,主要集中在 “攘外必先安内” 与 “足食然后足兵” 这两点上。 对于 “攘外必先安内”,杨嗣昌解释道:“殿下,如今的天下大势,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京师乃是头脑,宣府、蓟州等边境重镇是肩臂,而黄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则是腹心。当前的局势,是烽火在肩臂之外燃起,来势汹汹;流寇则在腹心之内作乱,危害深远。外患固然不可轻视,不能拖延,但内忧更不能忽视。因为流寇之乱,就如同毒瘤在腹心之中蔓延,若是听任‘腹心流毒,脏腑溃痈,精血日就枯干’,即便肩臂再强壮,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臣主张,应当先与清朝(建奴)进行和谈,暂时稳住京师附近的边境局势,然后集中全国之力,一鼓作气剿灭中原地区的农民军,彻底消除内忧。” 而对于 “足食然后足兵”,杨嗣昌则建议道:“要想剿灭流寇,必须要有足够的兵力与军饷。臣建议,朝廷应当增兵十二万,其中步兵十万,马兵两万。同时,还要增加饷银两百八十万两。至于饷银的筹措,可以通过四个途径:一是‘均输’,即向富裕地区征收额外的赋税;二是‘溢地’,清查地方隐瞒的土地,按亩征税;三是‘寄监学生事例’,允许富家子弟通过捐钱获得监生资格;四是‘驿递’,改革驿站制度,裁撤冗余人员,节省开支。” 杨嗣昌所提出的这三点纲领,其实都是为了实现他心中 “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的围剿计划。所谓 “四正”,是指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四省为正面战场,全力围剿流寇;“六隅”,则是指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六省为辅助战场,配合 “四正” 地区围堵流寇,防止其流窜。这一计划的执行,主要依靠五省总督洪承畴与五省总理王家桢的配合。 在杨嗣昌看来,洪承畴在之前围剿农民军的过程中已经立下不少功勋,能力毋庸置疑,但王家桢却是个庸碌无能之辈,根本无法胜任五省总理一职,难以配合洪承畴完成 “十面张网” 的计划。于是,他又向朱慈烺推荐道:“殿下,五省总督洪承畴能力出众,可堪大用,但五省总理王家桢却难当此任。臣以为,应当罢免王家桢,任命两广总督熊文灿接替五省总理一职。熊文灿在任期间,曾成功招抚海盗郑芝龙,颇有手段,定能配合洪承畴,完成围剿流寇的大业。” 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中,杨嗣昌被崇祯皇帝任命为兵部尚书时,提出的正是这套剿寇计划。当时,为了推行 “攘外必先安内” 的策略,他首先秘密启动了与清朝的议和行动。崇祯十一年三月,辽东巡抚方一藻按照杨嗣昌的授意,派遣瞽者周元忠出使沈阳,试探清朝的议和态度。皇太极对周元忠颇为礼遇,并明确表示:“如有确议,则撤兵东归”,表达了愿意议和的意愿。 杨嗣昌接到方一藻的报告后,立即向崇祯皇帝建议,允许方一藻与总监太监高起潜便宜行事,尽快促成议和,以稳住边境局势。崇祯皇帝虽然心中赞同,却因顾及 “天朝上国” 的颜面,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暗中默许了此事。周元忠从沈阳返回宁远后,带回了皇太极致高起潜的书信,信中称:“仍言讲款,若不许,夏秋必有举动”,以武力威胁明朝尽快同意议和。 杨嗣昌见清朝态度明确,便再次上疏,极力劝说崇祯皇帝把握时机,与清朝达成和议。同时,他还在奏疏中批评那些反对议和的言官,指责他们不顾兵部的艰难处境,只会空言误国,请求崇祯皇帝 “圣鉴允行”,明确批准方一藻与高起潜的议和行动。 然而,此事很快便泄露出去,杨嗣昌主导议和的行为被公开化,立即引起了朝臣的激烈非议,不少官员纷纷上疏弹劾杨嗣昌,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弹劾运动。其中,攻讦最猛烈的是少詹事黄道周。黄道周等人表面上是反对杨嗣昌 “夺情入阁”(杨嗣昌此前因父亲去世,本应丁忧守制,却被崇祯皇帝夺情起用,入阁辅政),实际上是反对他主导的对清和议。 崇祯皇帝为了平息争议,于当年七月五日召集群臣于平台,让杨嗣昌与黄道周在御前展开辩论。最终,崇祯皇帝选择袒护杨嗣昌,不仅驳回了黄道周等人的弹劾,还将黄道周等反对议和的官员贬斥外放。尽管杨嗣昌暂时摆脱了弹劾危机,但崇祯皇帝碍于群臣的反对,始终不敢公开支持议和,对方一藻、高起潜与清朝的和议之事也不再提及,议和最终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新被起用为兵部尚书的卢象升,也坚决反对与清朝议和,与杨嗣昌形成了尖锐的对立。皇太极见明朝内部政见分歧严重,议和之事迟迟没有进展,便在崇祯十一年九月,亲自率领大军大举入塞,对明朝展开了一场惩罚性的打击。 由于明廷内部意见不一,总督天下援兵的卢象升在战场上处处受到杨嗣昌与高起潜的掣肘。二人不仅不给他调拨粮草与援军,甚至在他陷入清军包围时见死不救。最终,卢象升在巨鹿贾庄陷入重围,力战而亡。清军在此次入塞中,先后攻破明朝七十余座城池,俘获百姓四十六万人(其中包括德王朱由枢),直到崇祯十二年三月,才带着掠夺的物资与人口,扬长而去。 事后,朝臣纷纷上疏弹劾杨嗣昌,指责他因私怨陷害卢象升,导致明军大败。但崇祯皇帝念及杨嗣昌此前的功劳,又对他颇为信任,最终还是保住了他,只是象征性地对其进行了一番斥责,并未给予实质性的惩罚。 第231章驳斥议和定尚书,严惩逃宦寻贤才 朱慈烺对杨嗣昌的印象本就极差。此人不仅一贯主张与建奴议和,在原本的历史中,更是与监军太监高起潜相互勾结,暗中掣肘,最终害死了忠勇善战的卢象升。今日在朝堂之上,朱慈烺本就没打算征求杨嗣昌的意见,不过是姜逢元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想到杨嗣昌为了争夺兵部尚书之位,竟然滔滔不绝地兜售起自己那套早已被证明行不通的剿寇计划,全然不顾当前大明的实际局势。 要知道,此次建奴入关,早已被朱慈烺率领护国军打得丢盔弃甲、全军覆没,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在这样的大胜之下,大明军威正盛,士气高昂,哪里还有半分需要与建奴议和的必要?朱慈烺心中十分清楚,杨嗣昌此刻如此卖力地鼓吹议和与增饷,根本不是为了大明的安危,而是为了借此向自己邀功,从而实现他担任兵部尚书的野心。 更何况,崇祯皇帝此前也曾私下向朱慈烺提及,想要提拔杨嗣昌担任兵部尚书,却被朱慈烺以 “此人虽有才干,却无远见,难当大任” 为由断然拒绝。如今杨嗣昌还不死心,依旧在朝堂上喋喋不休,这让朱慈烺心中的不耐顿时涌上心头。 “停!” 朱慈烺猛地挥手,打断了杨嗣昌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杨阁老,你且扪心自问,如今的建奴,还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入关劫掠吗?本宫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有本宫在,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可你倒好,不仅主张与建奴议和,还建议加征剿饷。你是想把全大明的百姓都逼反吗?” 杨嗣昌被朱慈烺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朱慈烺继续压制下去。 “你好好想一想,为何这些年来,流寇会越剿越多?根本原因,就是百姓的负担太重,早已到了无以为生的地步!他们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才不得不纷纷加入流寇大军,走上反抗朝廷的道路。本宫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有百姓因为吃得太饱而起来造反的!” 朱慈烺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他目光扫过几位阁臣,语气逐渐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剿寇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变成了一个关乎民心向背的政治问题。只要能让百姓们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流寇自然就会失去兵源。没有了百姓的支持,再强大的流寇,也难以成气候,迟早会被朝廷平定。” “本宫并不是反对剿匪,相反,本宫比谁都希望能尽快剿灭流寇,还大明一个太平天下。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最稳妥、最不会损害百姓利益的剿匪方法。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明的根基在于百姓,绝对不能失去民心!” 说到这里,朱慈烺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变得更加果决:“今天的议事就到此结束。本宫已经决定,任命卢象升担任兵部尚书。你们回去之后,尽快与吏部商议,拟定任命诏书,颁布天下。另外,本宫在此重申,从今往后,谁敢再在朝堂之上妄谈与建奴议和之事,休怪本宫无情,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话音落下,朱慈烺不再看众人的反应,拂袖转身,径直朝着皇极殿外走去。只留下杨嗣昌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懵逼与失落;还有几位内阁老臣,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庆幸。无奈的是杨嗣昌的野心最终落空,庆幸的是皇太子最终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离开皇极殿后,朱慈烺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寝宫。钟粹宫。刚一踏入宫门,他便对着等候在一旁的贴身太监胡宝吩咐道:“胡大伴,你立刻去传监军太监高起潜来见本宫,不得有误!” “喏!” 胡宝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前去传召高起潜。 朱慈烺之所以突然想起要召见高起潜,还要从之前的密云之战说起。当时,高起潜作为勤王人马的监军太监,接到了朱慈烺下达的攻打密云的命令。可他却认为此战必败,不仅没有率领麾下将士奋勇作战,反而带着十几名亲信随从临阵脱逃,置数万勤王将士的安危于不顾。 朱慈烺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找崇祯皇帝商议之后,再着手收拾这个贪生怕死的大太监。但今天在朝堂上,杨嗣昌的表现让他猛然想起了高起潜。这个在历史上与杨嗣昌勾结,间接导致卢象升战死的罪魁祸首之一。虽然在当前的时空里,卢象升战死的悲剧大概率不会发生,但高起潜作为监军太监,临阵脱逃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绝对不能轻易宽恕。若是就此放过他,日后军中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自己又该如何治理军队,如何服众? 另一边,高起潜从密云前线回来之后,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他倒不认为皇太子会真的杀了自己。毕竟自己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没有确凿的罪名,皇太子也不敢轻易动他。但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会因此在崇祯皇帝面前失宠。要知道,对于高起潜这样的太监而言,失去皇帝的信任,就意味着失去了监军捞银子、积累财富的机会,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尤其是在听说勤王人马与皇太子率领的护国军合兵一处,全歼了入侵的建奴之后,高起潜更是差点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无数次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临阵脱逃,而是率军配合皇太子作战,如今说不定也能捞到一份天大的功劳,不仅能得到皇帝的重赏,还能在皇太子面前留下好印象,日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每次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眉飞色舞地讲述护国军和勤王将士如何奋勇杀敌、击杀建奴的时候,高起潜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产生过碰死的念头。可他骨子里的贪生怕死,让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在宫中浑浑噩噩地度日,祈祷皇太子能够忘记自己临阵脱逃的事情。 “高公公,皇太子殿下有请!” 就在高起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苦思冥想如何向皇太子解释临阵脱逃之事时,胡宝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高起潜听到这句话,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哎呀,高公公,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胡宝推门进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的高起潜,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高起潜站稳身子后,眼神慌乱地看了看胡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大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塞进了胡宝的手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小宝子,你跟咱家说句实话,皇太子殿下突然传召咱家,到底是为了何事?你能不能先给咱家透个底?” 胡宝毫不客气地将银子收下,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嘿嘿一笑道:“高公公,您这是想多了。如今明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殿下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给您奖赏呢!这还能有什么坏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起潜连连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咱家心里有数,殿下肯定是要追究咱家临阵脱逃的罪责,说不定还要打咱家的板子!小宝子,你在殿下身边伺候多年,殿下最听你的话,到时候还请你多多美言几句,手下留情啊!” 说着,高起潜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塞进了胡宝的手中。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银子和金条才能让胡宝真心帮自己说话。 胡宝接过金条,心中暗暗咋舌。这些宫中的大太监,还真是有钱!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拍了拍高起潜的肩膀,笑着说道:“高公公,您就放心吧!咱们都是自家人,殿下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我肯定会帮您说话的,您就跟我来吧!” 高起潜听了胡宝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旧十分忐忑。他幻想着胡宝到时候能在皇太子面前为自己求情,让自己少受一些责罚。最好是只象征性地打几板子,别伤了筋骨,更别影响自己日后监军捞钱。想到这里,他连忙收拾了一个装满银子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跟着胡宝朝着钟粹宫走去。 进入钟粹宫后,高起潜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朱慈烺。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边用力磕头,一边放声痛哭道:“殿下饶命啊!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在密云之战中离开军营,临阵脱逃。如今明军已经打了大胜仗,建奴也被全歼了,求殿下看在奴婢多年伺候陛下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呜呜……” 朱慈烺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起潜。眼前的这个大太监,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的主儿。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高起潜,你可知罪?” 高起潜连忙说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不该临阵脱逃,不该置将士们的安危于不顾!求殿下饶命!” “你知道就好。” 朱慈烺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临阵脱逃,乃是军中大忌,按律当斩!若是当初勤王人马的将领们都像你一样,看到敌人就吓得逃跑,明军如何能取得密云之战的胜利?如何能全歼建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差点就毁了整个战局!” 高起潜听到 “按律当斩” 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怀里抱过那个装满银子的包裹,打开后,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全都倒在了地上,哭着说道:“小爷饶命啊!奴婢这有三万两银子,都是奴婢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专门孝敬小爷您的!求小爷务必收下,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朱慈烺看着地上的银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高大伴,你倒是会过日子啊!听说你在皇城外买了一座大宅子,还娶了小妾,日子过得十分潇洒快活。反观父皇的内帑,都快穷得能饿死老鼠了,而你们这些太监,却一个个富得流油,真是让本宫羡慕啊!”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高大伴,你会游泳吗?” 高起潜的老底被朱慈烺当众揭穿,正想继续磕头求饶,却听到皇太子突然问自己会不会游泳。他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声音颤抖地回禀道:“小爷,奴婢…… 奴婢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就好。”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殿外喊道,“来人!” “喏!” 两名东宫亲卫应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慈烺指着跪在地上的高起潜,语气冰冷地说道:“将高起潜绑起来,扔进皇宫的湖里淹死。记住,做得干净一点,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他是不小心失足跌落水中淹死的,明白了吗?” “喏!” 两名亲卫齐声领命,立即上前,拿出绳索,不由分说地将高起潜五花大绑起来。 “小爷饶命啊!小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爷放过奴婢吧!” 高起潜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大声求饶。可朱慈烺却根本不看他一眼,端起茶杯,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两名亲卫将高起潜绑好后,又找来一个麻袋,套在了他的头上,然后一人一边,扛起高起潜,转身朝着殿外走去。高起潜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钟粹宫的门外。 朱慈烺心中清楚,崇祯皇帝平日里十分信任身边的太监,一般情况下,即便太监犯了错,也最多是打几板子、罚几个月俸禄,很少会下令处死。若是自己事先征得崇祯的同意,恐怕很难将高起潜这个祸根彻底铲除。所以,他才决定先斩后奏,制造一个高起潜失足落水淹死的假象。这样一来,既铲除了隐患,又不会让崇祯皇帝太过难堪。 而且,弄死高起潜,也算是为历史上战死的卢象升报了一部分仇。虽然不能改变过去,但至少在当前的时空里,他不会再让高起潜这样的奸佞之辈,继续危害大明的军队和百姓。 在两名东宫亲卫带走高起潜后,朱慈烺又对着殿外喊道:“传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锦衣卫同知高文采前来见本宫!” 很快,李若链和高文采便接到了传召,急匆匆地赶到了钟粹宫。二人走进殿内,看到地上散落的银子,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行礼道:“末将李若链(高文采),参见殿下!不知殿下传召末将二人,有何要事吩咐?” 朱慈烺示意二人起身,然后从桌上拿起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本本,分别递给了李若链和高文采,说道:“本宫这里有两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一些人的名字和住址。你们二人立即安排可靠的人手,按照名单上的信息去寻找这些人,务必将他们安全地请到京师来见本宫。记住,一定要客气,若是他们不愿前来,要好好劝说,千万不要用强,更不能伤害他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 李若链和高文采连忙接过小本本,齐声领命。 李若链打开手中的小本本,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陌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带了详细的住址:“茅元仪、张煌言、张名振、陈明遇、冯厚敦、郑森”。他虽然对这些名字并不熟悉,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小本本收好,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名字。能被皇太子如此重视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才。 高文采也打开了自己手中的小本本,同样看到了几个名字和住址:“毕懋康、宋应星、吴又可、孙和鼎、孙和斗、孙和京”。当他看到 “毕懋康” 这个名字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他对毕懋康有所了解,此人乃是南京户部侍郎,同时也是大明著名的火器专家,曾主持研制过多种新式火器,在军中颇有声望。至于其他几个人的名字,高文采虽然并不熟悉,但也能猜到,这些人肯定也有着过人的才能。 第232章聚贤才奠中兴基,启新局望华夏兴 自率领护国军全歼入关劫掠的建奴后,朱慈烺便马不停蹄地开启了中兴大明的一系列筹备工作。他深知,要想让风雨飘摇的大明重焕生机,仅凭一场大胜远远不够,必须从根基上进行革新。组建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的新式军队,打破传统军事体系的桎梏;创立皇家科学院,汇聚天下英才,以科技之力推动农业、手工业与军事的跨越式发展。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离不开人才。因此,当他在钟粹宫将两份名单交给李若链与高文采时,心中早已清晰规划出一幅大明崛起的蓝图。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栋梁之材,对他个人乃至整个大明的未来,都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意义。 在这些人才中,宋应星无疑是最耀眼的科学巨匠之一。朱慈烺坚信,在未来,这位明末的科学家将在自己的全力支持下,带领大明率先迈入工业革命的浪潮,彻底改变华夏在世界格局中的地位。宋应星,字长庚,出身于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里的一个书香世家。他自幼聪慧,博览群书,不仅在科举中取得举人功名,更在任职期间展现出对自然科学的浓厚兴趣与卓越天赋。明崇祯年间,宋应星曾任江西分宜县教谕,此后还历任福建汀州府推官、南直隶亳州知州等职。尽管仕途辗转,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对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科学考察与研究,将满腔热忱都倾注在对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探索之中。 宋应星的著作与研究领域极为广泛,涵盖了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多个学科,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便是被誉为 “中国 17 世纪工艺百科全书” 的《天工开物》。这部著作详尽收录了当时农业、手工业的各类生产技术,小到砖瓦烧制、陶瓷制作、纸张生产,大到机械制造、兵器锻造、采煤榨油,几乎囊括了百姓生活与国家生产的方方面面。在农业方面,宋应星对水稻从浸种、育种、插秧到耘草的整个生产过程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记载,为后世农业技术的传承与改进提供了宝贵的参考;在手工业领域,他对硫磺、蜡烛、纺织、染色、制盐等行业的生产工艺进行了系统梳理,将工匠们世代相传的技艺以文字形式留存下来,避免了技艺因战乱或传承断层而失传。 更令人惊叹的是,宋应星在金属冶炼领域做出了开创性贡献。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科学论述锌和铜锌合金(黄铜)的科学家,明确指出锌是一种全新的金属,并首次详细记载了锌的冶炼方法。这一成就不仅是我国古代金属冶炼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更让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大规模冶炼锌的国家。此外,他记载的用金属锌代替锌化合物(炉甘石)炼制黄铜的方法,更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实现用铜和锌两种金属直接熔融制取黄铜,比西方同类技术早了数十年。2021 年 5 月,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中国为嫦娥五号降落地点附近月球地貌命名时,“宋应星” 之名被列入其中,成为八个地貌地名之一,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在世界科学史上的重要地位。对于朱慈烺而言,宋应星的存在,无疑是大明开启工业革命的关键钥匙。 与宋应星同样在技术领域有着卓越成就的,还有火器专家毕懋康。毕懋康曾研制出燧发枪,其技术水平与西方几乎不相上下,若是能在大明军队中普及,必将大幅提升明军的战斗力。可惜的是,这项先进技术在当时并未得到重视,反而因毕懋康受到阉党打击与御史弹劾而被束之高阁,他本人也被免去官职。直到崇祯皇帝即位后,毕懋康才得以重新被启用,如今在南京户部任职。在朱慈烺看来,让一位顶尖的火器专家在户部处理行政事务,完全是对其才能的埋没,不仅是毕懋康个人的遗憾,更是大明乃至整个华夏的巨大损失。他决心将毕懋康召回京师,让其在皇家科学院中主持火器研制工作,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为大明打造出更加强大的军事装备。 在医学领域,吴又可的名字同样熠熠生辉。这位生活在明末清初之际的医学巨匠,是 “温疫学派” 的创始人。他根据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撰写了《温疫论》一书,开创了一套全新的温热病辨证论治方案,为中国传染病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明崇祯十五年,全国范围内爆发大规模瘟疫,十户九死,南北直隶、山东、浙江等地灾情尤为严重,“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景象惨不忍睹。当时的医生们都沿用治疗伤寒的方法应对瘟疫,却毫无效果,导致疫情进一步蔓延。吴又可亲历了这场浩劫,亲眼目睹了百姓的苦难,他一边救治患者,一边积累资料,推究病源,潜心研究。最终,依据自己的治验所得,撰写成《温疫论》,大胆提出 “疠气致病” 的学说,认为瘟疫是由一种特殊的 “疠气” 引起的,而非传统认为的 “外感六淫”。这一理论在世界传染病学史上是一个伟大的创举,比西方同类学说早了两百多年。更令人敬佩的是,吴又可始终坚守民族气节,不愿与建奴同流合污,最终惨遭杀害。朱慈烺深知吴又可医术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明末战乱频繁、瘟疫频发的背景下,将他招揽到身边,不仅能拯救无数百姓的生命,更能为大明建立起一套完善的防疫体系。 除了这些单打独斗的顶尖人才,朱慈烺还将目光投向了一些有着特殊背景的人才群体,孙氏三兄弟便是其中之一。他们是明朝著名火炮专家孙元化的儿子,自幼受父亲熏陶,对火器研制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扎实的基础。可惜的是,孙元化后来因冤屈被杀害,孙氏三兄弟悲痛欲绝,发誓不再为官。即便如此,他们在火器领域的天赋与能力依然不可小觑。孙和鼎与孙和斗擅长研制各类火器,若是能与毕懋康携手合作,必定能在火器研发领域擦出耀眼的火花,推动大明火器技术实现质的飞跃;而孙和京则以勇武著称,在历史上曾参与嘉定抗清斗争,最终战死沙场,是一位令人敬佩的民族英雄。朱慈烺相信,只要能解开孙氏三兄弟心中的疙瘩,让他们重新为大明效力,他们必将成为大明军事革新中的重要力量。 在军事人才方面,朱慈烺的目光不仅聚焦于当下,更着眼于未来。他深知,建奴虽然此次被全歼,但根基未损,日后必定还会卷土重来。因此,他早早便开始为下一次与建奴的交锋做准备,而陈明遇、冯厚敦与阎应元这三位 “抗清三公”,便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三人在江阴抗清战役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与智慧,率领百姓坚守江阴八十余日,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朱慈烺希望能将这三人提前组合起来,加以培养和重用,让他们在两年后建奴再次入关时,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建奴尝尝 “抗清三公” 的厉害,彻底粉碎他们南下的野心。 除了 “抗清三公”,张煌言、张名振与郑森(郑成功)这几位民族英雄,也是朱慈烺重点招揽的对象。张煌言是崇祯年间的举人,后来官至南明兵部尚书。在南京失守后,他与钱肃乐等人起兵抗清,奉鲁王朱以海为监国,联络十三家农民军,并与郑成功、李长祥等人相互配合,亲率部队连下安徽二十余城,坚持抗清斗争近二十年。即便在永历帝、监国鲁王、郑成功等人相继去世,抗清形势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放弃,直到最终被俘遇害。张名振,字侯服,出身于明朝南京锦衣卫,原任台州石浦游击,封富平将军。安宗被俘后,他招集义师,拥立鲁王监国于绍兴,此后多次率军与清军作战,曾进窥金陵,力图恢复华夏,最终在随郑成功收复舟山时不幸病逝于军中。 而郑森,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郑成功。他原为南明政权的大将军,因蒙南明绍宗赐明朝国姓 “朱”,赐名 “成功”,故世称 “国姓爷”。1645 年,清军攻入江南,郑森的父亲郑芝龙降清,母亲田川氏在乱军中自尽,国仇家恨让郑森坚定了抗清的决心。他率领父亲的旧部在中国东南沿海坚持抗清斗争,成为南明后期最主要的军事力量之一。虽然他曾一度由海路突袭、包围清江宁府,但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清军击退,只能凭借海战优势固守厦门、金门等海岛。1661 年,郑成功率军横渡台湾海峡,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大员的驻军,成功收复台湾,开启了郑氏在台湾的统治。尽管他在收复台湾后不久便病逝,但他的功绩却永远被后人铭记,台湾民间陆续建立庙宇祭祀他,其中以台南延平郡王祠最为重要。 在朱慈烺的规划中,郑成功无疑将是自己中兴大明的重要左膀右臂。尤其是在海军建设方面,张名振擅长海战,郑成功更是有着丰富的海上作战经验与强大的海上力量,这对于缺乏海军的大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要知道,在明末时期,大明的海战对外几乎无一败绩,这其中最大的功劳便来自郑家。郑芝龙凭借强大的海上武装,不仅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贸易,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更牢牢守住了大明的海域,阻止了外番的入侵。尽管郑芝龙后来晚节不保,选择降清,但不可否认的是,郑家在明末时期对大明和华夏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的存在,让华夏避免了提前沦为西方殖民地的命运。 如今,朱慈烺身为大明皇太子,深得崇祯皇帝的绝对信任,拥有调动全国资源的权力。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将这些明末的猛人汇聚一堂,为中兴大明所用。在科技领域,有毕懋康、孙氏三兄弟、赵元华专注于火器研制,有宋应星统筹机械、冶铁、农业等领域的发展,有吴又可坐镇医学领域,大明的科技水平必将迎来腾飞;在军事领域,除了已经启用的卢象升、孙传庭、黄德功、孙应元、周遇吉等人,还有 “抗清三公”、张煌言、张名振、郑成功、曹变蛟、秦良玉、杨廷麟等一众猛将待命,如此强大的人才阵容,足以应对任何内忧外患。 朱慈烺站在钟粹宫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心中充满了信心与期待。他知道,中兴大明的道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还会遇到无数的艰难险阻,但只要有这些人才的辅佐,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实现目标。他坚信,在不久的将来,那些曾经响彻华夏大地的豪言壮语。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江河所致,日月所照,皆汉土”,必将再次成为现实,大明将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华夏文明也将迎来新的辉煌! 第233章念巾帼加官赐银,查忠祠惊现劣迹 命令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锦衣卫同知高文采派人寻找宋应星等人后,朱慈烺正准备梳理后续人才招揽计划,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四川石柱的大明巾帼英雄,白杆兵的缔造者,秦良玉。这位传奇女性,不仅是明末极具影响力的军事统帅,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载入正史将相列传的女英雄,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被埋没在乱世之中。 秦良玉所率领的白杆兵,以手持白杆长矛而闻名天下。这支部队的前身,是秦良玉为协助夫君马千乘守卫石柱土司领地,亲自征召当地土家民壮,历经数年精心训练而成的精锐之师。就连士兵手中的核心兵器白杆长矛,也是秦良玉结合实战需求,亲手设计打造。长矛以结实耐用的白蜡树树干为枪体,上端装配带有利刃的铁钩,下端则安有坚硬沉重的铁环。作战时,铁钩可砍可拉,既能钩扯敌人盔甲,又能拖拽敌军战马;铁环则可作为锤击武器,砸击敌人盾牌与铠甲。更精妙的是,必要时数十杆长矛的钩环能够相互连接,形成简易的攀爬工具,即便是悬崖峭壁,士兵们也能借此迅速攀登,极为适宜西南地区的山地作战。 当年,秦家兄妹四人正是凭借这支骁勇善战的白杆兵,在明末的战场上屡立奇功: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镇压奢崇明之乱、驰援辽东抵御后金、进京勤王保卫京师、抗击清军南下、围剿各地流寇,每一场战役都留下了白杆兵浴血奋战的身影。土家民壮本就民风彪悍,悍不畏死,白杆兵全盛时期,兵力一度达到三万之众,是明末西南地区不可或缺的重要军事力量。 尤其是在浑河战役中,秦氏兄弟率领白杆兵与建奴八旗兵展开殊死搏斗。面对当时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精锐,白杆兵将士们毫无惧色,凭借着精湛的战术与顽强的意志,斩杀全盛时期的建奴八旗精兵八千余人,创造了明末对后金作战的辉煌战绩。然而,时光荏苒,二十多年过去,白杆兵在连绵不断的战乱中损失惨重,战死一批便只能重新征召一批。朝廷财政匮乏,无力为白杆兵提供粮饷军械,秦良玉为了支撑部队作战,不惜散尽自家家财以充军资。即便如此,历经无数次战火洗礼,如今的白杆兵,全部兵力已不足两千人,昔日的荣光早已不复存在。 回想三十年前,秦良玉正值青春年华,夫君马千乘体弱多病,每当朝廷征召出兵,多是由秦良玉亲自率领白杆兵出征。那时的她,手持一杆白色长矛,身披一袭红盔战甲,胯下战马飞驰,在敌阵中往返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贼将无不丢盔弃甲,闻风丧胆。每当她从战场上凯旋归来,马千乘总会像迎接英雄一般等候在城门之外,对她敬重有加,二人之间并非普通的夫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知己。 纵观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堪称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家族寥寥无几,秦家便是其中之一。清军入关后,兵临高阳城下,孙承宗一门老少全部战死,谱写了悲壮的忠烈篇章;而另一个便是秦良玉所在的伏波将军家族。她的兄长秦邦涵在浑河战役中战死沙场;弟弟秦民屏在天启年间平定屠安之乱时为国捐躯;儿子马祥麟于崇祯十五年在襄阳保卫战中壮烈牺牲;儿媳张凤仪在崇祯六年战死河南侯家庄;侄子秦拱明在平定沙普之乱时也不幸阵亡。秦家为大明几乎付出了所有,满门忠烈的事迹,足以让世人敬仰。 到了崇祯十七年,张献忠率领起义军攻陷四川,在成都称帝后,派人招降四川各地土司。当时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早已元气大伤,军事力量极度弱小,身边的人有的建议她投降张献忠,有的建议她率领残余部众转移避祸,但秦良玉始终坚守气节,不肯投降反王张献忠,誓与石砫土司领地共存亡。她亲自分兵守卫各处险要关口,张献忠此前与秦良玉多次交战,屡屡被白杆兵击败,即便此时势力庞大,也对秦良玉守卫的石砫心存忌惮,始终不敢轻易靠近。 如今,秦良玉年事已高,朱慈烺深知想让她离开四川石柱,进京辅佐自己显然不现实。但凭借秦良玉在当地的威望,重新招募白杆兵,加强四川的防御,阻止张献忠进一步扩张势力,还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可惜的是,朝廷近年来早已将这位功勋卓著的女将遗忘在四川石柱,秦良玉只能依靠自己散尽家财,自发组织力量打击流寇,如今她早已没有经济能力招兵买马,为朝廷效力。 想到这里,朱慈烺当即决定,亲自给秦良玉写一封信。在信中,他不仅详细阐述了当前大明面临的局势,表达了自己中兴大明的决心,还正式加封秦良玉为四川总兵、忠贞侯,希望她能重新出山,统领白杆兵守卫四川。写完信后,朱慈烺叫来贴身太监胡宝,命令他亲自跑一趟石柱,将信送到秦良玉手中。 考虑到秦良玉早已家财散尽,没有银子招兵买马,朱慈烺决定给予她二十万两银子的资助。但二十万两白银数量过于庞大,运输起来极为不便,且容易引起流寇或不法之徒的觊觎,朱慈烺经过斟酌,决定用一万五千两黄金代替二十万两白银。同时,为了提升白杆兵的战斗力,他还特意准备了两百杆煌明步枪和相应的子弹,有了这些先进火器的加入,白杆兵在面对装备落后的流寇时,必将如虎添翼,更加强大。 为了确保黄金和火器能够安全交到秦良玉手中,朱慈烺又特意召见了将领周遇吉,命令他从威武营中抽调一百名精锐将士,与胡宝一同前往四川石柱。这一百名威武营将士全部是骑兵,机动性极强,其中五人还配备了威力巨大的 ak47 步枪,并携带三百颗手榴弹。如此精良的装备,即便在路上遇到数千流寇,也足以保证他们全身而退,顺利完成任务。 胡宝带着黄金、火器和一百名威武营将士出发后,朱慈烺身边只剩下岳洋一个亲信随从,不过在宫中还有两名贴身宫女负责日常侍候。对于穿越而来的朱慈烺来说,宫女的侍候比太监更为细致周到,也让他感觉更加舒服自在。 处理完秦良玉的事情后,朱慈烺心中一直惦记着忠魂祠的建造进度,于是便带着岳洋前往奉天门,准备亲自查看一番。此前,当朱慈烺提出建造忠魂祠,以纪念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将士和官员时,崇祯皇帝原本打算将忠魂祠选址在太庙旁边,因为太庙位于皇城内,象征着皇家的尊崇。但朱慈烺却认为这个选址不妥,他觉得忠魂祠不仅是皇家祭奠烈士的场所,更应该让百姓能够随时前往祭奠,缅怀英烈,因此忠魂祠必须建造在奉天门之外,便于百姓出入。 当朱慈烺和岳洋来到奉天门附近时,远远便看到了已经建造完毕的忠魂祠。这座忠魂祠的规模比朱慈烺预想的还要大,一共有十六间房屋组成,虽然刚刚建成,但里面已经供奉了部分烈士的牌位,香火不断。为了防止火灾,忠魂祠的主体结构基本都采用砖石建造,显得庄重而坚固。 走近之后,朱慈烺惊讶地发现,建造忠魂祠的材料中,竟然已经用上了不久前才研制成功的水泥。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道:“槽,水泥竟然已经用上了!孟兆祥这小子干得不错,看来本宫果然没有用错人!” 站在一旁的岳洋听到朱慈烺的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拱手问道:“殿下,属下愚昧,不知何为水泥?” 朱慈烺淡淡一笑,解释道:“水泥是一种能够将砖石牢牢粘合在一起的材料,用它建造的房屋会更加坚固耐用。你不信的话,可以试着用手抠一抠墙壁,看看能不能将砖石抠下来。” “哦,属下这就试试!” 岳洋好奇心大发,他没有用手去试探墙壁,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地板上。他双脚微微发力,在地板上轻轻踩踏了一下,结果刚一用力,地板上的两块青砖便与下面的粘合材料分离开来,露出了缝隙。 岳洋顿时愣了一下,连忙指着地板对朱慈烺说道:“殿下,您看…… 这青砖怎么一踩就分开了?” 朱慈烺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小脸发烧,自己刚才还在夸赞水泥好用,转眼间就被岳洋 “打脸” 了。他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伸手从岳洋腰间抽出绣春刀,挥刀朝着旁边的墙壁劈去。只听 “咔嚓” 一声,一大块砖石被劈了下来,但砖石之间由水泥粘合的部分却十分牢固,并没有出现分离的情况。 朱慈烺又将绣春刀对准一根水泥柱子劈去,这一次,水泥柱子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很大的裂口。他和岳洋凑近一看,两人都惊讶地发现,水泥柱子里面竟然填充着大量的朽木,根本没有按照规定用砖石和水泥浇筑实心柱! “玛,竟然敢偷工减料!” 朱慈烺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岳洋命令道,“岳洋,你赶紧去检查一下其他的柱子和地板,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喏!” 岳洋立即领命,开始在刚建好的忠魂祠内仔细检查起来。朱慈烺也亲自查看各个角落,结果越查越生气。除了部分墙壁的水泥粘合还算牢固外,整座忠魂祠的建造质量简直一塌糊涂。地上用青砖和水泥混合铺成的地板,很多地方轻轻一踩就会碎裂;不少柱子表面看似是水泥浇筑,里面却全是朽木、碎石等废料填充;甚至有些房屋的屋顶瓦片铺设得极为松散,稍微用力一碰就会掉落。这哪里是什么庄重坚固的忠魂祠,分明就是一个妥妥的豆腐渣工程! 朱慈烺正准备发怒,派人彻查此事,此时正在外面负责忠魂祠周边绿化工作的工头,以及工部派来的一名监工,听到祠内的动静,快步跑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祠内的墙壁被劈出缺口、柱子出现裂口,地面青砖散落一地的景象时,两人的脸瞬间气青了。 工头上前一步,指着朱慈烺和岳洋,怒气冲冲地说道:“二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破坏忠魂祠?这可是陛下亲自下旨建造的圣地,无论你们是哪家的勋贵子弟,今天都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来,他们之前就看到朱慈烺和岳洋进入忠魂祠,见二人穿着讲究,气质不凡,以为是哪家勋贵子弟前来参观,当时并未上前打扰,却没想到二人竟然在祠内大肆破坏。 朱慈烺还没来得及开口,岳洋便上前一步,暴喝一声:“住口!你们瞎了狗眼不成?没看清楚眼前是谁吗?这是皇太子殿下驾到!还不赶紧跪下拜见!” “啊……” 工头和监工听到 “皇太子殿下” 这几个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哆嗦,“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小…… 小人参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千岁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千岁恕罪!小人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千岁不要放在心上!只要千岁高兴,想怎么玩都可以……” 他们哪里敢相信,眼前这位竟然是皇太子。在他们看来,皇太子殿下多半是闲来无事,无聊之下才来拆忠魂祠取乐,他们哪里敢阻拦,只能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心里盘算着等皇太子玩累了离开后,再赶紧组织人手重新修复。 朱慈烺看着这两个趋炎附势的家伙,心中满是厌恶,也不想和他们过多计较,直接问道:“朕问你们,这座忠魂祠是何人负责建造,又是何人负责监督的?” 那个工部的小吏连忙再次磕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回…… 回千岁爷的话,这座忠魂祠乃是嘉定伯亲手负责建造的,小人…… 小人只是负责现场监工的小吏……” “嘉定伯?” 朱慈烺听到这个称呼,心中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嘉定伯不就是自己的外公周奎吗?他怎么也没想到,负责建造忠魂祠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会交给周奎来做。想到之前周奎种种贪婪自私的行为,朱慈烺差点气晕过去。难怪这座忠魂祠会变成豆腐渣工程,有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外公负责,能建成这样已经算是 “不错” 了。 第234章斥劣迹追责国丈,闯伯府怒惩贪婪 朱慈烺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工部小监工,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深知,眼前这个小吏背后,站着的是自己那位贪婪成性的外公。嘉定伯周奎。周奎此人,早年家境贫苦,曾靠算命和泥瓦匠手艺谋生,也正因这段经历,他对金钱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自成为国丈后,更是利用身份大肆敛财,吝啬程度堪称世间少有。 在历史上,崇祯皇帝为筹集军饷,号召朝中大臣捐饷,周奎作为国丈,却一毛不拔,百般推诿。周皇后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典当自己的首饰,凑出五千两银子交给父亲,希望他能带头捐饷,缓解朝廷困境。可周奎竟然将其中两千两贪污私吞,最后只拿出三千两捐给朝廷,其贪婪自私可见一斑。后来流寇攻破京师,周奎家中藏匿的巨量金银财宝,最终都成了流寇的囊中之物,真是应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的俗语。更令人不齿的是,为了讨好建奴,保全自己的性命和财产,周奎竟然主动将太子献给建奴,还一口咬定太子是假冒的,多尔衮正愁找不到借口除掉明朝皇室正统,借此机会下令处死了朱慈烺(此处为历史记载的争议点,暂按用户设定表述),周奎的汉奸行径,简直罄竹难书。 就在不久前,朱慈烺还曾设计绑架周奎的孙子周通,趁机敲诈了他二十万两银子。那笔银子对周奎来说,无疑是割肉之痛,他为此心疼得彻夜难眠,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此次听说朝廷要建造忠魂祠,周奎便动起了歪心思,他认为这是挽回损失的绝佳机会,于是马不停蹄地跑到工部,软磨硬泡,要求承包忠魂祠的建造工程。工部官员哪里敢得罪这位皇帝的岳父、太子的外公,即便知道周奎品行不端,也只能无奈地将建造忠魂祠的任务交给了他。 可谁也没想到,周奎为了节省成本,竟然完全不顾工程质量,将偷工减料发挥到了极致。建造忠魂祠需要的木材,他用的全是腐朽不堪的烂木头;本该足量使用的水泥,也被他层层克扣。更荒唐的是,为了节省雇佣工匠的工钱,这位堂堂大明国丈、嘉定伯,竟然亲自上阵,充当泥瓦匠,忠魂祠很多墙壁的砖头都是他亲手垒砌的。而节省下来的水泥,他则一车车偷偷运回自己的府中,据为己有。若不是朱慈烺今天亲自前来查看,发现了这些严重问题,用不了多久,这座象征着英烈荣耀的忠魂祠就可能出现坍塌等意外,到时必然会闹出一场天大的笑话,不仅会让朝廷颜面扫地,更会寒了天下百姓和将士的心。 朱慈烺对自己这个外公,早已失望透顶。若不是看在周皇后的面子上,顾及她的感受,他早就下令让锦衣卫调查周奎的犯罪证据,将这个蛀虫绳之以法,以正国法。 “该死的东西!” 朱慈烺对着工部小监工厉声呵斥,“你既然知道周奎用烂木头修建忠魂祠,为何不上报?难道你不知道这座忠魂祠对大明、对天下英烈意味着什么吗?” 小监工的额头早已被磕得鲜血直流,但为了保住性命,他依旧不停地磕头,声音颤抖地辩解:“千岁爷饶命!千岁爷饶命啊!在忠魂祠建造期间,国丈大人根本不让小人靠近工地半步,所有事情都由他亲自把控,小人连工地的大门都进不去。直到忠魂祠完工后,他才让小人进去简单查看了一下,小人也是刚才才发现这些严重问题的啊!” 朱慈烺看着小监工那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心中明白,他说的或许是实话。周奎仗着国丈的身份,在工部一手遮天,一个小小的监工,根本没有胆量和能力去反抗他。朱慈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脚将监工踢了个跟头,冷冷地说道:“这次暂且饶你一命!以后再遇到这种罔顾国法、损害朝廷利益的事情,若你再敢知情不报,定杀无赦!现在,你立刻去传本宫的命令,让工部尚书孟兆祥和嘉定伯周奎速来忠魂祠见本宫!” “谢千岁不杀之恩!谢千岁不杀之恩!” 小监工如蒙大赦,连忙又给朱慈烺磕了几个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起身离去,生怕晚一秒就会丢掉性命。 朱慈烺心中清楚,正常人谁敢轻易得罪皇帝的老丈人和太子的外公,这个小监工也是身不由己。冤有头,债有主,他真正要找的,是周奎这个罪魁祸首。 趁着孟兆祥和周奎还未到来的间隙,朱慈烺带着岳洋在忠魂祠的外围又转了一圈。客观来说,忠魂祠的整体环境规划和房屋构造设计,还是比较符合他的预期的。若是没有周奎在其中搞鬼,偷工减料,再过两天,那些为大明牺牲的英烈牌位,就能顺利供奉在忠魂祠中,接受百姓的瞻仰和祭奠。可如今,这一切都被周奎毁了。 “参见殿下!” 没过多久,工部尚书孟兆祥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忠魂祠。他看到站在祠外的朱慈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朱慈烺看着孟兆祥,想起这位官员在历史上曾率领部众与流寇浴血奋战,最终战死沙场,是一位难得的忠臣良将。他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摆了摆手,说道:“免礼。孟卿,你身为大明工部尚书,主管全国工程建造之事,现在就进去看看这座忠魂祠的建造质量吧。” “啊……” 孟兆祥一听朱慈烺的口气,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隐约感觉忠魂祠的建造肯定出了大问题。他不敢耽搁,急忙快步走进忠魂祠。当看到祠内墙壁开裂、柱子中空,地上青砖一踩就碎的景象时,孟兆祥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仔细查看了每一处损坏的地方,越看越是愤怒,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国丈这是害了工部啊!他当初在工部领受任务时,明明承诺会保质保量地建造忠魂祠,为何会用烂木头填充柱子?还有这水泥,用量连规定的一半都不到,几乎和没用一样!这…… 这简直是对英烈的亵渎,是对朝廷的不负责任啊!唉……” 孟兆祥知道,自己作为工部尚书,对忠魂祠的建造质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便他是被周奎蒙骗,也无法逃脱干系。他性格刚烈,从不推卸责任,于是快步走出忠魂祠,来到朱慈烺面前,再次躬身施礼,语气沉重地说道:“臣监管不力,致使忠魂祠建造出现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臣无能,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看着孟兆祥那副愧疚自责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孟兆祥的肩膀,说道:“孟卿,你不必过于自责。此事主要责任在周奎,你也是被他所蒙蔽。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给你和工部提了个醒。今后,大明将要大规模修建水利工程、疏通河道、整修官道,这些工程都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安危,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从今天起,工部立即停止所有与周奎相关的合作项目,绝不能再让他染指任何朝廷工程!” 说完,朱慈烺便转身朝着回宫的方向走去。虽然他没有当面责怪孟兆祥,但孟兆祥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老脸通红。皇太子如此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反而更让这位耿直的老臣内心充满愧疚。要知道,皇太子在朝中素有 “小杀星” 之称,眼中从不揉沙子,此次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孟兆祥对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在心中暗暗发誓:“殿下放心,即便臣散尽家财,也要重新修建一座坚固、庄重的忠魂祠,告慰英烈的在天之灵,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与此同时,嘉定伯府内,周奎正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水泥袋,笑得合不拢嘴。他一边用手拍打着水泥袋,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水泥真是个好东西啊!比传统的石灰砂浆好用多了,凝固后坚硬无比。本伯爷要在府中建造一个秘密密室,把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珠宝和值钱物件,全都存放在密室里,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偷了,也不用担心像上次那样被太子敲诈了!” 原来,在承接忠魂祠建造任务时,周奎便动了贪污水泥的心思。他从工部领取水泥时,故意虚报用量,足足领出了实际所需两倍的水泥。可在建造忠魂祠时,他却只使用了不到两成的水泥,剩下的大量水泥,全都被他偷偷运回了自己的府中。这是工部研制成功的第一批水泥,数量稀少,对曾做过泥瓦匠的周奎来说,简直就是宝贝疙瘩,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中饱私囊的机会。 就在周奎沉浸在建造密室的美好幻想中时,嘉定伯府的大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报告:“伯爷,大事不好了!忠魂祠那边出问题了,皇太子殿下亲自去了忠魂祠查看,发现了建造质量问题,现在传您过去见他呢!” 周奎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什么?忠魂祠难道坍塌了?” 在他看来,只要忠魂祠没有坍塌,就不算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修补一下而已。 管家连忙摇头,说道:“没有坍塌,只是听说皇太子殿下发现忠魂祠的建造质量极差,用了很多烂木头,水泥也严重不足。” 听到忠魂祠没有坍塌,周奎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狠狠瞪了管家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慌张什么!不过是一些小问题而已,只要忠魂祠没有倒塌,能供奉牌位就行,谁也不能奈何本伯爷!滚出去,别在这里打扰本伯爷!” 管家见周奎没有去见皇太子的意思,心中十分着急,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爷,皇太子殿下还在忠魂祠等着您呢,您要是不去,恐怕会得罪殿下啊……” “快滚!” 周奎不耐烦地呵斥道,“本伯爷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他太子没事找事,不就是一座破祠堂吗?有没有倒塌,牌位直接放进去就行了,还叫本伯爷过去作甚?吩咐下去,大门紧闭,今天无论谁来,本伯爷都不见!” 说完,周奎便转身回到了书房,继续构思他的秘密密室,完全将朱慈烺的召见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看来,朱慈烺之前抄了那么多贪官的府邸,肯定赚得盆满钵满,作为外公,自己没从他那里得到半点好处,已经够亏的了。现在不过是在建造忠魂祠时节省了一些材料,拿回了一点 “辛苦费”,他竟然还想训斥自己?别人怕他这个 “小杀星”,自己可不怕!他毕竟是皇帝的岳父、太子的外公,朱慈烺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周奎不仅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还在心里埋怨朱慈烺不懂事,不懂得孝敬外公。他依仗着自己国丈的身份,竟然真的把朱慈烺晾在了忠魂祠,迟迟不肯露面。 朱慈烺在忠魂祠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周奎的身影,他早就猜到周奎会仗着身份,拒不前来。于是,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带着岳洋和五十名东宫亲卫,朝着嘉定伯府的方向赶去。 可当他们来到嘉定伯府门口时,却发现府门紧闭,连一个守门的家丁都看不到,显然是周奎故意吩咐下去,不让任何人开门。朱慈烺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料到周奎会来这一手。于是,他对身边的岳洋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周奎不肯开门,那咱们就帮他开一扇门!把这扇大门给本宫炸开!” “喏!” 岳洋毫不犹豫地领命,立即从随身携带的装备袋中取出五颗手榴弹,将它们捆在一起,然后快步走到大门下方,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捆好的手榴弹放在地上,拉动了引信。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嘉定伯府的大铁门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震得严重变形,但依旧没有完全开启。不过,大门旁边的院墙却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爆炸,轰然倒塌,出现了一个两米多宽的缺口。 “所有人听令,立即从缺口进入嘉定伯府!若是遇到手持武器抵抗的人,不必留情,立即击杀!” 朱慈烺冷声下令。 “喏!” 岳洋率领五十名东宫亲卫,率先从倒塌的院墙缺口冲入嘉定伯府,朱慈烺则跟在他们身后,缓步走了进去。 前院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吓得正在书房构思密室的周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有人强行闯入了府中。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急忙连滚带爬地冲到前院,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国丈府邸。结果,他刚跑到前院,就与冲进来的岳洋等人迎面撞上。 周奎看到来人全都穿着东宫亲卫的服饰,又看到院墙倒塌,顿时火冒三丈。他仗着自己国丈的身份,根本不把岳洋等人放在眼里,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声呵斥:“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东西!不过是东宫的亲卫而已,很了不起吗?竟敢擅闯本伯爷的府邸,还毁坏院墙!今天,你们必须赔偿本伯爷一万两银子作为损失!否则,本伯爷就去皇宫找皇帝女婿告状,告你们目无国法,擅闯国丈府邸,到时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235章闯伯府查抄罪证,遇疯癫从轻发落 周奎看着眼前身着东宫亲卫服饰的众人,又瞥了一眼倒塌的院墙,心中怒火与贪念同时燃起。在他眼里,这些亲卫不过是太子身边的跟班,根本不值一提。他既恼怒对方擅闯府邸、毁坏院墙,又盘算着借此机会再捞一笔。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对方目无国法,说不定还能敲诈出一笔赔偿银子。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周奎双手叉腰,摆出国丈的架子,对着岳洋等人厉声呵斥,“不过是东宫的护卫而已,竟敢擅自闯入本伯爷的府邸,还毁坏院墙!今天若是不给本伯爷赔偿一万两银子,休怪本伯爷去皇宫找皇帝女婿告状,定要让你们一个个脑袋搬家!” 他自认为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毕竟自己是皇帝的岳父、太子的外公,这些亲卫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对自己怎么样。可岳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面对周奎的威胁,他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冷冷吐出两个字:“拿下!” 两名东宫亲卫立即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周奎的胳膊。周奎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对着府中家丁大喊:“都给本伯爷出来!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土匪拿下,谁要是能捉住领头的,本伯爷重重有赏!” 随着周奎的呼喊,府中几十个家丁手持刀剑,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将东宫亲卫团团围住。这些家丁平日里仗着周奎的权势,在京城内外为非作歹惯了,根本没把东宫亲卫放在眼里。他们深知,周奎是皇帝的老丈人,就算闹出点事情,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东宫亲卫们一时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是国丈府的人,而且周奎身份特殊,没有太子的明确命令,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伤人,更别说杀人了。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朱慈烺的声音从亲卫身后传来:“动手!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 亲卫们听到太子的命令,顿时没了顾虑。他们迅速端起手中的步枪,对准围上来的家丁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嘉定伯府的家丁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二十多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十几名家丁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手中的刀剑,“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周奎怎么也没想到,东宫亲卫竟然真的敢开枪杀人,而且还杀了自己这么多家丁。但他依旧不肯服软,在他看来,皇帝女婿绝不会因为这些家丁,就对自己这个国丈怎么样。他指着岳洋,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竟然敢杀本伯爷的家丁,你们死定了!本伯爷这就去皇宫,找皇帝女婿讨个说法,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住口!” 朱慈烺一声暴喝,打断了周奎的咒骂。他从东宫亲卫的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冰冷地盯着周奎,“本宫看无法无天的人是你才对!为了银子,你连供奉英烈的忠魂祠都敢偷工减料,用烂木头、少水泥,简直丧尽天良!你还有脸去父皇面前告状?” 朱慈烺身材不高,刚才混在亲卫人群中,周奎一直没有发现他。直到他分开身前的亲卫,走到周奎面前,周奎才看清来人竟然是皇太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奎 “扑通” 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痛哭起来:“呜呜…… 慈烺啊,我可是你的亲外公啊!哪有外孙这么对付外公的?你这是大大的不孝啊!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的母后?呜呜……” 朱慈烺看着周奎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心中满是厌恶。他当然不会因为忠魂祠的事情,就杀了自己的外公。毕竟两人之间有着血缘关系,而且周皇后还在宫中,他不能不顾及皇后的感受。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周奎,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账,必须好好算一算。 朱慈烺厌恶地看了周奎一眼,对着岳洋挥了挥手,下令道:“搜!给本宫仔细搜查嘉定伯府,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喏!” 岳洋躬身领命,正准备率领东宫亲卫开始搜查,周奎却突然爆发,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岳洋的大腿,死死不肯放手,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站住!你们不能搜!老夫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搜查老夫的府邸?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告你们擅闯民宅、滥用职权!” 朱慈烺看着周奎这副无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在心里用 “无赖” 两个字来形容他。他对着其他亲卫再次挥手:“继续搜!不用管他!” 五十名东宫亲卫分成若干小队,分散开来,开始对嘉定伯府进行全面搜查。周奎抱着岳洋的大腿,就算再用力,也拦不住其他亲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卫们在府中翻找,口中不停地哭喊着,却毫无办法。 周奎的孙子周通,听到前院的动静后,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当他看到岳洋时,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一眼就认出,岳洋就是之前绑架自己,敲诈外公二十万两银子的人。周通瞬间明白,这次肯定又是皇太子派来的人。他深知皇太子的手段,连绑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周通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忙缩回房间,关上门,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生怕被岳洋等人发现。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名东宫亲卫快步跑到朱慈烺面前,躬身汇报:“殿下,我们在府中后院发现了大量不明物品,还找到了三个上锁的库房,请殿下过去查看!” 朱慈烺心中一动,立即跟着这名亲卫,朝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当看到亲卫口中的 “大量不明物品” 时,朱慈烺差点气乐了。那些所谓的 “不明物品”,竟然是一袋袋的水泥!显然,这些水泥就是周奎从忠魂祠工地偷运回来的。亲卫们从未见过水泥,所以才会觉得是 “不明物品”。 “先去库房看看!” 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亲卫吩咐道。 “喏!” 亲卫在前带路,很快来到后院的一栋房子前。房子的地下隐藏着三个密室,每个密室的铁门上都挂着一把沉重的巨锁,看起来十分坚固。 东宫亲卫们随身携带的只有绣春刀,根本无法砍断如此厚重的铁锁。他们又担心用手榴弹炸开铁门,会损坏密室里存放的物品,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看着朱慈烺,等待他的指示。 “闪开!” 朱慈烺对着亲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到一旁。随后,他从腰间拿出一柄紫金锤。这是他特意为应对这种情况准备的武器。朱慈烺举起紫金锤,对着第一个密室的铁门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坚固的铁门被紫金锤砸出一个缺口。朱慈烺又连续砸了几下,铁门最终不堪重负,“哐当” 一声倒在地上。密室门打开的瞬间,一堆堆亮闪闪的白银出现在众人眼前,耀眼的光芒让在场的亲卫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嘭!嘭!” 朱慈烺没有停下,又拿着紫金锤,将另外两个密室的铁门也砸了开来。第二个密室里同样堆满了金银,第三个密室里则存放着大量的翡翠、玉石、字画等珍贵物品。 经过亲卫们的初步清点,两个存放金银的密室里,一共存放了四十多万两白银和数千两黄金;第三个密室里的翡翠玉石、名贵字画等物品,估值在十万两白银以上。此外,亲卫们还在周奎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账本。 朱慈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周奎贪婪成性,肯定藏匿了大量财富。不过,能找到这本账本,倒是让他有些惊喜。他接过岳洋递来的账本,翻开仔细查看。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周奎这些年敛财的手段:抢占百姓的商铺和田产、收取官员的贿赂、甚至还与建奴进行走私交易,将大明的茶叶、丝绸等物资卖给建奴,换取金银。 朱慈烺看着账本上的记录,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岳洋下令:“从这些金银中拿出两万两银子,送到工部,让孟兆祥用这笔银子重新修建忠魂祠。剩下的所有金银和珍贵物品,全部装车,送到父皇的内帑,充实国库!” “喏!” 岳洋躬身领命,立即安排亲卫们开始清点、装车。 这次朱慈烺并没有打算将这些金银据为己有。毕竟周奎是自己的外公,而且涉及的金额巨大,根本瞒不住崇祯皇帝。与其私下处理,不如全部交给皇帝老子,既显得自己大公无私,又能给崇祯一个人情,让他对自己更加信任。 不过,对于如何处理周奎,朱慈烺却有些为难。周奎是周皇后的亲生父亲,也是自己的亲外公,而且历史上周奎出卖太子、投靠建奴的事情,在这个时空还没有发生,仅仅凭借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走私违禁品这些罪名,很难直接将他处死。一旦杀了周奎,不仅周皇后会伤心,朝中的官员也会议论纷纷,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在崇祯心中的形象。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那都是我的命啊!你们不能拿走!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周奎看着亲卫们将自己积攒多年的金银一车车地拉走,心疼得如同刀割。他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朱慈烺走到周奎面前,将手中的账本摔在他脸上,冷冷地说道:“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为了银子,你竟然走私违禁品,和建奴做交易!你有没有想过,建奴用这些物资壮大自己,将来推翻大明,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这是在通敌叛国!” 周奎被账本砸中了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朱慈烺,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大叫起来:“你是孙悟空!我是东海龙王!你为什么要拿走本王的金箍棒?我要去玉帝那里告你!我要去告你!” 周奎一边大叫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疯疯癫癫地在府中乱跑。当他跑到府中的水池边时,竟然直接跳了进去。他在水里一边胡乱地扑腾,一边还在高声呼喊着 “玉帝” 的名字。突然,一条金鱼从他身边游过,周奎一把抓住金鱼,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脸上还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朱慈烺看着周奎这副疯癫的模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周奎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这些金银对他来说,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如今所有的金银都被查抄,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彻底疯了。 既然周奎已经疯了,朱慈烺也就没有必要再追究他的罪责。杀了一个疯子,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落下 “不孝” 的骂名。经过一番思索,朱慈烺决定,削去周奎嘉定伯的爵位,罢免他儿子在朝中的官职,然后将周奎全家遣送回苏州老家,让他们在老家养老,永世不得回京。 不过,朱慈烺毕竟不是皇帝,削去爵位、罢免官职这样的事情,必须得到崇祯皇帝的批准才行。于是,他安排好后续的清点、运输工作后,便带着账本,径直前往乾清宫,向崇祯皇帝汇报此事。 此时,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处理奏折,看到朱慈烺突然到来,不禁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皇儿,你不在东宫处理事务,怎么突然跑到乾清宫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朱慈烺走上前,将手中的账本放在崇祯的龙书案上,笑着说道:“父皇,儿臣这次来,是给您送银子来了!儿臣在嘉定伯府中,查抄出了四十多万两金银和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珍贵物品,现在已经派人送往内帑,预计很快就能送到。这是从嘉定伯府中找到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敛财的罪行,请父皇过目。” 崇祯皇帝听到 “五十万两银子”,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自从登基以来,大明的财政就一直十分紧张,内帑更是早就空了。如今突然有五十万两银子入账,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拿起账本,一边翻看,一边开心地说道:“五十万两?皇儿这次又抄了哪个贪官的家?这些贪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搜刮这么多民脂民膏,统统该杀,该扒皮实草!皇儿做得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崇祯越看越开心,不停地夸赞着朱慈烺。可当他翻到账本后面,看到上面记录的 “嘉定伯周奎” 字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36章诉缘由获帝许可,雨中请罪皇后解 “嘉定伯?” 崇祯皇帝盯着账本上这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账本仿佛瞬间重了千斤。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朱慈烺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儿,你的意思是…… 你外公周奎,也被牵连进了这贪腐案中?”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父皇,并非牵连那么简单。儿臣查到,忠魂祠偷工减料之事,正是周奎一手所为。他为了中饱私囊,用烂木头填充柱子,克扣水泥用量,导致刚建成的忠魂祠成了豆腐渣工程。儿臣去嘉定伯府追查流失的水泥,没想到不仅找到了被他偷运回去的水泥,还在府中查出了价值五十多万两银子的财物。更严重的是,这本账本上清楚记录着,周奎多次与建奴进行非法交易,将我大明的茶叶、丝绸等重要物资卖给建奴,从中赚取了十三万两白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通敌卖国之举!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儿臣不得不下令查抄嘉定伯府。” 崇祯皇帝原本以为,朱慈烺最多只是查到周奎贪墨工程款,可听到 “通敌卖国” 四个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随即,一个更让他担忧的念头涌上心头。朱慈烺行事向来果断,会不会已经将周奎处死了?在这个极其重视孝道的朝代,皇太子亲手斩杀外公,这绝对是天大的丑闻,不仅会让朱慈烺落下 “不孝” 的千古骂名,还会被天下人唾弃,甚至可能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指着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责备:“你…… 你这小子,做事怎么如此冲动!就算周奎犯了滔天大罪,他也是你的外公、朕的岳父!你怎么能说抄家就抄家?万一你真的杀了他,让你母后如何自处?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你这个皇太子?” 朱慈烺早就料到崇祯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父皇息怒,儿臣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并未擅自处置周奎的性命。儿臣查抄府中财物时,周奎因无法接受金银被查抄的打击,已经彻底疯癫了。儿臣本想请求父皇下旨,削去他嘉定伯的爵位,罢免他儿子的官职,再将他全家遣送回苏州老家,永世不得回京。没想到父皇您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儿臣正想遵旨行事。” 崇祯皇帝听到 “周奎疯了”“没有杀他” 这两个消息,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他长舒一口气,看着朱慈烺,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疯了?也好,这或许就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场。你没有杀他,还算顾念几分亲情,没有让朕和你母后太过难堪。既然他已经疯癫,削爵罢官、遣返老家的处置就很合适。你母后那里,还需要你好好去解释一番,务必求得她的谅解。你母后向来深明大义,一心为国,相信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会明白你的苦心。” “儿臣遵旨!” 朱慈烺心中大喜,原本还担心崇祯会反对这个处置方案,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他接过崇祯递回的账本,躬身告退:“父皇,儿臣这就去坤宁宫向母后请罪,先行告退。” 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深知,朱慈烺此次处置周奎,不仅没有顾念私情,还能做到有度有节,既维护了大明的律法,又顾及了皇室的颜面,这份胆识与谋略,远超同龄之人,未来定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朱慈烺刚走出乾清宫,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真是一场及时雨!近来大明多地遭遇旱情,庄稼颗粒无收,这场大雨或许能缓解旱情,让百姓们的生活好过一些。 此时,坤宁宫内,周皇后正垂首坐在织布机前,专注地织着一匹云锦。窗外突然传来哗啦啦的雨声,她停下手中的织布梭子,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滋润的庭院,自言自语道:“多谢老天眷顾,真是一场及时雨!但愿这场雨能多下几天,缓解各地的旱情,让百姓们能有个好收成。”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坤宁宫的太监总管李大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周皇后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李大海连忙跪倒在地,躬身施礼:“娘娘,皇太子殿下…… 殿下他跪在坤宁宫门外的雨地里,无论奴婢怎么劝,他都不肯起来。奴婢实在没办法,只能来向娘娘禀报,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儿在雨地里跪着?” 周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心中瞬间揪紧。朱慈烺是大明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最疼爱的儿子,这么大的雨,万一淋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宫外跑。 “娘娘,您等等,拿上雨伞!” 李大海连忙从一旁拿起一把油纸伞,快步追了上去。 坤宁宫前院的空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雨水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滑落,将他的衣服彻底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一动不动。这个人,正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皇儿!我的皇儿啊!” 周皇后冲到朱慈烺面前,看着儿子浑身湿透、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心疼得如同针扎一般。她快步上前,想要将朱慈烺从地上抱起来,可朱慈烺却伸出小手,轻轻推开了她。 “母后,您别过来,小心淋雨着凉。” 朱慈烺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眼神却异常坚定,“儿臣有一事,要向母后请罪。外公周奎身为国丈,却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甚至勾结建奴,做出通敌卖国之事。儿臣已经奏请父皇,削去了他的爵位,罢免了他儿子的官职,还将他全家遣送回苏州老家。儿臣知道,这样做会让母后伤心,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儿臣实在别无选择。请母后责罚!” “什么?你外公他…… 他竟然勾结建奴?” 周皇后如遭晴天霹雳,手中的雨伞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被狂风卷走。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怎么会这样…… 陛下待他不薄,我也多次叮嘱他要谨守本分,他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这是要毁了我们周家,毁了大明啊!” 周皇后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身为大明皇后,一国之母,外公却做出如此丢脸、如此危害国家的事情,让她今后如何面对崇祯皇帝,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巨大的羞耻与痛苦涌上心头,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母后!” 朱慈烺大惊失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即将倒地的周皇后。他伸手探了探周皇后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快!来人啊!把娘娘抬回寝宫,赶紧换掉湿衣服!” 听到朱慈烺的呼喊,宫女和太监们连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周皇后抬进寝宫。朱慈烺看着母后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跪在雨中请罪,母后念及母子之情,或许能更快原谅自己,可没想到会让母后承受如此大的打击,甚至气急晕倒。 朱慈烺在寝宫门外焦急地等待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名宫女轻轻推开房门,对他说道:“小爷,娘娘醒了,让您进去呢。” 朱慈烺连忙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快步走进寝宫。只见周皇后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坐在凤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了许多。 “儿臣参见母后。” 朱慈烺走到榻前,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儿臣不该如此冲动,让母后受惊了。” 周皇后盯着朱慈烺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皇儿平身吧。你刚才说,你外公勾结建奴,可有证据?” 朱慈烺连忙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账本,双手递到周皇后面前:“母后,这是儿臣从嘉定伯府中查到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外公与建奴交易的时间、地点和金额,证据确凿,绝无虚假。” 周皇后接过账本,缓缓翻开。她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当看到账本上记录的 “五十万两财物”“十三万两建奴白银” 时,她猛地合上账本,重重地摔在榻上,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失望:“五十万两!他竟然贪墨了这么多不义之财!当初陛下号召大臣捐饷,他还向我哭穷,说家中拮据,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原来都是骗我的!他真是枉为大周的子孙,枉为大明的国丈!” 周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理解与欣慰:“皇儿,你做得对。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就算他是你的外公,也不能例外。你能为了大明江山,舍弃个人亲情,母后不怪你。只是…… 只是想到他如今疯癫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不忍。罢了,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别人。” 周皇后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倦意:“皇儿,你也累了,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赶紧回东宫换衣服吧,别再着凉了。母后想一个人静一静。” “儿臣遵旨。” 朱慈烺知道母后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他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寝宫。 走出坤宁宫,雨已经小了许多。朱慈烺抬头望了望天空,心中依旧沉甸甸的。虽然母后最终原谅了自己,但他知道,这件事在母后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周奎。若不是周奎贪婪成性、通敌卖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更不会让母后承受这般痛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建奴的都城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八旗各个驻地哭声震天,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死气沉沉。几天前,皇太极收到了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入关劫掠的八旗大军,竟然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当初,皇太极得知明军战斗力低下,京畿地区防备空虚,便下令让八旗满洲兵、八旗蒙军和八旗汉军共同出兵,入关劫掠。在他和所有建奴眼中,这次入关就是一次轻松的 “发财之旅”,只要随便在大明境内肆虐一番,就能满载金银、粮食和奴隶而归。可谁也没想到,这支号称 “天下无敌” 的八旗大军,竟然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若不是潜伏在关内的间谍及时将消息传回盛京,皇太极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此刻,皇太极正呆呆地坐在崇德殿的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竟然会败在明军手中,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第237章盛京惊闻全军覆没,朝堂争论谋对 崇德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豫亲王多铎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双手紧握成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甘:“皇上!十万儿郎全军覆没,这绝不可能!不要说如今毫无战斗力的明狗,就算是朱元璋再生,也未必有此能力!末将请旨,率领两白旗精锐入关查看,定要查明真相,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他死死盯着御座上脸色苍白的皇太极,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在他看来,阿济格率领的十万八旗大军,堪称大清的精锐之师,就算明军有几分抵抗之力,也绝不可能将其全歼。这其中一定有猫腻,或许是间谍谎报军情,或许是明军耍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站在一旁的多尔衮,脸色同样凝重。作为皇太极手下最足智多谋的将领,他此刻也心乱如麻。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但他比多铎更冷静,知道此时冲动行事只会让大清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见多铎情绪激动,几乎失去理智,多尔衮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多铎的胳膊,轻声劝慰:“十五弟,你先冷静下来。十二阿哥(阿济格)他们确实已经战死在明国关内,这是潜伏在关内的间谍传回的确切消息,绝非虚假。听说明国近来出现了一个厉害的皇太子,不仅练兵有方,还带来了一批从未见过的厉害火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派人摸清楚明国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那个皇太子和他手中的火器,再做下一步的决定。贸然出兵,只会让更多的兄弟白白送死。” 多铎向来最信服多尔衮,听到他这番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咬着牙,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可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不可能…… 我还是不信…… 那可是足足十万大军啊!就算明狗有厉害火器,也不可能把十万大军全部消灭……” “哇 ——” 就在多铎话音未落之际,御座上的皇太极突然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面前的龙书案上,染红了铺在案上的战报。这已经是皇太极一天之内第三次吐血了,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的打击,让他根本无法承受。 建奴总人口不过二十来万,此次入关劫掠,一下子损失了将近两万八旗精锐。要知道,这些八旗兵都是从小训练的战士,是大清的根本。如此巨大的损失,让建奴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充兵源,实力也因此锐减。 “皇上保重龙体啊!” 殿内的汉臣(二鞑子)们和皇太极的亲信大臣索尼等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连声劝慰。宫女和太监们也急忙上前,用锦帕为皇太极擦拭嘴角的血迹,忙得不可开交。 皇太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传…… 传范建仁觐见!” “遵旨!” 一名小太监连忙躬身领旨,快步跑出崇德殿,去传召皇太极口中的范建仁。 殿内的建奴文武大臣们,听到 “范建仁” 这个名字,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皇上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传召这么一个陌生人有何用意。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了崇德殿。他身材瘦小,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进殿门,就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御座上的皇太极连连磕头,如同一条哈巴狗一般,恭敬地说道:“草民范建仁,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并未让他起身,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道:“范建仁,你把关内的情况,详细地跟诸位大臣说说吧。” “遵旨!” 范建仁又对着皇太极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皇上,诸位主子,事情是这样的……” 范建仁曾经是明军的一名小兵,后来在战场上被建奴俘虏,为了活命,他选择了投降,并凭借着对明军的了解和油嘴滑舌的本事,得到了皇太极的些许信任,被派往关内搜集情报。此次十万大军覆没的全过程,他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通过潜伏在关内的间谍网络,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从昌平游击战说起,详细讲述了额驸扬古利如何被明军俘虏;又说到德胜门外,明国皇太子率领东宫卫队,联合勇卫营和神枢营,如何大败英亲王阿巴泰率领的八旗兵;接着是密云之战、宝坻诈城战,最后,他还着重讲述了阿济格如何率领大军追击明军,结果中了明军的埋伏,最终全军覆没的经过。 殿内的满汉大臣们,都屏住呼吸,听得十分仔细。十万大军覆没,这是大清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他们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惨剧。 当听到范建仁说,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明国出现了一个年仅七岁的皇太子,而且这个皇太子还携带了一批威力巨大的火器时,殿内的建奴文武大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这怎么可能!” “范建仁,你是不是在撒谎?明狗是不是给了你好处,让你故意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欺骗皇上?” “一个七岁的皇太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带领明狗打败我们大清的十万精锐!这绝对是假的!” 大臣们纷纷出言质疑,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在他们看来,一个七岁的孩子,连骑马射箭都未必熟练,怎么可能有能力指挥军队,打败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大军? 范建仁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诸位主子,草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那个明国皇太子虽然年幼,但确实厉害得很,他带来的火器,能在三百步之外杀人,而且射速极快,我们大清的弓箭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大臣们依旧不信,可他们又无法解释,十万八旗大军为何会全军覆没。一时间,整个崇德殿内变得鸦雀无声,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皇太极的长子,肃亲王豪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皇太极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阿玛!儿臣以为,此次入关大军覆没,都是因为主将阿济格无能!他指挥不当,才让十万大军陷入明军的埋伏,最终全军覆没!儿臣请皇阿玛下旨,严惩十二叔阿济格,以儆效尤!” 豪格向来鲁莽,没什么文化,此刻竟然能说出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这样的话,让皇太极也不由得有些意外。他看着豪格,疑惑地问道:“豪格,你这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豪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回阿玛的话,儿臣最近晚上没事的时候,就会读《三国演义》,这句话就是从那本书里看到的。儿臣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阿济格就是那个无能的将领!” 皇太极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殿内的大臣们说道:“嗯,豪格说得好!《三国演义》这本书,记载了很多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谋略,堪称一部神书!今后,大清的将领们,都要好好研读这本书,从中学习用兵之道!” 豪格见父皇夸赞自己,更加得意了,他再次躬身说道:“阿玛,儿臣现在已经熟读《三国演义》,对里面的谋略了如指掌。下次入关伐明,就让儿臣担任主将吧!儿臣一定率领大军,横扫明国,把那个明国皇太子抓回来,让他尝尝我们大清的厉害,看儿臣如何霍霍大明!” 殿内的大臣们,听到豪格这番大言不惭的话,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脸色更是难看。此次入关,两白旗的损失最为严重,不仅士兵死伤惨重,连阿济格也战死在了关内。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阿济格战死,豪格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还建议严惩,这无疑是在打他们兄弟二人的脸。 正白旗旗主多尔衮,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所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可镶白旗旗主豫亲王多铎,性格暴躁,根本无法忍受豪格的挑衅。他紧紧盯着豪格后脑勺上那根如同老鼠尾巴一般的金钱鼠尾辫,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暗暗想着:“这个蠢货!竟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老子早就把《三国演义》读透了,张飞才是老子的偶像!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老子真想一板砖拍死你这个大侄子!” 要知道,建奴早期的发型,并非后来人们熟知的 “阴阳头”,而是 “金钱鼠尾辫”—— 头顶只留一小块头发,大约只有一钱大小,将这小块头发编成一根细细的辫子,如同老鼠尾巴一般。这种发型规定极为严格,头顶留发大于一钱,就会被处死。 古代汉人遵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的观念,头发对他们来说,是尊严的象征。建奴入关后颁布的 “剃发令”,要求汉人剃发留辫,这无疑是对汉人尊严的极大践踏,因此遭到了汉人百姓的强烈反抗。建奴为了推行 “剃发令”,不惜大开杀戒,制造了无数惨案,至少有千万汉人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金钱鼠尾辫” 的发型,一直延续到乾隆后期。到了嘉庆年间,辫子开始变得越来越粗,留发的面积也逐渐扩大。直到同治、光绪时期,才逐渐演变成了后来人们熟知的 “阴阳头”—— 头顶留大半头发,后面编成辫子,前面剃光。 而清朝发型的最终消失,是随着清朝的灭亡而到来的。民国政府成立后,颁布了 “剪辫易服” 的政策,要求国民剪掉辫子,改穿新式服装。这一政策颁布后,清朝的老一代遗民无不惊愕,很多人甚至不愿意剪掉辫子,依旧坚守着早已腐朽的传统。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清朝初期,无数汉人为了反抗剃发留辫,不惜牺牲性命;而到了清末,却有那么多人不愿意剪掉辫子,仿佛剪掉辫子,就失去了精神支柱。有些人的膝盖,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直了。 多尔衮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太极和豪格在殿上 “表演”。可多铎却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一步,对着皇太极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皇上!此次入关,十二阿哥(阿济格)、额驸扬古利、七阿哥(阿巴泰)虽然战败,但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从未退缩,没有做软蛋,更没有投降明国,始终坚守着大清的尊严,最终为大清战死沙场!他们是大清的英雄,不是无能之辈!既然他们已经为大清献出了生命,臣认为,不应该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应该追封他们,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请皇上三思!” 皇太极看着多铎,又将目光转向多尔衮。他知道,多铎和多尔衮是阿济格的亲兄弟,多铎为阿济格求情,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此次连失三员猛将和十万大军,大清的实力已经受到了严重削弱,如果再严惩阿济格等人,很可能会引起八旗将士的不满,甚至引发内乱。 想到这里,皇太极决定顺水推舟,给多铎一个人情,也算是安抚一下多尔衮和多铎兄弟的心。他缓缓开口说道:“十五弟说得有道理,是朕考虑不周了。七阿哥、十二弟和扬古利,都是大清的勇士,他们为大清战死,理应得到追封,而不是惩罚。朕会下旨,追封他们为亲王,赏赐他们的家人,让他们的功绩永载大清史册。” 说到这里,皇太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不过,明国太子和他手中的火器,确实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十万大军覆没,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都说明狗的火器凶悍,能打三百步远,虽然朕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为了对抗明狗,大清也必须大力发展火器,组建自己的火器部队,否则,今后我们在战场上,只会越来越被动。” 第238章议扩汉军八旗,众臣争阻火器革新 皇太极对着跪在地上的孔友德,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恭顺王,平身吧。既然你麾下的乌真超哈火器部队如此厉害,朕有一个想法。打算扩充八旗汉军,由原本的两旗扩充为八旗,新扩充的八旗汉军,主要装备火器,由你负责统筹训练。你觉得如何?” 皇太极这番话,看似风轻云淡,如同日常议事一般,可落在殿内建奴诸将耳中,却不亚于一颗核弹轰然爆炸,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的建奴八旗将领,无论是满洲勋贵还是蒙古贵族,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纷纷抬起头,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太极,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火器的威力,他们在与明军的交战中早有体会,可正因为知道火器厉害,他们才更加警惕。让这群曾经背叛明国、投靠过来的 “明狗” 掌握如此强大的大杀器,万一将来他们再次反水,调转枪口对准大清,那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震惊过后,以遏必隆、索尼、鳌拜、满达海、莽古尔泰为首的满洲大臣,纷纷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倒在皇太极面前,异口同声地反对:“皇上!万万不可啊!” 遏必隆身为镶黄旗的重要将领,深受皇太极信任,此刻他语气急切地说道:“皇上,八旗汉军本是明国降兵,忠诚度本就难以保证。如今若给他们大规模装备火器,还扩充至八旗之数,一旦他们心怀异心,后果不堪设想!我大清的根基,在于八旗满洲的骑射之勇,岂能依靠这些降兵?” 索尼也紧跟着说道:“皇上,遏必隆所言极是!火器虽利,却需可靠之人掌控。这些汉军将士,大多是为了活命才投降我大清,并非真心归顺。若让他们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无异于养虎为患!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另寻他法!” 鳌拜更是性格刚烈,他猛地向前一步,大声说道:“皇上!臣愿率领八旗满洲精锐,再次入关伐明,定能将那个明国太子擒回盛京,为十万战死的兄弟报仇!根本无需依靠这些汉军火器部队!扩充汉军八旗、装备火器之事,臣坚决反对!” 满达海、莽古尔泰等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崇德殿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的满洲大臣都站在了对立面。 皇太极看着眼前一片反对的景象,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提议竟然会引起如此强烈的抵制。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此次入关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作为大清的皇帝,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初不该任命阿济格为主帅,阿济格虽勇猛却缺乏谋略,最终导致大军陷入埋伏。他之所以提出扩充汉军八旗、装备火器,一方面是想提升大清的战力,对抗明国太子手中的厉害火器;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消耗两白旗的实力。阿济格战死,两白旗元气大伤,若能让汉军八旗崛起,便能制衡多尔衮兄弟的势力。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满臣的反对会如此激烈。 皇太极深知,如今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此次十万大军覆没,已经让很多八旗将士心生不满,若此时他强行推行自己的主张,触怒了满洲勋贵集团,多尔衮很可能会联合众人,以 “用人不当、导致大军覆没” 为借口,要求他下台。而他麾下的两黄旗,目前的战力并非八旗中最强,一旦真的发生内乱,他根本无力应对。 想到这里,皇太极连忙改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诸位卿家不必激动,朕只是随口一提。为了对付明国的火器部队,我大清发展火器是势在必行的。既然你们不愿让汉军操习火器,那不如这样。在各自的旗中挑选精锐,专门操练火器,编入本旗的作战序列,由本旗将领直接管辖。这样既能提升我大清的火器战力,又能保证部队的忠诚度,诸位卿家觉得如何?” 皇太极本以为,这个让步会让满臣们满意,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出口,反而直接捅了马蜂窝,引发了更激烈的反对。 这次,连一直保持沉默的礼亲王代善,都忍不住站了出来。代善是努尔哈赤的第二子,资历深厚,地位尊崇。当年他的兄长褚英被众兄弟联合扳倒后,他曾被立为太子,后来因传言与努尔哈赤的妃子阿巴亥(多尔衮生母)有染,被努尔哈赤废掉太子之位。但即便如此,他手中依然掌管着正红旗,长子岳托更是掌管着镶红旗,父子二人在朝中手握重兵,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巨大力量。皇太极当年能顺利继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得到了代善的支持。后来皇太极去世后,代善又转而支持豪格,多尔衮为了避免大清内部陷入你死我活的争斗,才最终选择拥立年幼的福临继位。 代善比皇太极还大十岁,因年长位尊,在朝中充当着 “族长” 的角色,说话极具分量。他走到皇太极面前,躬身行礼,语气严肃地说道:“皇上,骑射乃是我大清立国之本!我们满人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习练弓箭,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万万不可更改!若是让八旗兵放弃骑射,转而操练火器,那我大清还能称之为‘大清’吗?还能依靠什么来统一天下?请皇上三思,莫要动摇我大清的根基啊!” 代善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其他八旗大臣见连德高望重的代善都站出来反对,也纷纷效仿,再次跪倒在地,恳请皇太极放弃让八旗兵操练火器的想法。 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多尔衮心思深沉,一直在暗中观察局势,不愿轻易表态;多铎虽然性格暴躁,却也知道此时不宜出头,以免被皇太极当作打击的目标。可谁也没想到,一向鲁莽冲动的肃亲王豪格,这个愣头青竟然也跳了出来,对着皇太极躬身说道:“皇阿玛!儿臣也觉得代善王叔说得对!大清八旗,向来以骑射为主,凭借骑射之勇,才能屡败明狗,打下如今的基业。为什么要突然发展火器?那些明狗的火枪兵,在八旗兵的冲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旦都改用火器,儿臣这些日子苦读《三国演义》学到的谋略,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豪格这个反对满洲八旗练习火器的理由,简直奇葩到了极点。代善和多尔衮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觉得啼笑皆非。为了《三国演义》的谋略不用上,竟然反对发展能提升战力的火器,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让人意外的是,豪格这番话,竟然正中多铎下怀。多铎向来崇尚骑射,对火器这种 “奇技淫巧” 不屑一顾,豪格的话,正好说出了他的心声。他偷偷看了一眼豪格,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大侄子,话说得还挺合自己口味,忍不住在心里给豪格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跪在一旁的孔友德,被满朝建奴贵族们激烈的反对声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被皇太极封为恭顺王,倚仗的资本就是手中那支乌真超哈火器部队。这支队伍,可是当年明国唯一一支合格的炮兵部队,里面不仅有大量训练有素的炮手,还有西洋教习传授技艺,使用的精准测距方法更是独门秘法,寻常炮兵根本没有资格学习。 正是因为孔友德的投降,大清才掌握了自铸红夷大炮的技术,火炮数量也开始慢慢超过明国。在历史上的松锦大战中,清军的火炮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明军,为清军取胜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孔友德麾下的火器部队,不仅火炮众多、炮手优秀,连装备的火铳也尽数精良,几乎没有炸膛的危险。这些火铳,都是当年登莱巡抚孙元化花重金打造出来的精品。若是孙元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火器部队,竟然被孔友德带着投靠了建奴,恐怕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气得当场吐血。 孔友德原本只是铁岭的一个矿工,大字不识一个,早年跟着皮岛总兵毛文龙混饭吃。后来毛文龙被袁崇焕斩杀,他又投靠了当时的明国火器部队总司令、登莱巡抚孙元化。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乌真超哈火器部队,虽然在火炮方面确实有优势,但在火铳领域,早已落后于明国。如今明国锦州城的明军,装备的两千杆鲁密铳,射程都比他麾下的火铳远得多。这么多年过去,孙元化当年重金打造的火铳,早就已经过时落伍,也就火炮因为结构相对稳定,还能勉强使用,可即便如此,与朱慈烺改进火药后装备的新型火炮相比,也已经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和孔友德一起跪在地上的,还有另外两个大汉奸。耿仲明和尚可喜。他们二人麾下也有不少火器装备,原本还想借着皇太极扩充火器部队的机会,争取更多的资源和地位,可看到满朝建奴贵族对火器如此不屑,对汉军如此提防,两人也吓得差点把脑袋低到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引来满臣的敌视。 皇太极看着殿内一片反对的景象,心中也有些为难。他深知建奴大多是大老粗,没什么文化,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极差,尤其崇尚传统的骑射文化。可他也清楚,明国太子手中的火器威力巨大,若是大清不发展火器,将来在战场上只会越来越被动。不过,他对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这几个大汉奸,还是比较看重的。毕竟这些人熟悉明国的情况,手中又有火器部队,是大清对抗明国的重要助力。 就在皇太极左右为难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汉臣队列中的范文程,顿时眼前一亮。范文程可是大清汉臣中的 “智囊”,向来足智多谋,或许他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皇太极对着范文程说道:“范卿,你一直沉默不语,想必心中已有想法。快说说你的看法!” 范文程听到皇太极点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紧。自从今年年初,与他并称 “汉奸双雄” 的宁完我,因为得罪了满洲权贵,被削职夺赐,赶回家种菜后,他就成了大清汉臣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智囊。也正因如此,他行事变得更加低调,尽量避免卷入满洲权贵的争斗中,生怕自己步宁完我的后尘。 此次皇太极提出扩充汉军八旗、装备火器,他心里其实是赞同的。他知道火器是未来战争的趋势,大清想要一统天下,必须发展火器。可满朝满洲大臣都激烈反对,他若是公然支持皇太极,必然会得罪那些手握实权的满洲勋贵,后果不堪设想。可如今皇太极直接点了他的名,他想躲也躲不掉了。 范文程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先是对着皇太极磕了一个头,然后高声说道:“吾皇圣明!发展火器乃是大势所趋,明国太子凭借火器能大败我大清十万大军,足以证明火器的重要性。只是……” 范文程刚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两道如同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豫亲王多铎冰冷的眼神。多铎那眼神,充满了警告,仿佛在说:“你敢多说一句支持满八旗练火器的话,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范文程心中一寒,连忙改口,语气变得谨慎起来:“皇上,奴才仔细想了想,火器制造和装备的成本极高,若是大规模扩充汉军八旗并全员装备火器,必然会加重我大清的财政负担。奴才认为,不如让汉军八旗中的三旗两旗专门习练火器,其余八旗仍以传统兵种为主。这样既能提升我大清的火器战力,又能避免财政压力过大,还能保证部队的忠诚度,一举多得啊!” 在多铎严厉的目光威慑下,范文程根本不敢提及让满八旗操练火器的事情。他知道那是个碰不得的雷区,一旦踩雷,多铎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他仔细分析了建奴贵族的心理:他们既想借助汉军的力量对抗明国的火器部队,又不想让汉军掌握过大的权力。于是,他提出了折中方案。让汉军八旗中的部分旗装备火器,具体由孔友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人负责,这样既满足了皇太极发展火器的需求,又不会让满洲贵族觉得威胁过大。 皇太极听到范文程的建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范文程这个建议,既照顾了满洲贵族的情绪,又实现了自己发展火器、扩充汉军八旗的目的,堪称两全其美。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条狗真是没有白养,关键时刻总能想出好办法!” 多铎听到范文程的建议,也暗暗点了点头。不让满八旗练火器,只让汉军的部分旗装备火器,这正合他意。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要不要去范文程府上,“好好奖赏” 一下这个懂事的奴才,顺便替他 “操练操练” 家里的小妾。 其他建奴贵族听到范文程的建议,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个建议既限制了汉军的力量,又能利用汉军的火器部队对抗明国,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一时间,殿内反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赞同之声。 见满朝文武都对范文程的建议表示满意,皇太极不再犹豫,立即下令传旨:“传朕旨意,即日起,扩充八旗汉军,由原本的两旗扩充为八旗,编制与八旗满洲、八旗蒙古一致。但八旗汉军不设旗主,每旗只设固山额真一职,负责统领本旗事务。任命孔友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人为汉八旗固山额真,分别统领三旗汉军火器部队,其余五旗汉军,由其他降将分别统领,听从朝廷调遣!” 第239章周皇后悄然送别罪父 崇德殿内,皇太极的圣旨刚一落下,跪在地上的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他们连忙再次磕头谢恩,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臣等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他们而言,汉军八旗的扩充,意味着自己在大清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此前,汉军仅有两旗,在八旗体系中处处受满洲贵族的排挤和轻视,甚至被当作 “明狗” 一样呼来喝去。如今汉军扩充至八旗,他们三人还被任命为固山额真,掌管火器部队,今后在大清的军事体系中,必然会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再也不用忍受满洲贵族的随意欺凌。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皇太极之所以决定建立完整的汉军八旗,并非真心想要提升汉军的地位,而是有着更深层的算计。经历此次入关惨败,包衣奴才死伤惨重,满洲八旗损失近两万精锐,蒙古两旗更是几乎被打光,大清的兵源已经极度匮乏。建立汉军八旗,不过是为了让这些汉人降兵充当炮灰,在未来的战争中,用他们的性命去消耗敌军的实力,为满洲八旗争取胜利的机会。 果不其然,旨意下达没多久,皇太极便再次传旨,开始大规模征兵。旨意中明确规定:在辽东地区生活五年以上的汉人包衣,凡是年满十五周岁的男性,必须全部参军入伍;若有违抗者,一律杀无赦!这道旨意,无异于将辽东的汉人包衣逼上了绝路,无数家庭因此妻离子散,哭声遍布辽东大地。 解决了汉军八旗的征兵问题后,皇太极又将目光投向了蒙古诸部。此时的蒙古骑兵数量尚多,组建完整的蒙古八旗,比汉军八旗更容易。自从蒙古诸部归附满洲以来,八旗编制中虽然也有蒙古旗,但仅有两个旗,并未达到真正的八个旗规模。此次入关,蒙古两旗损失惨重,为了尽快恢复战斗力,补充兵源,皇太极决定趁热打铁,正式建立蒙古八旗,形成满、蒙、汉三足鼎立的八旗体系。 一时间,大清上下都陷入了紧张的扩军备战之中。可对于豫亲王多铎此前提出的 “率军入关报仇” 的请求,皇太极却始终没有理睬。他并非鲁莽之人,此次十万大军覆没的教训太过深刻,在没有彻底摸清明国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明国太子手中火器的具体威力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派兵入关。若是为了报仇,再搭上更多八旗子弟的性命,迟早会把大清的根基彻底打光,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 可让皇太极没想到的是,在多铎之后,又有不少满洲和蒙古将领纷纷上书,请旨出兵入关。这些将领中,有的是为了给麾下战死的兄弟报仇,更多的则是为了入关劫掠。大清的物资本就匮乏,经历此次惨败后,粮食、布匹等物资更是紧缺,若是不能入关抢一批物资,这个冬天恐怕很难熬过去。其中,蒙古的几个部落首领叫得最凶,他们麾下的骑兵损失惨重,急需通过劫掠来弥补损失,安抚部众。 面对将领们的请战,皇太极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知道,若是强行拒绝,很可能会引起蒙古诸部的不满。蒙古诸部本就只是归附大清,并非真心臣服,一旦他们心生怨恨,选择离心离德,甚至倒向明国,那对大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可若是同意出兵,又担心重蹈覆辙,再次遭遇惨败。 就在皇太极左右为难之际,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站在汉臣队列中的范文程。此前范文程提出的 “汉军部分旗装备火器” 的建议,既解决了火器发展的问题,又安抚了满洲贵族,让他十分满意。如今遇到难题,他自然又想到了这个 “智囊”。 “范卿,” 皇太极开口说道,“如今众将纷纷请战入关,蒙古诸部更是情绪激动,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范文程没想到,主子竟然三番五次向自己问询建议,这让他受宠若惊。要知道,此前他在大清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还曾被满洲贵族当作 “狗” 一样随意欺凌。就像豫亲王多铎,曾当着他的面玩弄他的小妾,他却只能忍气吞声。如今能得到皇太极的如此重视,他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回皇上的话,奴才认为,目前并非出兵入关的时机。十万大军刚战死不久,我大清士气低落,兵源匮乏,若是此时贸然出兵,胜算极小。不如先派人潜入明国,将明国的情况,尤其是明国太子和他手中火器的情况,彻底摸清楚,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说到这里,范文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若是此次入关惨败,真的是明国太子一手造成,那奴才倒有一计。可以派遣大清的勇士,组建‘血滴子’暗杀队,潜入明国京师,刺杀明国太子。一旦明国太子被杀,明国必然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到时我大清再趁机发兵入关,定能满载而归。” “除此之外,” 范文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若是暗杀计划难以实施,那我大清便只能暂时修身养息,全力扩建各旗人马,囤积粮草物资,为将来入主明国做好准备。不过,奴才认为,我大清目前还有一个隐患需要解决。我大清的国都虽然已经从赫图阿拉迁至盛京,但后方的战略纵深依然不够,一旦明国大军北上,或者遭遇其他变故,盛京很难坚守。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奴才建议,出兵攻打朝鲜!” “朝鲜物产丰富,人口众多,若是能拿下朝鲜,不仅能获得几百万朝鲜奴才,让他们成为我大清对付明国的炮灰,还能将朝鲜作为我大清的后方基地。一旦盛京有事,我大清的军队可以后撤到朝鲜,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请皇上三思!” 范文程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有短期的应对之策,又有长期的战略规划,让殿内的满洲权贵们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些满洲贵族大多是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 “战略纵深”,但他们听到 “攻打朝鲜”“烧杀抢掠”“获得奴才” 这些字眼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连连点头。对他们来说,攻打弱小的朝鲜,远比对抗拥有厉害火器的明国容易得多,而且还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皇太极听了范文程的建议,心中更是大喜,暗暗感叹:“范文程真是一条好狗!不仅聪明,还能替朕分忧,看来今后大清的很多事情,都要多听听他的建议!” 就在皇太极思索着今后如何更好地利用范文程时,礼亲王代善率先开口,对着皇太极躬身说道:“皇上,范大人所言极是!攻打朝鲜,既能解决我大清的后顾之忧,又能获得大量物资和奴才,实乃万全之策!臣建议,即刻下令,准备攻打朝鲜!” “打朝鲜!” “打朝鲜!” 代善的话音刚落,殿内的满洲将领们便纷纷高声附和,一时间,“打朝鲜” 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崇德殿都沸腾了起来。对他们而言,攻打朝鲜,就意味着财富、奴隶和战功,这远比冒着风险去对抗明国更有吸引力。 皇太极虽然也认同攻打朝鲜的计划,但他心里清楚,目前并非最好的时机。大清刚刚经历惨败,军队士气和物资都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对朝鲜的兵力部署、防御情况等都不了解,若是仓促出兵,很可能会遭遇意外。 于是,皇太极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多尔衮,问道:“十四弟,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尽管皇太极平日里并不喜欢多尔衮,甚至处处提防他,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衮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在大清的将领中是顶尖的。 多尔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地说道:“皇上,范大人的建议确实可取,攻打朝鲜对我大清而言,确实益处良多。但奴才认为,目前并非出兵的最佳时机。我大清刚刚经历大败,军队需要时间休整和训练,粮草物资也需要囤积,而且我们对朝鲜的具体情况了解甚少,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要知道,朝鲜虽然国力较弱,但也是一个拥有完整军队和防御体系的国家,并非轻易就能攻克。” “更重要的是,” 多尔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是我大清出兵攻打朝鲜,必须提防明国趁机出兵支援朝鲜,或者派兵攻打我大清的后方。明国太子刚刚大败我大清十万大军,士气正盛,若是他们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奴才认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请皇上三思!” 多尔衮的话,正好说到了皇太极的心坎里。他之所以询问多尔衮的意见,就是希望有人能说出这番话,给自己一个暂缓出兵的理由。皇太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十四弟所言极是!攻打朝鲜的计划虽然可行,但确实需要充分的准备。传朕旨意:第一,封锁今日议事的一切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以免走漏风声,让明国和朝鲜有所防备;第二,各旗立即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加强训练,尽快恢复战斗力;第三,加派人手潜入明国,密切监视明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明国太子和他的火器部队;第四,任命范文程为此次攻打朝鲜的筹备总管,负责统筹粮草、物资、情报等筹备工作,三个月后,待一切准备就绪,再正式出兵攻打朝鲜!” “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满汉大臣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声领旨。一场针对朝鲜的战争筹备,就此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却是另一番景象。崇祯九年九月十日,京师正阳门附近,一队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路上的行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京师,每天都有无数人进出城门,这样的车队,实在算不上起眼。 可在正阳门不远处的一辆普通马车上,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容貌端庄美丽的女子,正透过车窗,望着那支远去的车队,眼中泪水不断滑落。这位女子,正是大明的国母,周皇后。 那支出城的车队,正是国丈周奎的家人。此时的周奎,正被他的儿子搀扶着,坐在中间一辆马车上,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他是真的疯了,并非装疯卖傻。自从朱慈烺查抄嘉定伯府,将他积攒多年的金银财物全部没收后,这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就彻底承受不住打击,变得疯疯癫癫。 朱慈烺虽然查抄了周奎府中的金银财物,却并未动府中的其他物品。周奎的儿子(国舅)在两天时间里,将周府中值钱的家具、字画、古玩等物品全部拍卖,换取了一笔银子,然后带着家人和疯癫的父亲,依依不舍地离开京师,返回老家苏州。 若是周奎当初能安分守己,谨守国丈的本分,凭借周皇后的身份,他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他偏偏贪婪成性,不仅欺压百姓、抢占田产,还敢勾结建奴,做出通敌卖国之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若不是历史上他出卖太子、投靠建奴的事情在这个时空尚未发生,朱慈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想活着离开京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周皇后得知父亲今日要离开京师的消息后,她没有声张,只是让人准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悄悄来到正阳门附近,为父亲送行。作为大明的国母,她必须时刻保持端庄得体,母仪天下;可作为女儿,父亲犯下如此大错,即将远走他乡,今生很可能再也无法相见,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她不能为了犯罪的父亲,让夫君崇祯皇帝和皇儿朱慈烺为难。崇祯皇帝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整个皇宫都跟着他省吃俭用,甚至很久都没有吃上一顿荤菜;而父亲却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肆意敛财,家中囤积了几十万两金银,却在国家危难之际一毛不拔,甚至还与建奴进行非法交易,背叛国家。即便崇祯皇帝和朱慈烺最终原谅了周奎,她自己也无法原谅父亲,更无法原谅自己。作为女儿,她没有尽到劝谏父亲的责任。 这也是她在父亲离开京师时,不愿与父亲见面的原因。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更怕见到父亲疯癫的模样,会更加心痛。尽管她知道,此次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坐在周皇后身边的宫女小玲,看着皇后梨花带雨、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十分不忍,低声劝道:“娘娘,您就和国丈见上一面吧。皇上和太子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不会怪您的。您这样伤心,奴婢看着也难受……” 周皇后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玲,你不懂。陛下能饶过父亲一命,让他活着返回老家,本宫已经感激不尽了。若是再去见他,只会让陛下和皇儿为难,也会让天下人笑话。好了,我们回宫吧。” 第240章大明论功行赏,将士热血沸腾 崇祯九年九月十一日,秋高气爽,阳光洒在大明京师的奉天门广场上,映照得汉白玉栏杆熠熠生辉。这一天,朝廷在此举行盛大的加封仪式,对不久前阻击并全歼入寇建奴的将士们论功行赏。广场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立功的将领们身着崭新的朝服,精神抖擞地肃立两侧,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激动。这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耀时刻。 随着司礼监太监高声宣读圣旨,加封名单逐一揭晓,现场瞬间响起阵阵惊叹与欢呼。 首当其冲的便是黄德功。在此次抗奴之战中,他率领部队奋勇杀敌,不仅全歼了五千建奴正白旗和镶白旗精锐,还生擒了建奴的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立下了不世之功。圣旨中明确宣布,加封黄德功为虎贲军总兵官,并授予正一品子爵爵位。这一任命,让黄德功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他身着铠甲,快步上前跪拜接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黄德功,谢陛下天恩!愿为大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紧随其后的是周遇吉与孙应元。周遇吉在战斗中冲锋陷阵,多次击退建奴的猛攻,为战局的扭转立下汗马功劳,被加封为威武营总兵官,授予正二品男爵;孙应元则率领部队迂回包抄,切断了建奴的退路,同样功不可没,被加封为龙腾军总兵官,同样获封正二品男爵。二人跪拜接旨时,眼中满是感激,他们深知,这份荣誉不仅属于自己,更属于麾下那些战死的兄弟。 英国公张世泽的加封同样引人注目。作为勋贵之后,张世泽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出色,率领家丁和部分京营士兵坚守阵地,多次击退建奴的进攻。朝廷加封他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授予正二品男爵爵位。按照大明制度,张世泽未来将世袭英国公的爵位,而此次获封的男爵,未来可以由他的一个儿子世袭。这意味着,英国公府将同时拥有两个爵位,对整个家族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荣誉,足以让家族荣光再续百年。 此次加封中,爵位的设定尤为特殊。朱慈烺与崇祯皇帝商议后决定,未来的子爵、男爵等爵位,主要是荣誉象征,并无实际的饷银和封地。但即便如此,这些爵位依然是大明官场中至高无上的荣誉。在此之前,大明的爵位极为难得,非有惊天动地的战功,绝无可能获封。此次大规模封爵,无疑向天下传递了一个信号:只要为大明效力,立下战功,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机会获得至高荣誉。 卢象升的加封,更是打破了大明 “文官不封爵” 的传统。作为一名文官,卢象升却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他率领的天雄军战斗力极强,在此次抗奴之战中百战百胜,多次重创建奴。朱慈烺认为,卢象升虽为文官,却以军功立身,理应与武将一同受封。因此,朝廷特加封卢象升为男爵,这一决定,让在场的文官们大为震动,也让卢象升本人感动不已。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文官,竟然能获得武将梦寐以求的爵位。 不过,在对几位总兵的加封过程中,朱慈烺与崇祯皇帝也曾一度头疼。按照以往惯例,对有功之臣,往往会加封少保、少师等荣誉头衔,但此次众将都是在战场上拼命厮杀,麾下士兵死伤惨重,仅给虚衔,显然不足以彰显他们的功绩。而且,大明的 “总兵” 一职,本身就有着特殊的性质。总兵是明朝设立的镇守边关的统兵官,最初属于派遣性质,有战事时佩印出战,战后缴还印信,并无固定品级。也就是说,总兵的品级高低,主要看其平时所任的职位,类似 “钦差” 的性质。 到了明朝后期,由于边境不宁,总兵逐渐成为常设官职,成为镇守一地的最高军事统帅,如李成梁、吴三桂等人,都曾担任辽东总兵,权倾一方。但 “团练总兵” 的地位却远不如正规总兵。团练本质上是地方自发组织的民兵,团练总兵也就是 “民兵头子”,往往是地方上组织民兵后,向朝廷表示愿意接受调派,朝廷为了嘉奖,才授予 “团练总兵” 的头衔。虽然从民办转为官方承认的准军事组织,但团练总兵的权力依然有限,只能管辖自己手下的民兵,与正规总兵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历史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就曾在李成梁手下担任过辽东团练总兵。 此次立功的几位总兵中,有不少是地方团练总兵出身,若是按照旧例加封,显然无法体现他们此次的战功。朱慈烺与崇祯皇帝商议后,决定打破常规,大方一次。所有参与勤王的总兵,无论之前是正规总兵还是团练总兵,一律加封男爵。这一决定,让几位地方总兵瞬间从 “地方武装首领” 转变为 “大明正宗勋贵”,身份和地位发生了质的飞跃。 除了主要将领,其他立功将士也都获得了相应的加封。岳洋作为皇太子朱慈烺的贴身亲卫,在此次战役中始终跟随在朱慈烺身边,多次保护皇太子的安全,还亲自率军冲锋,立下战功。朝廷加封他为正二品将军,兼任锦衣卫同知,依旧担任皇太子的贴身亲卫。胡宝同样跟随皇太子出战,表现英勇,也被加封为正二品将军,按照他的战功,未来有望进一步获得爵位,前途不可限量。 燕雄鹰凭借在战役中的出色表现,被正式任命为大同总兵,负责镇守大同这一重要边关;汪万年则由游击将军升任副将,并以山东代理总兵的身份,继续率领山东军队驻扎山东,保卫地方安宁。 此次加封的范围之广、力度之大,堪称大明开国以来罕见。原东宫卫队的将士们,无论后来被调到龙腾军还是虎贲军,通过此次加封,最低官职都达到了正三品将军;各支军队的将领和士兵,一个不漏地全部获得加封,普通士兵几乎都连升两级。对于那些在战斗中战死的士兵,朝廷同样给予了极高的荣誉。他们被追封为游击将军,其家属将获得朝廷的抚恤,确保衣食无忧。 一些为抗击建奴而战死的文官,也得到了朝廷的加封和抚恤。其中五位功绩卓著的文官,被追封为男爵,他们的灵位将与战死的将士一同进入即将建造的 “忠魂祠”。按照朝廷规划,等忠魂祠建造完成后,所有战死将士和文官的灵位都将供奉其中,崇祯皇帝与皇太子朱慈烺将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前往祭祀,以告慰英烈的在天之灵。 “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岁!” “明军威武!” “大明万胜!” 当司礼监太监宣读完圣旨的那一刻,奉天门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声。众将纷纷跪拜在地,高声谢恩,声音响彻云霄,连远处的皇宫都能清晰听到。黄德功、孙应元、周遇吉等护国军将领,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不少人眼中流下了热泪。他们征战多年,从未想过能获得如此高的荣誉,此刻,所有的辛苦与牺牲,都化作了无尽的感激。 卢象升站在文官队列中,心中百感交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在皇太子的保荐下担任兵部尚书,紧接着又被加封为男爵。作为一名文官,获封爵位,这在大明历史上极为罕见。他深知,自己今天所获得的一切荣誉,都离不开皇太子朱慈烺的赏识与支持。“为知己者死”,卢象升在心中默默发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皇太子,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些原本是地方团练总兵的将领,如祖大乐、猛如虎、董用文等人,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成为大明的勋贵,获得男爵爵位。回想起不久前,他们还是地方上的 “民兵头子”,无人重视;而遇到皇太子朱慈烺后,仅仅十几天的战斗,不仅全歼了不可一世的建奴,还让自己一跃成为朝廷重臣。他们在心中暗暗感叹:“跟着皇太子混,真玛香啊!” 与武将们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场一些文官的失落与复杂。他们看着武将们一个个获得爵位,享受着无上荣光,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皇太子朱慈烺此举,意在提高武将的地位,打破大明数百年来 “重文轻武” 的传统。从今以后,武官见到文官,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点头哈腰、率先施礼;文官再也不能随意打压、欺凌武将;文官骑在武官头上耀武扬威的时代,即将一去不复返。 加封仪式结束后,崇祯皇帝传旨在皇极殿设宴,为立功将士们举办庆功宴。此次庆功宴,堪称崇祯皇帝即位以来最为丰盛的一次。以往宫廷宴会,为了节省开支,往往较为简朴,而此次,崇祯皇帝特意下令,要让将士们吃好喝好,以彰显朝廷对他们的重视。 有趣的是,崇祯皇帝深知自己在场,这些武将们可能会放不开手脚,无法尽兴。因此,他在宴会上简单鼓励了众将几句,赞扬他们为大明立下的赫赫战功,随后便以 “身体不适” 为由,返回了乾清宫,特意给众将留出了自由欢聚的空间。这一举动,让朱慈烺颇为意外。他原本以为,皇帝老子会借着庆功宴的机会,在众将面前好好 “装一把逼”,彰显自己的帝王威严,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如此 “识趣”,主动让出了风头。 崇祯皇帝离开后,皇极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在卢象升的提议下,众将纷纷端起酒杯,起身面向皇太子朱慈烺,齐声说道:“殿下,末将今日能有此荣誉,全是殿下所赐!末将敬殿下三杯,以表感谢之情!” 朱慈烺也起身举起酒杯,但并未喝下,而是将第一杯酒缓缓洒在地上,语气庄重地说道:“诸位将军,你们今日所获得的荣誉,并非朕所赐,而是你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只要你们始终如一,为大明战斗,为百姓谋福,大明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朝廷也绝不会忘记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官员和将士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这第一杯酒,我们敬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将士们!愿他们在天有灵,能看到今日的胜利;愿来世,我们还能做兄弟,一同守护大明的江山!” 第241章庆功宴上兄弟情,东宫夜访论国危 “来世再做兄弟!” 奉天门庆功宴的皇极殿内,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他们纷纷将杯中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金砖缝隙,仿佛在与地下的英烈共享这份胜利的荣光。不少将士眼中热泪盈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场上与兄弟并肩作战的画面。那些永远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此刻仿佛就在身边,与他们一同见证这份荣誉。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泛起阵阵暖意。他再次举起酒杯,声音庄重而激昂:“第二杯酒,敬所有为扞卫我华夏而逝去的英烈忠魂!是他们用生命守护了华夏的血脉,用热血浇灌了大明的疆土,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敬华夏英烈忠魂!” 将士们齐声响应,再次将杯中酒高高举起,然后缓缓洒在地上。酒液滴落的声音,与将士们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在皇极殿内回荡,久久不散。这一刻,没有官职高低之分,没有出身贵贱之别,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华夏的守护者。 宫女上前,为朱慈烺的酒杯再次斟满酒。朱慈烺接过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士,语气中满是感激:“将士们,本宫今日要代表父皇,代表天下一万万大明子民,向你们说一声感谢!感谢你们用生命保护身边的袍泽,让更多兄弟能活着看到胜利;感谢你们用生命扞卫大明的国土完整,让建奴不敢再轻易觊觎我华夏江山;感谢你们用生命扞卫大明的尊严,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将士绝非软弱可欺!这一杯,我们一起干杯!” 以往在正式场合,朱慈烺常以茶代酒,而此次,他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澈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将心中的热血也点燃。 众将见皇太子如此,更是激动不已。他们大多出身贫寒,有的曾是街边乞讨的流民,有的曾是田间劳作的农夫,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一天身着铠甲,站在皇宫的庆功宴上,成为大明的功臣。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太子。 “感谢吾皇万岁!感谢殿下天恩!末将愿为中兴大明粉身碎骨!大明万胜!干杯!” 众将高举酒杯,齐声呐喊,随后纷纷将酒一饮而尽。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将士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将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朱慈烺放下酒杯,对着众将做了一个落座的手势,语气轻松了许多:“都坐下吧!自从出征以来,本宫一直严禁将士们饮酒,生怕影响战事。今晚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分身份高低,大家随意吃喝,尽兴就好!本宫听说,黄总兵酒量过人,大伙今天可要多敬敬他,可别让他偷懒啊!” 说罢,朱慈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这番话,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拘谨氛围,让将士们感受到了皇太子的亲切与随和。 “哈哈哈哈!” 众将闻言,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性格一向粗犷豪爽的黄德功,被皇太子当众 “点名”,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他端起酒杯,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多谢殿下夸奖!不过好汉架不住一群狼,末将这点酒量,哪里是兄弟们的对手啊!末将先敬殿下一杯,感谢殿下这些日子的照顾与提拔,末将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黄德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武将风范。 朱慈烺看着黄德功豪爽的模样,笑着说道:“哈哈,黄总兵这是想‘报复’本宫啊!你也知道,本宫一向不胜酒力,可经不起你这么劝。其他将士可不能学黄总兵,不然今晚本宫可就要被你们抬着出去了!” 玩笑归玩笑,朱慈烺还是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随后,他拍了拍屁股,对着众将摆摆手:“你们慢慢喝,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了,给你们留个畅饮的空间!” 说完,朱慈烺便转身离开了皇极殿。他知道,自己在场,将士们多少还是会有些拘束,只有他离开,将士们才能真正放开手脚,享受这场属于他们的庆功宴。 看着皇太子离去的背影,周遇吉和孙应元对视一眼,随即站起身,对着黄德功笑道:“老黄,你看看你,把殿下都‘气’走了!这可得罚你自饮三杯,不然大伙可不答应!你们说对不对?” “对!爵爷请自罚三杯!” 其他将士立即跟着起哄,纷纷将目光投向黄德功,等着看他的 “好戏”。 黄德功也不推辞,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周遇吉和孙应元,笑着说道:“好!本爵爷今天就自罚三杯!不过你们两个也别想跑。咱们现在可都是大明的男爵,既然要罚,就得一起罚!今天所有爵爷,都得自饮三杯,谁也不能例外!” 话音落下,黄德功端起酒杯,连饮三杯,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周遇吉和孙应元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各自端起酒杯,连饮三杯。 在场的卢象升和几位勤王总兵,看着护国军将士们不分官职高低、打打闹闹的和谐场景,心中满是羡慕。他们清楚地知道,护国军的这些将领,虽然目前的官职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凭借他们与皇太子的亲近关系,以及立下的赫赫战功,再过几年,必然会成为大明的核心将领,甚至有可能被封为侯爵、伯爵,乃至国公。 几人对视一眼,正想上前与黄德功等人干杯,拉近彼此的关系,却见孙应元、黄德功、周遇吉三人已经率领护国军的将士们,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卢大人,还有几位勤王总兵,你们远道而来,是咱们大明的客人,今天这杯酒,我们护国军的将士们,必须敬你们!” 孙应元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真诚。 护国军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举起酒杯对着卢象升等人。卢象升等人连忙起身,接过酒杯,感慨地说道:“多谢护国军的将士们!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在前线奋勇杀敌,牵制了建奴的主力,我们这些勤王人马,想要打胜仗,恐怕难如登天!这杯酒,我们一起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众人一同将酒饮尽。随后,护国军的将士们再次将目标对准了黄德功。他们今天打定主意,要把这位 “酒量过人” 的总兵灌醉,不然以后黄德功又要在他们面前吹牛,说自己的酒量天下无敌。 皇极殿内一片欢腾,而护国军的军营中,同样洋溢着庆祝的氛围。礼部的官员们带着大量的酒菜,来到军营中慰劳凯旋的将士们,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论着战场上的点点滴滴,笑声、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军营。整个大明京师,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与欢笑声。 然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中,长安街一处驿馆的窗前,却有一个人满面愁容,与周围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此人相貌堂堂,身着文士长袍,正是大名鼎鼎的陕西巡抚孙传庭。 不久前,孙传庭率领军队在陕西镇压流寇,生擒了流寇首领高迎祥,并将其押解进京献俘。本以为能凭借此功获得朝廷的嘉奖,却没想到,他刚到京师,就遭到了言官的弹劾,指责他在镇压流寇的过程中 “滥用民力”“草菅人命”。虽然朝廷并未对他做出实质性的处罚,但也没有安排他返回陕西,而是让他暂时留在京师,等待进一步的任命。 这些日子,孙传庭一直住在驿馆中,心中满是焦虑。他听说皇太子朱慈烺率领护国军,在关内全歼了入寇的建奴,心中既为大明能有如此出色的皇太子而高兴,又为自己无法返回陕西,继续镇压流寇而烦恼。陕西的流寇势力日益壮大,如果不及时剿灭,迟早会成为大明的心头大患。 “砰砰砰……” 就在孙传庭对着窗外发呆,思绪飘回陕西的战场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孙传庭这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少年,身着便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锐利;少年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孙传庭心中一愣,不知道这三人是谁,为何会来找自己。 “在下孙传庭,不知三位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孙传庭拱手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为首的少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孙大人不必多礼,我们进屋谈吧,有些事情,在这里说不方便。” “请!” 孙传庭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侧身让三人进入了房间。 刚一进屋,其中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便上前一步,对着孙传庭沉声说道:“孙大人,这位是皇太子殿下,今日特意前来探望您。” “什么?” 孙传庭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转身对着少年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惶恐:“臣孙传庭,拜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孙传庭,笑着说道:“孙卿免礼!本宫今日前来,并非以皇太子的身份来问责,而是有要事与你相商。你我都是为了大明,不必如此多礼。” 孙传庭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太子,心中满是感慨。他早就听说,皇太子朱慈烺聪慧过人,不仅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全歼了建奴,还在朝堂上提出了不少有利于大明的政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年纪尚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气度。 “谢殿下!” 孙传庭拱手说道,“不知殿下找臣何事?只要是臣能办到的,定当倾尽全力,绝不推辞!” 朱慈烺点点头,示意孙传庭坐下,然后自己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缓缓说道:“孙卿,本宫今日来找你,是想听听你对大明目前形势的看法。你在陕西镇压流寇多年,对地方的情况最为了解,也最清楚大明的症结所在。本宫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不必有任何顾忌。” 孙传庭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太子这是在考验自己,也是在寻求真正能解决大明危机的办法。他略微沉思片刻,便拱手说道:“殿下,既然您信任臣,臣就实话实说了。如有冒昧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目前大明面临的危机,看似有很多。建奴崛起于东北,时常南下寇边,掠夺我大明的人口与物资;流寇群起于西北,四处作乱,破坏地方的生产与秩序;朝堂上的言官们,大多自私自利,只会空谈义理,对实际的政务却一窍不通,甚至还会随意弹劾官员,扰乱朝堂秩序。但这些问题,其实都还算好治理。建奴虽强,却人口稀少,只要我大明能整军经武,迟早能将其击退;流寇虽众,却大多是乌合之众,只要朝廷能拿出足够的粮草与兵力,也能将其剿灭;言官的问题,只需陛下加强对朝堂的掌控,就能有效遏制。” 说到这里,孙传庭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眼神中满是忧虑:“真正让大明陷入危局的,是士绅、勋贵、宗室的贪婪!这些人利用自己的身份与权力,大量兼并土地,将百姓的田产据为己有。百姓失去了土地,没有了生计,只能沦为流民;而流民越多,流寇的势力就越大,形成了恶性循环。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土地兼并这个顽疾,大明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流寇也会越来越难剿灭,最终,大明恐怕会走向灭亡!” 孙传庭的声音有些激动,他看着朱慈烺,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所说的,绝非信口开河,更不是危言耸听!如今的大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臣相信,殿下您久居东宫,对大明的危机,应该比臣更清楚,不然也不会特意来问臣这个问题!” 第242章识得良才定国策,东宫委重任传庭 孙传庭一番直言,如同惊雷般在驿馆内回荡,却让朱慈烺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没看错人!孙传庭的眼光,果然与常人不同。” 最让朱慈烺欣慰的,并非孙传庭能看透大明的顽疾,而是他敢于直言不讳。土地兼并问题,如同大明身上的毒瘤,牵扯着士绅、勋贵、宗室的核心利益,朝中官员即便知晓,也大多避而不谈,尤其是家中拥有大量田产的文官,更是对此讳莫如深。可孙传庭不仅敢说,还在历史上真真切切地付诸过行动,哪怕因此遭到文官集团的猛烈抨击,也从未退缩。 朱慈烺深知,明朝末年的局势,早已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党争不断加剧,朝堂之上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四处作乱,烧杀抢掠;外有辽东建奴虎视眈眈,时常南下寇边。在这内忧外患的绝境中,明王朝虽已江河日下,却也涌现出了一批批能臣猛将。从镇守辽东的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到率军剿寇的卢象升、杨嗣昌、洪承畴,再到眼前的孙传庭,他们在波澜壮阔的时代里,挥洒热血,试图挽救大明于危难之中。 然而,这些能臣猛将的命运,却大多充满了悲剧色彩。党争的漩涡、朝廷的猜忌、资源的匮乏,让他们的努力一次次付诸东流。个人的悲剧与王朝的悲剧交织在一起,最终酿成了汉人历史上的一段血泪悲歌。在朱慈烺看来,若要在这些能臣猛将中,选出一位最能代表 “王朝悲剧下的抗争者”,孙传庭无疑是最佳答案。 崇祯继位后的十七年间,陕西巡抚一职共更换了十八任,平均每一任的任期还不到一年。陕西作为流寇的发源地,局势之复杂、任务之艰巨,可想而知。而孙传庭从崇祯九年三月接任陕西巡抚,到崇祯十一年秋进京赴援,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却完成了其他十七任巡抚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孙传庭刚接任陕西巡抚时,面临的局面堪称窘迫到了极点。一方面,崇祯皇帝当时仅从太仆寺拨出六万两银子作为军费,面对陕西境内数十股流寇,这笔钱无疑是杯水车薪;另一方面,孙传庭虽身为陕西巡抚,手下却无一兵一将,真正的 “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到任后,孙传庭经过实地考察,更是发出了 “遍地皆寇,而问兵无兵,问饷无饷” 的感叹。 在不愿增加百姓负担的前提下,孙传庭经过反复思索,意识到唯有向陕西卫所的屯田征收税赋,才能解决军费问题。可明朝承平日久,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原本用于屯田的土地,大多被当地的权贵、士绅侵占,卫所士兵因失去土地,大多逃亡;而那些抢占土地的权贵,却凭借势力拒不缴纳税赋,导致卫所屯田形同虚设。 面对如此困境,孙传庭并未退缩。他上任之初,便发布了《清屯示》,明确要求各地清退被侵占的屯田土地,“务照国初原额军地及额征粮草,地不容失一亩,粮不容遗一粒”。随后,他开始分步推进屯田清理工作,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措施: 首先,孙传庭为多占屯田的权贵画下了红线,勒令他们限期交出多占的土地,若有违抗、百般阻挠者,一律枭首示众,以儆效尤。这一铁腕政策,震慑了不少心存侥幸的权贵,让他们不敢再公然对抗。 其次,为了确保清理工作的公平公正,孙传庭命属官调取明朝初年的卫所档案,亲自核对各地士兵及土地的原始数量,要求各地 “溯流穷源,从头搜查”,绝不允许有任何遗漏或隐瞒。 最后,孙传庭明确要求,查清目前所有屯田土地的具体位置、耕种者身份。无论是军人、佃户,还是权贵、官吏,一律建册立档,按照规定缴纳粮赋。为了合理征收,他还制定了明确的标准:所有建册的屯田,依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起课,上地每顷起课 18 石,中地每顷起课 15 石,下地每顷起课 12 石;若无力缴纳粮食,也可按每石 7 钱银子的标准抵交。 为了防止征收的钱粮被挪用、贪污,孙传庭还特意下令,将所有收纳的钱粮全部运送到永丰仓统一管理,这些钱粮除了用于军饷外,仅能用于各地军队修筑城墙、工事等军事用途,任何个人或部门不得擅自挪用。 经过孙传庭的铁腕清理整顿,以及对违抗者的武力镇压,陕西的局面很快得到了改观。短短一个月内,“所清厘而归之天子者,计兵得九千余,饷银一十四万”,陕西也因此成为当时北方最不缺军饷的军镇,为后续镇压流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孙传庭为挽救大明所做的努力,却触动了士绅、豪强、勋贵的核心利益,遭到了他们与文官集团的联合抨击。甚至连当时的兵部尚书杨嗣昌,也对他处处冷落、排挤,最终导致孙传庭在大明最需要他的时候,被投入监狱,闲置多年。即便如此,当大明再次面临危机,需要他挺身而出时,孙传庭依然没有一句怨言,毅然率军出征,最终战死在潼关,用生命践行了对大明的忠诚。 这样的人才,正是朱慈烺梦寐以求的。他要挽救大明,就必须解决土地兼并、征收商税等核心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解决,离不开孙传庭这样敢于动真格、有能力、有担当的猛将。可以说,在当时整个大明的高官中,真正支持整治土地兼并,并愿意付诸行动的,唯有孙传庭一人。 孙传庭将心中的想法尽数说出后,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以往,他在朝中孤立无援,从未有机会向人敞开心扉,可自从见到朱慈烺后,他从这位年轻的皇太子身上,看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他甚至暗自思忖:若是皇太子也和朝中其他人一样,不敢触碰土地兼并、宗藩勋贵、士绅的利益,那大明就真的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此刻,孙传庭见朱慈烺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依旧微笑着倾听自己说话,心中突然燃起了一股希望。他或许有机会重返陕西,继续镇压流寇,为大明尽一份力。想到这里,孙传庭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扑通” 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语气恳切地说道:“殿下,臣请求再次赶赴陕西剿匪,恳请殿下成全!”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孙传庭,笑着说道:“伯雅(孙传庭字伯雅),你能对本宫敞开心扉,本宫非常高兴。朝中都说你性格孤傲,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可本宫就喜欢这样的性格!快起来,坐下说话。” 朱慈烺亲手将孙传庭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语气郑重地说道:“伯雅,你能清楚地看到大明的顽疾,并敢于直言指出,这一点让本宫非常欣慰。只要你有能力、有信心治理好陕西,本宫就会全力支持你。本宫不仅会让你重返陕西,还会任命你为陕西总督,从今往后,你只对本宫负责,朝中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的工作。另外,本宫再给你调拨一千名火枪兵,御赐你尚方宝剑,允许你便宜行事。在陕西境内,无论是权贵还是士绅,只要阻碍你剿匪、整治土地兼并,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朱慈烺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孙传庭,继续说道:“这次你重返陕西,首要任务不仅仅是剿匪,更要率先解决整个陕西的土地兼并问题。你要救济灾民,给无地的百姓分配土地,用两年的时间,改变陕西百姓的生活,做到家家有地种,人人能吃饱饭。如果你能将陕西治理好,大明就以陕西为典范,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土地改革,彻底解决土地兼并这个顽疾。本宫今天在这里向你承诺,只要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本宫就保荐你入阁,成为大明的核心重臣!” “陕西总督”“只对皇太子负责”“尚方宝剑”“入阁”——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般在孙传庭的脑海中炸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如此厚重的信任与权力。以往,他在陕西整治屯田时,处处受到言官的弹劾、权贵的阻挠,如今有了皇太子的支持,他不仅可以放开手脚做事,还能彻底摆脱言官的纠缠。孙传庭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他再次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定地说道:“臣遵旨!臣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三年之内,必还殿下一个全新、安宁的陕西!若是做不到,臣愿提头来见!” 朱慈烺再次扶起孙传庭,哈哈大笑道:“爱卿快平身!以后见到本宫,无需行此大礼。无论陕西最终治理成什么模样,本宫都不会要你的性命。未来中兴大明,本宫还需要你这样的栋梁之才,与本宫一同并肩作战呢!” “谢殿下!” 孙传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暗下决心:此生定当为皇太子肝脑涂地,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陕西治理好,为大明的中兴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就在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孙传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说道:“殿下,臣之前在陕西屯田养兵时,得罪了不少士绅权贵,其中还包括秦王殿下。如今,臣正因他们的弹劾,被陛下禁足在京师,没有陛下的圣旨,臣无法离开京师啊!” 第243章慈烺面君定陕事,东宫调兵助传庭 孙传庭听到朱慈烺轻描淡写的承诺,心中却依旧忐忑。他深知崇祯皇帝性格多疑,又容易受言官影响,自己此前得罪了陕西的士绅权贵,甚至牵扯到秦王,那些人必然会在皇帝面前不断进谗言,皇太子即便再有话语权,想要说动崇祯撤销禁足令、任命自己为陕西总督,恐怕也并非易事。这份担忧如同一块石头,压在孙传庭的心头,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朱慈烺将孙传庭的顾虑看在眼里,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伯雅不必多虑,本宫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阻止。你今晚先好好准备一番,明天午膳过后,便可启程前往陕西。” “臣…… 谢殿下!” 孙传庭看着朱慈烺自信的神情,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年轻的皇太子身上,躬身行礼道。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对着一堆奏折愁眉不展。全歼建奴的捷报确实让他欣喜了许久,可这份喜悦很快就被各地送来的救灾奏折冲淡。大明北方多地遭遇灾荒,粮食歉收,百姓流离失所,无数灾民嗷嗷待哺,请求朝廷拨款拨粮救灾的奏折堆积如山,可国库空虚,早已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应对,这让崇祯焦头烂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爷,皇太子殿下求见。” 就在崇祯愁眉不展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禀报道。 崇祯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说道:“传吧。” 很快,朱慈烺便走进了乾清宫,对着崇祯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吧。” 崇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今天庆功宴,你不在皇极殿陪将士们喝酒,怎么突然来找父皇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慈烺直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父皇,儿臣听说您将孙传庭禁足在京师,不知是何人弹劾他?孙卿在陕西整治屯田、镇压流寇,颇有功绩,若是一直闲置,未免太过可惜。” 崇祯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苦笑道:“弹劾孙传庭的,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陕西的士绅官员,连秦王也上书弹劾他,说他‘滥用职权、欺压宗室’。父皇也知道孙传庭有能力,可这么多人弹劾他,父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本想等你凯旋归来,再和你商议此事。” “原来如此。” 朱慈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担心崇祯是因为听信了谗言,认定孙传庭有罪,才将其禁足,如今看来,皇帝老子不过是被众多弹劾奏折弄得左右为难,并非真的想处置孙传庭。 不等朱慈烺再开口,崇祯又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许多:“父皇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偏激。孙传庭在陕西整治屯田、征收粮赋,虽然手段强硬,却也确实缓解了陕西的军饷危机,这与你之前提出的‘开源节流、充实军饷’的计划颇有相似之处。既然你觉得他可用,那此事就交给你处置吧,但愿你能好好任用他,让大明早日重回正轨。” 说罢,崇祯从桌上拿起几本奏折,递到朱慈烺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你看看吧,到处都是请求救灾的奏折。河南、陕西、山西等地,要么大旱,要么蝗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可国库空虚,父皇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朱慈烺接过奏折,随意翻开一本,目光很快便被奏折上的内容吸引。这是一份来自河南南阳的救灾奏折,上书之人竟然是唐王朱聿键。看到这个名字,朱慈烺心中不由得一动:他记得历史上,唐王朱聿键曾因为擅自招兵北上勤王,被崇祯怀疑有不臣之心,最终被关押在中都凤阳。可如今,唐王不仅没有被关押,还能上书请求救灾,这显然与历史记载不符。 朱慈烺知道,这必然是自己穿越而来,改变了历史进程的缘故。而这位唐王朱聿键,正是后来南明的隆武帝,在南明的几位皇帝中,算是颇有能力和抱负的一位,朱慈烺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于是,朱慈烺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父皇,这份奏折上的唐王,是哪一位?儿臣怎么从未听过?” 崇祯以为朱慈烺年幼,对宗室诸王不太了解,便淡淡解释道:“这是河南南阳的唐王朱聿键。前些时日,他听闻建奴入寇,竟然擅自招兵两千,想要北上勤王。不过,吾儿你已经率领大军将建奴全歼,他这勤王的队伍也没派上用场。父皇看他也是忠心于大明,并无其他用心,便传旨让他好好待在封地,并未处罚他。” “原来如此。” 朱慈烺故作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说道,“这位唐王殿下倒是忠心耿耿,父皇如此处置,既保全了宗室颜面,又安抚了忠臣之心,实在是得当。儿臣以后还要多向父皇学习,学习父皇的英明决断。” 这番话,无疑是给崇祯戴了一顶高帽子。能得到自己寄予厚望的皇太子如此称赞,崇祯顿时眉开眼笑,之前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笑着问道:“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说,对于各地的救灾之事,你有什么高见?” 朱慈烺略微沉思片刻,便胸有成竹地说道:“父皇,儿臣有两个建议。第一,暂时从江南调集粮食,支援北方灾区。江南地区物产丰富,粮食储备相对充足,虽然从江南运粮到北方,路途遥远,但眼下情况紧急,也只能如此。同时,必须严令各地官员,严禁贪污救灾钱粮,一旦发现,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杀无赦,以儆效尤。” “第二,传旨给福建的郑芝龙,加封他为东番伯,让他从海外购买粮食,通过海运运往北方灾区。” 朱慈烺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郑芝龙乃是明末最具实力的海上霸主,他掌控着东南沿海的海上贸易,每年的收入高达千万两白银。他不仅击败过荷兰、葡萄牙等西洋列强,牢牢守住了大明的海防,麾下还拥有数千艘商船,运力极为充足。如今大明尚未到亡国之际,郑芝龙为了郑家的利益,绝不敢公然对抗朝廷。让他从海外购粮,一来海外如安南、暹罗等国的粮食价格低廉,仅需一两银子一石,远比从江南运粮合算;二来海运速度快,能尽快将粮食送到灾民手中,减少百姓的伤亡。” 崇祯听完,眼前顿时一亮。他之前只想到从国内调集粮食,却从未想过从海外购粮,朱慈烺的这个建议,无疑为救灾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他当即点头说道:“好!就按皇儿的建议办!明天上朝,父皇立即传旨,一方面下令江南各省调粮救灾,严查贪污;另一方面加封郑芝龙为东番伯,命他从海外购粮运粮。父皇累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朱慈烺点点头,却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儿臣已经决定任命孙传庭为陕西总督,让他明天就启程返回陕西,继续镇压流寇。不过,孙卿此去陕西,必然会遇到不少阻力,儿臣想向父皇借一把天子剑,赐予孙卿,让他拥有便宜行事之权,不知父皇是否允许?” 崇祯闻言,抬起头,紧紧盯着朱慈烺看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准奏。御书房内有几把天子剑,你去取一把即可。不过,父皇要提醒你一句:孙传庭此人性格孤傲,认死理,做事又过于强硬,你将他派往陕西,赋予他如此大的权力,当心他以后不听调令,难以控制。” 崇祯其实并不喜欢孙传庭。在他看来,孙传庭 “头太铁”,不懂得变通,又容易得罪人,之前在陕西就因为整治屯田,得罪了一大批士绅权贵,若是以后权力过大,恐怕会成为新的隐患。所以,他才特意提醒朱慈烺,希望儿子能有所防备。 可朱慈烺通过历史,早已对孙传庭有了深刻的了解。他知道,孙传庭虽然性格耿直,却绝非那种拥兵自重、不听调令之人。他的脾气或许和李邦华有些相似,但论能力,李邦华远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孙传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只要给他足够的信任和支持,他必然会为大明鞠躬尽瘁。 “多谢父皇提醒,儿臣明白。” 朱慈烺躬身说道,“儿臣会时刻关注孙卿在陕西的动向,绝不会让他做出有损大明之事。儿臣告退。” 说罢,朱慈烺便转身前往御书房,取了一把天子剑。他又特意拿了一卷空白的黄布卷,这是用来书写圣旨的,随后加盖上皇帝的玉玺,才小心翼翼地收好,退出了乾清宫。 走在回宫的路上,朱慈烺心中不由得感慨:以往总听人说崇祯皇帝固执、刚愎自用,可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皇帝老子其实很好说话。只要是对大明有利的建议,崇祯都会毫不犹豫地采纳,并且愿意放手让他去做。或许,崇祯之前的 “固执”,只是因为没有找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又被朝中的党争和言官所裹挟,才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罢了。 此时,皇极殿的庆功宴已经结束。虽然朱慈烺和崇祯都曾说过 “随意吃喝”,但将士们深知宫廷礼仪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在皇极殿内醉酒失态,每个人都保持着清醒,有序地退出了皇宫。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朱慈烺早早便起床洗漱,用过早膳后,他立即传旨,召见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链和龙腾军千总李寿廷。 李寿廷原本只是龙腾军改制时的一个普通百户。当初,他因为家境贫寒,身体虚弱,却凭借着一股异常坚强的毅力,在艰苦的训练中咬牙坚持,最终打动了朱慈烺,被收入东宫亲卫之中。进入东宫亲卫后,李寿廷的伙食得到了极大改善,身体也很快恢复。他深知这是皇太子给自己的机会,便更加刻苦地训练,在此次对抗建奴的战斗中,他奋勇杀敌,立下了战功,被提拔为千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将领。 接到皇太子的传召,李若链和李寿廷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同时赶到了钟粹宫。 “属下李若链,参见殿下!” 李若链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末将李寿廷,拜见皇太子千岁!” 李寿廷则直接跪倒在地上,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他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皇太子收留并栽培他,他如今恐怕还在为温饱问题发愁,更别说成为一名千总了。 朱慈烺连忙上前,亲手将李寿廷扶起,笑着说道:“二位免礼,不必多礼。” “谢殿下天恩!”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礼毕,李若链率先开口,拱手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朱慈烺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卿,本宫问你,目前陕西锦衣卫办事处,共有多少人手?” 李若链略一思索,便回答道:“回禀殿下,陕西锦衣卫办事处目前共有二十人,负责监察陕西境内的官员动向和情报收集工作。” 朱慈烺点点头,说道:“从锦衣卫的百户中,挑选两名能力出众、武功高强之人,让他们今天随孙传庭总督一同前往陕西任职。他们的主要任务,一是协助孙总督治理陕西,收集当地士绅权贵和流寇的情报;二是负责孙总督的安全,确保他在陕西期间不会遭遇意外。” “属下遵命!” 李若链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后补充道,“殿下,锦衣卫百户李元芳能力出众,为人机灵,武功也颇为高强,此前曾多次执行重要任务,从未出过差错。属下认为,他是此次随行的最佳人选。” “李元芳?” 朱慈烺刚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茶,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到李若链脸上。 第244章慈烺试才定随行,酒楼设宴送传庭 “咳咳……” 朱慈烺强忍着将口中茶水喷出的冲动,却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脸色微微泛红。他实在没想到,李若琏口中能力出众的锦衣卫百户,竟然与自己印象中那个 “千牛卫大将军” 同名,这突如其来的巧合,让他一时有些失态。 李若琏见皇太子突然咳嗽,还以为是殿下身体不适,顿时面露担忧,急忙拱手说道:“殿下,您近日操劳过度,一定要注意身体。您可是大明的希望,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朱慈烺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笑着说道:“无妨,只是刚才喝水时不小心被呛到了,不碍事。李卿,你即刻去传李元芳来见本宫,本宫要亲自看看他的本事。” “属下遵命!” 李若琏躬身应道,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快步退出了钟粹宫,去传召李元芳。 待李若琏走后,朱慈烺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有趣的想法:若是以后让燕雄鹰把名字改成 “燕双鹰”,那自己麾下不就既有 “李元芳”,又有 “燕双鹰” 了吗?这两位 “名震后世” 的人物齐聚一堂,想想都觉得有趣。他强压下心中的笑意,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寿廷,语气温和地问道:“寿廷,你在东宫亲卫队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李寿廷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回禀殿下,属下本是一个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普通士兵,能有幸加入东宫亲卫,全靠殿下的恩典。亲卫队中的伙食、装备都是最好的,兄弟们也都和睦相处,属下过得十分舒心。只要殿下需要,属下愿为殿下效死,万死不辞!” 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如此严重。虽然你我身份有别,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中兴大明。本宫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在对抗建奴的战斗中,你奋勇杀敌,立下了不小的战功。今天,本宫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率领一千名火枪兵,随孙传庭总督一同前往陕西。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孙总督的安全,不容有任何差池。到了陕西之后,你要一切听从孙总督的指挥,不得依仗自己是东宫亲卫的身份,有任何抗令之举。若是此次陕西之行能够圆满完成任务,本宫便升你为参将,让你独当一面。” 说罢,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块刻有 “东宫亲卫” 字样的令牌,又拿出一把精致的手铳,一同递给李寿廷:“这是本宫的令牌,你拿着它去护国军军营挑选一千名士兵,记住,不要从威武营抽调人手。这把手铳你也拿着防身,去吧。” 李寿廷接过令牌和手铳,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原本只是京营中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士兵,若不是皇太子赏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如今,皇太子不仅让他加入东宫亲卫,还委以重任,承诺事成之后升他为参将,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李寿廷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属下遵命!谢殿下信任!属下定不辱使命,若有半点差池,愿提头来见!” 朱慈烺示意他起身:“快起来吧,时间紧迫,快去准备吧。” 李寿廷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令牌和手铳,快步退出了钟粹宫,前去挑选士兵。 李寿廷走后不久,钟粹宫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两个身穿斗牛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他们身材迥异,一个瘦小,一个肥胖,正是李元芳和陆谦。 “锦衣卫百户李元芳,参见殿下!” “锦衣卫副百户陆谦,参见殿下!” 二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李元芳身上,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 眼前这个李元芳,身高最多一米六,体重估计只有一百斤左右,身材瘦小,与自己印象中那个身材高大、武功高强的 “千牛卫大将军” 简直判若两人。而旁边的陆谦,却是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瘦一胖,一矮一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朱慈烺并非以貌取人的人。他知道,李若琏推荐的人,能力绝对不会差。而且,他之前通过系统测试了二人的忠诚度,发现他们的忠诚度都在 95% 以上,这让他更加放心。 “免礼平身。” 朱慈烺缓缓说道。 “谢殿下!” 二人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朱慈烺的吩咐。 朱慈烺看着二人,问道:“李元芳、陆谦,李卿已经将你们推荐给本宫,本宫想知道,你们都擅长什么?” 李元芳率先开口,躬身说道:“回禀殿下,属下不敢自称高人,但马上步下的冷兵器和火器,都略懂一些。属下最擅长的,是侦查和办案,曾多次协助朝廷破获大案要案。” 陆谦也连忙补充道:“殿下,属下的本事与元芳兄弟相似,侦查办案、追踪线索,也还算有些经验。” “很好。” 朱慈烺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放置的一柄紫金锤,说道,“本宫正好测试一下你们的力量,你们谁先来,把那柄紫金锤拿过来。” “遵命!” 二人齐声应道。 李元芳率先走到紫金锤旁。他看着这柄通体金黄的大锤,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个摆设。他稍微运气,伸手抓住锤柄,猛地往上一提 —— 可就在紫金锤被提起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这柄锤子的重量远超自己的想象,手臂一沉,紫金锤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上。 李元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气,双手抓住锤柄,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紫金锤缓缓提起,一步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轻轻放下。 陆谦在一旁看得真切,知道这柄紫金锤分量不轻,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走到锤旁,扎稳马步,双手紧握锤柄,大喝一声,将紫金锤稳稳提起,又缓缓放回原处。放下锤子后,陆谦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朱慈烺看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柄紫金锤重达四百斤,二人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都能将其提起,说明他们的力气确实不小,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不错,你们的能力本宫很满意。” 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两把手铳,递给二人,说道,“这两把手铳交给你们使用。你们此次随孙传庭总督前往陕西,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调查陕西的富商、士绅、皇族宗亲,以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收集他们的罪证;二是协助孙总督治理陕西,若是遇到那些孙总督不方便出手的顽抗分子,你们无需请示,直接出手铲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就回去准备,午膳过后,在京师城外的十里坡与孙总督汇合,一同启程。去吧。” “属下遵命!谢殿下赏赐!属下告退!” 二人接过手铳,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钟粹宫。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朱慈烺心中不由得对陕西的未来多了几分期待。有孙传庭主持大局,有李寿廷的火枪兵保驾护航,有李元芳和陆谦的锦衣卫提供情报支持,相信陕西的局面很快就能得到改观。 中午时分,君再来酒楼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朱慈烺特意在此设宴,为即将前往陕西的孙传庭送行。此次宴会规格极高,受邀之人皆是大明的栋梁之材。 护国军的主要将领,如周遇吉、孙应元、黄德功、张世泽等,悉数到场;兵部尚书卢象升、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虎贲军副将高文采等朝廷重臣,也都准时赴宴。就连李寿廷、李元芳、陆谦三人,也因为要随孙传庭一同前往陕西,有幸参加此次宴会 —— 若是在平时,以他们的官职,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如此高规格的聚餐。 众人到齐后,朱慈烺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各位,今天本宫设宴,一是为孙传庭总督送行,二是让大家彼此认识一番,日后也好相互照应。这位便是前陕西巡抚孙传庭,如今已被本宫正式任命为陕西总督,总领陕西的军政大权,是本宫倚重的栋梁之才。下面,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卢象升作为文官中的代表,又是即将上任的兵部尚书,第一个站起身,对着孙传庭拱手笑道:“伯雅兄,别来无恙啊!在下卢象升,字建斗,久仰伯雅兄的大名。” 孙传庭虽然从未见过卢象升本人,但对他的名字却早已如雷贯耳。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战斗力极强,是大明为数不多能与流寇正面抗衡的军队。而且,孙传庭之前能生擒流寇首领高迎祥,也多亏了卢象升将高迎祥的队伍赶到陕西境内,才让他有机会设伏擒敌。 听到眼前之人竟是卢象升,孙传庭连忙起身回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建斗兄客气了!久闻天雄军威名,也久仰建斗兄的风采,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伯雅有礼了!” 卢象升急忙上前,扶住孙传庭的手臂,笑着说道:“伯雅兄不必多礼。你我皆是为大明效力,以后便是同僚,不必如此见外。” 二人你来我往,聊得十分投机,言语间满是惺惺相惜之情。 黄德功见两个文官聊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说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见面就是客气话,真是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孙大人,在下黄德功,现任虎贲军总兵官,忝列子爵之位。以后若是在陕西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传个信,某家一定带兵前去支援!” 黄德功如今已是正一品子爵,身份尊贵,即便在朝廷重臣中,也算是顶尖的勋贵。孙传庭闻言,连忙拱手说道:“多谢黄爵爷厚爱!伯雅在此谢过了!” “哈哈,孙大人客气了!” 黄德功摆了摆手,说道,“兄弟们,别愣着了,都赶紧自我介绍,完事咱们好喝酒!” 周遇吉站起身,对着孙传庭拱手道:“在下周遇吉,现任威武营总兵官,男爵之位。孙总督日后在陕西剿匪,若是需要兵力支援,只管开口。” 孙应元也跟着起身,说道:“在下孙应元,龙腾军总兵官,男爵。愿与孙总督共勉,为大明效力!” “在下李若琏,锦衣卫指挥使,见过孙总督。” “在下张世泽,虎豹骑统领,英国公府继承人,见过孙总督。” “在下高文采,虎贲军副将,见过孙总督。” 护国军的将领和锦衣卫的高官们,纷纷起身自我介绍。他们之中,有正一品的子爵,有正二品的男爵,有手握兵权的总兵官,有掌管锦衣卫的指挥使,还有英国公府的继承人。如此多的权贵齐聚一堂,让一向被人认为 “孤傲” 的孙传庭,也不由得有些惊讶,连忙起身一一回礼,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第245章酒楼宴饮叙情谊,德胜门畔送栋梁 君再来酒楼的包间内,气氛热烈而融洽。护国军的众将们虽然大多出身行伍,性格粗犷,却也早就听闻过孙传庭的大名。这位在陕西以铁腕手段整治屯田、生擒流寇首领高迎祥的能臣,早已是大明官场中响当当的人物。 黄德功、周遇吉等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千。若是没有皇太子朱慈烺横空出世,将他们从普通士兵或低级军官提拔起来,率领他们南征北战、建功立业,他们这辈子恐怕都只能仰望孙传庭这样的封疆大吏,连与对方同坐一桌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仅仅跟随皇太子征战两个多月,他们便已成为手握兵权的总兵官,还被册封为子爵、男爵,得以与五省总督卢象升、前陕西巡抚孙传庭平起平坐,高谈阔论国事。这样的境遇,让这些曾经的 “武夫” 们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皇太子混,真玛香! “好了,大家都相互认识了吧?” 朱慈烺见众人寒暄得差不多了,笑着挥了挥手,“徐良,传下去,上菜!”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徐良,立即领着君再来酒楼的侍女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她端着一个硕大的瓷盘,盘中盛放着一条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黄河大鲤鱼。 可当朱慈烺看清这个小姑娘的面容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惊讶地说道:“李云?你怎么会在这里做服务员?” 这个名叫李云的小姑娘,正是朱慈烺此前在密云救下的姐弟二人中的姐姐。她的弟弟李密,如今已经拜入火器专家岳洋门下,学习火器制造之术,姐弟二人暂时住在岳洋府上。朱慈烺知道李云曾跟着家人做过小生意,头脑灵活,前几天便特意吩咐人,让她去自己名下的产业熟悉业务,若是发现她真有做生意的天赋,便打算重点培养,让她负责打理部分产业。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云竟然会跑到君再来酒楼当起了服务员,还亲自端着菜上桌。 二十天不见,李云的变化也让朱慈烺有些惊喜。初见时,她还是个又瘦又黑、满脸怯懦的小女孩,如今却像是长开了一般,皮肤白净了许多,脸颊也有了些许肉感,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后,显得格外清秀可爱,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自信。 李云听到皇太子的声音,连忙将手中的瓷盘轻轻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感激地说道:“奴婢李云,参见殿下!多谢殿下收留之恩,若不是殿下,奴婢和弟弟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奴婢如今正在熟悉殿下名下的产业,暂时还没能上手管理,只能先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逐步开展业务。” 朱慈烺连忙伸手将李云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知道你的心思,好好干,用心学习,本宫相信,你一定能把事情做好。若是将来,本宫名下的产业能在你手中发展壮大,本宫绝不会亏待你和你弟弟。快去忙吧,别耽误了上菜。” “谢殿下!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为殿下做事!” 李云再次躬身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包间。 看着朱慈烺对一个普通的民间小女孩都如此和蔼可亲、体恤有加,孙传庭和卢象升心中都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皇太子生出了更多的敬佩。如此体恤民情、重视人才的储君,绝对是大明未来的明君!能在这样的皇太子麾下效力,此生无憾! 徐良也没想到李云会偷偷跑来端菜,生怕皇太子怪罪,连忙走进包间,躬身赔罪道:“殿下,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可不敢让云姑娘做这些粗活,刚才一定是她自己偷偷跑进来的,属下这就去教训她!” “无妨。” 朱慈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只要她自己喜欢,想多学习一些东西,做什么都无所谓。对了,这几天她在酒楼表现怎么样?” 徐良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云姑娘这孩子非常懂事,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而且为人机灵,遇到事情懂得变通,属下看,她将来肯定能有所作为。” “嗯,那就好。”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名下的产业其实不少,涉及酒楼、绸缎庄、粮行等多个领域,甚至还有三家因抄家所得的妓院,只是一直没人打理,大多处于亏损状态。若是李云真的有能力,能将那些盈利的产业整合好,将亏损的产业妥善处理掉,那可就帮了他的大忙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去计较这些小事。 一场午宴,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中进行着。朱慈烺丝毫没有皇太子的架子,与黄德功、周遇吉等武将们插科打诨,有说有笑,仿佛一家人一般。这样的场景,让孙传庭深受触动。他为官多年,参加过无数次官场宴席,却从未见过如此平等、融洽的饭局,心中对朱慈烺的认同感又深了几分。 午宴结束后,孙传庭告别众人,返回自己在京师的住处,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便准备前往德胜门,与皇太子派来护送他的人马汇合。可当他走出住处大门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只见一队人马正整齐地在楼下列队等候,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为首的正是上午在宴会上见过的东宫亲卫千总李寿廷。 看到孙传庭下楼,李寿廷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孙传庭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地说道:“督师大人,属下已在此等候多时。马车已经备好,请大人上马车,我们即刻启程前往陕西。” 孙传庭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马车速度太慢,会影响大军的前进速度。如今陕西流寇猖獗,情况紧急,我们还是骑马赶路,与将士们一同前进吧。出发!” 说罢,孙传庭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是个文官。 “喏!” 李寿廷也翻身跳上马背,高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出发!” 随着李寿廷的命令,一千名士兵整齐地翻身上马,紧随在孙传庭身后,朝着德胜门的方向行进。看着这支装备精良、骑兵为主的队伍,孙传庭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他身为领兵打仗的文官,深知大明战马匮乏的窘境,许多军队甚至连一半的骑兵都凑不出来,可皇太子竟然如此大方,一次性调拨给自己一千名骑兵,这份信任与支持,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孙传庭忍不住对身旁的李寿廷问道:“李将军,大明向来缺少战马,殿下一次性给了我们一千匹战马,会不会影响护国军的战斗力?” 李寿廷闻言,笑着解释道:“督师大人有所不知,这一千人并非全是骑兵。他们都是护国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上马能冲锋陷阵,下马能布阵防御,还能熟练使用火枪,算得上是全能战士。而且大人放心,缺少这一千人,对护国军的整体战斗力没有任何影响。属下还听说,殿下最近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招兵十万,护国军的各个营队都要大量扩充兵员,未来几年,护国军的总兵力绝对能达到三十万以上!” “什么?招兵十万?” 孙传庭闻言,大吃一惊。他深知养兵的成本有多高,尤其是装备火器的军队,所需的军饷、弹药、装备费用更是天文数字。大明如今国库空虚,连正常的军饷都难以维持,怎么可能养得起一支拥有火器的十万大军,更别说三十万了?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就在孙传庭心中震惊不已时,大军已经抵达了德胜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再次愣住了。只见皇太子朱慈烺正率领着上午参加宴会的卢象升、黄德功、周遇吉等一众文武官员,站在德胜门的城门下,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孙传庭的心头,他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孙传庭何德何能,竟然劳烦殿下亲自前来送行!这份恩情,臣永世不忘!” 朱慈烺连忙伸手将孙传庭扶起,笑着说道:“伯雅乃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为了大明的中兴,你不远千里前往陕西剿匪,本宫亲自来送你,也是应该的。” 说罢,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把精致的连发手铳,递给孙传庭,说道:“这把连发手铳,射程远,火力强,你拿着防身之用。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平定陕西流寇,为大明解除后顾之忧!” “谢殿下!” 孙传庭双手接过手铳,紧紧握在手中,激动得对着朱慈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臣孙传庭,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李寿廷见此情景,也抬手一挥,高声喝道:“全体都有,敬礼!” 跟在孙传庭身后的一千名将士,立即整齐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齐声高呼:“大明万胜!殿下万岁!” 朱慈烺也抬手,对着将士们回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黄德功,被眼前这激昂的氛围深深感染,忍不住对着身旁的周遇吉、孙应元等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咱们也给孙总督送送行!敬礼!” 虽然黄德功并非护国军的最高统帅,却也没人反驳他。周遇吉、孙应元等人笑着瞪了黄德功一眼,随后迅速举起手,对着孙传庭和他的队伍行了一个军礼,跟着高呼道:“大明万胜!孙总督一路顺风!” “万胜!万胜!万胜!” 激昂的呼喊声在德胜门上空回荡,久久不散。孙传庭看着眼前这一幕,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行热泪悄然从他的眼角滑落。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即使身负重伤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的大明栋梁,此刻却被皇太子和他麾下将士们的真情所打动,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对着朱慈烺再次拱了拱手,随后高声下令:“大军出发!” 一千名将士紧随其后,朝着陕西的方向缓缓离去。朱慈烺率领众人站在德胜门下,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才缓缓转身返回皇宫。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送行人群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正远远地望着孙传庭的队伍离去,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此人正是大明的阁臣杨嗣昌。 杨嗣昌心中此刻很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兵部尚书的职位非自己莫属,却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力荐卢象升,让卢象升捷足先登,夺走了他梦寐以求的职位。更让他郁闷的是,此前因弹劾被禁足在京师的孙传庭,不仅被皇太子保了出来,还被任命为陕西总督,总领陕西的军政大权,权力比以前更大了。 一股酸味涌上心头,杨嗣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德胜门。他回到家中,迅速换上一身大红官服,便急匆匆地赶往乾清宫。自古便有 “太子不将兵” 的规矩,如今皇太子不仅手握重兵,还随意任命官员、调动军队,他要把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崇祯皇帝,看看皇帝到底会如何处置。 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按照朱慈烺此前提出的建议,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政务。他已经传旨,让礼部选派得力官员,立即前往福建,会见海上霸主郑芝龙,商议从海外购粮救灾之事;同时,他还下旨免除了北方灾区未来三年的税赋,以缓解灾民的压力,并任命朱大典为漕运总督,负责从江南调运粮食,支援北方灾区。 就在崇祯皇帝处理完这些政务,准备休息片刻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禀报道:“皇爷,阁臣杨嗣昌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第246章崇祯斥臣定辅臣,慈烺扩军谋中兴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低头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疲惫。自皇太子朱慈烺率军全歼建奴后,大明的局势虽有好转,但各地的灾荒、流寇问题仍如巨石般压在他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传杨嗣昌进殿。” 崇祯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不多时便领着杨嗣昌走了进来。 杨嗣昌一进殿,便看到端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臣杨嗣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免礼平身吧。王承恩,赐座。” “谢陛下天恩!” 杨嗣昌再次躬身谢恩,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殿内的椅子旁,只敢用小半个屁股坐在椅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时刻准备着起身回话。他深知崇祯皇帝的脾气,即便自己是皇帝面前的宠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杨嗣昌绝对是崇祯朝后期最受宠信的大臣之一。若不是皇太子朱慈烺横空出世,凭借着一系列亮眼的功绩赢得了崇祯的信任,将卢象升提拔为兵部尚书,恐怕杨嗣昌早已坐上了兵部尚书的宝座。 在历史上,即便杨嗣昌主持的平叛工作屡屡失利,遭到满朝文武的弹劾,崇祯皇帝也始终没有放弃他,依旧让他继续负责剿匪事宜,这份宠信可见一斑。最终,杨嗣昌因平叛彻底失败,选择了自杀殉国,并未投降流寇,也算是保留了读书人的骨气。 不过,杨嗣昌在历史上的争议也极大。他曾多次打压孙传庭、卢象升等能臣良将,甚至卢象升最终战死沙场,也与他在背后掣肘有着一定的关系。如今,看到原本几乎唾手可得的兵部尚书之位被卢象升夺走,孙传庭也被皇太子重用,杨嗣昌心中的不满与不甘早已累积到了极点。 “爱卿今日急匆匆求见,可有要事启奏?” 崇祯见杨嗣昌坐定,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嗣昌闻言,立即起身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担忧:“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憋在心中许久,不吐不快。臣斗胆进言,自古便有‘太子不将兵’的祖制,可如今,皇太子殿下不仅统领天下兵马,还与朝中的文臣武将交往过密,关系极为融洽。”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眼崇祯的神色,见皇帝并未面露不悦,便继续说道:“如今的兵部尚书卢象升,早已是皇太子的心腹;前陕西巡抚孙传庭,也对殿下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方才,臣还在德胜门亲眼目睹,皇太子率领护国军的一众将领,亲自为即将前往陕西的孙传庭送行,那阵仗,简直比陛下您出行还要隆重。”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皇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雄才大略,日后陛下百年之后,必定是一位有道明君。可陛下您如今正当壮年,正是掌控朝政、安邦定国的最佳时机,此时将天下兵马尽数交给皇太子统领,臣认为此举不妥,恐会动摇陛下的皇权,还请陛下三思啊!” 这番话,看似是杨嗣昌在为崇祯的皇权担忧,实则是他因不满自己错失兵部尚书之位,又嫉妒卢象升、孙传庭得到重用,一时冲动之下,依仗着崇祯对自己的宠信,才敢说出这样挑拨离间的话。他始终不认为卢象升、孙传庭的能力比自己强,只觉得是皇太子从中作梗,才让自己错失良机。 崇祯皇帝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嗣昌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这分明是在挑拨自己与皇太子的父子关系!若是换做其他不被他待见的大臣,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崇祯早就下令将其罢官免职,打发回老家种田了。 崇祯紧紧盯着杨嗣昌,眼神冰冷,却一句话也不说。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杨嗣昌被崇祯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不妥,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杨嗣昌连忙双膝跪地,身体趴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有罪!臣一时糊涂,妄议储君,挑拨陛下与殿下的关系,请陛下责罚!” 若是在以前,面对这样的进言,崇祯或许还会有一丝犹豫,甚至可能会对皇太子产生些许猜忌。但现在不同了。自从皇太子监国以来,不仅严厉打击贪官污吏,整顿京营,为朝廷充实了国库,还率领孱弱的京营屡次击败建奴,最终将入寇的建奴全歼在京畿地区,立下了不世之功。崇祯早已认定,皇太子乃是紫微帝星转世,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 如今,大明在皇太子的治理下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崇祯巴不得太子能多承担一些朝政,帮助自己分担压力,他可不想将来把一个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交给太子,那样他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崇祯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嗣昌,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杨嗣昌,你可知罪?建奴入寇京畿之时,各地勤王人马望风而逃,无人敢与建奴正面抗衡。是朕将兵权交给皇太子,是他率领着原本孱弱不堪的京营,一次次击败建奴,最终将建奴全歼,为大明挽回了颜面,保住了京畿地区的百姓。你说,皇太子此举有错吗?” “皇太子乃是大明的储君,朕的江山迟早都会交给她。他如今统领兵马,保卫的是自己未来的江山社稷,守护的是大明的黎民百姓,这又有何错?” 崇祯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严厉,“杨嗣昌,你口口声声说此举不妥,那朕倒要问问你,你有本事平定流寇、消灭建奴、收复沈阳吗?如果你能保证做到这些,朕现在就可以传旨,加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将天下兵马尽数交给你统领!可若是你做不到,朕定要诛你九族,以儆效尤!” 崇祯越说越气愤,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如今的大明朝堂,真正有能力做事、敢做事的人,总会遭到其他文官的弹劾与排挤;而那些碌碌无为、只会空谈的人,反而能安然无恙,甚至还会抱团打压能臣。就连皇太子这样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储君,都难逃被人妄议的命运,更不用说其他的能臣猛将了。 这是崇祯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自己最欣赏的宠臣,杨嗣昌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虽然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有能力平定流寇,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将流寇全歼;至于对抗建奴、收复沈阳,更是毫无胜算。 皇太子或许也未必能做到这些,但皇太子是大明的储君,即便失败了,崇祯皇帝也绝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可自己呢?若是真的接下了这个差事,一旦失败,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灭族之祸。这样的风险,他杨嗣昌无论如何也不敢承担。 面对崇祯皇帝的怒火,杨嗣昌除了磕头认错,再也没有其他办法:“陛下息怒!臣知错了!臣不该妄议储君,不该挑拨陛下与殿下的关系,请陛下开恩,饶过臣这一次吧!” 崇祯看着杨嗣昌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对他的失望却更深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地说道:“杨嗣昌,你已经不适合再在朝中为官了。你收拾一下行李,回老家去吧。” 崇祯做出这个决定,其实也是在间接保护杨嗣昌。他深知皇太子的性格。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让杨嗣昌继续留在朝中,以他的性格,迟早还会做出得罪皇太子的事情,到时候,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他。 “臣…… 谢陛下开恩。” 杨嗣昌听到这个结果,心中满是悔恨与不甘。他原本以为,崇祯皇帝听到皇太子与群臣关系密切的消息后,会对皇太子产生猜忌,收回皇太子的兵权,到时候自己还有机会争夺兵部尚书之位。可他万万没想到,崇祯不仅没有责怪皇太子,反而将自己打发回了老家。 入阁拜相,成为朝廷重臣,是多少大明官员梦寐以求的目标。而自己却因为一时的自私与冲动,错失了这一切,甚至还落得个被罢官返乡的下场。杨嗣昌真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对着崇祯再次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乾清宫。 杨嗣昌走后,崇祯独自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皇太子身边如今大多是武将,虽然这些武将忠心耿耿,但缺乏足够的文官辅佐,难免会在处理政务时出现疏漏。而且,文武平衡乃是治国之道,若是皇太子身边全是武将,也不利于朝廷的稳定。 想到这里,崇祯立即下令:“王承恩,传朕旨意。任命杨廷麟为詹士府詹士,杨士聪为少詹士;加封倪元璐为少师,范景文为少保,二人皆入詹士府任职,辅佐皇太子处理政务。” “遵旨!” 王承恩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去传旨。 崇祯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相信,有这几位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文官辅佐,皇太子在处理政务时必然能更加周全,大明的中兴之路也能走得更加顺畅。 与此同时,护国军总部的议事大厅内,朱慈烺正召开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此前,祖大乐等各地勤王总兵在得到朝廷的封赏后,已经率领各自的兵马返回了驻地。而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因为被正式并入护国军,所以暂时留在了通州,没有随其他勤王部队一同返回。 此次军事会议,护国军内所有参将以上的将领全部列席,卢象升以及他那两位刚刚被连升两级、晋升为副将的弟弟卢象坤、卢象桐,也都参加了会议。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下方两排神情肃穆的将领,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将军,如今建奴已被我军全歼,京畿地区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大明的危机并未完全消除。流寇肆虐,灾荒遍地,百姓流离失所,中兴大明、实现国家统一的重任,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去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为了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挑战,本宫决定,从今日起,护国军各部正式开始扩建。此次招兵的标准为十六岁至三十岁的壮年男子,必须严格按照东宫卫队初建时的标准进行筛选,无论是身体素质、忠诚度还是纪律意识,都要层层把关,绝不能让品行不端、战力低下之人混入军中,影响护国军的整体战力!” 众将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军队扩建,意味着他们手中的兵权将进一步扩大,建功立业的机会也会更多,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朱慈烺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威武营总兵周遇吉身上,高声说道:“周遇吉听令!” 周遇吉立即起身,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应道:“末将在!” “威武营此次扩建至五千人。你可自行在京师周边的流民中招募士兵,若是遇到有手艺的工匠,也可以将他们收下,随后送往兵仗局,协助兵仗局制造新式火器和装备。” 朱慈烺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京师周边因灾荒和战乱,聚集了大量流民,这些流民大多是失去土地的农民,身体素质尚可,而且对大明有着深厚的感情,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待遇和尊重,必然能成为合格的士兵。而招募工匠送往兵仗局,则是为了充实兵仗局的技术力量,加快新式火器的研发与生产速度。 “末将遵令!” 周遇吉高声领命,随后恭敬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威武营原本只是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如今能扩建至五千人,足以见得皇太子对自己的信任,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训练士兵,绝不辜负皇太子的期望。 朱慈烺的目光接着转向了龙腾军总兵孙应元,说道:“孙应元听令!” 孙应元连忙起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末将在!” “龙腾军此次扩招至五万人。你可以在京畿地区以及各省的灾区招募士兵,招兵标准与威武营相同。记住,一定要严格筛选,确保每一位入伍的士兵都符合标准,同时也要善待士兵,不得克扣士兵的军饷和粮草。” 朱慈烺叮嘱道。 龙腾军此前因与建奴作战,损失了六千余人,如今能一下子从几千人扩建至五万人,规模扩大了近十倍,孙应元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第247章护国军扩招整军容,皇太子立誓启 护国军总部的议事大厅内,气氛热烈得如同沸腾的开水。自从威武营和龙腾军率先传出大规模扩招的消息后,其他将领便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期待,只等着皇太子朱慈烺下达命令。对他们而言,军队扩招意味着手中的兵权将进一步扩大,建功立业的机会也会更多,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黄德功站在人群中,激动得连下巴上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他的脑海中,早已浮现出自己率领五万虎贲军,手持精良火器,如同摧枯拉朽般攻下盛京、生擒建奴首领的场景。想到这里,老黄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恨不得立即高呼 “殿下英明”,催促皇太子尽快下令。 朱慈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黄德功那副心潮澎湃的模样,更是让他忍俊不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说道:“黄德功、张世泽听令!” 黄德功和张世泽二人如同弹簧般迅速上前,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末将在!” “虎贲军即刻扩建至五万兵力,虎豹骑扩建至三万兵力。记住,招兵标准必须严格执行,无论是身体素质、忠诚度还是纪律意识,都要层层筛选,绝不能让品行不端、战力低下之人混入军中!” 朱慈烺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末将遵命!” 二人齐声领命,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尤其是张世泽,虎豹骑作为骑兵部队,此前因战马短缺,规模一直受限,如今能扩建至三万,足以见得皇太子对骑兵的重视,他心中怎能不激动。 不过,兴奋之余,众人也意识到一个问题:步兵扩建相对容易,只要招募足够的兵员、配备武器即可,但骑兵想要一次性扩建至三万,难度极大。大明向来缺少战马,即便护国军待遇优厚,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凑齐足够的战马。 议事大厅内,卢象升和他的两个弟弟卢象坤、卢象桐,正眼巴巴地望着朱慈烺。其他军队都已接到扩招命令,唯独天雄军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心中满是期待,若是天雄军也能扩建至五万,那这支以 “亲友兵” 闻名的劲旅,必将成为护国军麾下的又一支王牌部队,何等威武霸气! 朱慈烺注意到了卢家兄弟的目光,他并未直接下达命令,而是先询问道:“卢卿,本宫听说天雄军的将士之间,大多是亲戚、乡邻关系,凝聚力极强。若是扩招后有大量陌生人加入,是否会影响天雄军的战斗力?”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拱手,反问道:“殿下,臣斗胆请问,此次天雄军扩招,是否会为全军装备新式火器?” 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护国军麾下所有部队,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将统一装备新式火器,天雄军自然也不例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卢象升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对着朱慈烺深深躬身一礼,说道:“多谢殿下厚爱!天雄军如今已正式并入护国军,成为护国军的一部分。若是能装备新式火器,将士们的战斗力必然会大幅飙升。至于兵员构成,扩招后所有将士都是大明的军人,不分亲疏远近,只需严格训练、严明纪律,便不会影响军队战力。天雄军的扩招事宜,全凭殿下安排!” “好!”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卢卿有信心,那本宫便下令:天雄军扩招至三万兵力。威武营即刻挑选五十名精通火器战术和阵法的中级将领,调往天雄军任职,主要负责天雄军将士的火器训练和战术布阵。日后,天雄军归护国军总部统一调遣,协同其他部队作战。” 卢象升兄弟三人齐声领命:“末将遵令!” 此前,经历了京畿保卫战和对抗建奴的大战,护国军各部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威武营损失五百人,龙腾军损失六千人,虎贲军损失五千人,虎豹骑损失五千人,天雄军损失三千人。此次扩招,威武营从现有兵力扩充至五千人,天雄军和虎豹骑各从残部扩充至三万人,龙腾军和虎贲军则直接从残部扩充至五万人。如此算下来,护国军此次新增兵力竟多达十三万之多,总兵力即将突破十七万。 朱慈烺对这个规模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想要中兴大明、对抗建奴和流寇,没有足够的兵力支撑是万万不行的。可一旁的卢象升,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担忧。 他深知,大明如今的财政状况早已捉襟见肘,每年的 “三饷”(辽饷、剿饷、练饷)早已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朝廷更是经常拖欠军饷。如今护国军一下子新增十三万兵力,总兵力接近十七万,这十七万大军的军饷、新式火器的装备费用、粮草补给以及后勤保障,都需要巨额的资金支持,这对本就空虚的国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作为刚刚被任命为兵部尚书,且深受皇太子信任的重臣,卢象升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朱慈烺。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殿下,此次护国军新增十三万兵力,加上原有兵力,总规模已近十七万。如此庞大的军队,所需的军饷、装备和补给费用堪称天文数字。眼下大明财政困难,臣实在担忧朝廷无力承担这笔费用,还请殿下三思,是否要适当缩减扩招规模?” 朱慈烺自然明白卢象升的担忧并非多余,反而十分理解他的善意。若是换做前世那个没有穿越的自己,面对如此巨额的开支,恐怕也会束手无策。但如今,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视野,早已想好了解决财政问题的办法。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卢卿不必担忧。大明并非真的缺钱,只是财富大多集中在少数士绅、权贵手中,未能纳入国库而已。本宫已有解决财政问题的办法,绝不会让军饷和装备问题拖慢护国军的发展步伐!” “殿下圣明!” 卢象升见朱慈烺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他知道,皇太子向来深谋远虑,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对策,自己便无需再杞人忧天,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协助殿下训练军队、整肃军纪即可。 朱慈烺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锐利,他双手扶住身前的帅案,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肃地说道:“军规军纪,乃是一支强军的立身之本。护国军想要成为纵横天下、无坚不摧的劲旅,就必须严格执行军规军纪,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无论何人,哪怕是诸位将军本人,只要胆敢违反军规军纪,本宫绝不宽恕!现在,本宫正式任命锦衣卫同知岳洋为护国军军法部负责人,东宫亲卫全体编入军法部,协助岳洋开展工作。一旦发现有人违反军规军纪,或是将领克扣、拖欠士兵军饷,一律杀无赦!” 众将心中一凛,连忙起身,齐声高呼:“末将遵命!” 朱慈烺继续说道:“本宫已为护国军制定了‘七杀令’,涵盖临阵脱逃、通敌叛国、虐待百姓、克扣军饷等七种重罪,凡犯此七罪者,无需上报,军法部可直接就地正法。本宫不希望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人,没有战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反而因为违反军规,倒在军法部的枪口之下。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将的回答铿锵有力,眼神中满是敬畏。他们知道,皇太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日后在军中,必须严格约束自己和手下的将士,绝不能触碰军规的红线。 待众将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朱慈烺话锋一转,说道:“下面,本宫宣布一项重要命令:除威武营需留守京师,负责京城防务和新兵训练外,其他各军需分别抽调两千兵力,暂时归本宫直接调遣。现在,本宫正式下令!” 听到 “命令” 二字,在场所有将领立即挺直了身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好奇。他们刚刚从良乡、密云、怀柔、宝坻等地撤回京师,如今皇太子又要调兵前往这些地方,不知殿下究竟有何打算。 朱慈烺扫视了一眼众将,高声说道:“虎豹骑,抽调两千人马,即刻进驻良乡,负责守卫良乡及周边地区,防止任何可疑人员出入!” 张世泽立即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龙腾军,抽调两千人马,进驻密云,严密监控密云一带的动向,尤其是与建奴接壤的边境地区,绝不能让建奴的探子混入内地!” 孙应元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虎贲军,抽调两千人马,进驻怀柔,负责保护怀柔境内的粮道和驿站,确保后勤补给线路畅通无阻!” 黄德功大声领命:“末将遵令!” “天雄军,抽调两千人马,进驻宝坻,协助当地官府维护治安,同时防范流寇可能的侵扰!” 卢象升躬身说道:“末将遵令!” 四位将领虽然已经领命,但心中的疑惑却更甚。他们不明白,皇太子为何要在这些地方派驻军队,而且任务看似都是常规的防务工作,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慈烺没有让他们疑惑太久,他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却又充满了坚定:“将士们,本宫可以告诉你们,大明的改革,将在两天后正式拉开帷幕!这次改革,关系到大明的生死存亡,关系到数千万百姓的福祉,能否中兴大明,全看这次改革能否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计划,先从京畿地区开始,对所有土地进行重新丈量和分配,将被士绅、权贵侵占的土地,归还给无地可种的农民。这一举措,必然会触动无数士绅、权贵的核心利益,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必然会拼死反抗,甚至可能煽动百姓、勾结外敌,破坏改革。” “从历史上看,任何一次重大改革,都必须有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才能压制反对势力的反扑。而你们,就是本宫推进改革的最大信心和最强后盾!” 朱慈烺的声音逐渐提高,充满了感染力,“在户部官员前往各地丈量土地、分配田产之时,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确保改革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变得异常冰冷:“一旦遇到有人反抗改革,或是聚众闹事、煽动百姓作乱,你们无需犹豫,立即举起手中的煌明步枪,杀无赦!一人反抗,便杀一人;百人作乱,便杀百人;若是所有人都敢反抗,那就全部杀光!” “本宫在此立誓:谁敢阻挡大明的改革,谁敢损害百姓的利益,谁就是本宫的敌人,就是大明百姓的敌人!哪怕为此血流成河,本宫也必将改革进行到底,绝不退缩!” 议事大厅内一片寂静,众将都被朱慈烺这番慷慨激昂又充满铁血意味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敢直接触动士绅、权贵的利益,为百姓重新分配土地。要知道,这几乎是在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阶层和权贵集团为敌! 他们心中都清楚,在大明,读书人的地位极高,特权也极大。按照明朝的法律规定,只要考中秀才,便可免除户内二丁的差役。要知道,明朝的差役负担极为沉重,一个拥有二十亩田地的中农,一旦轮到服差役,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财力,甚至可能倾家荡产。因此,免除差役对当时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项极大的福利。 在封建时代,老百姓还需要服徭役,比如修建长城、宫殿、河道等大型工程。这些徭役往往劳动强度大、条件艰苦,而且常常伴随着克扣粮草、虐待民夫的情况,堪称 “九死一生”。当年陈胜、吴广之所以揭竿而起,就是因为在前往服徭役的途中,因遇大雨延误工期,按照秦律当斩,才被迫反抗。 而在大明,秀才却可以免除徭役。每当官府征发壮丁时,普通百姓如会些拳脚功夫的 “老白”、会煮饭的 “李大嘴” 之流,都难逃被征发的命运;而秀才们却可以安然自得地在家喝茶、读书,丝毫不受影响。 第248章明制特权藏积弊,慈烺推改革聚人 在大明的官僚体系与社会阶层中,读书人尤其是拥有秀才、举人身份的群体,享有诸多令人艳羡的特权,这些特权如同层层枷锁,不仅固化了社会阶层,更成为国家发展的巨大阻碍。 按照明朝的法律规定,秀才与举人可享有 “免粮” 的特权,家中无需缴纳国家征收的公粮;而廪生作为秀才中的佼佼者,每年还能从国库中领取为数不少的 “膏火银”,这笔银子足以保障其基本生活,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更令人诟病的是,部分秀才与举人利用 “免粮” 的优势,与地方地主相互勾结。他们将地主的钱粮挂在自己名下,帮助地主逃避国家税收,从中谋取私利。在封建时代,粮食税收(即公粮)是国家财政的核心来源,这种行为无疑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导致国库空虚,而普通百姓却要承担更沉重的税负,生活苦不堪言。 试想,在那个 “民以食为天” 的年代,若家中能出一位秀才,便意味着全家无需缴纳公粮,这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而言,是何等诱人的特权!也正因如此,在大明的乡村与城镇中,大多数地主乡绅至少都拥有秀才以上的身份,他们凭借这一特权,不断兼并土地,积累财富,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 除了 “免粮”,在奴仆使用方面,明朝也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明文规定寻常百姓家中不允许使用奴婢,即便你是家财万贯的 “古代王思聪”,只要没有相应的社会地位,也不能私自蓄养奴婢,否则一旦被官府发现,便会移交司法部门,“按法律严惩”。 可一旦成为生员(即秀才),情况便截然不同。国家为了凸显读书人的特殊性,允许生员使用奴婢,让他们能享受 “红袖添香夜读书” 的闲适生活。这种身份上的差异,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让读书人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在司法层面,生员、举人与进士也享有特殊待遇。明朝初期,甚至规定一般的进士、举人与秀才即便犯了死罪,也可获得三次特赦的机会。后来虽取消了这一律令,但对他们的优待依然存在。就生员而言,即便犯了罪,在未被剥夺生员身份之前,官府也不能对其用刑。若生员犯了重罪,只能先通知当地的教育部门(如学政),对其进行处分;若要对其用刑,必须先撤销其生员头衔,这一制度与后世的 “人大代表豁免权” 颇为相似。 在穿着打扮上,生员也有着专属的特权。按照规定,生员可穿着盘领长衫,头戴方巾,脚蹬长靴,一身青衫儒雅,行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被认出,堪称 “人群中最靓的仔”。这种服饰上的特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社会地位的体现,让生员们时刻感受到自己与普通百姓的不同。 除此之外,生员在面对官员时,还享有 “免下跪” 的特权。不过,“免下跪” 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礼数,该有的问候与恭敬依然不能少,用他们的话说:“谁叫我们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呢!” 正是这些无处不在的特权,让读书人群体成为大明社会的 “特殊阶层”,也让无数百姓对读书趋之若鹜。黄得功、周遇吉等护国军将领,虽已凭借战功被册封为子爵、男爵,身居高位,但他们大多出身贫寒,是 “泥腿子” 出身,很多人甚至不识字。因此,他们内心深处对读书人始终有着一种莫名的羡慕,也深知读书人背后利益集团的庞大。 当朱慈烺在军事会议上提出 “为普通百姓分土地” 的改革计划时,黄得功等人瞬间傻了眼。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大明的土地大多控制在士绅阶层手中,无论是地方的地主乡绅,还是朝中的文官勋贵,甚至是皇室宗亲,都拥有大量土地。要为百姓分土地,就意味着要让这些士绅阶层吐出既得利益,这无疑是在与全天下的土绅作对,其难度可想而知。 在场的卢象升,作为文官出身,同时也是士绅阶层的一员,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深知自己家中也拥有不少土地,更清楚土地兼并、士绅特权是大明积重难返的顽疾。可他更明白,若不进行改革,大明迟早会走向灭亡。如今皇太子为了中兴大明,不惜得罪全天下的士绅,这份魄力与决心,让他深受触动。而且他相信,皇太子绝不会让为他卖命的人吃亏,未来必定会有相应的政策扶持,弥补他们的损失。 见众人都陷入沉默,神色复杂,卢象升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卢象升愿做您的马前卒,为了中兴大明,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作为刚刚被任命的兵部尚书,卢象升的表态有着极强的号召力。黄得功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是皇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无论皇太子做出何种决定,他们都应全力支持,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黄得功性格耿直,不善言辞,他拱了拱手,粗声粗气地说道:“殿下,末将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知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谁敢阻挡殿下改革,谁敢危害大明,末将就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有了黄得功的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齐声高呼:“誓死追随殿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愿意鼎力支持本宫,本宫今天也向你们承诺。追随本宫中兴大明的将士与官员,不仅有银子可赚,升官封爵也都不是问题!只要你们忠心耿耿,本宫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将士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誓死追随殿下!” “好了,各军按照本宫之前的命令,立即开始行动,扩招士兵、整肃军纪,做好改革的保障工作。” 朱慈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世泽身上,“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张世泽留下,其他将士退下吧!” “喏!” 众将领齐声应道,随后有序地退出了会议室,只留下张世泽一人。 张世泽见众人都已离去,连忙躬身行礼:“殿下,不知您有何吩咐?”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张世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国公,本宫知道英国公一脉世代忠于大明。从你先祖张玉将军为成祖皇帝挡箭战死,到你父亲张之极镇守边疆,英国公府两百多年来,始终是大明的忠良之臣,与国同休。”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今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为了大明的延续,也为了大明的中兴,本宫不得不推行改革。而此次改革,可能要委屈你这一代英国公了。本宫知道,英国公府两百多年的积累,必定拥有大量的田地和商铺,此次改革,肯定会触及英国公府的巨大利益,初期甚至会让你们承受不小的损失。” 朱慈烺看着张世泽,眼神中满是期待:“不过爱卿放心,本宫绝不会亏待追随本宫中兴大明的人。虽然改革会让你们暂时受损,但未来本宫必定会给予你们更多的补偿和扶持,希望爱卿能够理解。”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无论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想要中兴大明,都必须拥有一批铁杆支持者。而改革必然会触及这些支持者的利益,比如卢象升、孙传庭等文官,以及张世泽代表的勋贵集团。想要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追随,就必须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靠 “画饼” 是无法长久的。 而且,朱慈烺未来还计划取缔卫所制度。卫所制度由五军都督府管辖,是大明勋贵集团重要的利益来源。一旦取缔卫所制,无疑会直接触碰勋贵们的 “蛋糕”,所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张世泽作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必然会首当其冲。因此,朱慈烺必须提前安抚好张世泽,争取他的支持。 张世泽听到朱慈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深受感动。他本就对皇太子忠心耿耿,如今见殿下如此客气,更是羞愧不已。他连忙拱手说道:“殿下如此体谅臣,让臣甚是惭愧。承蒙先帝与陛下厚爱,英国公府得以与国同休两百多年,如今大明遭遇危机,英国公府理当与殿下共患难!即便失去现有利益,大不了从头再来,只要能保住大明,一切都值得!” “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朱慈烺大喜,“如今护国军各部都在扩招,兵仗局需要大量的工匠制造新式火器和装备,眼下工匠数量远远不够。你回去之后,立即传令五军都督府,调遣各地卫所的工匠前往兵仗局报到,务必保证工匠的数量和质量,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张世泽躬身领命,随后便转身退出了会议室,急匆匆地去安排调遣工匠的事宜。 张世泽走后,朱慈烺没有片刻停留,立即赶往户部。他深知,改革离不开充足的钱粮支持,如今护国军扩招、灾区救灾、土地分配等,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他必须弄清楚户部目前的财政状况。 来到户部衙门外,朱慈烺拒绝了守卫通报的请求,径直走进了户部尚书的办公大厅。此时,户部尚书程国祥正低头翻阅着账本,眉头紧锁,神色焦虑。突然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下属前来汇报工作,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事快说,无事休要打扰本官查账!” 朱慈烺看着程国祥忙碌的身影,淡淡一笑,说道:“本宫倒是无事,只是想知道,如今户部还有多少钱粮可用。” “殿下?” 程国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惊,连忙抬起头,只见皇太子朱慈烺正站在自己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老尚书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躬身行礼道:“不知殿下驾到,老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伸手扶住程国祥,笑着说道:“老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催促钱粮,而是有其他事情与你商议。” 程国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随后连忙请朱慈烺坐在上座,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国库空虚,早已无多少钱粮可用。北方灾区的百姓还在挨饿受冻,再过不久寒冬就要来临,若是不能及时调拨粮草,恐怕会有更多百姓冻饿而死,老臣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老大人不必担忧,” 朱慈烺刚想安慰程国祥,便径直往程国祥刚才坐的椅子上坐去。可他刚一坐下,“吱呀” 一声脆响传来,椅子的四条腿突然向一侧倾斜,整把椅子瞬间向后倒去! 第249章户部惊魂显窘迫,招兵安民启新篇 “殿下小心!” 程国祥看着朱慈烺连人带椅向后倒去,顿时大惊失色,心脏都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他不顾自己年迈体衰,踉跄着就要上前搀扶。若是皇太子在户部办公大厅摔出个好歹,别说他这把老骨头承担不起,整个户部都可能因此动荡。 可不等程国祥的手碰到朱慈烺,朱慈烺已凭借敏锐的反应迅速撑住地面,稳稳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向那把倾倒的椅子,瞬间愣住了。这把椅子竟然只有三条腿,第三条腿的位置用几根粗糙的木棍勉强拼接支撑,难怪稍一受力就会倾倒。 “老大人,” 朱慈烺哭笑不得地指着椅子,“大明即便再困难,也不至于让户部尚书坐着三条腿的椅子办公吧?” 程国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这把椅子臣已经坐了五年,早就习惯了。如今国库空虚,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实在没必要为一把椅子浪费钱财。” 朱慈烺看着程国祥苍老的面容和布满补丁的官服,心中五味杂陈。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大人,明天就换一把新椅子。您放心,大明并非真的缺钱,过不了多久,本宫就会为国库补充几百万两银子。对了,本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想向户部借调一些官员,协助清查京畿地区的土地。” 程国祥原本还在为 “换椅子” 的事推辞,可听到 “清查京畿地区土地” 这句话时,整个人瞬间精神一振,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芒。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殿下要清查京畿地区的土地?不知殿下为何突然有此打算?要知道,京师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大多在京畿地区拥有大量田产。此举一旦推行,必定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搞不好会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大地震啊!” 朱慈烺早已预料到程国祥的反应,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魄力:“地震?本宫倒希望这场地震能来得更猛烈一些!只有彻底震碎这些积弊,大明才能重获新生。老大人尽管放心,只管多派些得力官员过来,本宫希望能尽快完成京畿地区的土地核查工作,绝不能拖延!” “哈哈哈……” 程国祥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与欣慰。笑到极致,他突然双腿跪地,对着朱慈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老臣为官数十年,从未贪过一文钱,家中仅有五亩薄田,靠着俸禄勉强维持生计,虽不富裕,却也不至于饿死。可老臣深知,大明的百姓有多苦啊!” “他们守着贫瘠的土地,却要承担沉重的赋税,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便是饿殍遍野、流离失所。老臣看着各地流民涌入京师,看着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再看看那些官员士绅锦衣玉食、吃喝玩乐,心中便如刀割一般。老臣早就知道,大明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走向灭亡!” 程国祥抬起头,老泪纵横地看着朱慈烺:“今日,老臣终于看到了希望!殿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魄力,敢于为天下苍生挺身而出,整治土地兼并的顽疾,这是大明之福,更是亿万百姓之福啊!” 说到这里,程国祥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可老臣必须提醒殿下,此事的艰难程度,恐怕远超您的想象。在京畿地区拥有土地的官员士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他们必定会联合起来反对您,甚至可能在陛下面前诋毁您。就连陛下,或许也不会全力支持您。毕竟,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会动摇朝廷的根基啊!” “殿下年幼,能有这份拯救苍生的善心,已经足矣。老臣斗胆奉劝殿下,不如暂时忍耐,等陛下百年之后,您继承大统,手握皇权,再推行改革,那时才能真正力挽狂澜。还请殿下三思啊!”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程国祥乃是历史上少有的清廉官员,最终甚至因贫困饿死在任上。他亲身经历过百姓的苦难,也深知土地兼并对国家的危害,如今见皇太子有心改革,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清楚,即便是皇帝亲自推行土地改革,都可能遭遇不测,更何况是尚未掌权的皇太子。正德、天启两位皇帝,不就是因为触碰了文官集团的利益,最终英年早逝吗? 朱慈烺看着程国祥诚恳的眼神,心中深受感动。他知道,自己当初力排众议,任命程国祥为户部尚书,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弯腰扶起程国祥,拍了拍老大人的肩膀,语气果决地说道:“老大人的心意,本宫明白。但改革之事,刻不容缓,一旦拖延,大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您放心,本宫麾下有两万多名护国军将士,还有数千锦衣卫,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而且,父皇已经默认了本宫清查土地的计划,有他老人家的支持,本宫在大明中兴之前,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程国祥见朱慈烺态度坚定,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便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陛下竟然默认了?吾皇圣明啊!如今陛下的变化,真是让老臣始料未及。殿下,您随老臣来,这里有一份惊喜等着您!” “哦?老大人请带路!” 朱慈烺心中好奇,不知道程国祥口中的 “惊喜” 究竟是什么,连忙跟着他走进了户部后院的一间大房子。 房间里堆满了整齐的木箱,程国祥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取出一叠泛黄的卷轴,激动地说道:“殿下,这些都是近畿地区的‘皇册’。这些皇册记录了洪武初年近畿地区的土地分配现状,包括每户人家的田产数量、位置、肥沃程度等信息,详细至极。有了这些皇册,我们就不用费工费力地重新丈量土地,只需将现在的土地情况与皇册对比,便能轻松查出哪些土地被兼并、哪些人在隐瞒田产!” “卧靠!” 朱慈烺看着这些保存完好的皇册,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在心中惊呼。他原本以为,清查土地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甚至可能引发激烈的冲突,却没想到程国祥竟然保存着如此珍贵的资料。有了这些皇册,土地清查工作就能事半功倍,改革的推进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老大人,您真是立了大功啊!” 朱慈烺激动地说道,“有了这些皇册,本宫的改革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您放心,只要完成土地清查,后续的改革工作,本宫必定会稳步推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程国祥看着朱慈烺兴奋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殿下严重了,老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为大明的中兴出一份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老臣就算累死,也心甘情愿!” 朱慈烺与程国祥又详细商议了土地清查的具体细节,包括官员的分工、护国军的配合、遇到阻力时的应对方案等,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离开户部。离开前,他特意叮嘱程国祥,一定要保护好这些皇册,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时间转眼来到崇祯九年十月一日。 这一天,大明护国军在京师及京畿各地的招兵点同时张贴出招兵告示,瞬间吸引了无数流民的目光。告示上明确写着:只要年龄在十六岁至三十岁之间,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通过严格考核后留在护国军的青年男子,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军饷,家中还可分到三十亩土地,并且享受三年免税的待遇;三年后,每亩土地只需缴纳一斗半粮食作为赋税,其他杂税全部取缔。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分配的土地所有权归朝廷所有,种植户仅享有终身种植权,不得私自买卖土地,否则朝廷将收回土地使用权。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民来说,只要有地可种、能解决温饱,土地所有权归谁并不重要。反正他们也没有钱购买土地,如今能免费获得土地种植权,还能享受免税待遇,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招兵告示刚一张贴,无数青年男子便涌向各个招兵点,都希望能通过考核,加入护国军,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一条活路。 在京师南门外的招兵点,一个名叫杨宝的十六岁少年,正焦急地挤在人群中。杨宝原本是山西人,因家乡遭遇旱灾,不得不跟着父亲、弟弟和妹妹一路流浪乞讨,前往京师寻找生机。在路上,他的母亲因饥饿和疾病去世,没能坚持到京师。如今,他们一家四口只能靠着官府和慈善机构的施粥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听到护国军招兵的消息后,杨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决定前来报名。他知道,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只要自己能加入护国军,不仅能赚到军饷养活家人,还能为家里分到三十亩土地,让父亲和弟弟妹妹不用再忍饥挨饿。 可当杨宝来到招兵点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招兵点周围早已被流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与期待。杨宝挤了半天,才勉强靠近招兵点的大门,耳边全是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说,这告示上写的是真的吗?加入护国军就能分到三十亩土地,还能免税?” “谁知道呢!这世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说不定是官府骗我们去当兵的幌子!” “管他是不是幌子,只要能有口饭吃,能让家人活下去,就算是去打仗,我也愿意!” “就是!反正我们现在也是饿死的命,不如去试试,万一要是真的呢?” 大多数流民都和这些人一样,对告示上的承诺半信半疑。他们经历了太多苦难,早已不敢轻易相信官府的话,之所以前来报名,不过是抱着 “死马当活马医” 的心态。与其在家饿死,不如去试试运气。 杨宝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他很快便坚定了信念: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试一试,为了家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铁甲、手持长枪的护国军士兵快步走到招兵点前,整齐地列队站好。为首的一名军官高声喊道:“所有想要报名的人,全部排好队,一个个来!不按规矩排队、胡乱插队或闹事者,一律取消报名资格!快排队!” 军官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杨宝刚想趁着混乱往前挤,听到军官的话后,立即停下了脚步。他绝不能因为插队失去报名资格,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队伍的末尾,耐心等待。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杨宝这么老实。队伍刚排好没多久,就有几个人趁乱往前挤,试图插队。护国军士兵见状,立即上前,将这几个人从队伍中拉了出来。为首的军官脸色一沉,厉声说道:“你们几个,公然违反规则,插队闹事,现在宣布,你们全部失去报名资格,立即离开!若是再敢在这里纠缠,每人赏十军棍!” 那几个人还想辩解,可看到士兵们手中闪着寒光的长枪和严肃的表情,顿时不敢作声,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插队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毕竟,报名的人太多,谁都想早点轮到自己,生怕名额满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人,不仅插队,还与维持秩序的士兵发生了冲突。护国军士兵毫不客气,按照军规,将这些人拉到一旁,当场打了十军棍。凄厉的惨叫声让周围的人瞬间噤声,再也没有人敢扰乱报名秩序。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杨宝站在队伍末尾,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考核,又一个个或喜或忧地离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前面有六十多个人报名,最终只有十个人通过考核,成功加入护国军。这极低的通过率,让杨宝更加紧张。他担心自己因为不懂考核规则,或者身体素质不达标,被淘汰出局。 终于,轮到杨宝了。 负责招兵的是一名参将,他上下打量了杨宝一番,见杨宝虽然身材瘦弱,但眼神坚定,身体还算结实,便开口问道:“年龄、原籍、姓名,报上来!” 杨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恭敬地回答:“回大人,草民原籍山西,因家乡旱灾,从河南一路流浪而来,今年十六岁,名叫杨宝。” 参将微微点头,身旁负责记录的文官立即将杨宝的信息一一记录在案。 “杨宝,” 参将继续问道,“你为何要加入护国军?是否有什么技艺在身?” 杨宝没有丝毫犹豫,急忙回答:“回大人,草民加入护国军,一是为了赚取军饷,养活家中的父亲、十岁的弟弟和七岁的妹妹;二是为了杀敌立功,将来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忍饥挨饿。草民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艺,但在家乡时,跟着父亲学过使用长枪,虽然不算精通,但也能勉强上阵杀敌。” 第250章杨宝献技入军营,卫所改革起波澜 “会使用长枪?” 威武营参将徐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杨宝,眼神中满是怀疑。杨宝身高约莫一米七,整个人又黑又瘦,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力气。在徐兴看来,若是说杨宝会些刀法或剑法这类相对轻便的兵器,他或许还能相信几分,可长枪作为长兵器,对战时多与骑兵交锋,需要极强的力量和稳定性,杨宝这副瘦弱的模样,恐怕连长枪都握不稳,更别说在战场上对敌了。 “来人,取一杆长枪来!” 徐兴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让本将军看看,你这枪法究竟如何!” “喏!”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将一杆沉甸甸的铁枪递给杨宝。这杆长枪枪杆由坚硬的枣木制成,枪头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寻常人单手都难以举起。 杨宝双手接过长枪,手臂微微一沉,随即稳住身形。他对着徐兴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将军,草民献丑了!” 话音刚落,杨宝手腕一抖,手中的长枪瞬间 “嗡” 的一声轻响,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挽出了几个圆润的枪花,动作流畅自然,丝毫看不出费力的模样。紧接着,他双脚分开,扎稳马步,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格挡,一套基础的枪法被他演练得有模有样,虽然招式不算精妙,力量也稍显不足,但枪法的架子却十分标准,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显然是经过专门的练习。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杨宝稳稳收枪,再次对着徐兴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将军,草民的枪法,能否通过考核?” 徐兴虽然是威武营的参将,擅长的是指挥士兵使用煌明步枪作战,对冷兵器的枪法并不算精通,但他也能看出杨宝的枪法有一定基础,绝非临时抱佛脚。而且杨宝年纪虽小,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正是军队所需要的品质。 徐兴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的枪法虽然不算顶尖,但基础扎实,态度也尚可,考核通过了!” 他顿了顿,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拿过一块刻有 “威武营” 字样的木质腰牌,递给杨宝,继续说道:“这块腰牌是你进入军营的信物,务必妥善保管。若是能通过后续的军事训练考核,皇太子殿下会从他名下的皇庄土地中,分给你三十亩土地!” “除了土地,护国军的军饷也十分优厚。” 徐兴补充道,“屯田兵每月三两银子,后勤补给兵每月四两银子,战兵每月五两银子。至于你以后能拿到多少军饷,就要看你的个人能力和在军营中的表现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到威武营营地集合,正式开始训练!” 朱慈烺深知,要让将士们真心追随自己,就必须以身作则。因此,在推行土地分配政策时,他首先决定将自己名下的皇庄土地拿出来分配,再加上此前查抄贪官污吏所得的大量土地,足以支撑威武营此次的招兵需求。 杨宝原本以为,招兵告示上 “分土地” 的承诺只是一个噱头,是朝廷为了招募士兵而许下的空口白话。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官府失信于民的事情屡见不鲜,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这样的 “好事”。可如今听到徐兴不仅确认了分土地的消息,还告知自己每月至少有三两银子的军饷,杨宝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徐兴连连磕头致谢:“谢将军!谢将军成全!” 徐兴却摆了摆手,手指着紫禁城的方向,郑重地说道:“你错了,不必感谢本将军。本将军只是按照皇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真正应该感谢的,是皇太子千岁!是他推行新政,才让你们有机会获得土地和优厚的军饷,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杨宝闻言,立即转过身,朝着徐兴所指的方向,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感谢皇太子殿下!感谢大明皇帝陛下!草民必定会好好训练,奋勇杀敌,绝不辜负殿下的厚爱!” 徐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腰牌递给杨宝。杨宝小心翼翼地接过腰牌,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全家人的希望。他站起身,对着徐兴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一路小跑着向自己的住处赶去。 杨宝的家,位于京师郊外一处土墙边,是一间用茅草搭建而成的破草屋。说是草屋,其实更像是一个简陋的草棚。屋顶的茅草稀疏不堪,四处漏风,夏天还能勉强遮挡一下烈日,到了冬天,根本无法抵御寒风。 “爹!弟弟!妹妹!俺回来了!” 杨宝一边高喊着,一边掀开茅草织成的门帘,快步走进草屋。 草屋内,三双眼睛正惊讶地看着几乎是冲进屋里的杨宝。杨宝的父亲杨林,正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凳上,缝补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十岁的弟弟杨阳和七岁的妹妹杨柳,则依偎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根枯草,无聊地摆弄着。 看到儿子如此兴奋的模样,杨林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容:“儿呀,何事这么开心?莫不是在外面捡到馒头了?” 在杨林看来,如今能让儿子如此激动的事情,恐怕也只有捡到馒头了。自从一家人来到京师,他们每天都要去粥棚领取稀薄的米粥度日,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两个月。长时间的饥饿,让他们早已忘记了馒头和米饭的味道,能吃上一顿饱饭,成了杨林心中最美好的期盼。 听到父亲的话,杨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有些尴尬地说道:“爹,京师城里流民这么多,哪里能捡到馒头啊,就连一根骨头都看不到。不过,儿子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家,很快就能分到三十亩土地了!” 杨林听到 “分土地” 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木凳上,以为儿子是因为长期饥饿,脑子糊涂了,在说胡话:“儿呀,你是不是饿坏了?别胡思乱想了,这乱世之中,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官府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我们分土地呢?” 杨阳和杨柳却不像父亲那样多疑,他们听到 “土地” 二字,立即兴奋地跑到杨宝身边,拉住他的手,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哥!分到土地是不是就有馒头和米饭吃了?以后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挨饿了?” 杨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和妹妹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呀!只要分到了土地,我们就能种庄稼,收获粮食,以后不仅有馒头和米饭吃,还能吃上肉呢!而且,哥哥以后每个月还有饷银拿,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人了!” “太好了!我们家有土地了!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杨阳和杨柳立即欢呼起来,他们手拉手,兴奋地跑出草屋,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围的小伙伴。 草屋内,只剩下杨宝和杨林父子二人。杨宝走到父亲身边,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下,语气认真地说道:“爹,儿子没有说胡话。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正在招兵,为了能让您和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儿子已经报名参军了,三天后就要去威武营营地集合,开始训练。招兵的将军说了,只要儿子通过后续的考核,就能分到三十亩土地,而且每个月还有三两到五两银子的军饷。以后,您带着弟弟妹妹在土地上耕种,儿子就在军营中训练、打仗,等儿子立了功,升了官,我们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杨林听到儿子已经报名参军的消息,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什么?你已经加入护国军了?不行!绝对不行!当兵太危险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爹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亲交代啊!你快去找招兵的将军,把名字退了!” 杨宝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心中十分愧疚,但他参军的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爹,儿子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我们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每天靠粥棚的稀粥度日,弟弟和妹妹都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迟早还会有人饿死!参军是儿子唯一的出路,也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只要儿子能在军营中站稳脚跟,拿到军饷和土地,弟弟和妹妹就能吃饱饭,您也不用再受苦了。万一儿子将来能立功升官,我们家就能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爹,求您了,不要阻拦儿子!” 杨宝今年只有十六岁,本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扛起家庭的重担。杨林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如今的处境,参军或许真的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杨林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爹就不再阻拦你。你在军营中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从将领的指挥,好好训练,千万不能给咱们杨家丢人!” “谢谢爹!” 杨宝激动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感激。 就在威武营如火如荼招兵的同时,护国军其他各部也都在京师及京畿各地设立了招兵点,大量流民前来报名,招兵工作进展十分顺利。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廷突然颁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废除京畿地区部分无用的卫所,收回卫所名下的土地,重新进行分配。 卫所制度是大明的军事制度之一,卫所士兵平时耕种土地,战时则拿起武器出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所制度逐渐腐朽,大量卫所土地被卫所将领和地方士绅兼并,卫所士兵也沦为将领的私人奴仆,战斗力急剧下降,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此次朝廷决定废除无用卫所,收回土地重新分配,无疑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师乃至整个大明都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震动。 京畿地区各个卫所的百户以上官员,得知消息后个个心惊胆战。他们深知,自己平日里兼并的大量卫所土地,如今恐怕再也保不住了。一些卫所指挥使心中甚至萌生了反抗的念头,毕竟,这些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和享受特权的基础,失去土地,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可是,当他们想到护国军此前在对抗建奴时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摧枯拉朽般击溃建奴大军,将入寇的建奴全歼在京畿地区,这些卫所将领心中的反抗念头瞬间就被打消了。他们很清楚,以自己麾下那些毫无战斗力的卫所士兵,根本不是护国军的对手。而且,皇太子朱慈烺向来以铁腕著称,杀人如麻,若是公然反抗,恐怕不仅自己会性命不保,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朱慈烺也并非要将这些卫所将领赶尽杀绝。为了减少改革的阻力,他特意颁布了补充规定:卫所百户每人可保留五十亩土地,千户和指挥使每人可保留一百亩土地,剩余的土地则全部收归朝廷,用于分配给护国军士兵和无地农民。 即便如此,这些卫所将领和背后的勋贵集团依然十分不满。要知道,他们原本拥有的土地少则数百亩,多则数千亩,甚至上万亩,而且这些土地大多由军户免费耕种,他们只需坐享其成,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如今土地被大量收回,他们的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心中自然充满了怨恨。 为了挽回损失,各地的卫所指挥使纷纷赶到京师,四处找人说情,希望能通过关系改变朝廷的决定。一些与卫所将领关系密切的勋贵,更是不惜花费重金,向朝中的文官送礼,请求他们在皇帝面前进言,制止皇太子 “胡作非为”,废除这道 “损害士绅利益” 的圣旨。 第251章卫所改革风波起,通州查地遇顽抗 大明的卫所制度,自洪武年间确立以来,便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牵扯着朝堂各方的利益。这张网的核心枢纽,便是五军都督府。作为大明最高军事机构之一,五军都督府名义上掌管天下卫所,可实际上,其权力早已被京师勋贵集团牢牢把控。除了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张世泽这位始终心向大明、全力支持皇太子朱慈烺的将领外,其余都督府官员与京畿勋贵盘根错节,卫所土地更是他们敛财的重要根基。如今朝廷颁布废除部分无用卫所的圣旨,无疑是直接斩断了这些勋贵的财路,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京师上空悄然凝聚。 然而,卫所体系的复杂程度,远不止五军都督府这一条支线。在五军都督府的管辖范围之外,还存在着二十六支直属于皇帝的“上直亲军卫”,这二十六支亲军卫如同皇帝的私人卫队,不归任何军事机构统辖,直接对皇权负责。追溯其渊源,最早可至明太祖朱元璋时期。洪武年间,朱元璋亲手设立了十二支亲军卫,分别是负责仪仗与缉捕的锦衣卫、执掌旗鼓的旗手卫、承担京城巡防的金吾前后卫、守护皇家安全的羽林左右卫、掌管宿卫的府军卫及府军左右前后卫,还有专司仪仗护卫的虎贲左卫。这十二支亲军卫,是大明皇权在军事领域的核心支柱,每一支都承载着特定的职能,共同构筑起皇宫与京城的安全屏障。 到了明成祖朱棣时期,这位通过“靖难之役”登基的帝王,为了巩固自身统治、扩充皇家军事力量,又增设了十支亲军卫,分别是金吾左右卫、燕山左右前卫、羽林前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与通州卫。这些新增的亲军卫,大多由跟随朱棣征战的旧部组成,不仅战斗力强悍,更对皇权有着极高的忠诚度,成为朱棣掌控京城局势的重要力量。而明宣宗朱瞻基继位后,为进一步强化皇家对军事力量的掌控,再添四支亲军卫,即腾骧左右卫与武骧左右卫。至此,二十六支上直亲军卫的体系彻底成型,成为大明军事体系中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的重要分支。 虽说这二十六支亲军卫名义上直属于皇帝,但实际上,其指挥使、千户等中高层官职,大多被京师勋贵子弟占据。这些勋贵凭借祖上的功绩,世代垄断亲军卫的关键职位,将亲军卫逐渐变成了自家的“私兵”。更值得一提的是,后来腾骧左右卫与武骧左右卫这四支亲军卫,因常年负责皇家马匹的饲养与管理,逐渐被御马监接管,成为宦官势力染指军事领域的重要抓手。御马监太监通过掌控这四支军队,不仅掌握了部分兵权,更在朝堂上与文官、勋贵集团形成了微妙的制衡。 在这“要么归皇帝管、要么归五军都督府管”的卫所体系之外,还存在着几支特殊的卫所,它们既不属于上直亲军卫,也不归五军都督府统辖,而是由皇帝直接管理的“普通卫所”。这类卫所主要分为三类:其一是六个“匠卫”,即武功左中右三卫、永清左右二卫与彭城卫。这六个卫所的士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战斗人员,而是由军匠手艺人组成,专门负责皇家器物、兵器的制造与修缮,是大明军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二是十五个“皇陵卫”,从长陵卫、献陵卫,到景陵卫、裕陵卫,再到茂陵卫、泰陵卫、康陵卫、永陵卫、昭陵卫、定陵卫、庆陵卫、德陵卫,每一座明朝皇帝的皇陵,都对应着一支专门的卫所负责守卫。这些皇陵卫的士兵世代驻守皇陵,虽无战斗任务,却占据着大量土地与粮饷,成为大明财政的一大负担;其三则是少量负责特殊职能的卫所,不过规模与影响力远不及匠卫与皇陵卫。 对于这三类特殊卫所,朱慈烺早已制定了详细的改革方案。在他看来,六个匠卫中,武功左中右三卫的军匠技艺最为精湛,可直接并入兵仗局,充实大明的兵器制造力量;而永清左右二卫与彭城卫的军匠,则可搬回京师,继续承担皇家器物的修缮工作。但无论如何,这六个匠卫的卫所制度必须废除。朱慈烺计划在此基础上成立“大明工部制造局”,将所有军匠纳入统一管理,既提高制造效率,又避免资源浪费,而匠卫名下的所有土地,全部收归朝廷,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民与护国军士兵。 至于十五个皇陵卫,朱慈烺更是下定决心彻底取消。在他看来,一座皇陵驻守一支完整的卫所,完全是资源的极大浪费。护国军士兵训练有素,只需派出少量兵力,便可妥善守卫皇陵,根本无需动辄数百人的卫所。取消皇陵卫后,不仅能节省大量粮饷,其名下的土地也可纳入土地改革的范畴,进一步缓解大明的土地矛盾。 而在二十六支上直亲军卫中,朱慈烺经过反复权衡,决定保留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后卫与羽林左右卫。锦衣卫作为皇帝的耳目,负责侦察、缉捕等特殊职能,在朝堂制衡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旗手卫掌管皇家仪仗,金吾前后卫与羽林左右卫则承担着京城巡防与皇宫外围守卫的职责,这几支亲军卫是皇家威严的重要象征,若是贸然废除,难免会引起朝野非议,给改革带来不必要的阻力。朱慈烺深知,改革需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保留这几支亲军卫,既是对传统的适度妥协,也是为了稳定朝堂局势。 经过与卢象升、张世泽等心腹将领的反复商议,朱慈烺最终敲定了京畿地区卫所改革的总体方案:除保留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后卫、羽林左右卫这四支亲军卫外,其余所有卫所。无论是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普通卫所,还是六个匠卫、十五个皇陵卫,全部废除。废除后的卫所土地收归朝廷,卫所士兵则根据自愿原则,或编入护国军继续服役,或解甲归田,分配土地耕种。至于京畿地区的防务,将由护国军全面接管,朝廷会根据实际需求,在关键城镇派兵驻守,确保京畿安全。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大明的卫所体系遍布全国,如今只是改革京畿地区的卫所,便已触动了如此多的利益集团。至于那些远离京师的卫所,尤其是沈阳等地的卫所,虽然早已名存实亡、失去了实际作用,但目前护国军兵源紧张,若是贸然废除,还需分兵驻守,反而会分散兵力。因此,朱慈烺决定暂时搁置这些地区的卫所改革,待将来收复沈阳、护国军兵力充足后,再逐步推进全国范围内的卫所改革。 更长远的规划,朱慈烺也早已在心中盘算。待将来崇祯皇帝退位,自己登基之后,只会保留锦衣卫这一支亲军卫。皇宫与紫禁城的守卫工作,将全部交由护国军的精锐部队。威武营负责。毕竟,如今的亲军卫早已腐朽不堪,士兵战斗力低下,根本无法承担起守卫皇宫的重任。只有让训练有素、忠诚可靠的护国军负责皇宫守卫,才能确保皇权的安全。 就在朱慈烺紧锣密鼓地推进卫所改革之际,户部的官员们也在马不停蹄地奔赴京畿各地,为即将开展的土地清查工作做准备。土地清查是卫所改革的重要配套措施。只有摸清京畿地区的土地状况,才能将收回的卫所土地与兼并的土地合理分配,真正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目标。 经过与户部尚书程国祥等人的商议,朱慈烺决定将通州作为土地清查的第一站。通州地处京畿要地,既是护国军的重要基地,也是京畿地区土地兼并较为严重的区域之一。更重要的是,此次清军入关劫掠,通州因有护国军驻守,并未遭到战火波及,地方档案保存相对完整,便于清查工作的开展。 此次土地清查的依据,是户部存档的“皇册”。从洪武初年到永乐初年的土地登记记录。朱慈烺之所以选择这份跨度数十年的皇册,便是想弄清楚,从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到明成祖朱棣上位后,京畿地区的土地兼并究竟呈现出怎样的增长趋势,那些勋贵、士绅是如何一步步蚕食民田与卫所土地的。 为了尽可能减少改革阻力,朱慈烺还制定了一条重要原则:凡是拥有一百亩以下土地、且土地来源合法(有皇册记录或官方文书证明)的农户,其土地将保留不动,不纳入此次土地分配的范围。只有那些拥有一百亩以上土地的大户,才会被列为重点清查对象。若是发现其土地中有后期通过兼并、强占等非法手段获取的部分,将全部收回,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民与护国军士兵。 这一原则的制定,既保护了普通农户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与中小地主的矛盾,使得土地清查工作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可即便如此,通州的土绅大户们依旧对此次土地清查充满了抵触。他们大多拥有数百亩甚至数千亩土地,其中不少是通过非法手段兼并而来,一旦清查深入,他们的利益必将遭受重创。 户部尚书程国祥对皇太子的土地清查工作给予了鼎力支持。为确保清查工作顺利开展,他从户部抽调了大量官员,上至侍郎,下至主事与衙役,再加上通州地方户部的官员,参与清查工作的总人数达到了数百人。除了户部的力量外,卢象升也从兵部派出了几十名熟悉地方军务的官员,协助清查卫所土地;朱慈烺还特意从护国军抽调了一些有文化、懂律法的军官,以及詹事府的杨廷麟等正直官员,共同组成清查队伍。他深知,土地清查牵扯利益众多,必须派遣正直可靠之人,才能确保清查结果的公正。 当清查队伍抵达通州后,通州地方官员与士绅大户们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地方官员们表面上热情洋溢,不仅为清查官员安排了宽敞舒适的住处,还接连设宴盛情款待,席间觥筹交错,极尽奉承之能事,可对于土地清查的具体工作,却始终避而不谈,一句也不提。 更令人担忧的是,清查队伍中的不少官员,本就对皇太子的土地改革心存不满。他们或是与士绅大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自身也拥有不少土地,担心清查工作会波及自身。因此,面对地方官员与士绅的款待,这些官员欣然接受,每日与士绅们吃喝玩乐,将土地清查的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有心思开展工作。 在整个清查队伍中,只有詹事府的杨廷麟、户部主事吴甘来,以及户部员外郎左懋第三人,始终牢记皇太子的嘱托,一心扑在土地清查工作上。他们坚决拒绝了通州地方官员与士绅的宴请,抵达通州的第二天,便带着几名护国军军官与户部衙役,深入通州乡下,开始对当地的地主大户进行土地核查。 起初,他们还能顺利进入一些中小地主家中,查阅土地文书,核对皇册记录。可当他们来到一户拥有上千亩土地的大地主家中时,麻烦突然来了。正当杨廷麟等人拿出皇册,准备核对该地主的土地来源时,门外突然冲进一群手持棍棒的青皮流氓,对着清查队伍破口大骂,声称他们“骚扰百姓”“破坏地方安宁”。而那户大地主则趁机翻脸,指挥家丁将杨廷麟等人强行赶出家门,还扬言要“到京师告御状”,控告清查官员“滥用职权”。 有了这第一个例子,通州的其他士绅大户们仿佛找到了应对之策,纷纷效仿。无论清查官员前往哪一户大地主家中,都会遭到青皮流氓的阻挠与家丁的驱赶,根本无法开展核查工作。杨廷麟、吴甘来与左懋第三人深知,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土地清查工作根本无法推进,他们只能暂时停止清查,决定返回通州大营,向皇太子朱慈烺详细汇报情况,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就在杨廷麟等人沿着通州城内的大街,朝着大营方向行进时,街道两旁突然涌出大量人群,这些人手持彩旗,口中高呼着“反对土地清查”“皇太子与民争利”的口号,瞬间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杨廷麟心中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这绝非普通百姓的自发行为,而是有人故意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与青皮流氓,阻止他们返回大营汇报情况。 “快走!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大营!”杨廷麟对着身边的吴甘来、左懋第与护国军军官们低声说道。众人立即加快脚步,试图从人群中穿过,可刚走没几步,前方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群人手持棍棒,朝着他们直冲过来,口中还嘶吼着:“打死这些与民争利的狗贪官!” 跟随在杨廷麟身边的十几名护国军军官见状,立即抽出腰间的战刀,将杨廷麟、吴甘来与左懋第三人护在中间,对着冲过来的人群大喝:“住手!我们是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谁敢放肆!”可那些人根本不顾忌护国军的威慑,依旧疯狂地冲了上来,棍棒如雨般朝着护国军军官们砸去。 护国军军官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对方人数众多,且大多是亡命之徒,他们既要保护清查官员,又要避免伤害无辜百姓,一时间陷入了被动。两名护国军军官见状,立即翻身上马,奋力冲出人群,朝着通州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大营,向皇太子报告情况,请求援兵。 此时的朱慈烺,正在通州大营的中军大帐内,与卢象升、张世泽、黄德功等各军主将商议新兵训练与京畿地区的布防问题。自从护国军击败清军、收复京畿各地后,招兵工作便一直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如今新兵人数已突破两万,如何将这些新兵训练成战斗力强悍的士兵,如何调配兵力守卫京畿各地,成为朱慈烺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一名护国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色苍白地说道,“杨廷麟大人与户部清查官员在通州城内遭到围攻,情况危急!” 朱慈烺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早就预料到土地清查会遭到士绅大户的反抗,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才刚刚开始清查,就敢公然围攻朝廷官员与护国军士兵。朱慈烺心中清楚,普通百姓巴不得朝廷分土地,绝不可能主动反抗土地清查,那些围攻官员的人,定然是士绅大户收买的青皮流氓与家丁。 “岂有此理!”朱慈烺猛地一拍桌案,怒火中烧,“这些士绅大户,竟敢公然对抗朝廷,围攻清查官员,简直是无法无天!” 卢象升等人也纷纷义愤填膺,黄德功更是高声说道:“殿下,末将愿率领兵马,前往通州城内,将这些乱民全部剿灭,为杨大人与清查官员报仇!”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若是贸然派兵剿灭,很可能会误伤无辜百姓,还会给士绅大户留下“皇太子残暴”的口实,不利于后续的土地改革。因此,他决定先将杨廷麟等人救回大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制定周密的对策。 “小国公!”朱慈烺看向张世泽,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立即率领五百骑兵,前往通州城内营救杨廷麟等人!记住,若是有人敢袭击你们,杀无赦!务必确保清查官员与护国军士兵的安全!” “喏!”张世泽高声领命,立即转身走出大帐。片刻之后,大营内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五百名装备精良的护国军骑兵,在张世泽的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大营,朝着通州城内疾驰而去。 此时的通州城内,杨廷麟等人的处境已经极为艰难。护国军军官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越来越多,他们身上早已布满了伤痕,体力也渐渐不支。杨廷麟、吴甘来与左懋第三人也未能幸免,被乱棍击中多处,鼻青脸肿,衣衫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只能蜷缩在护国军军官的保护圈内,勉强维持着意识。 “杀!给我打死这些狗官!”人群中,一个领头的青皮流氓高声喊道,手中的铁棍朝着一名护国军军官的后脑砸去。那名军官早已精疲力尽,根本无法躲闪,眼看就要被击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颤抖。围攻的人群瞬间愣住了,纷纷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骑兵队伍如同潮水般涌来,旗帜鲜明,甲胄耀眼,正是护国军的骑兵! “是护国军的援兵来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攻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那些青皮流氓与家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四散奔逃。 张世泽率领五百骑兵冲到近前,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怒不可遏。十几名护国军军官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杨廷麟、吴甘来与左懋第三人坐在地上,脸上、身上满是伤痕,眼神中却依旧透着坚定;地面上,还躺着十几具护国军士兵与乱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狗胆包天!竟敢伤害我护国军将士,围攻朝廷官员!”张世泽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即拔出腰间的战刀,高声下令,“儿郎们!追上去!将这些乱民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许放过!” 第252章收兵回营述遭遇,通州再起新骚乱 张世泽的战刀刚拔出半截,耳畔便传来吴甘来急切的劝阻声。他握着刀柄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这位满脸焦急的户部主事。吴甘来虽身形单薄,此刻却挺直了腰杆,眼中满是恳切。 “小国公万万不可!”吴甘来快步上前,不顾身上的伤痛,对着张世泽拱手说道,“这些人看似凶悍,实则多是被蒙蔽的普通百姓,或是受士绅蛊惑的青皮流氓。若是贸然下令追杀,一旦伤及无辜,定会被有心人利用,给皇太子殿下招来‘苛待百姓’的非议,届时反而会阻碍土地清查的大局啊!不如先将众人带回大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殿下,由殿下定夺,这才是稳妥之策。” 张世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自从跟随朱慈烺征战以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勋贵子弟,战场的磨砺与朝堂的纷争,让他看清了人心的复杂。方才围攻之人,虽有少数面黄肌瘦的百姓,但更多的是身形健壮、眼神凶狠的青皮,手中还握着制式统一的棍棒。这哪里是自发反抗的百姓,分明是士绅大户刻意收买的打手。可吴甘来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皇太子此次推行土地改革,本就需要百姓的支持,若是落下“嗜杀”的名声,后续工作只会更加艰难。 再者,皇太子只下令让他前来营救,并未授权他追杀乱民。想到这里,张世泽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战刀收回鞘中,对着麾下骑兵沉声道:“传令下去,停止追击!先将受伤的弟兄和各位大人护回大营!” “喏!”骑兵们齐声应道,虽然眼中仍有不甘,但还是迅速收拢队形,将杨廷麟、吴甘来等人护在中间。张世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廷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杨廷麟的额角被钝器砸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又依次查看吴甘来与左懋第的伤势,见三人虽有外伤,却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心。 随后,张世泽快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护国军将士,蹲下身仔细检查他们的状况。万幸的是,这些将士大多只是被棍棒打晕,或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重伤或死亡的情况。他松了口气,立即命令士兵:“快!把弟兄们抬上战马,小心些,别碰着伤口!”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将昏迷的将士背到马背上,有的则搀扶着受伤较轻的将士,还有人专门护送杨廷麟等文官。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通州城的街道,此时的街道上已恢复了平静,方才围攻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散落的棍棒与几滴暗红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冲突。 半个时辰后,护送队伍抵达通州大营。大营门口的卫兵见众人满身伤痕,立即上前接应,还派人火速前往中军大帐禀报。此时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早已紧张起来。卢象升、黄德功、孙应元等各军主将,以及詹事府的几位官员,都已聚集在此,等待着清查队伍的消息。 “殿下,那些士绅大户实在是太过嚣张!竟敢公然围攻朝廷官员与护国军将士,这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黄德功一听说清查官员遇袭,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对着朱慈烺高声说道,“殿下,给末将一支令箭!末将立即率领虎贲军前往通州城内,将那些煽动乱民的青皮流氓和背后的地主士绅统统杀干净,为受伤的弟兄和官员报仇!” 黄德功性子刚烈,最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人,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提刀去通州城内讨个说法。一旁的孙应元见状,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老黄,稍安勿躁。殿下还未了解事情的全貌,贸然出兵恐有不妥,还是先听殿下的安排吧。” 黄德功瞪了孙应元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只好悻悻地回到座位上,口中仍低声咒骂着士绅大户,眼神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启禀殿下!小国公率领清查官员与受伤将士返回大营,现已到帐外!”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说道:“快!让他们进来!” 帐帘被掀开,张世泽率先走进大帐,随后,杨廷麟、吴甘来、左懋第三人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三人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手臂上满是青紫的伤痕,尤其是杨廷麟,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模样十分狼狈。 “臣等参见殿下!”三人见到朱慈烺,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却被朱慈烺连忙制止。 “众卿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朱慈烺站起身,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关切地打量着他们的伤势,“快!两旁落座,来人,给三位大人奉上伤药和热茶!” “谢殿下!”三人感激地说道,在士兵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朱慈烺的目光在帐内扫过,发现此次随清查队伍前往通州的官员,除了杨廷麟、吴甘来、左懋第三外,其余人竟一个都未到。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这些官员大多是户部尚书程国祥派来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不仅不好向程国祥交代,还可能影响后续的土地清查工作。 “杨卿,”朱慈烺看向杨廷麟,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此次随你一同前往通州清查土地的户部官员,如今都在何处?为何未见他们一同返回大营?” 杨廷麟听到朱慈烺的问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吴甘来与左懋第。他心中清楚,那些未归的官员,大多是沉迷于士绅的款待,根本没有开展清查工作。此事若是由他这个詹事府官员说出,难免会有“越俎代庖”之嫌,不如让户部的官员亲自禀报,更为妥当。 朱慈烺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杨廷麟的顾虑,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左懋第与吴甘来。他对这两位官员早有耳闻。吴甘来为人正直,忠心耿耿,后世记载中,在京师城破时,他选择自杀殉国,是妥妥的忠臣;而左懋第更是了不得,虽为文官,却有着极强的军事才能与民族气节,曾多次率领军民死守城池,抵御流寇与清军的进攻,被后人誉为“明末文天祥”。更难得的是,左懋第在地方任职时,还曾推行过土地改革,对清查土地有着丰富的经验。 朱慈烺记得,左懋第在韩城担任县令时,曾亲眼目睹百姓因土地兼并严重、田赋不均而生活困苦,甚至出现“有田者无粮,无田者赔粮”的荒唐景象。为此,他毅然决定在全县范围内重新丈量土地,推行“均地均赋”政策。为了确保清丈工作的公正与准确,左懋第精心设计了“三番清丈法”:首先让各里自行丈量土地,绘制《鱼鳞册》上报县衙;随后他亲自率领官员逐里抽丈,核对数据;最后再组织全县二十八里的百姓互相复丈,确保无遗漏、无隐瞒。 为了防止官员受贿舞弊,左懋第还特意颁布了《均地法则示》,明确规定“各工作人员需自带口粮,遇村镇可随便买食,不许地方搭棚结彩、准备饭献茶”,并严令“对隐漏土地、受贿舞弊者,依律定罪,决不食言”。在清丈过程中,左懋第更是亲力亲为,不顾辛劳,走遍了韩城的每一个村落。最终,他成功摸清了全县的土地状况,革除了“百姓空赔钱粮”的百年弊端,让韩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主导编写的《鱼鳞册》,甚至被后世沿用,成为管理土地的重要依据。 这样一位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此刻正坐在朱慈烺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听到朱慈烺询问其他官员的下落,左懋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那些人根本不配与臣等为伍!他们抵达通州后,非但没有开展土地清查工作,反而整日流连于士绅大户的宴席,吃喝玩乐,将殿下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如此渎职失职之辈,还请殿下严查!” 左懋第的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愤慨,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帐内众人闻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些朝廷官员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抗皇太子的命令,在通州城内寻欢作乐。 朱慈烺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就算这些官员对土地清查心存不满,也会表面上应付一下,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肆无忌惮。不过,左懋第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倒是让他颇为欣赏。他在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钢铁直男,说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倒省了不少麻烦。” 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着左懋第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左卿不必动怒,此事本宫已知晓,日后定会严加处置。眼下,还是先说说你们在通州清查土地时遇到的情况,以及你们是如何被围攻的吧。本宫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让为本宫做事的官员白白受辱!” 左懋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缓缓开口说道:“殿下,臣等抵达通州后,立即前往乡下开展清查工作。清查的第一户地主,便查出其非法兼并土地五百余亩;第二户地主更是过分,从永乐年间至今,累计兼并的土地竟达到了两万余亩!这些土地大多是从无地农民手中强占而来,或是通过伪造文书、低价收购等手段获取,手段极其卑劣。” 说到这里,左懋第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可当臣等查到第三户地主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群手持棍棒的青皮流氓,声称臣等‘骚扰百姓’,对着清查队伍大肆辱骂。那户地主趁机指挥家丁将臣等赶出家门,还扬言要到京师告御状,控告臣等‘滥用职权’。杨大人见情况不妙,便建议臣等暂时返回大营,向殿下禀报情况,再做打算。” “谁知,”左懋第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们在返回大营的途中,街道两旁突然涌出数百人,手持彩旗,高呼‘反对土地清查’‘皇太子与民争利’的口号,将我们团团围住。随后,这些人便手持棍棒对我们发起攻击,若非小国公率领骑兵及时赶到,臣等恐怕今日就要命丧通州城内了!这些人看似是普通百姓,实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还请殿下严惩幕后黑手!” 朱慈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左懋第果然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穿了这场“民变”的本质。根本不是百姓自发反抗,而是士绅大户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微微点头,对左懋第的判断力更加赞赏。 随后,朱慈烺将目光转向杨廷麟,语气温和地问道:“杨卿,你常年在朝堂任职,对朝中局势更为了解。依你之见,此次通州士绅阻挠土地清查,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们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杨廷麟闻言,缓缓站起身,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通州这块骨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啃。京畿地区的土地兼并问题,早已存在数十年,许多朝中官员、勋贵都在此拥有大量田产,此次土地清查,无疑会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今日的‘民变’,只是他们反抗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向陛下上奏,甚至不惜以‘死谏’相逼,要求陛下终止土地清查。” 杨廷麟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帐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是啊,崇祯皇帝虽然支持皇太子的改革,但性格优柔寡断,若是遭到百官的集体反对,尤其是那些勋贵与文官集团的联合施压,他是否还能坚持下去?一旦崇祯皇帝下旨终止土地清查,那么朱慈烺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黄德功等人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纷纷看向朱慈烺,想要知道他的应对之策。然而,朱慈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坚定。他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算崇祯皇帝真的下旨终止清查,他也绝不会放弃。京畿地区的土地改革,不仅关系到无地农民的生计,更关系到护国军的兵源与粮饷,是大明复兴的关键一步,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坚持下去。 朱慈烺正想开口说话,下令彻查通州士绅的阴谋,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夜不收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色苍白地喊道:“启禀殿下!大事不好!通州城内突然爆发大规模骚乱,数千人聚集在县衙门口,高呼‘废除土地清查’‘严惩苛政官员’的口号,还放火烧了县衙的部分房屋!” 第253章通州大乱定对策,严惩贪腐显决心 “殿下!大事不好!” 一名夜不收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身上的甲胄沾染着尘土与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颤抖。他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语速飞快地禀报道:“通州街头爆发大规模骚乱!乱民们高呼‘反对皇太子清查土地’‘皇太子与民争利’的口号,更有甚者趁机烧杀打砸街边商铺,还有一些行走在街上的民女遭到强暴……如今的通州,已经彻底大乱了!” 夜不收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帐内炸响,杨廷麟、左懋第、吴甘来三人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座上的朱慈烺,想要看看这位年仅七岁的皇太子,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清查土地、将兼并的土地分给普通百姓与流民,这种举措,在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先例。纵观华夏历代王朝,唯有在新朝建立、天下初定之时,为了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才会推行“均田”政策。而在王朝中后期,土地兼并早已根深蒂固,士绅大户与官僚集团利益纠缠,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网,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土地,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轻则遭到朝野上下的反对,重则引发叛乱,甚至有颠覆朝廷的风险。 更何况,如今的大明早已病入膏肓,内有流寇肆虐,外有清军虎视眈眈,朝堂内部更是党争不断、腐败丛生。在这样的乱世中,朱慈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将士绅大户与卫所的土地分给百姓和士兵,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步险棋,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杨廷麟等人心中清楚,朱慈烺推行土地改革,是为了挽救大明的危局。只有让百姓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才能稳定民心,为护国军提供充足的兵源与粮饷。可他们也担心,朱慈烺的决心能否扛得住来自各方的压力。一旦士绅大户联合朝中官员,向崇祯皇帝施压,甚至以“死谏”相逼,性格优柔寡断的崇祯皇帝,很可能会下旨终止土地清查,到时候,朱慈烺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朱慈烺端坐在主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其实,在推行土地改革之初,他就料到会遇到阻力,只是没想到,阻力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京畿地区刚刚经历清军劫掠,民生凋敝,他本以为,整治土地兼并的阻力会相对较小,可士绅大户们的反应,却远超他的预期。不仅公然围攻清查官员,还煽动乱民制造骚乱,甚至不惜纵容烧杀抢掠,简直是无法无天。 不过,朱慈烺心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一丝冷笑。他正愁招兵、赈灾的银子不够用,这些士绅大户就主动送上门来。既然他们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大明安危,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想要改革,就必须要有流血牺牲,只有杀得人头滚滚,才能震慑那些反对势力,为大明的中兴铺平道路。 “哈哈!好!好得很!”朱慈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冷厉,“既然他们如此不知好歹,本宫为何还要纵容这些白眼狼?”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黄德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五人立即起身,齐声应道。他们麾下的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天雄军,是护国军的核心力量,也是朱慈烺推行改革的最大依仗。如今,他们麾下的副将正在各地负责招兵,密云、良乡等地各有一千驻军,通州大营内还有两千士兵随时待命,足以应对通州的骚乱。 朱慈烺走到帐中央,指着悬挂在墙上的通州地图,有条不紊地部署道:“黄德功,你率领一千虎贲军,负责封锁通州南门,不许任何人出城;孙应元,你率领龙腾军,负责封锁北门;张世泽,你率领一千虎豹骑,负责封锁西门;卢象坤,你率领天雄军,负责封锁东门。四门封锁之后,你们从各自负责的城门开始,向内清理乱民。凡是手持兵器者、不听劝阻者,就地击杀,无需留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锦衣卫立即进驻通州,随时将城内情况向四路大军主将通报。另外,查明那些煽动骚乱的士绅地主,将他们的家产全部抄没,家人严加看管!本宫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这么嚣张!” “喏!”五人齐声领命,甲胄碰撞之声在帐内响起,随后,他们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各自召集兵马,准备前往通州平乱。 帐内的文官们见朱慈烺如此果断狠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杨廷麟、左懋第等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们既佩服朱慈烺的决心,又担心这样的铁腕手段会引发更大的动荡。要知道,那些被抄家的士绅地主,大多有功名在身,甚至与朝中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处置,很可能会激怒整个士绅阶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紧接着,一群官员慌慌张张地冲进大帐,口中高呼着:“殿下!乱了!全乱了!通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殿下,土地清查不能再继续了!再查下去,恐生大变啊!” 朱慈烺抬眼望去,只见这群官员正是之前随杨廷麟等人一同前往通州清查土地的户部官员,为首的正是户部侍郎王铎。这些人脸上虽然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口中大喊着“大乱”,但朱慈烺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真正的担忧,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幸灾乐祸。他们一边呼喊,一边不时偷偷观察朱慈烺的脸色,显然是想看到朱慈烺因局势失控而慌乱,甚至主动提出终止土地清查。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朱慈烺依旧稳稳地坐在主座上,脸上风轻云淡,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他静静地看着这群官员表演,直到他们喊得口干舌燥、渐渐停止喧闹,才缓缓开口说道:“各位大人倒是都回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们在通州吃的太饱,走不动路了呢。” 他顿了顿,对着帐外喊道:“来人!” 几名锦衣卫士兵立即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属下在!” “看看各位大人身上,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朱慈烺语气平淡地说道。 锦衣卫士兵领命,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王铎等官员按倒在地,开始搜查他们的身上与随身行李。很快,一叠叠银票、一串串珍珠玛瑙,还有不少金银首饰,被从他们的身上搜了出来,堆放在帐中央的地上,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朱慈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王铎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诸位,现在是否明白本宫刚才的话了?” 王铎毕竟是文官中的老狐狸,他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殿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这些银票与金银,都是臣等随身携带的私产,朝廷并未规定官员不能随身携带财物吧?”他试图将话题引到“私产”上,以此摆脱“贪腐”的嫌疑。 可朱慈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拿着朝廷发的饷银,吃着百姓的血汗钱,却在通州与士绅大户同流合污,吃喝玩乐,置土地清查的重任于不顾,做尽龌龊之事!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竟然还敢在这里跟本宫大言不惭!看来,这几天没杀贪官,你们就以为本宫提不动刀了?” 王铎等人闻言,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知道,朱慈烺既然已经搜出了证据,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王铎连忙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臣等冤枉啊!臣等一直在尽力清查土地,并未做任何越轨之事,还请殿下明察,不要听信他人谗言!”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口中高呼“冤枉”,试图蒙混过关。 可朱慈烺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他对着锦衣卫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全部拖出去,砍了!” “喏!”锦衣卫士兵齐声应道,立即上前,架起王铎等官员,就往帐外拖。 “殿下饶命啊!臣知道错了!” “殿下开恩!是通州巡抚张天禄让我们这么做的!是他指使我们与士绅勾结,阻挠土地清查的!”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这些官员的心理防线,他们纷纷跪地求饶,有的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场面狼狈不堪。可朱慈烺连一眼都懒得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道:“吵死人了,快点拖出去。” 很快,帐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随后便恢复了平静。王铎等十几名参与贪腐、阻挠土地清查的官员,就这样被朱慈烺毫不犹豫地斩杀了。 帐内的杨廷麟、左懋第、吴甘来三人,看到昔日同朝为官的大臣,因为贪腐与渎职而被皇太子当场斩杀,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他们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今天坚持原则,拒绝了士绅的款待,全力开展土地清查,否则,刚才被拖出去砍头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同时,他们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眼前这位七岁的皇太子,不仅有改革的决心,更有杀伐果断的狠辣,绝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角色。 朱慈烺处理完王铎等人,目光转向杨廷麟、左懋第、吴甘来三人,语气缓和了许多:“诸位爱卿,受惊了。土地清查的工作,仍将继续。你们身上都有伤,先下去好好养伤,疗伤的费用,全部由本宫承担。等通州的骚乱平定后,再过两天,咱们再重新开始清查。” 杨廷麟三人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臣等遵命!谢殿下关怀!” 随后,几名士兵走进大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们,前往营中的军医处疗伤。护国军配备的军医,都是经验丰富的医者,杨廷麟三人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只是一些皮外伤,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痊愈。朱慈烺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平定通州的骚乱,清理那些反对土地改革的势力,为后续的清查工作扫清障碍。 就在通州大营内处置贪官、部署平乱的同时,通州县衙的议事大厅内,一场秘密会议也正在进行。 通州巡抚张天禄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上面详细记载了王铎等官员被朱慈烺斩杀的消息。 “大人,这皇太子也太过分了!”一名通州府的通判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与担忧,“正常情况下,只有新朝建立之初才会给百姓分土地,皇太子这么做,分明是在把大明往火坑里推!一旦让他继续查下去,不仅通州的士绅大户要遭殃,大人您在通州的五百亩良田,恐怕也难保啊!” 第254章轻敌酿乱局,护国军铁血平通州 通州县衙的议事大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天禄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当通判忧心忡忡地提醒他,朱慈烺此次清查土地恐非儿戏时,张天禄却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太子清查土地之事,诸位不必太过当真。”他呷了一口热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依本抚看来,这或许就像小孩过家家一般,闹上一阵子,自然就会过去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通州都指挥李虎心中更是疑惑不解。李虎常年驻守通州,对军事局势有着敏锐的感知,他深知朱慈烺自执掌护国军以来,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绝非只会胡闹的孩童。李虎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天禄拱手说道:“巡抚大人,京畿地区的卫所土地已经开始清查,二四六卫几乎全部被废除,那些卫所将领的土地也被没收了不少。依末将之见,皇太子此次恐怕是动真格的,他难道真的不会对通州的士绅土地动手吗?” 李虎的话音刚落,巡查御史王敬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人!皇太子这次的架势,可不像是在开玩笑。您在朝中有靠山,不如尽快联系他们,让他们在陛下面前进言,劝阻皇太子这种胡闹行为,免得通州陷入混乱啊!” 王敬的话,说出了不少官员的心声。他们大多在通州拥有田产,若是朱慈烺真的要清查土地,他们的利益必然会受到冲击。可张天禄却依旧不为所动,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朝中六部与内阁至今未发布任何关于清查土地的正式通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皇太子在通州清查土地,只是他的个人行为,并未得到朝廷的正式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你们只需将通州的士绅与地主大户动员起来,让他们出面抗议即可。眼下,朝中的勋贵们正因京畿卫所被取缔、数十万亩土地被没收之事,向陛下施压呢。卫所的土地本就属于朝廷,那些卫所将领大量吞并军户屯田,朝廷早晚会出手整顿,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士绅地主的土地不同!”张天禄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笃定,“他们的土地,大多是通过科举功名获得的‘优免田’,虽说后期有不少人通过兼并、强占等手段扩充田产,但整个大明上下,哪个读书人不是如此?无论朝廷有多大的决心,本抚敢断言,他们绝不敢对天下文人动手!你们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庞大吗?” 他伸出手指,一一细数:“整个大明的文官、武将勋贵,哪家没有大量土地?若是朝廷真的要动士绅的根基,整个大明的制度都会瞬间土崩瓦解!无论是陛下,还是皇太子,都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还有那些皇亲宗室,他们手中的土地更是不计其数,难道皇太子还敢连他们一起清算不成?” 张天禄的话,如同给在场的官员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们纷纷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消散。通判连忙说道:“大人说得太有道理了!皇太子这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如今,通州的士绅家丁与地主大户的佃户,大多已经同意起来反抗土地清查,还有一些青皮流氓也被我们收买,很快就能加入进来。” “预计用不了多久,通州就会有成千上万人走上街头,抗议皇太子清查土地!”通判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保证您的五百亩良田安然无恙!” 其他官员也纷纷表态,承诺会动员各自辖区内的土绅大户,共同抵制土地清查。张天禄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得意。在他看来,只要朝中勋贵与地方士绅联合起来,形成足够的压力,朱慈烺这个七岁的黄口小儿,必然会知难而退。若是朱慈烺执意不从,闹到最后,恐怕连皇太子的位置都保不住!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通州官员们预料的那样。仅仅过了一天,通州城内就爆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数千人聚集在街头,手持“反对土地清查”“皇太子与民争利”的旗帜,高呼口号,浩浩荡荡地在城内游行。 游行队伍中,既有被煽动的普通百姓,也有士绅大户的家丁佃户,还有不少被收买的青皮流氓。这些青皮流氓最为嚣张,他们看到街边有商铺开门营业,便带头冲进去抢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洗劫一空。其他游行人员见状,也纷纷加入抢劫的行列,原本的“抗议游行”,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烧杀抢掠。 通州县衙的衙役们看到这一幕,却无动于衷,甚至有人转身就跑。他们早就接到了张天禄的暗中指示。对游行抗议人群的行为不要干预,通州闹得越乱越好。反正最后所有的罪责,都会推到朱慈烺身上,谁让他是引发这场骚乱的“导火索”呢? 很快,通州城内火光冲天,不少商铺被点燃,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那些抢劫完的暴徒,站在街边哈哈大笑,看着燃烧的商铺,不时还有人往火堆里扔易燃物品,火势越来越大。街道上哭声、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通州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回荡。紧接着,大队骑兵奔驰而来,他们身着统一的铠甲,手持刀枪,旗帜鲜明。正是朱慈烺派来平乱的护国军! “皇太子有令!通州全城戒严!所有人立即停止行动,返回家中!手中持有武器者,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杀无赦!”护国军士兵一边催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喊,声音洪亮,传遍了通州的大街小巷。 游行人群听到护国军的呼喊,顿时乱作一团。一个身材瘦小的青皮,看到气势汹汹的护国军骑兵,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口中还大喊着:“皇太子的护国军来了!快跑啊!” “跑个鸟!”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青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刚抢来的短刀,“法不责众!这么多人,皇太子难道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你要是不信,去砍翻一个军兵试试,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瘦小青皮连忙摇头:“俺不敢!欺负老百姓还行,跟军兵动手,那不是找死吗?你这么牛,有本事你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高大青皮被激起了火气,他握紧手中的短刀,恶狠狠地说道,“今天俺要是打翻一个军兵,晚上就去睡你嫂子!” 说完,他趁着护国军骑兵不注意,悄悄绕到一名虎贲军骑兵的身后,准备趁其不备发动偷袭。在他看来,只要得手后立即钻进人群,护国军就奈何不了他。 可他太小看护国军士兵的警惕性了。那名虎贲军骑兵常年征战,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当高大青皮距离他还有两米左右时,骑兵猛地皱起眉头,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来不及回头,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瞬间向前蹿出,同时骑兵反手抽出腰间的战刀,朝着身后挥去。 “噗嗤!” 一声轻响,高大青皮的脑袋瞬间被战刀斩落,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示威人群的怒火。他们原本就被煽动得情绪激动,此刻看到有人被斩杀,更是失去了理智,嗷嗷怪叫着冲向那名虎贲军骑兵,想要将他团团围住,活活打死。 “砰砰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一百多名护国军骑兵迅速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向人群。瞬间,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暴徒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街道。 “放下武器,回到家中!反抗者,杀无赦!” 黄德功催马来到人群前方,看到有人竟敢围攻虎贲军士兵,顿时怒火中烧。他拔出腰间的双鞭,对着麾下士兵高声下令:“给我杀!凡是拒不服从者,一律格杀勿论!” “杀!” 一千名虎贲军骑兵齐声高呼,挥舞着战刀,催马冲入示威人群。战马奔腾,战刀挥舞,瞬间就撞翻了数百人,那些被撞倒在地的暴徒,来不及起身,就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护国军骑兵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悍,那些暴徒大多是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他们看到护国军真的敢下杀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可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护国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战刀不断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乎在黄德功动手的同时,负责封锁其他三门的孙应元、张世泽、卢象坤也率领大军,对街头的暴徒展开了杀戮。龙腾军、虎豹骑、天雄军的士兵们,如同虎入羊群般冲进人群,手中的刀枪不断收割着生命。 那些被士绅大户收买的青皮流氓,以及士绅家的家丁佃户,在护国军的铁血镇压下,毫无还手之力。很快,街道上就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街道流淌,整个通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此时的通州县衙议事大厅内,张天禄正与一群贪官污吏高谈阔论,庆祝他们“煽动群众反抗成功”。就在他们得意洋洋地讨论着如何进一步扩大骚乱,逼迫朱慈烺终止土地清查时,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大……大人!大事不好了!皇太子麾下的军队,开始砍杀示威人群了!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被全部杀光啊!” “什么?!”张天禄和在场的贪官污吏们瞬间惊呆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天禄猛地站起身,失声说道:“皇太子疯了不成?他怎么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本官回京后,一定要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他一本,让陛下治他的罪!”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官员就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慌,七嘴八舌地询问:“大人,现在怎么办啊?皇太子这是真的疯了!咱们要是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张天禄被众人追问,又想到自己之前的笃定被狠狠打脸,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眼睛一瞪,故作镇定地说道:“慌什么!能怎么办?随本抚出去,会会那些护国军士兵!” “大人,这……这不行啊!”一名官员吓得连连后退,“万一护国军连我们也一起砍了,该如何是好?” “哼!怎么可能!”张天禄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本官乃是朝廷二品巡抚,有功名在身!皇太子就算再大胆,也绝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擅自杀害我们这些文人官员!走!随本抚出去!” 说完,张天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昂首挺胸地朝着门外走去。其他官员虽然心中害怕,但在张天禄的带动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此时的通州街头,黄德功正杀得兴起。他手中的双鞭已经被鲜血染红,鞭影所过之处,暴徒纷纷倒地,至少有几十个乱民死在他的铁鞭之下。街道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大胆武夫!竟敢屠杀普通百姓!还不住手!立即率军出城!” 就在黄德功准备继续追击逃窜的暴徒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站在不远处的街口,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大红官服的文官,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第255章 天禄挑衅遭击杀,军民同心定通 通州县衙外的街道上,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当得知护国军在城内大开杀戒的消息后,通州巡抚张天禄再也坐不住了。他深知,若是任由护国军如此杀戮下去,不仅通州的局势会彻底失控,自己这个巡抚也难辞其咎。 “诸位,随本抚出去!”张天禄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官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抚身为通州巡抚,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护国军在通州滥杀无辜!今日,本抚定要阻止他们!”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出县衙大门,身后的一众官员与士绅们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们中有人心中担忧,有人满心恐惧,但在张天禄的威压下,没人敢提出反对。 可刚走到大街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手持双鞭,率领麾下士兵正在大肆砍杀游行示威的人群。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街道的缝隙流淌,染红了路边的青石板。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惨叫声、求饶声与士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跟在张天禄身后的官员和士绅们,瞬间吓得瑟瑟发抖,双腿发软。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不少人脸色惨白,甚至有人悄悄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快!都给本抚上去,阻止他们杀人!”张天禄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众人厉声下令。他知道,若是此刻退缩,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就成了笑话,日后在通州再也无法立足。 可官员和士绅们却一个个往后缩,没人敢上前一步。一名士绅颤抖着声音说道:“巡……巡抚大人,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护国军杀红了眼,万一伤了咱们,可就糟了!” “是啊,大人!”另一名官员也连忙附和,“护国军根本不讲道理,咱们上去也是白白送命,还是从长计议为妙啊!” 张天禄见众人如此怯懦,顿时怒火中烧,对着他们怒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一个个自诩清高,关键时刻却如此贪生怕死!等此次事件结束,你们都给本抚回老家种田去!看本抚到时候如何在陛下面前,痛斥这些无法无天的护国军!” 说完,张天禄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他倒背双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前方的护国军走去。在他看来,自己身为朝廷二品巡抚,有功名在身,护国军就算再大胆,也绝不敢对自己动手。只要自己亮明身份,护国军定会乖乖停手。 此时,黄得功正杀得兴起,听到有人竟敢痛斥护国军,顿时怒火中烧。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大红官服的文官,正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走来。 黄得功眉头一皱,心中冷哼一声。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品级的官员,皇太子早已下令,通州戒严期间,凡是阻碍平乱者,一律格杀勿论!更何况,如今的护国军地位早已不同往日,皇太子不仅提升了武将的地位,还封他为勋贵,平日里见了皇帝都无需下跪,眼前这个二品文官,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黄得功手中的铁鞭一指张天禄,厉声喝道:“奉皇太子命令,通州全城戒严!所有人立即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将手下无情!” 张天禄听到黄得功的话,顿时愣住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武将地位低下,见了文官都要礼让三分,像黄得功这样的将领,见了自己这个巡抚,更是要下马跪拜。可如今,黄得功不仅不向自己施礼,反而用兵器威胁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忍? 张天禄气得鼻子差点歪掉,他伸出手指着黄得功,怒声斥骂道:“大胆!本官乃是通州巡抚张天禄!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通州城内大开杀戒?本官定要将此事奏明圣上,让圣上治你们的死罪!” 黄得功本就性格暴躁,做事喜欢简单粗暴。他见张天禄不知好歹,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顿时失去了耐心。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瞬间朝着张天禄冲了过去。 张天禄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口中大喊道:“大胆!你想造反不成?!”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黄得功右手的铁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传来,张天禄的脑袋瞬间被砸得稀烂,鲜血与脑浆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打死张天禄后,黄得功将手中的铁鞭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乱民厉声下令:“放下武器,统统滚回家中!违抗者,杀无赦!” 此时,那些跟在张天禄身后的通州官员和士绅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还担心会被误伤,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张天禄在那里“装比”。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张天禄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黄得功一铁鞭打死了。 “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官员和士绅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纷纷转身,屁滚尿流地朝着县衙的方向逃去,生怕自己晚走一步,就会落得和张天禄一样的下场。 黄得功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官员和士绅,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心中清楚,此次通州的骚乱,背后肯定有这些人的影子。他回头对着身旁的副将贺豹说道:“贺豹,你立即率领五百虎贲军,去把前面那群逃跑的乱民统统击杀,顺便把他们的家产给本爵爷抄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喏!”贺豹高声领命,立即挑选了五百名精锐的虎贲军士兵,朝着官员和士绅们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孙应元率领着龙腾军赶到了。他看到贺豹正率军追杀,顿时笑着说道:“老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吃肉,也该让兄弟们喝口汤啊!兄弟们,跟贺豹将军一起,追杀这些乱民!” 说完,孙应元一挥手,五百名龙腾军士兵立即跟了上去,与虎贲军一同追击逃跑的官员和士绅。 黄得功看着孙应元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白脸,你们龙腾军难道还没有杀够吗?竟然跑来抢俺老黄的功劳!” 孙应元回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朝着前方追去。一时间,街道上马蹄声、喊杀声再次响起,那些逃跑的官员和士绅们,根本跑不过骑兵,很快就被追上,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负责其他城门的张世泽和卢象坤,也率领着虎豹骑和天雄军,平定了各自辖区内的乱民。随后,四路大军开始在通州城内展开地毯式搜索,寻找那些躲进百姓家中的青皮流氓。 对于通州的百姓来说,皇太子朱慈烺推行土地改革,给他们分土地,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在此之前,他们大多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租种士绅大户的田地,每年要缴纳沉重的地租,生活困苦不堪。如今听说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百姓们都兴高采烈,满心期待着土地清查工作的完成。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满怀希望的时候,通州城内却爆发了骚乱。那些青皮流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纷纷躲进家中,紧闭房门,不敢出门。他们只能心惊胆战地通过门缝,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心中满是担忧。 后来,当听到护国军进城平乱的消息后,百姓们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他们都知道,护国军是皇太子麾下的精锐之师,连凶悍的建奴都不是对手,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的乱民,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不出百姓们所料,护国军进城后,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骚乱被迅速平定。百姓们纷纷打开房门,准备出门欢迎护国军,同时也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就在他们打开房门的瞬间,一些惊慌失措的乱民,突然朝着他们的家中跑来,恳求他们收留自己,让自己躲避护国军的追捕。 百姓们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正是之前在街道上烧杀抢掠的乱民。对于这些破坏自己生活、阻碍土地改革的乱民,百姓们心中充满了愤怒。他们深知,若是让这些乱民逃脱,日后还会继续为非作歹,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分土地的事情。 于是,百姓们纷纷团结起来,对抗这些躲进家中的乱民。家中有青壮年的,直接拿起锄头、扁担,将乱民制服;家中没有青壮年的,则立即跑到街上,向巡逻的护国军士兵举报。 一时间,通州城内形成了军民同心、共同捉拿乱民的局面。在护国军和百姓们的共同努力下,那些躲起来的乱民,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抓获归案。到了傍晚时分,通州城内的绝大部分乱民都被清理干净,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为后续顺利给百姓和士兵分土地,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此次通州骚乱的幕后主使之一,正是通州漕运司使孔希贵。 孔希贵不仅是通州漕运司使,还是通州最大的地主。据说,他与山东曲阜的孔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凭借着这层关系,再加上自己手中的权力,孔希贵在通州通过各种手段,大肆兼并土地,如今已经拥有土地十多万亩。 此次通州爆发的骚乱,孔希贵可以说是出力最大。他不仅暗中资助那些青皮流氓,还煽动自己府上的家丁、以及漕运码头的工人参与其中,前后共有六百多人加入了骚乱队伍。 说起通州的漕运,就不得不提它在大明王朝中的重要地位。自从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通州的战略地位就日益凸显。为了保障京城的粮食供应,朝廷加大了对通州的重视程度,当时归属通州直接管辖的就有漷县、三河县、香河县和武清县四个县。 后来,为了让通州的职能更加专注于漕运和粮食仓储,朝廷又将通州降格为“散州”,将原其下统领的三河、武清、香河三县划归顺天府直辖。这一调整,使得通州成为了大明王朝漕运体系中的重要枢纽。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通州的漕运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明代初期,朝廷将通惠河在原皇城东墙外的部分圈入了皇城城墙内,又将元大都的南城墙向南扩展,这就使得原有的通惠河沿着大都南城墙的一段河道,被整体圈入新的都城内,并改为了地下暗河。 这一改动,直接导致通惠河从今天东便门附近“断流”。再加上此后多年,朝廷一直没有对通惠河进行疏浚,河道内淤泥堆积,形成了较为严重的淤塞现象,使得漕运船只难以顺利抵达京城。 无奈之下,很多运粮的商队只能选择陆路,将粮食从通州运往京城。久而久之,在京城东大门朝阳门内,就形成了大量的粮仓聚集区,而这条从通州到朝阳门的运粮官道,也逐渐成为了北京东部的重要交通要道。 尽管通惠河出现了淤塞问题,但通州的漕运依旧十分繁忙,甚至达到了盛极一时的状况。每年阴历三月初一,北直隶、河南和山东诸省的运粮船,就会沿着运河陆续抵达通州;到了四月,安徽的运粮船会到来;五月是南直隶;六月则是浙江、湖广,这种繁忙的景象会一直延续到十月,各省区的船帮都会按照规定的日子,准时抵达通州。 按照朝廷的规定,每一支船帮在通州只能逗留十天。由于时间紧迫,卸货任务繁重,再加上大量的商人、船工聚集在此,直接导致了通州城“城门夜不闭,灯火烂星光”的繁忙景象。 通州漕运的繁盛,也让孔希贵等一批负责漕运的官员大发横财。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向商队收取高额的“管理费”,甚至暗中克扣粮食,中饱私囊。积累了大量财富后,孔希贵等人又开始在通州大肆购买土地,逐渐成为了通州的大地主。 第256章 希贵顽抗终覆灭,夜不收护无辜 孔希贵坐在自家书房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焦躁。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封还未写完的信,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这是他写给京师官员的求助信,可写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理顺。 在孔希贵看来,大明朝两百多年的基业,从来都是士绅大户的天下。皇帝倚仗士绅治理地方,官员出身士绅阶层,就连皇亲宗室,也与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清查土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一个七岁的皇太子,就算是崇祯皇帝亲自下令,也绝不敢真的动士绅的奶酪。 “天下士绅若是联合起来反对,大明王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孔希贵不止一次在心中这样想。他始终认为,大明的顽疾,恰恰是因为对士绅太过宽容。可他却忘了,正是这种“宽容”,让士绅们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偷税漏税,最终导致民不聊生,流寇四起,清军入关。 当初刚听说皇太子要清查卫所土地和通州土地时,孔希贵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甚至觉得,这不过是皇太子一时兴起的闹剧,用不了几天就会不了了之。“拿大明江山社稷开玩笑,朱慈烺还嫩了点!”孔希贵当时还曾对着下属嘲笑过朱慈烺的“天真”。 他笃定,不仅天下士绅地主不会同意,满朝文武和勋贵宗亲更会出面阻拦。毕竟,朝中官员哪个没有几亩良田?勋贵宗亲的土地更是不计其数。更何况,崇祯皇帝本就性格软弱,当年在文官集团的忽悠下,连商税和东厂都能取消,怎么可能有勇气推动土地清查?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孔希贵一记响亮的耳光。第二天,户部官员就带着人手进驻通州,开始挨家挨户清查土地。即便如此,孔希贵依旧不认为皇太子能成事。他连夜召集通州的士绅官员,还有巡抚张天禄,在自己的府邸秘密议事,商量如何对抗土地清查。 “诸位放心,只要咱们在通州闹起来,再让京师的同僚们加把火,弹劾皇太子‘胡作非为,与民争利’,陛下定会下旨终止清查!”孔希贵在议事时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满是自信。他还特意写了几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往京师,请求在朝中任职的亲友帮忙施压。 在孔希贵看来,只要通州乱起来,朝中官员再添油加醋,朱慈烺一个黄口小儿,必然会知难而退。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的态度会如此坚决,竟然直接下令护国军展开血腥镇压,将他们精心策划的反抗彻底粉碎。 当听到张天禄被黄得功一铁鞭打死的消息时,孔希贵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露头。他躲在自己的府邸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京师的官员身上。“朝中很多官员在通州都有田地,他们肯定会尽力说服陛下!”孔希贵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为了确保自己在通州的十多万亩土地安全,也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孔希贵决定孤注一掷。他让人从地窖里取出二十万两银子,准备派人送往京师,全部用来贿赂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在他看来,这些贪官污吏只要拿到银子,就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自己说话。 “一群蛀虫!宁愿将银子送给贪官,也不愿拿出一分钱挽救大明!”孔希贵一边让人打包银子,一边在心中暗骂。可他自己也清楚,若不是为了保命,他也绝不会拿出这么多银子。毕竟,这些银子都是他通过克扣漕粮、兼并土地,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可让孔希贵绝望的是,通州早已被护国军戒严,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许随意进出。他派去送银子的家丁,刚走到城门附近,就被护国军士兵拦了下来,不仅银子被没收,家丁也被当场抓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孔希贵得知消息后,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接下来,只能坐以待毙。 就在孔希贵坐卧不宁、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声巨响突然从府门外传来。孔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炸开了!紧接着,一队身着铠甲、手持火铳的护国军士兵,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口中高喊着:“奉皇太子令,捉拿反贼孔希贵!” 孔府的家丁们见状,顿时慌作一团。一些胆子大的家丁,急忙抓起身边的刀枪,想要反抗。可还没等他们冲上前,护国军士兵手中的火铳就冒出了一团团烟雾。 “砰砰砰!”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家丁瞬间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撒腿就跑。可护国军士兵并没有放过他们,再次扣动扳机,第二轮齐射过后,孔府的家丁全部被击杀,院子里瞬间血流成河。 随后,虎豹骑统领、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张世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孔府。他目光冷厉地扫过院子里的尸体,对着麾下士兵挥了挥手,厉声下令:“殿下有令,孔府上下,一个活口不留!给我搜!” “喏!”三百名护国军士兵齐声应道,手持煌明步枪,嗷嗷怪叫着冲进了孔家的后宅。他们深知,孔希贵一家不仅兼并了大量土地,还煽动骚乱,阻碍土地改革,甚至在未来还会投靠建奴,背叛大明。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枪声在孔府内此起彼伏,孔希贵家中的男女老少,无论尊卑贵贱,都没能逃过一劫。短短半个时辰,孔府内就有两百多口人被击杀,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让人意外的是,作为主犯的孔希贵,却不见了踪影。 “小国公,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孔希贵,他可能逃掉了!”一名士兵跑到张世泽面前,神色焦急地禀报道。 张世泽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安。皇太子特意交代过,要活捉孔希贵,让他当众认罪,以儆效尤。可现在,孔希贵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他如何向皇太子交代? “搜!”张世泽咬了咬牙,沉声下令,“哪怕将孔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孔希贵找出来!” “喏!”士兵们再次展开地毯式搜寻,从正厅到后宅,从书房到地窖,甚至连柴房和厕所都没有放过,可依旧没有发现孔希贵的踪迹。 张世泽心中的焦虑越来越重。他快步走进孔希贵平时用膳的房间,想看看桌上的膳食是否还有余温。如果膳食尚温,说明孔希贵跑不远,还有可能追上。 房间里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放着几碟没吃完的菜肴,只是菜已经凉了。张世泽伸手摸了摸盘子,心中不由得一沉。盘子已经冰凉,看来孔希贵已经离开很久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注意到,张世泽身后的桌子上,台布轻轻动了一下。他心中一动,立即端着步枪跑了过去,猛地掀开台布。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蜷缩在桌子下面,浑身瑟瑟发抖。 正是孔希贵! “小国公饶命!饶命啊!”孔希贵看到张世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张世泽连连磕头,“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十万两银子!不,二十万两!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们!” 孔希贵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嗜财如命,只要拿出足够多的银子,就能买一条活路。他和张世泽几年前就认识,知道张世泽出身勋贵,或许会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可张世泽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他走到孔希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孔希贵,奉皇太子令旨,此次要清洗通州所有参与骚乱、阻碍土地核查的官员和士绅,很不幸,你正好在名单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据锦衣卫调查,你们家族在通州拥有十数万亩土地,还暗中资助乱民,煽动骚乱,是冲击土地改革的急先锋。按照大明律法,你这样的罪行,恐怕难逃扒皮实草的下场,本都督实在无能为力。” “至于你许诺的二十万两银子,”张世泽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箱子,“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了,本都督随时可以派人将它们运走。来人!” “在!”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将孔希贵死死按住。 “将孔希贵捆起来,带回大营,交给殿下处置!另外,按照殿下的命令,孔希贵三族,尽灭!”张世泽厉声下令。 “喏!”士兵们立即取出绳索,将孔希贵捆得结结实实。孔希贵还想挣扎,却被士兵们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出房间。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在孔希贵被押往通州大营的同时,护国军也开始对其他参与此次骚乱的通州士绅展开清算。无论是曾经煽动乱民的地主,还是暗中资助骚乱的官员,都遭到了抄家灭门的下场。一时间,通州城内人心惶惶,那些没有参与骚乱的大户人家,也都吓得瑟瑟发抖,生怕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在通州运河不远处,有一户姓阎的人家。阎家虽然不是大地主,却也有八十亩土地,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阎老爷子为人和善,平时经常接济邻里,在当地的名声还算不错。可即便如此,在士绅被大规模清算的背景下,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还是将矛头指向了阎家。 “就是他们!阎家肯定也兼并了土地,咱们快冲进去,抄了他们的家!”一群百姓手持锄头、扁担,聚集在阎家门外,高声呼喊着。其中有些人,是被之前的骚乱冲昏了头脑;还有些人,则是想趁机抢夺阎家的财产。 “砰!”阎家的院门被百姓们一脚踹开,人群蜂拥而入,朝着院子里的房屋冲去。阎老爷子和家人吓得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明军夜不收骑兵,飞快地赶到了阎家门外,为首的正是夜不收大队长李芳。 “住手!都给我住手!”李芳高声喝道,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百姓们的喧闹声。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院子,对着百姓们厉声说道:“皇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乱杀无辜!凡是没有参与此次骚乱的百姓和士绅,任何人都不得骚扰,违者,杀无赦!” 百姓们听到“皇太子”三个字,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过头,看向李芳。他们知道,皇太子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李芳从怀中取出一份令旨,高声宣读道:“皇太子谕:通州土地清查,只为惩治兼并土地、欺压百姓之徒,并非针对无辜良民。所有安分守己者,皆可安心等待分地,无需恐慌。若有借机滋事、骚扰良民者,一律严惩不贷!” 宣读完毕后,李芳将令旨收起,对着百姓们拱手说道:“诸位乡亲,殿下推行土地改革,是为了让大家都有田可种、有饭可吃。现在,骚乱已经平定,大家还是尽快返回家中,等待分地的通知吧。” 百姓们闻言,纷纷对着李芳躬身施礼,口中说道:“谢皇太子千岁!谢将军平乱!”随后,他们便有序地退出了阎家院子,各自返回家中。 阎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连忙从屋里走出来,对着李芳拱手道谢:“多谢将军及时赶到,救了我阎家一命!” 李芳连忙上前,扶住阎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阎老,您客气了。小侄来迟,让您和家人受惊了。您放心,只要没有参与骚乱,殿下绝不会为难您。此次通州分田地,对您这样的良民来说,说不定还能多分几亩呢!” 阎老爷子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将军认识草民?” 李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阎老,小侄是护国军夜不收大队长李芳。您的儿子阎百亨,是小侄的同乡,也是小侄的好友。百亨在护国军任职,工作繁忙,一直没能回家看望二老。若是您和老夫人想去昌平,和百亨团聚,小侄可以立即派人送您过去。” 阎老爷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将军,竟是儿子的朋友!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为儿子能有这样一位有出息的朋友而高兴。“哦哦,原来是李将军!”阎老爷子激动地说道,“老夫想问问,犬子现在何处任职?过得还好吗?” 李芳拱手答道:“阎老,您儿子阎百亨,如今已是护国军参将,现任昌平代总兵。之前建奴肆虐昌平,破坏严重,百亨现在正在昌平主持修建城墙,招兵买马,整顿防务,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您放心,他在军中一切安好,深得殿下器重。” “参将!代总兵!”阎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他阎家世代务农,从未有人做过官,如今儿子竟然成了参将,还能主持一方防务,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阎老爷子猛地跪倒在地,对着京师的方向连连磕头,口中高声喊道:“感谢皇太子千岁!感谢殿下提拔犬子!老臣来世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随后,他又转身对着自家堂屋的牌位磕头,哽咽着说道:“阎家列祖列宗在上,孙儿阎百亨如今已是护国军参将,咱们阎家终于有人做官了!你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第257章应元家史因帝变,京师朝堂起风波 通州运河边的阎家小院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很少有人知道,这看似普通的人家,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抗清三公”之一。阎应元的老家。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阎应元要到几年后才会前往江阴担任典吏,而后在江阴保卫战中率领百姓坚守八十一天,宁死不降,最终成就“抗清三公”的悲壮之名,名留青史。可如今,因为朱慈烺的穿越,历史的车轮发生了偏转,阎应元的人生也随之改变。 他没能走上那条以死明志、悲壮殉国的道路,却在朱慈烺的提拔下,一步步成长为大明的栋梁之臣,有机会封妻荫子,成为挽救大明与华夏的功勋之一。这样的人生,或许少了几分悲壮,却多了几分实现抱负的可能。 自从被朱慈烺任命为昌平代总兵,负责看守昌平防务后,阎应元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昌平地理位置重要,是京师的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上任后便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一边组织士兵维修受损的城墙,一边加紧训练兵马,提升军队战斗力,连家都未曾回一趟。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里,阎应元最高也只是做到典吏一职,相当于后世没有品级的县城警局局长,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可如今,他却一跃成为大明正四品参将,执掌一方兵权,这样的身份转变,怎能不让他的父亲阎老爷子激动不已? 李芳与阎应元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同僚十分佩服。当初,二人曾联手在一次战斗中生擒建奴额驸扬古利,那一战,阎应元展现出的勇猛与智谋,让李芳印象深刻。后来得知,阎应元为了完成皇太子交代的任务,自离家上任后,竟一次都没有回过家,李芳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看着阎老爷子激动的模样,李芳心中一动,主动提议道:“阎老,百亨(阎应元字)在昌平日夜操劳,想必也十分思念二老。不如小侄派人将您和老夫人送到昌平,与百亨团聚,也好让他能安心做事。” 阎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确实想念儿子,也想亲眼看看儿子如今的模样。可转念一想,儿子身负重任,昌平的防务正是关键时期,自己若是此时前去,难免会让儿子分心。为了不影响儿子为皇太子效力,阎老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道:“多谢李将军的好意,只是老夫不能这么做。百亨身负皇太子的信任,肩负着守护昌平的重任,老夫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他分心。等他完成了皇太子交代的任务,自有团聚之日。” 李芳见阎老爷子态度坚决,知道再劝说也无用,只好作罢。他又详细询问了一番阎家的情况,得知家中一切安好,没有什么困难后,便起身告辞,继续前往其他地方巡查,确保通州城内不再出现骚乱。 通州大营 此时的通州大营内,气氛却与阎家小院的温馨截然不同。负责平定通州骚乱的四路大军。黄得功的虎贲军、孙应元的龙腾军、张世泽的虎豹骑、卢象坤的天雄军,已经完成了清剿任务,率领军队返回大营交令。 此次平乱,不仅彻底肃清了通州城内参与骚乱的乱民,还从那些勾结乱民、阻碍土地清查的官员、士绅和地主家中,查抄出四百多万两白银,以及大量的粮食、布匹等物资。 当将领们将查抄的清单呈送到朱慈烺面前时,一向神色平静的皇太子,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之前,他曾答应户部尚书程国祥,会拨出一百万两白银用于京师的赈灾与政务开支,如今有了这笔查抄的银子,这笔承诺终于有了着落。 “很好!”朱慈烺将清单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此次各位将军办事得力,不仅平定了骚乱,还为朝廷筹集到了这么多物资,本宫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黄得功等人连忙躬身谢恩:“多谢殿下!这都是末将们分内之事!” 朱慈烺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之前户部派来协助清查土地的官员,大多在骚乱中受了伤,短期内无法继续工作。本宫决定,暂时暂停通州的土地清查工作,先返回京师。”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张世泽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要暂停清查?如今通州的乱党已被肃清,正是推进土地改革的好时机啊!” 朱慈烺解释道:“本宫并非要放弃土地清查,只是眼下缺少得力的人手。此次返回京师,本宫打算招募一批爱国的读书人,加入护国军或是协助处理土地清查事务。这些读书人若是能用好,将来不仅能帮我们清查京畿地区的土地,还能成为大明复兴的栋梁之材。”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也明白,土地清查工作繁杂,需要大量有学识、有责任心的人协助,仅凭现有的官员,很难快速推进。 在返回京师之前,朱慈烺又对着麾下的将领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下令:“锦衣卫和夜不收要加强对京畿地区的情报监控,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煽动民心、阻碍土地改革,或是与建奴、流寇勾结,立即上报,若情况紧急,可先斩后奏!另外,命令京畿地区的各部驻军,做好随时待命的准备,确保京畿地区的安稳。” “喏!”众人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 京师 与通州的平静不同,此时的京师皇宫内,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崇祯皇帝这几天可谓是焦头烂额,龙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书,几乎全都是针对皇太子朱慈烺的弹劾。 这些奏书,有的来自京畿卫所被取缔后心怀不满的勋贵,有的来自在通州拥有土地、担心自身利益受损的官员,还有的则是那些纯粹为了迎合士绅阶层、想要打压皇太子的文官。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奏书,崇祯深刻地体会到,在明末这个乱世,想要为百姓、为大明做些实事,是何等困难。 他心中清楚,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压制这些反对势力,那些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的贪官污吏和士绅大户,甚至有可能联合流寇或是建奴,颠覆大明的统治。 对于京畿卫所土地的清查,内阁大臣们并没有提出太多异议。毕竟,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卫所的土地大多被勋贵和将领兼并,与文官集团的利益关联不大,受到打击的主要是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可通州土地清查的消息传来后,整个大明朝堂却彻底炸了锅。 无论是在通州有土地的官员,还是没有土地的官员,大部分都站出来反对皇太子。这些官员几乎都出身于士绅阶层,他们深知,清查士绅的土地,无异于挖天下士绅的根基。在他们看来,皇太子斩杀贪官污吏也就罢了,可动到士绅的土地,实在是太过火了。 就在通州士绅发动大规模骚乱,反对土地清查的时候,朝堂上的文官集团也同步对皇太子发起了攻击。他们纷纷上奏,指责皇太子“与民争利”“行事残暴”,要求崇祯皇帝严惩皇太子,终止土地清查。 崇祯还没来得及对这些弹劾做出答复,又一个坏消息传来。护国军在通州武力镇压游行示威的人群,导致通州城内血流成河。这个消息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朝堂上瞬间沸腾起来。 几十个大臣联名上奏,甚至以“死谏”相逼,要求崇祯皇帝废除皇太子,将土地归还给士绅,“还利于民”。皇极殿内,跪倒了一片大臣,就连平时态度中立的内阁大臣,此刻也沉默不语,不敢替皇太子说一句话。 朝堂上少数支持皇太子的官员,本想站出来为皇太子辩护几句,可当他们看到群臣那怒目而视的模样时,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深知,一旦自己开口,极有可能被群臣围攻,以他们年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冲击。 而那些原本因为京畿卫所被取缔,心中充满怨言却不敢发声的勋贵们,见文官集团开始攻击皇太子,也立刻挺身而出,与文官们站到了一起,共同声讨皇太子。一时间,整个朝堂几乎都成了皇太子的对立面。 崇祯皇帝自登基以来,虽然也经常在朝堂上看到大臣们相互争斗、弹劾,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大臣联合起来,弹劾同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大明的皇太子、未来的接班人。 崇祯的内心既恐惧又愤怒。这些大臣如此肆无忌惮地攻击皇太子,眼中还有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吗?他甚至想过,杀几个跳得最欢的大臣,震慑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员。可当他看到皇极殿内密密麻麻跪倒的大臣时,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知道,若是真的动手,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 无奈之下,崇祯只能愤怒地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大臣在皇极殿内面面相觑。 本以为退朝后就能躲开群臣的骚扰,可崇祯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那些大臣和勋贵们,竟然直接来到了乾清宫外,继续对着宫内喊话,要求崇祯皇帝废除皇太子,终止土地清查,对他们进行施压。 这些官员心里很清楚,皇太子推行的土地改革,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六十米长砍刀,随时可能斩断他们的利益链条。只有趁机扳倒皇太子,他们才能保住现有的富贵,重新夺回朝堂的主导权。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同知高文采见状,立即采取行动。他们率领一千多名锦衣卫士兵,全副武装地守在乾清宫门外,在文武百官面前画下了一条红线。李若琏站在红线前,神色冷厉地对着群臣说道:“陛下已经退朝,诸位大人请回!若是有人敢越过这条红线,扰乱宫禁,休怪锦衣卫无礼,杀无赦!” 不要以为李若琏是在开玩笑。他和高文采都是皇太子的铁杆支持者,深知一旦皇太子被废,他们这些依附于皇太子的锦衣卫官员,必然会遭到清算,下场凄惨。因此,他们必须尽全力保护皇太子的利益,守护乾清宫的安全。 群臣之前早已见识过皇太子的铁血手段,如今看到锦衣卫士兵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模样,也不敢轻易擅动。他们虽然还在乾清宫外叽叽喳喳地抗议,却没人敢越过那条红线,只能在宫外僵持着。 李若琏安排好乾清宫的守卫后,立即派高文采率领一部分锦衣卫士兵前往京师街头巡逻,以防有人趁机制造混乱,引发意外。而他自己,则急匆匆地前往乾清宫内,面见崇祯皇帝,汇报宫外的情况。 此时的乾清宫内,一片狼藉。崇祯皇帝正因为群臣的逼迫而大发雷霆,龙书案上的奏书被扔得满地都是,茶杯、砚台等物品也被摔碎在地上。听到李若琏求见的通报后,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让他进来。” 李若琏走进殿内,看到满地的狼藉,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臣李若琏,参见陛下!” 崇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地说道:“免礼吧。你都看到了,这都是太子做的‘好事’!太子现在在哪里?何时才能回宫?” 李若琏连忙拱手答道:“陛下息怒。据臣所知,殿下已经平定了通州的骚乱,今晚就会率领军队返回京师。此次群臣之所以如此激烈地反对殿下,说到底,还是因为殿下的土地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这是狗急跳墙啊!越是这样,越说明殿下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是有利于大明、有利于百姓的。还请陛下明察,不要责罚皇太子殿下。” 崇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你以为朕想责罚他吗?可你看看外面,朝堂上六成的文武官员都在反对太子清查土地,朕真的很为难。士绅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遍布天下,一旦团结起来,朕这个皇帝也无能为力啊!” 李若琏闻言,心中暗自叹息。他很想对崇祯说:“有什么为难的?只要像殿下那样,将这些反对者杀光,天下想做官的人多的是!陛下就是心太软了!”可这些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只能躬身行礼,沉默不语。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无用,只能等皇太子回宫后,由皇太子亲自处理这件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渐渐降临。九月底的京师,夜晚已经十分寒冷,寒风呼啸着吹过皇宫的宫墙,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守在乾清宫外的大臣们,大多已经年过半百,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寒风侵袭?他们在宫外坚持到天黑,见崇祯皇帝始终没有出来回应,也没有继续僵持下去的力气,只能不甘心地决定先返回府中休息,等到第二天一早,再继续前来“作战”。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把那个“小杀星”(指朱慈烺)废掉,保住自己的利益。 群臣陆续离去后不久,京师的城门缓缓打开。朱慈烺率领着威武营的士兵,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京师。他没有直接前往皇宫,而是先命令周遇吉率领威武营继续驻扎在万岁山,负责京师外围的防务,确保皇宫的安全。随后,朱慈烺才带着几名亲信侍卫,径直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第258章崇祯沮丧盼子归,密议私访托监国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奏书散落一地,茶杯、砚台的碎片混杂其中,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火药味。这是崇祯皇帝愤怒的痕迹。今天,无疑是崇祯在位以来最沮丧的一天。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登基以来,崇祯虽也常与群臣意见不合,甚至发生过激烈争执,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满朝文武,一大半都联合起来弹劾皇太子,甚至追到乾清宫外施压,这让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哀。 “一群胆大包天的东西!”崇祯在心中暗骂,可更多的却是无力。若是只有一两个大臣敢如此猖狂,他定然会下令将其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可如今,朝堂上一大半文武官员都站在了对立面,他若是真的动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甚至动摇大明的根基。 愤怒与无力交织,让崇祯连晚膳都没了胃口。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迷茫。难道大明真的要亡在自己手中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王承恩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他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崇祯落寞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悄悄走到崇祯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小爷(指朱慈烺)回来了!” “什么?”崇祯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之前的沮丧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急切与期待,“快快!快让他进来!” 此刻的朱慈烺,早已成了崇祯的精神支柱。尽管今天朝堂上的风波,皆因朱慈烺推行的土地改革而起,可在崇祯感到无助、迷茫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听听这个“紫微帝星”般的儿子,是否有应对之策。 很快,朱慈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刚走进殿内,就看到了满地散落的奏书,心中顿时了然。皇帝老子又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快。他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崇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儿臣朱慈烺,参见父皇!” 崇祯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复杂。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逆子!你可知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端?看看地上这些奏书,全都是弹劾你的!还有今天朝堂上,群臣对你的抨击,到最后竟然追到乾清宫外,你可知这让朕有多难堪?” 朱慈烺知道,崇祯一向好面子,今天群臣的所作所为,定然让他极为尴尬。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起身走到一旁,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崇祯手中,语气平和地说道:“父皇,您先消消火。儿臣推行土地改革,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自然会狗急跳墙,做出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想当初,父皇为了迎合这群官员,废除了东厂和锦衣卫,又取消了商税和矿税。此举,不仅让父皇失去了监听群臣、掌控朝局的耳目,还让大明的国库日益空虚,税收极度萎缩。如今,大明已是举步维艰,可他们为了个人私利,依旧坚持反对朝廷一切有利于百姓的新政。长此以往,大明危矣!” 崇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朱慈烺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他身处高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朱慈烺看着崇祯的神色,继续说道:“父皇,自古以来,哪有改革是一帆风顺的?商鞅变法,最后被车裂而死;张居正变法,死后也遭到了清算。可即便如此,儿臣也不惧!因为儿臣知道,只有推行改革,才能挽救大明。”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对付这些反对改革的文武官员,儿臣认为,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杀!杀他们一个人头滚滚,杀他们一个血流成河!只有用铁血手段,才能震慑住这些蛀虫,才能为大明的改革扫清障碍!” 前面的话,崇祯还觉得朱慈烺说得有理,可听到最后这段话时,他的身体不禁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而出。他连忙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皇儿不可!大明还要靠这些官员治理天下,决不能大开杀戒啊!万一天下的士绅地主都起来反对朝廷,那该如何是好?” 朱慈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靠他们治理天下?父皇您可知,他们为了家族和个人私利,把天下治理成了什么样子?如今流寇四起,建奴肆虐,哪一件不是因他们而起?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哪里有大明的安危,哪里有百姓的死活?” 朱慈烺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崇祯心中的迷雾。他突然想起,朱慈烺之前曾说过一句话:“哪天儿臣带父皇去看看你的江山社稷,看看万万子民的生存何其艰难!” 不等朱慈烺说完,崇祯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慈烺的手臂,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说道:“皇儿!明天群臣肯定还会来乾清宫死谏。不如,你带父皇悄悄出京,去看看朕的万万子民,看看朕的江山社稷!把这一帮老东西晾在乾清宫外,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啊?”朱慈烺听到崇祯这个想法,顿时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乾清宫外群臣死谏,通州的土地清查还未正式开始,护国军的扩招也尚未完成,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帝老子竟然想一走了之?这简直是天真到了极点! “不可!父皇,您此时绝对不能离开京师!时机未到啊!”朱慈烺连忙劝阻,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您若是离开,朝堂必然大乱,那些反对者说不定会趁机生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住口!”崇祯厉声打断了朱慈烺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就这样决定!明天天亮前离开!父皇听你的话已经很多次了,为何就不能满足父皇这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声音也缓和了一些:“如果外面真的如皇儿所说的那样艰难,等父皇回来后,就由皇儿独自监国。父皇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朱慈烺听到“独自监国”这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惊讶与不解瞬间被狂喜取代。他连忙问道:“父皇,您说的是真的?” 崇祯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君无戏言!难道父皇还会骗你不成?” 得到崇祯肯定的答复,朱慈烺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若是真的能独自监国,那他推行土地改革、扩充护国军、整顿朝局,岂不是就能毫无阻碍,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他再也不用处处受制于群臣,不用看那些蛀虫的脸色! 朱慈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崇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地说道:“儿臣遵旨!儿臣马上去准备!” 见朱慈烺答应带自己出去巡查,崇祯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说道:“皇儿真乖!记得把护国军都带上,一定要保证父皇的安全!” 朱慈烺听到这话,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出去私访,讲究的是低调隐秘,若是大张旗鼓地带着重兵,那还叫私访吗?恐怕还没出京师,就被群臣发现了。 “父皇,您这是私访,不是御驾亲征啊!”朱慈烺无奈地解释道,“若是大张旗鼓地带那么多人马,岂不是怕别人不知道您要出京?到时候,那些文官肯定会抱着您的大腿不放,您根本走不了。儿臣只带威武营随行,就足以保证您的安全了。” “哦,对了!这个您留着防身。”朱慈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掏出一把驳壳枪,递到崇祯面前。 崇祯接过手枪,眼中满是好奇。他并非无知之人,一眼就看出这是类似火铳的武器。以前,工部尚书毕懋康曾给他看过手铳的图纸,虽然眼前这把枪的样子,与毕懋康图纸上的手铳有所区别,但大致原理应该相同。 “这是……手铳?”崇祯一边翻看着手中的驳壳枪,一边问道,脸上满是新奇。 “是的,父皇。”朱慈烺点了点头,开始耐心地教崇祯如何使用,“您看,先装上子弹,然后打开保险,对准目标,握紧枪身,扣动扳机,就能发射。” 可朱慈烺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崇祯竟然迫不及待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擦着站在一旁的王承恩的头皮,呼啸着射向殿外。王承恩吓得浑身一哆嗦,惊叫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颤抖着声音说道:“皇……皇爷!” 崇祯也被手枪的后坐力吓了一跳,手臂猛地向后一扬,他看着差点被误伤的王承恩,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连忙解释道:“这……这是意外!朕不是故意的!” 朱慈烺也吓了一跳,他连忙上前,扶起瘫坐在地上的王承恩,然后对着崇祯无奈地说道:“父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很容易出人命的!开枪的时候,一定要握紧手铳,稳定住枪身。您若是觉得后坐力太大,可以双手握枪,这样会稳一些。” 崇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朱慈烺说的,双手紧握着手枪,再次对准殿内不远处的一个青花瓷器,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个青花瓷器瞬间被击碎,碎片散落一地。 朱慈烺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那可是上好的青花瓷器,放在后世,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可如今,就这样被皇帝老子一枪打碎了。他无奈地说道:“父皇,以后您练习射击,千万不能在室内,最好去御花园那种无人的地方练习。过段时间,儿臣再给您专门搞一个靶场,让您好好练习。” 对于朱慈烺的心疼,崇祯却毫不在意。一个青花瓷器而已,虽然大明如今缺钱,但这种瓷器在皇宫里并不少见,碎了就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一个瓷器罢了。皇儿,咱们还是赶紧准备明天出京的事情吧。” “陛下!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太监和一队锦衣卫士兵冲了进来。他们听到殿内的枪声,还以为有人行刺皇帝,一个个手持兵器,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可进来后,他们只看到崇祯和朱慈烺站在殿内,王承恩站在一旁,神色还有些惊魂未定,并没有看到什么刺客。 朱慈烺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事,只是父皇在练习手铳。都退下吧,没有传唤,不许擅自进来。” “遵命!”锦衣卫千户和太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崇祯和朱慈烺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了殿外,顺手将殿门关上。 离开乾清宫后,朱慈烺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返回了自己的钟粹宫。一回到宫中,他立即下令,召见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同知高文采,以及威武营统领周遇吉。 李若琏、高文采和周遇吉三人,接到朱慈烺的传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一时间赶到了钟粹宫。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皇太子突然召见,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三人走进殿内,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臣李若琏(高文采、周遇吉),参见殿下!” 朱慈烺示意他们起身,然后走到三人面前,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听好,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父皇这两天要悄悄离开京师,去外面巡查民情。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旦消息泄露,引发朝堂动乱,或者让父皇的安全受到威胁,你们就提头来见!” 第259章慈烺部署出巡事,崇祯深夜离京师 钟粹宫内,烛火通明。朱慈烺刚刚说出崇祯要悄悄出京的消息,李若琏、高文采和周遇吉三人就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 在三人的记忆中,大明后期的皇帝极少离开京师。崇祯皇帝自登基以来,更是从未踏出过紫禁城一步。回溯大明历史,洪武、成祖之后,在位期间出过京师的皇帝屈指可数。明宣宗朱瞻基曾亲征汉王朱高煦,正德皇帝朱厚照喜好微服出巡,还有一位便是“夺门之变”后复位的明英宗朱祁镇。 可这几位出京的皇帝,除了朱瞻基结局尚可,其余两位的经历都堪称惨痛:正德皇帝出巡时意外落水,不久后便病逝;朱祁镇亲征瓦剌,却兵败被俘,让大明蒙受奇耻大辱,复位后还下令处死了华夏忠魂于谦。 如今,突然听到崇祯皇帝要出京巡查,三人怎能不感到震惊与茫然?若不是说出这话的人是他们心中的“偶像”皇太子朱慈烺,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毕竟,在这朝堂动荡、群臣死谏的关键时刻,皇帝出京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冒险。 朱慈烺看着三人震惊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他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本宫不是在开玩笑。”朱慈烺的语气严肃而坚定,“此次父皇出巡非同小可,保密是第一要务。本宫和父皇离开后,李若琏,你亲自带人驻守乾清宫,记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哪怕是内阁大臣,也不行!” 李若琏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臣定当死守乾清宫,绝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高文采。”朱慈烺的目光转向高文采,继续部署道,“你负责京师城内的治安巡逻,密切关注大街小巷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人趁机煽风点火、制造混乱,或者试图泄露父皇出京的消息,不用请示,直接‘杀无赦’!”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还要暗中调查那些在乾清宫外死谏的官员,搜集他们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若是发现有官员在乾清宫前跳得特别欢,公然挑衅朝廷威严,你们可以假传圣旨,将其就地击杀,并灭其三族!至于其他人,等本宫回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高文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定当查清楚这些官员的罪证,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最后,朱慈烺看向周遇吉,语气缓和了一些:“周遇吉,你率领威武营的五百精锐,随本宫一同保护父皇出巡。此次出巡,务必一切从简,所有将士一律身着便装,不得携带大型武器,避免引人注目。我们明天夜里从京师悄悄出发,先前往通州,再从通州前往其他地方巡查。” 周遇吉连忙拱手领命:“臣遵旨!臣保证会约束好麾下士兵,严守纪律,确保陛下和殿下的安全!” 三人齐声说道:“喏!殿下放心,卑职等定不辱使命,保证万无一失!” 朱慈烺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三人:“好了,你们先退下吧,各自去准备。记住,此事关乎大明安危,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等告退!”三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退出了钟粹宫,各自忙碌准备去了。 三人离开后,朱慈烺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起身,带着亲卫统领岳洋和十几个心腹亲卫,赶往兵仗局。他知道,此次出巡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仅要确保崇祯的安全,还要安排好京师的防务,尤其是兵仗局这个“大明军火库”,绝不能出任何意外。而且,为了方便行事,今明两天他打算暂时住在兵仗局,这样也能更好地监督各项准备工作。 兵仗局内,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连夜赶制火器,空气中弥漫着铁器和火药的味道。当朱慈烺的身影出现在兵仗局门口时,兵仗局掌印太监袁贵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奴袁贵,参见小爷!” 自从朱慈烺任命袁贵为兵仗局掌印太监后,袁贵便全身心投入到兵仗局的管理中。他与兵仗局的火器专家赵元华紧密配合,对兵仗局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不仅大幅提升了工匠们的待遇,还在兵仗局附近为工匠们修建了住房,让他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能回家与家人团聚。 生活条件改善了,工匠们的积极性也大幅提高。如今,兵仗局一天生产的火器数量,已经相当于以前五天的工作量,而且质量丝毫没有下降,甚至还有所提升。煌明步枪、火炮等武器的供应,也为护国军的战斗力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之前,听说朱慈烺的另一位亲信胡宝跟着皇太子升官,袁贵心中虽有一丝羡慕,却从未有过怨言。他深知,大明军队之所以能在与建奴、流寇的战斗中屡获胜利,离不开兵仗局生产的先进火器。只要能为大明的复兴出一份力,他相信,皇太子迟早会看到兵仗局的贡献,不会亏待自己。 朱慈烺看着袁贵激动的模样,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袁大伴免礼。本宫今明两天要在兵仗局暂住,你带本宫去你的住处吧。” “遵命!”袁贵连忙应道,心中满是荣幸。能让皇太子住在自己的住处,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他一句话也不多问,连忙带着朱慈烺前往自己在兵仗局的住处。 袁贵的住处是一个由六间房组成的小院,与赵元华同住在这里。小院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有几棵果树,角落里还种着一些蔬菜,环境十分清幽。朱慈烺走进小院,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比他之前在昌平之战时住的临时营帐,可要好多了。 “暂时先委屈你和赵元华挤一挤。”朱慈烺对袁贵说道,“等这次事情结束,本宫给你们在京师分一套宽敞的府邸。本宫向来说一不二,绝对不会亏待那些忠于大明、为大明做出贡献的人。你现在去把赵元华和驻守兵仗局的百户叫来,本宫有要事交代。” “遵命!”袁贵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大约过了三分钟,袁贵便带着赵元华和一位身着铠甲的百户回到了小院。两人一走进院子,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朱慈烺,顿时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太子竟然会突然来到兵仗局,还坐在袁贵的住处! 两人反应过来后,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赵元华(百户张勇),参见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免礼:“都坐下吧,不用拘谨。” 两人连忙规规矩矩地在朱慈烺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心中满是疑惑。皇太子深夜来到兵仗局,还特意召见他们,到底有什么要事? 朱慈烺看着三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最近京师的局势有些紧张,本宫担心有人会趁机对兵仗局不利。你们也知道,大明的复兴,离不开先进的火器,而兵仗局作为大明主要的火器生产基地,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兵仗局若是出事,大明的军火供应就会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一个月之内,兵仗局实行戒严,严禁任何外人进入。除了护国军的四位主将(黄得功、孙应元、张世泽、卢象坤)和卢象升大人,其他人哪怕是朝廷官员,也一律禁止入内。若是有人违抗命令,试图强行进入兵仗局,你们可以就地击杀,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兵仗局里不是有现成的枪炮吗?一旦有人胆敢率军冲击兵仗局,整个兵仗局上下要全员皆兵,拿起武器反抗,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杀灭!你们能做到吗?” 三人猛地站起身,齐声说道:“能!属下愿与兵仗局共生死!想要动兵仗局,必须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三人坐下:“好,本宫相信你们能做到。赵元华,本宫之前让你打造的那辆马车,现在进展如何了?车身打造完成了吗?” 赵元华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马车的车身已经打造完成,用料都是最好的硬木,坚固耐用。只是……轱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臣总感觉现有的木轱辘不够好,行驶起来不仅颠簸,还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不利于隐蔽行踪,可一时之间,臣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朱慈烺闻言,心中微微一笑。赵元华所说的“缺少的东西”,他自然清楚。正是轴承和橡胶轮胎。轴承的话,以兵仗局现有的工艺,或许还能研制出来;可橡胶轮胎就不一样了,橡胶这种东西在大明极为罕见,想要短期内制造出橡胶轮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如今大明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流寇、建奴肆虐,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专门研究橡胶。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解决马车轱辘的问题。他完全可以从系统中兑换几个带有轴承的橡胶轱辘,交给赵元华安装在马车上。 这样一来,世界上最早的橡胶轮胎,或许就要在大明出现了,而且还是带有轴承的橡胶轱辘!想到这里,朱慈烺对赵元华说道:“轱辘的问题,本宫自有办法解决。你先把车身准备好,明天一早,本宫会让人把轱辘送来,你尽快将马车组装好,确保明天夜里能用上。” 赵元华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定当尽快组装好马车,绝不耽误殿下的大事!” 朱慈烺又叮嘱了三人几句,让他们务必加强兵仗局的防卫,随后便让他们退下了。接下来的时间,朱慈烺在袁贵的住处简单休息了片刻,便开始思考出巡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问题。毕竟,此次出巡不仅要让崇祯看到真实的大明,还要确保父子二人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便从系统中兑换了四个带有轴承的橡胶轱辘,让人送到兵仗局,交给赵元华组装马车。赵元华看到橡胶轱辘时,眼中满是好奇,反复研究了许久,才按照朱慈烺的指示,将轱辘安装在马车上。试乘之后,赵元华不禁对朱慈烺更加敬佩。这种橡胶轱辘行驶起来不仅平稳,还几乎没有声音,简直是为此次秘密出巡量身定做的! 与此同时,京师的朝堂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按照惯例,崇祯皇帝每天都会上朝,与群臣商议国事。可今天,皇极殿内却迟迟没有等到崇祯的身影。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难道皇帝因为昨天的事情,故意不上朝了? 那些反对皇太子土地改革的官员,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满。他们本就打算在朝堂上继续弹劾皇太子,逼迫崇祯终止土地清查,如今皇帝不上朝,他们的计划自然落空。于是,这些官员便再次聚集起来,浩浩荡荡地前往乾清宫,准备继续死谏,逼迫崇祯出来见他们。 可当他们来到乾清宫前时,却发现这里已经和昨天大不一样了。大批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士兵将乾清宫紧紧包围,手中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而且在乾清宫外围,还拉起了一圈绳子,形成了一道“警戒线”。 李若琏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乾清宫门前,神色冷厉地看着前来的文武官员。当有一位官员按捺不住怒火,想要跨过绳子,冲进乾清宫时,李若琏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陛下有口谕:所有越过此绳者,视同谋逆,抄家灭三族!” 李若琏的话音刚落,五十名锦衣卫士兵齐齐向前一步,抽出绣春刀,刀刃直指那位官员,气势逼人。 “吸……”那位官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脚步猛地顿住,连忙将腿收了回去。他虽然想逼迫皇帝,却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危开玩笑。谋逆之罪,可是要灭三族的! 其他官员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忌惮。李若琏看着这些官员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之前不是一个个都不怕死吗?怎么现在连跨过绳子的勇气都没有了?若是陛下能有皇太子一半的狠劲,这些官员哪里还敢如此造次!” 就这样,官员们在乾清宫外僵持了一整天。深秋的天气本就寒冷,尤其是到了下午,寒风呼啸,吹得官员们瑟瑟发抖。而且,他们从早上到下午,连一口饭、一口水都没吃,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可即便如此,这些官员还是硬撑着,不肯离开。他们心里清楚,一旦离开,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直到天黑,官员们实在支撑不住了,才不甘心地陆续离开乾清宫,各自返回府中休息。他们约定好,明天一早继续来乾清宫死谏,一定要逼迫崇祯废除皇太子,终止土地改革。 值得一提的是,内阁首辅李邦华曾试图劝说这些官员不要继续在乾清宫外僵持,以免激化矛盾。可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勋贵和官员,根本听不进李邦华的劝告,甚至有人直接将李邦华推倒在地。李邦华年事已高,差点被摔得骨折,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返回内阁。 乾清宫内,气氛却相对平静。只有王承恩陪在崇祯身边,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亲卫二喜则专门负责给崇祯送饭,其他的宫女、太监一律不准靠近乾清宫,以免泄露消息。崇祯坐在殿内,心中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离开紫禁城,他很想看看,真实的大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百姓们的生活是否真的如朱慈烺所说的那样艰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深夜。崇祯九年十月三日,天刚黑不久,一队数百人的“商贾”悄悄从京师的东直门出发,离开了京师。这些“商贾”全都骑着马匹,身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与寻常的商人并无二致。队伍的中间,有一辆看似很普通的马车,车身由硬木打造,看起来十分坚固。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辆马车的轱辘与大明其他马车的轱辘截然不同。它是黑色的橡胶轱辘,而且行驶在石板路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像木轱辘那样“咣当咣当”响个不停。 队伍刚出京城,崇祯就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象。可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黑夜并未影响崇祯的好心情。他放下车帘,看着坐在对面的朱慈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得意地说道:“皇儿,你看父皇这出‘空城计’唱得如何?那些大臣们肯定以为朕还在乾清宫里,根本不会想到朕已经出京了!” 第260章崇祯离京抒胸臆,慈烺部署续巡程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橡胶轱辘碾压在官道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车厢内,烛火摇曳,映着崇祯皇帝舒展的眉头。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仿佛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被瞬间卸下。 “总算能躲开那群人的纠缠了!”崇祯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语气中满是解脱。这些天,朝堂上的弹劾、乾清宫外的死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此刻坐在远离京师的马车里,他终于明白,为何大皇兄天启皇帝宁愿在后宫摆弄木工,也不愿上朝面对那群只会争权夺利的官员。 “父皇这出‘空城计’,可比诸葛亮用得精妙多了!”崇祯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看向对面的朱慈烺,眼中满是邀功的神色,“那群人还在乾清宫外等着朕处罚你,怕是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朕早就带着你出京了!” 朱慈烺看着父皇兴奋的模样,心中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当父皇亲眼看到灾区百姓的惨状时,这份轻松与得意还能留存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顺着崇祯的话说道:“父皇英明,那些官员只顾着自身利益,哪里能想到父皇的妙计。” 一旁的王承恩见此情景,连忙凑上前来,拱手笑道:“皇爷圣明!就算当年守在空城前的是司马懿,也未必能识破皇爷的‘金蝉脱壳’之计,更别说那些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文武官员了!”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崇祯的心坎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 这辆马车本是兵仗局为朱慈烺特意打造的,外层刻意做得陈旧朴素,以避免太过招摇。朱慈烺向来不喜欢铺张显摆,昨天又让赵元华临时做了些改动,让它看起来更像一辆普通的商贾马车。可车厢内部却别有洞天,宽敞得如同一个小型的豪华房间,不仅摆放着两张舒适的床铺和一张书桌,还能轻松容纳三人随意落座。 朱慈烺和崇祯各占一张床铺,王承恩则可以在中间的空地上临时歇息,一旦崇祯有任何需求,他都能第一时间上前伺候。崇祯对车厢内部的布置十分满意,只是觉得马车的外观有些寒酸。不过转念一想,此次是秘密私访,太过华丽反而容易暴露身份,便也欣然接受了。更何况,这辆马车行驶在平路上时极为平稳,丝毫没有颠簸之感,比他在皇宫里乘坐的御驾还要舒适。 夜色渐深,马车继续朝着通州的方向前行。当距离通州还有十几里路程时,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火光将路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朱慈烺心中一动,知道是黄得功、孙应元、张世泽三人接到了周遇吉的通知,特意率领麾下士兵前来迎接。 果然,没过多久,三员大将便带着一千多名士兵出现在了视线中。他们看到马车后,刚想上前见礼,周遇吉却急忙对他们做了一个“速速进城”的手势。三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瞬间明白此刻不宜声张,立即率领麾下士兵在前方带路,朝着通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马车抵达通州衙门前,崇祯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时,孙应元、黄得功、张世泽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竟然是当今圣上崇祯皇帝! 三人连忙上前,想要给崇祯和朱慈烺见礼,朱慈烺却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进去再说!”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在前方带路,将崇祯和朱慈烺引进了通州衙门的后宅。刚一进后宅,崇祯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感受一下京师城外的新鲜空气,可吸入鼻腔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清新,反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参见陛下!”待崇祯在主位上落座后,孙应元、黄得功、张世泽三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崇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爱卿们免礼平身。朕此次出京,是秘密私访,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你们都要牢记在心!” “遵旨!谢陛下!”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这些天,崇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几乎夜不能寐,此刻心情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朕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后续的事情,你们就和太子商量吧,朕今晚要好好休息一晚。” 朱慈烺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岳洋说道:“岳洋,你先带父皇和王大伴去歇息的房间,务必照顾好父皇。” “遵命!陛下,请随属下这边走!”岳洋躬身领命,连忙上前,恭敬地引导着崇祯和王承恩朝着后宅的客房走去。 黄得功等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崇祯摆了摆手,跟着岳洋离开了。 直到崇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众将才感觉浑身一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黄得功忍不住走上前,对着朱慈烺拱手问道:“殿下,陛下怎么会突然出京私访呢?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孙应元和张世泽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朱慈烺,显然,黄得功的问题,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京畿地区正在清查土地,还废除了旧有的卫所制度,这些举措,触动了文官集团和勋贵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便联合起来,在朝堂上集体反对,甚至跑到乾清宫外死谏,逼迫父皇终止改革,处罚于我。”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性格火爆的黄得功顿时跳了起来,怒声说道:“这群狗官,简直是胆大包天!殿下,您只需一声令下,老黄立即率领大军杀回京师,把这群蛀虫全部杀光斩尽,看他们还敢不敢反对改革!” 孙应元连忙拉住激动的黄得功,劝说道:“老黄,你先冷静一些,殿下既然敢带着陛下出京,心中定然已有应对之策,咱们先听听殿下的想法。” 朱慈烺点了点头,对黄得功说道:“老黄的心意,本宫明白。但如今并非动武之时,强行镇压,只会激化矛盾,反而不利于改革的推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父皇此次愿意出京,也是想亲眼看看民间的真实情况。为何到处都是饥荒,流寇为何屡禁不止,那些官员是否真的在欺上瞒下,谎报民情。本宫也有意让父皇亲眼看看灾区百姓的生活,相信此次巡查归来,父皇的想法,或许会彻底改变。” 三人闻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常年在外领兵,见过太多百姓的苦难,也深知官员腐败的严重,心中对那些只会空谈、不顾百姓死活的文官早已不满,如今听到朱慈烺的话,更是深以为然。皇帝确实应该亲自去看看,那些官员口中的“国泰民安”,到底是何等模样。 孙应元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殿下,您此次陪陛下出巡,恐怕需要不少时日。京师和京畿地区的防务,不知殿下有何安排?” 朱慈烺微微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如今建奴刚刚经历战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寇边,暂时可以不必担心北方的威胁。你可以调猛如虎率领麾下将士,进驻宝坻附近的两座城池,加强京畿东部的防务。虎贲军和天雄军,则继续驻守通州及周边地区,确保京畿南部的安稳。” 他看向孙应元和张世泽,继续说道:“张世泽,你和孙应元率领龙腾军和虎豹骑的全部人马,明天一早立即返回京师驻防。京师是大明的都城,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锦衣卫在调查官员贪腐、维护京师治安时需要支援,你们要立即派兵协助,对于那些四品以下、劣迹斑斑的官员,若是他们胆敢反抗,可以先杀一批,以儆效尤!” “遵命!”孙应元和张世泽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想到朱慈烺此次陪崇祯出巡,身边只带了威武营的五百士兵,孙应元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再次拱手说道:“殿下,您陪陛下此次出巡,目的地很可能涉及河南等地,如今河南遍地都是流寇,您只带威武营的五百人,恐怕难以确保安全。末将恳请再派一千名龙腾军士兵,随驾保护陛下和殿下的安危!” 张世泽和黄得功也连忙上前,拱手说道:“孙将军说得对!三百人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法应对突发情况。末将愿意从虎贲军(虎豹骑)中再抽调一千名骑兵,随驾保护!” 朱慈烺看着三人恳切的目光,心中十分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此次是秘密私访,若是大张旗鼓地带太多兵马,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暴露身份,反而不利于巡查。这样吧,虎贲军和虎豹骑各自抽调五百名可靠的士兵,让他们全部身着便装,跟在本宫的队伍后面三十里处,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叮嘱道:“切记,一定要让他们低调行事,不可大张旗鼓,不可暴露身份,更不能骚扰沿途的百姓,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即便本宫的队伍遭到小股流寇的袭击,若是没有本宫的命令,他们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遵命!”黄得功和张世泽见朱慈烺态度坚决,且安排得十分周密,便不再坚持,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回去挑选士兵,安排后续的随行事宜。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世泽特意挑选了之前从威武营调到虎豹骑的参将张虎,担任这五百名随行士兵的统领。张虎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心思细腻,对朱慈烺忠心耿耿,由他带队,张世泽十分放心。临行前,张世泽还特意将张虎叫到身边,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小心行事,严格遵守朱慈烺的命令,不得扰民,更不能暴露任务的核心内容。 而黄得功则直接任命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副将贺豹,担任五百名虎贲军随行士兵的统领。贺豹跟随黄得功多年,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做事沉稳可靠,黄得功相信,有贺豹在,一定能保护好皇帝和太子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崇祯就在王承恩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准备用早膳。朱慈烺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此时也早已起身,和周遇吉一起检查好了随行的装备和物资,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或许是因为昨晚休息得十分安稳,崇祯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他身穿一身质地精良的丝绸便服,头戴一顶方巾,看上去文质彬彬,宛如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王承恩则打扮成了书生的仆人模样,身穿粗布衣衫,紧紧跟在崇祯身边,随时准备伺候。 朱慈烺也同样身着一身书生打扮,只是在衣衫内部,悄悄内衬了一层轻便的宝甲,以防不测。崇祯的衣衫内,也同样衬着宝甲。这是朱慈烺特意安排的,毕竟此行路途遥远,危险重重,多一分防护,就多一分安全。 三人登上马车,在车厢内坐稳后,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通州城外驶去。岳洋和周遇吉各自率领一部分威武营士兵,一左一右地守卫在马车两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黄得功、孙应元、张世泽三人率领麾下的将领,一直将崇祯和朱慈烺送出通州城十几里远,直到朱慈烺多次催促,他们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随后,张世泽和孙应元便率领着龙腾军和虎豹骑的人马,调转方向,朝着京师的方向疾驰而去,准备回京师驻防;黄得功则率领着虎贲军,返回通州城内,继续驻守,确保京畿南部的安稳。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就驶出了通州城的范围,进入了郊外的农田区域。崇祯早已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好奇地注视着窗外的大片农田。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绿油油、生机勃勃的麦田,而是一片稀稀疏疏、长势极差的小麦苗,叶子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黄色,看起来毫无生机可言。 崇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也越皱越紧,心中的愉悦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第261章崇祯初观农田貌,慈烺解困济流民 马车行驶在通州郊外的田埂路上,橡胶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虽比木轱辘平稳许多,却仍有轻微颠簸。崇祯皇帝扒着车窗,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的农田,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他从未走出过京师,更未曾见过真正的庄稼地,此刻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五谷丰登”截然不同。 “皇儿,你快看!”崇祯指着窗外稀疏的作物,语气中满是疑惑,“这庄稼为何长得如此稀疏?这样的长势,能有什么收成?父皇还是第一次见到庄稼,难道它们不应该是一片碧绿、茂密繁盛的模样吗?” 朱慈烺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窗外。他在京畿地区与建奴作战多日,对这里的农田状况早已了如指掌。小冰河期的干旱肆虐,加上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无力耕种,这片农田能有作物生长,已算幸运。听到父皇的问话,朱慈烺心中暗喜,他知道,让父皇亲眼看到这真实的景象,远比千言万语的劝说更有效,此次带父皇出巡,绝对是正确的决定。 “父皇,您说得没错,庄稼本应长得茂盛茁壮,这样才能有好收成。”朱慈烺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可今年以来,京畿地区几乎没有下过一场透雨,大明各地都遭遇了严重的旱灾。土地干裂,庄稼缺水,自然长得稀疏枯黄。若是灾情再持续下去,恐怕连这点收成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正因如此,各地才出现了大量流民。他们本是靠种地为生的百姓,可庄稼绝收,家中没有存粮,只能背井离乡,一路乞讨求生。那些身体强健、运气好的,或许能辗转来到京师,靠朝廷的施粥勉强活下去;可更多身体虚弱的流民,往往没等走到京师,就饿死在了路上,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声音愈发低沉:“尤其是河南、陕西那些重灾区,情况比京畿地区还要严重得多。听说当地的草根、树皮都被百姓挖光、吃光了,甚至有些地方,百姓实在无法忍受饥饿,为了让家中其他人能活下去,竟做出了‘换子相食’的惨事。也正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有那么多百姓被迫加入流寇,走上反抗朝廷的道路。他们不是想造反,只是想活着啊!” “换子相食?”崇祯听到这四个字,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慈烺,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这……这怎么可能?自从皇陵被焚毁后,父皇为表愧疚,便拒绝食用肉类,以为自己已是天下最苦之人。可朕万万没有想到,百姓竟然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甚至要靠如此惨烈的方式求生……朕真的不敢相信,这竟是朕统治下的大明!” 看着父皇痛苦的神情,朱慈烺心中也不好受,但他知道,不能让父皇沉浸在悲痛中,必须让他认清现实:“父皇,百姓靠天吃饭,天不降雨,土地无收,他们便没了活路。更何况,朝廷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和地方官员私自加征的苛捐杂税,如同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即便没有旱灾,很多百姓也早已不堪重负。如今灾情叠加,改革与救灾已是刻不容缓,再拖下去,大明真的就完了!” 朱慈烺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崇祯的心上。他从未想过,自己治下的大明,竟然已经破败到了这般地步。他想反驳,却发现朱慈烺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让他无从辩驳。一时间,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崇祯不愿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便刻意避开了话题。随着马车继续前行,他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如同孩童般,开始不停地向朱慈烺追问:“皇儿,你看前面那条路,为何半天都见不到一个行人?”“那边的农田里,怎么一颗庄稼都没有,是不是被荒废了?”“那条小河,怎么河床都露出来了,是断流了吗?”“村口那口井,为何围了那么多人,难道井里没有水了?” 面对父皇一连串的问题,朱慈烺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父皇,如今灾荒严重,百姓要么外出乞讨,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路上自然见不到多少行人;那些没有庄稼的农田,大多是因为百姓没有种子,或是土地干裂无法耕种,才被迫荒废;小河断流,是因为长期干旱,雨水稀少,水源补给不足;井里的水应该不多了,百姓为了打水,才会聚集在井边排队。” 朱慈烺知道,父皇久居深宫,对民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今能放下皇帝的架子,不耻下问,已经十分难得。他必须让父皇彻底了解民间的疾苦,才能让他真正支持改革。 随着马车不断前行,他们渐渐驶出了通州的范围,进入了真定府境内。真定府的庄稼长势,与京畿地区大同小异,依旧是稀疏枯黄,毫无生机。不过,路上的行人和田里干活的百姓,却比通州多了一些。或许是这里的灾情相对较轻,还有部分百姓在努力维持生计。 崇祯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虽然马车装有橡胶轱辘,但路况实在太差,一路颠簸下来,连朱慈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本以为父皇肯定早已吃不消,想要停下休息,可没想到,崇祯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他始终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看到荒凉的农田时,他会皱起眉头;看到百姓在田里劳作时,他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知不觉间,马车驶入了赵州县境内。此时已近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崇祯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朱慈烺,试探着说道:“吾儿,父亲有些饿了,前面好像有个镇子,咱们找个饭店用膳,如何?” 此次私访,他们早已约定好称呼。周遇吉等随行将士称呼崇祯为“老爷”,称呼朱慈烺为“少爷”;朱慈烺称呼崇祯为“父亲”,崇祯则称呼朱慈烺为“吾儿”,以此避免暴露身份。 朱慈烺原本打算让队伍就地扎营,生火做饭,毕竟在外面用餐,容易暴露身份。但看到父皇眼中期待的神情,他心中一动。或许,让父皇亲自体验一下民间的饭店,尝尝人间烟火,更能让他感受到百姓的生活。于是,他点了点头,对守在马车旁的周遇吉喊道:“老周!” 周遇吉听到呼唤,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让兄弟们在前面找块平坦的空地,就地扎营生火做饭。”朱慈烺说道,“我和父亲要去前面的镇子上,找家饭店用餐,你带上两个亲卫,跟我们一起去。” “好的!”周遇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转身去安排队伍的事宜。他深知,保护皇帝和太子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即便只是去饭店用餐,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很快,周遇吉便安排好了随行的士兵,让他们在镇子外的一片空地上扎营休息。随后,他带着两个身手矫健、枪法精准的亲卫,跟在朱慈烺和崇祯身后,朝着镇子内走去。朱慈烺也只带了亲卫统领岳洋和六个武功高强、同样擅长用枪的东宫亲卫,一行人衣着朴素,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贾,丝毫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镇子并不算大,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偶尔能看到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也显得十分冷清。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家挂着“迎客来”招牌的酒馆,虽然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朱慈烺看了一眼崇祯,见父皇点头示意,便带着众人朝着酒馆走去。 酒馆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一看就是饱经沧桑之人。他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看到一下子来了十个人,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出来:“欢迎光临!众位客官里面请,里面有座位!” 崇祯微微点头,跟着掌柜走进了酒馆。他扫视了一眼店内,发现客人并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他便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样既能看到店内的情况,也能观察窗外的街道。 朱慈烺本想提议去包房用餐,这样更安全,也更隐蔽。但见父皇已经坐在了大堂,他便没有多说什么,在崇祯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周遇吉和王承恩却不敢与“老爷”同桌,二人连忙站在崇祯身旁,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朱慈烺见状,对着二人招了招手,笑着说道:“咱们此次是私访,不必太过拘谨,入乡随俗就好,过来一起坐吧。” 周遇吉和王承恩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少爷”会让他们一起坐下用餐。王承恩反应较快,连忙躬身说道:“谢少爷!”说着,便在崇祯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周遇吉也连忙道谢,在朱慈烺身旁的座位上落座。 朱慈烺又对另外六个亲卫做了个手势,说道:“你们也找位置坐下吧,不用一直站着。”六个亲卫连忙道谢,在他们这张餐桌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人。 朱慈烺知道,虽然是私访,但身份的差距难以完全抹去,可他不想让亲卫们一直站着伺候,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大明效力,没必要搞特殊化。 这时,掌柜拿着一本破旧的菜单,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递到朱慈烺面前,笑着说道:“客官,您看看菜单,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炖鸡、红烧肉、炒青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味道都不错!” 朱慈烺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然后微笑着对掌柜说道:“不用看菜单了,掌柜的,把你们小店最好的菜上八个,两桌相同即可。我们这桌四个,旁边那桌四个。另外,每桌再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水。麻烦你了,尽快上菜。” “好嘞!客官您放心,马上就给您准备!”掌柜见客人如此爽快,更是喜出望外,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向后厨,一边走一边喊道,“后厨,准备八个招牌菜,两壶上好的米酒,快点!” 崇祯坐在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酒馆内的陈设,目光又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的街道。渐渐地,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窗外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走过,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有的流民甚至直接躺在路边,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外面怎么有这么多流民?”崇祯指着窗外,语气中满是疑惑,“他们为何走路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周遇吉和王承恩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些流民的惨状,都是因为灾荒和饥饿造成的,可他们不敢直接对“老爷”说,生怕触碰到“老爷”的痛处。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语气沉重地说道:“父亲,这些流民都是因为家乡受灾,庄稼绝收,才被迫出来乞讨的。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两天甚至三天只能吃一顿饭,有的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走路摇摇晃晃,都是饿的啊!只要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谁愿意背井离乡,过这种乞讨的日子呢?” 说到这里,朱慈烺压低声音,在崇祯耳边说道:“父皇,您想想,若是您能解决天下流民的温饱问题,让百姓安居乐业,那您就是千古传颂的圣君,您统治的时代,也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崇祯盛世’!这难道不是您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崇祯盛世?”崇祯听到这四个字,心中顿时一阵热血沸腾。他登基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想要重振大明,再现洪武、永乐时期的盛世景象。只是多年来,内忧外患不断,让他屡屡受挫,几乎快要失去信心。如今听到朱慈烺的话,他心中的希望再次被点燃,恨不得立刻传旨,让天下的流民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大明疆域辽阔,流民数量众多,想要让所有流民都解决温饱,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银子。可如今的大明国库空虚,连军饷都难以按时发放,哪里还有多余的财力物力去救济所有流民?想到这里,崇祯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王承恩说道:“老王,你拿些银子给掌柜,让他找人多买一些馒头,分发给外面的流民。能帮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在路边。” 王承恩闻言,连忙点头应道:“老爷您真是大善人!老夫这就去办!”他身上并不缺银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快步走到柜台前,将银票递给掌柜,说道:“掌柜的,我家老爷看到外面有很多流民饿肚子,心里不忍,让你帮忙买些馒头,分发给他们。这是一百两银子,你看着用,用完为止。” 掌柜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顿时愣住了。他经营这家酒馆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客人,一次性拿出一百两银子救济流民。他连忙对着崇祯的方向躬身行礼,感激地说道:“这位老爷真是大慈大悲的好人啊!只是外面的流民太多了,这一百两银子,恐怕也只够他们吃几天的……” 王承恩也知道,一百两银子对于数量庞大的流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能帮几天是几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能吃几天就吃几天吧,总比让他们饿着肚子强。麻烦掌柜的了,一定要把馒头分发给那些最需要的流民。” “您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到!”掌柜郑重地说道,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王承恩回到座位上后,掌柜连忙叫过一个年轻的伙计,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伙计,吩咐道:“你拿着这十两银子,去镇上的馒头铺,多买些馒头,分发给外面的流民。记住,每天都拿十两银子去买,连续发十天。一定要确保每个流民都能拿到馒头,不许克扣!” “好的,掌柜的!”伙计接过银子,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跑出了酒馆,朝着馒头铺的方向跑去。 第262章流民抢食显饥苦,御史扰民触帝怒 如今的大明,早已陷入了严重的困境,不仅国库空虚,缺银少两,粮食更是紧缺到了极点。由于一些不良地主和商家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灾区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一石的天价。 十两银子,在寻常年月,对普通百姓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一家人过上大半年的安稳日子。可在这灾荒连年的明末,十两银子能买到的粮食却少得可怜。若是用后世的计算方法来换算,一石粮食也就只有一百三十斤到一百五十斤左右,对于饥肠辘辘、常常几天吃不饱饭的百姓而言,这点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 酒馆的伙计拿着掌柜给的十两银子,匆匆跑到镇上的馒头铺,一口气买了一千来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随后,他便提着装满馒头的篮子,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发放,基本是一个流民分两个馒头。 起初,流民们只是零星地围过来,接过馒头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神情。可随着“有人发馒头”的消息在流民中迅速传开,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街道上很快就聚集了上百人。 流民们大多饿了好几天,看到馒头,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一开始,大家还能勉强排队领取,可到了后来,有人实在按捺不住饥饿,开始往前挤,试图多抢几个馒头。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了争抢的队伍,原本还算有序的发放现场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甚至发展成了全武行。有人为了抢一个馒头,不惜对身边的老弱妇孺动手,街道上到处都是流民们的争吵声、打骂声和哭泣声。 酒馆内,崇祯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想要救济流民,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还导致一些流民在争抢中受伤。一时间,他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无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朱慈烺也看到了外面混乱的场景,他转头看向一脸懊恼的崇祯,轻轻笑了笑,说道:“父亲,您也看到了,这些流民都已经饿疯了,看到吃的,根本顾不上礼仪和规矩,只会不顾一切地去抢。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人维持秩序,很容易就会发生混乱,甚至出现伤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来看,最好的救济方式,就是搭建粥棚,免费给流民施粥。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每个流民都能吃到东西,不会因为争抢而受伤,也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粮食,救济更多的人。” 崇祯沉默着听着朱慈烺的话,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朱慈烺说得有道理,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考虑不周,没有想到流民们会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酒馆的掌柜带着两个伙计,端着饭菜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道:“客官,您点的菜来啦!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驴肉可是咱们赵州的特色菜,味道绝对地道!您看,这是酱驴肉、红烧驴排、爆炒驴肝、驴杂汤、驴焖子,还有驴肉水饺和驴油烙饼,一共八个菜,再配上咱们自家酿的老酒,您尝尝,保证您满意!” 很快,八个菜就被一一摆放在了桌子上,满满一大桌,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崇祯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美味佳肴上,而是被掌柜刚才说的“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句话给吸引住了。 在古代,皇帝被视为“真龙天子”,龙是皇权的象征,神圣不可侵犯。在崇祯看来,“龙肉”无疑代表着自己的身体和皇权,掌柜说“天上龙肉”,岂不是在暗示有人想要吃自己的肉,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崇祯顿时怒火中烧,刚想发作,斥责掌柜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此次是秘密私访,不能暴露身份,若是因为一句话就大动干戈,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进而暴露行踪。想到这里,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有吱声,只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朱慈烺敏锐地察觉到了崇祯脸色的变化,还以为父皇是不喜欢吃驴肉,于是对着掌柜说道:“掌柜的,怎么全是驴肉?我们还有几位同伴,你再上几道其他的菜,比如青菜、鸡肉之类的,换个口味。” 崇祯一向节俭惯了,听到朱慈烺还要加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不用加菜了。咱们一共四个人,已经有八个菜了,还都是荤菜,足够吃了,再加菜就浪费了。” 说话间,崇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驴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咀嚼了几口后,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不错,这驴肉的味道确实很好,比宫里的……咳咳……你们也都尝尝,确实很好吃。” 他刚想说“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口,连忙轻咳了几声,以此来缓解尴尬。毕竟,他身为皇帝,若是说民间的菜肴比宫里的御膳还好,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合适。 其实,崇祯吃惯了宫里御厨做的精致菜肴,乍一尝到这种充满民间烟火气的地方特色菜,只觉得风味独特,比御膳更有滋味,所以才忍不住称赞起来。 朱慈烺见父皇吃得满意,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驴排放进嘴里。周遇吉和王承恩见状,也连忙拿起筷子,在崇祯和朱慈烺品尝过后,才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 王承恩起身,拿起酒壶,先给崇祯、朱慈烺和周遇吉的酒杯一一倒满酒,然后又给自己的酒杯倒了半杯,随后便和众人一起,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驴肉,一边喝着香醇的米酒,气氛十分融洽。 不得不说,这赵州的驴肉确实名不虚传,味道鲜美,口感醇厚,就连来自后世、见多识广的朱慈烺,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正宗的全驴宴,心中不禁暗暗称赞。 就在众人吃得正尽兴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哐哐哐”的铜锣声,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让开让开!都给我快点让开!耽误了王大人的行程,你们担待得起吗?快给王大人让路!”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朝着窗外看去。只见一队身穿皂衣、手持鞭子的衙役,正耀武扬威地沿着街道走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鞭子,驱赶着街上的行人。 街道上,那些刚才还在争抢馒头的流民,因为挡住了衙役的去路,被凶悍的衙役们挥鞭猛抽。流民们被打得惨叫连连,身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血痕,他们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连忙放弃手中的馒头,狼狈地闪到路边,惊恐地看着衙役们经过。 很快,一辆装饰华丽的豪华马车,在一群衙役和几个身穿大红官服的官员的陪同下,缓缓驶了过来。马车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厢周围挂着昂贵的丝绸帘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乘坐的。那些官员们跟在马车旁边,一路上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笑容,官威十足,却丝毫没有将路边流民的惨状放在眼里。 马车驶过刚才流民争抢馒头的地方时,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没有被抢走的馒头。马车的轱辘无情地从馒头上碾过,将馒头压成了一滩烂泥,沾满了灰尘。 可流民们却并不嫌弃,等马车走远后,几个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流民,连忙冲过去,捡起地上被压烂的馒头,不顾上面的灰尘,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看到这一幕,崇祯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问身边的酒馆掌柜:“马车上坐的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威风,视百姓如草芥!” 掌柜看到崇祯发怒,吓得连忙躬身说道:“客官息怒,客官息怒。您应该是第一次来赵州吧,所以不认识这位大人。马车上坐的,是从京师来的巡查御史王大人。这些地方官,哪里敢得罪京师来的御史大人,自然是要好好巴结奉承,所以才会如此威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每次御史大人来巡查,地方官员都会把他们奉为上宾,不仅要准备山珍海味招待,还要送上大笔的奉银。您想想,这些官员的俸禄本来就不高,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招待御史大人?还不是靠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最后受苦的,还是咱们这些老百姓啊!” 在崇祯的印象中,御史是朝廷派往各地巡查吏治、监督官员的,他们本应是清正廉洁、为民做主的清官,是百姓的“父母官”。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所谓的“清流文官”,竟然会如此滥用职权,不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还贪污受贿,搜刮百姓的血汗钱,对待大明的子民如此冷漠无情! 崇祯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等这次私访结束回到京师后,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些贪赃枉法的御史,绝不姑息!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问酒馆掌柜:“掌柜的,你可知这位御史大人叫什么名字?” 掌柜闻言,连忙四处观望了一圈,见周围没有衙役和官员,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具体的名字,小老儿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姓王,叫王铎还是什么的,记不太真切了。客官,这种事情,您最好还是少打听,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官府的人听到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崇祯听到“王铎”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此次是私访,不宜过多打听官员的事情,以免暴露身份。于是,他便不再追问,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以此来平复心中的怒火。 崇祯不禁感慨,一直待在皇宫里的皇帝,就如同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经历过风雨,也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不知道人间的疾苦,不了解官员之间的尔虞我诈,很容易就会被身边的大臣蒙蔽,误以为自己治下的天下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就像他自己一样,在做信王的时候,从未走出过京师一步;登基成为皇帝后,更是被禁锢在紫禁城里,连宫门都很少踏出。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治下的百姓,竟然过着如此凄惨的生活?又怎么会分辨出,文武百官口中所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只有真正走出京师,深入民间,亲眼看到百姓的生活,亲耳听到百姓的心声,才能看清那些欺骗了自己多年的大臣的真实嘴脸,才能了解到大明真正的现状。 朱慈烺看着崇祯愤怒的模样,心中却十分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私访的深入,父皇还会看到更多让他愤怒、让他失望的事情。但只有这样,才能让父皇彻底醒悟,才能让他真正下定决心改革弊政,拯救大明。 历史上,在崇祯十五年的时候,曾有地方官员上奏朝廷,称灾区的灾情十分严重,百姓民不聊生,恳请朝廷废除剿饷和练饷,减轻百姓的负担。可朝中的大臣们却对此并不认同,他们纷纷上奏,说这两项税赋对百姓的影响有限,若是废除,将会影响到军队的饷银,不利于平定流寇和抵御建奴。 崇祯当时也无法分辨官员们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便打算亲自出京巡访,看看民间的真实情况。可这个想法刚一提出,就遭到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他们以“皇帝万金之躯,出京巡访太过危险”为由,紧紧抱住崇祯的大腿,苦苦哀求,坚决不让他出京。 崇祯无奈,最终只能放弃了出巡的想法,继续乖乖地待在皇宫里,被那些大臣们蒙蔽,眼睁睁地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灭亡。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走出皇宫,亲眼看看这真实的大明,这对他来说,既是一次冲击,也是一次改变的机会。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结账的时候,掌柜算了算,一共花了二十两银子。崇祯听到这个数字,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十分心疼。二十两银子,在灾区,足够一户普通百姓吃上大半年了,可在这里,却只够四个人吃一顿饭。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如今的大明,贫富差距是如此之大,百姓的生活是如此艰难。 朱慈烺让岳洋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掌柜,一行人便起身离开了酒馆,朝着镇子外的营地走去。离开酒馆后,崇祯并没有马上让队伍启程赶路,而是提议在赵州镇上再转一圈,看看镇上的情况。 朱慈烺知道,父皇是想更深入地了解百姓的生活,便点头同意了。于是,一行人在镇上慢慢走着,看到了更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沿着街道乞讨,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有的流民因为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已经虚弱得走不动路,只能躺在路边,奄奄一息。 崇祯越看心情越沉重,心中的怒火和自责也越来越强烈。他再也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便对朱慈烺说道:“吾儿,咱们还是尽快启程吧,早点赶到灾区,看看那里的百姓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朱慈烺点了点头,便让周遇吉召集队伍,准备启程。队伍继续朝着灾区的方向前进,又走了一段路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朱慈烺看着天色,便传令队伍在一个废弃的村庄旁就地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 将士们纷纷动手搭建营帐,很快,一片整齐的营帐就搭建好了。将士们都住进了营帐中,朱慈烺和崇祯则继续住在那辆舒适的马车里。这一夜,车厢内十分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收拾好营帐,继续赶路。一路上,他们穿过了一个个荒凉的村庄,看到了一片片荒芜的农田,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艰难。 很快,队伍就进入了广平府境内,也就是后世的邯郸地区。广平府的灾情比赵州更加严重,路上的流民也更多,很多村庄都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看不到一个人影。 队伍在广平府境内又走了一天,才终于走出了广平府,进入了河南彰德府磁州地界。在明朝,磁州属于彰德府管辖,到了清朝雍正年间,才将磁州划归广平府。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崇祯皇帝第一次正式踏入了河南的地界。 由于一路奔波,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朱慈烺便传令队伍在磁州一个山坡下再次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恢复体力。 第二天天光大亮,队伍才开始准备早餐。将士们简单吃了些干粮和水后,便再次启程,朝着河南灾区的深处前进。随着队伍渐渐深入河南地界,河南的旱灾和百姓的惨状也越来越严重,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放眼望去,原本应该长满庄稼的农田里,一颗青苗都看不到,只剩下一片片干裂、焦黄的泥土。土地干裂得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用手一捏,泥土就会变成粉末。很多地方的嫩草根都被百姓翻出来挖走,显然是被当作食物吃掉了。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灰尘,让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过气来。 路边的树木,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树枝上的叶子都已经枯黄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很多树木的树皮都被扒光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树干,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失去了衣服的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片荒凉、凄惨的景象,心情也渐渐沉重了下来。他知道,河南是此次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百姓的生活也最为艰难,可他没有想到,情况竟然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而崇祯则是一脸的茫然和疑惑,他看着那些被扒光树皮的树木,不解地问道:“皇儿,这些树木的树皮为何都被扒掉了?难道是有人故意破坏树木吗?树皮扒掉了,树木不就枯死了吗?” 第263章灾区惨状撼帝心,流寇拦路显民情 面对崇祯的疑问,朱慈烺没有丝毫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此次带父皇出巡的核心目的,就是要让这位久居深宫的皇帝亲眼看看大明的真实状况,了解百姓的疾苦,不再整天坐在皇极殿上,被那些只会空谈的大臣忽悠,误以为天下太平。 “父皇,您且看!”朱慈烺突然对着车夫高声喊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朱慈烺率先跳下车,随后转身搀扶着崇祯,一步步走向路边几颗光秃秃的榆树。周遇吉见状,立即率领十几名亲卫紧紧跟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以防出现意外。 来到榆树前,朱慈烺停下脚步,弯腰仔细查看了一番树干上残留的痕迹,然后抬头对崇祯说道:“父皇您看,这些榆树的树皮,都是被附近的百姓扒下来吃掉了。您再看看旁边的土地,到处都是被翻挖过的痕迹,那些稍微鲜嫩一些的草根,也都被百姓挖走充饥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一切,您能相信灾区的百姓,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崇祯顺着朱慈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干上光秃秃的,只剩下白色的木质部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不规则的划痕,显然是被人用粗糙的工具硬生生扒下来的。再看地面,干裂的土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显然是百姓们为了寻找草根,反复翻挖所致。眼前的景象,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画面都要震撼,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东宫亲卫走上前,对着朱慈烺和崇祯拱手说道:“殿下,陛下,小人说句实话,俺家乡以前闹灾的时候,树皮和草根也被百姓们挖光吃光了。幸亏俺当年有幸加入了勇卫营,能有口饭吃,不然的话,俺现在恐怕还在老家挨饿,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崇祯听到亲卫的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亲卫,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愧疚,轻声问道:“你是哪里人?这草根和树皮,吃起来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亲卫听到崇祯的问话,身体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地说道:“陛下,俺是河南归德府人。树皮和草根哪里好吃啊!那树皮又苦又涩,吃下去刮得嗓子生疼;草根也没什么味道,还难消化。很多百姓因为吃了太多树皮和草根,无法正常大便,最后硬生生憋死了……俺家里,就有两个亲人是这么没的,还有一个亲人,是活活饿死的……” 朱慈烺听到亲卫的哭诉,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他连忙转过身去,不让崇祯看到自己眼角滑落的泪水。崇祯更是被亲卫的话深深刺痛,他知道,百姓们之所以会落到这般田地,和他这个皇帝脱不了干系。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亲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快快平身,这不是你的错,是朕对不起大明的子民,朕愧对于他们啊!” 崇祯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威武营将士和东宫亲卫们,纷纷齐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说道:“陛下,这不是您的错!您在京师深宫之中,根本无法了解民间的实情,都是那些大臣们欺骗了您,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崇祯看着跪倒在地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诸臣误朕啊!将士们,你们快快平身。朕此次是秘密私访,万万不可随意跪拜,若是被外人看到,暴露了行踪和身份,咱们此行的目的可就白费了!” “谢陛下天恩!”将士们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只是看向崇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和心疼。 朱慈烺看着父皇此刻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他知道,此次微服出巡的意义已经初步显现,至少让父皇真正了解了人间疾苦,不再被大臣们蒙蔽。这对于后续推行改革,拯救大明,至关重要。 众人重新登上马车,队伍继续朝着河南灾区的深处前进。一路上,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荒凉凄惨的景象。荒芜的农田、被扒光树皮的树木、面黄肌瘦的流民……崇祯和朱慈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尽管朱慈烺通过历史记载,早已知道明末河南的灾情十分严重,但亲身来到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切,与从书本上了解到的感受,完全不同。那种深入骨髓的凄惨和绝望,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也更加坚定了他拯救大明的决心。 当队伍路过一座不算很高的小山脉时,周遇吉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深知,河南地区流寇横行,他们这支队伍携带了不少粮草,很容易引起流寇的注意,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于是,他立即下令,让麾下的“夜不收”(侦察兵)前去探查山脉两侧的情况。 “夜不收”动作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没过多久,一名“夜不收”就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翻身下马,对着周遇吉拱手报告:“将军,前方山林里似乎有人影闪动,数量不明,看样子像是埋伏在此地,咱们一定要多加小心,防止遭遇埋伏!” “继续探查,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周遇吉眉头紧锁,对着“夜不收”下达了命令。 打发走“夜不收”后,周遇吉立即催马来到马车旁,对着车厢内的朱慈烺和崇祯低声说道:“殿下,陛下,前方山林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似乎有不明人员埋伏,咱们需要多加警惕。” 崇祯听到“安全隐患”四个字,顿时吓了一大跳。他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危险,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连忙问道:“皇儿,是不是遇到流寇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咱们在这里出了意外,那大明可就……” 朱慈烺看出了父皇的紧张,连忙安慰道:“父皇您不必担心,无妨。您只管安心坐在马车里,不要出去,儿臣向您保证,一定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安抚好崇祯后,朱慈烺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周遇吉下达命令:“队伍不要停留,继续前进,在距离山林一箭之地的位置缓缓通过。传令全军,立即做好战斗准备,一旦有不明人员敢出来打劫或者袭击,不用手下留情,杀无赦!” “遵命!”周遇吉拱手领命,立即调转马头,开始安排防务。他高声下令,让将士们提高警惕,将随身携带的“迷你弹”快速塞进火铳的枪膛,随时准备开枪射击。久经沙场的威武营将士们,听到命令后,立即行动起来,一个个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山林,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马车缓缓驶入山区,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当队伍行进到距离前方那片山林大约三百多步的距离时,突然从山林里冲出了一百多人,手持农具和简陋的武器,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大汉,他手中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对着威武营的将士们高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可说到关键的地方,他突然卡住了,眼神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显然是忘记了后面的台词。他急忙回头,对着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问道:“老爹,后面的词是啥来着?俺……俺忘了!”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大汉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大汉这才恍然大悟,清了清嗓子,再次对着威武营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大爷俺今天心情好,只图财不图命,你们把车上的行礼和辎重留下,就可以赶紧滚了!不然的话,俺一刀一个,绝不留活口!” 周遇吉根本不管这些劫匪是不是专业,他只知道,皇帝和太子的安全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他伸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麾下将士们高声发出命令:“结阵杀敌!” 随着周遇吉的一声令下,威武营的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留下一百人负责保护马车和皇帝、太子的安全,其余的人则迅速列成战斗阵型,手中的火铳对准了前方的劫匪,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车厢内的朱慈烺,听到外面大汉的喊话,差点被逗乐了。这打劫的竟然连老祖宗传下来的打劫台词都记不住,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流寇,更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父皇,您坐在车里千万不要出去,待在里面最安全,儿臣出去看看情况。”朱慈烺对着崇祯说了一句,话音未落,就从马车上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马车旁自己的坐骑之上。他动作敏捷,身手矫健,看得车厢内的崇祯皇帝一愣一愣的,心中既惊讶又担忧。 朱慈烺催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只见对面大约有一百人左右,几乎所有人都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是锄头、镰刀、木棍之类的农具,只有最前面那个大汉手中,握着一把稍微像样一些的大刀。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立即有了判断。这些人肯定不是专业的流寇,而是附近因为吃不饱饭,走投无路才出来打劫的百姓。他回头对着周遇吉说道:“本少先和他们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主动退去。没有本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周遇吉知道朱慈烺的心思,也明白这些百姓的苦衷,便拱手说道:“好的,少爷您多加小心,若是有任何情况,属下立即带人支援!” 朱慈烺点了点头,催马缓缓来到这群人的面前,对着他们高声说道:“你们都是附近的百姓吧?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因为家里没有粮食,走投无路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我劝你们一句,还是赶紧回家吧,后面那群人可不是好惹的。不信你们仔细看看,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火铳,你们用这些农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真的打起来,你们只会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过段时间朝廷的赈灾粮就会运到河南来,到时候会给大家分发粮食,让大家有饭吃。你们现在回去,耐心等一等,很快就能等到救济了,没必要在这里白白送命。” 这群人听到朱慈烺的话,纷纷转头看向对面的威武营将士。当他们看到威武营将士手中那些黑洞洞的火铳时,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心中开始慌神。之前那个提醒大汉台词的老人,连忙走到大汉身边,低声劝说道:“当家的,咱们倒霉啊!第一次出来抢劫,竟然遇到了官军,不然他们哪里会有这么多火铳?咱们根本打不过他们,还是赶紧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汉听到老人的话,心中也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家里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和妇人,他又咬牙瞪起了眼睛,对着老人骂道:“退个毛!退回去也是饿死,老子才不愿意做个饿死鬼!兄弟们,咱们都已经走投无路了,与其在家饿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说不定还能抢点粮食回去!不怕死的,跟老子冲!” 话音未落,大汉便抡起手中的大刀,带头朝着威武营的阵型冲了过来。身后的人群中,有几十个人也被大汉的话激起了斗志,他们心想,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于是也跟着大汉,拿着手中的农具,朝着威武营冲去。 朱慈烺见他们不听劝告,执意要冲过来,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手心一动,一把 AK47突然出现在手中。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轻易使用。但现在情况紧急,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恐怕无法震慑住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 朱慈烺举起 AK47,对准大汉的脚下,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子弹瞬间射出去。其中一颗子弹正好击中了大汉手中的大刀,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刀被子弹直接击断,变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 “突突突……”AK47射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山林间回荡。大汉只觉得双手一阵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他吓了一个机灵,连忙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不仅有火铳,还有这种能连续射击的武器,竟然能轻易打断自己的大刀,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那些跟着大汉冲锋的几十人,看到 AK47枪口喷出的火焰,又看到大汉手中的大刀被打断,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他们虽然饿疯了,但并不傻,知道自己的脑袋肯定没有大刀硬,若是继续冲上去,只会被打成筛子。于是,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撒腿就往回跑,很快就退回到了山林边缘。 大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盯着朱慈烺看了半天,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手持利器,但眼神中并没有杀气,刚才明明可以直接开枪打死自己,却只是打断了自己的大刀,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大汉心中一动,突然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刀柄,“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哭着说道:“小爷,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的人都快饿死了,孩子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没有粮食,他们就活不下去了!求您行行好,给我们一些粮食吧,俺代表家里的那些孩子和妇人,给您磕头了!” 第264章深探山村睹惨状,帝心震动施救济 朱慈烺刚想催马向前,进一步了解后山百姓的情况,周遇吉却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说道:“少爷,小心为妙!后山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是否有埋伏,不如先让麾下的弟兄去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您再过去也不迟!” 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跪地的百姓,语气平静却坚定:“无妨。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普通老百姓,心中只有对粮食的渴望,并没有害人的心思,伤不到本少。” 说罢,朱慈烺催马缓缓来到大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站起来吧。老老实实回答本少几个问题,只要你说实话,本少就给你们一些粮食,让你们暂时能活下去。” 大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问道:“真的吗?小爷您说话算数?只要能给粮食,不管您问什么,俺都如实回答!”对他而言,此刻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只要能让家里人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朱慈烺微微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本少爷从不说谎骗人,你尽管放心。” 大汉用力攥了攥拳头,挺直了腰板,等着朱慈烺发问。朱慈烺紧紧盯着大汉的眼睛,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他看到的只有淳朴和对生存的渴望,没有丝毫恶意。 “本少问你,”朱慈烺缓缓开口,“山上现在还有多少人?为何这附近几十里都很难看到人烟?是不是都被你们给赶走了?你不要告诉本少,附近的百姓都饿死了,本少是不会相信的。”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心中始终有些疑惑。如此大的区域,不可能只剩下眼前这百十人,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大汉听到问题,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痛苦。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道:“小爷,您有所不知啊!本来这河南的旱灾就已经很严重了,地里的庄稼基本都枯死了。好不容易等到开春,地里刚长出一点点麦苗,想着能有个盼头,可谁知道又闹起了蝗灾!那漫天遍野的飞蝗,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飞过之后,地里的麦苗、路边的野草,甚至连树上的叶子都被啃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啊!”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了泪光,继续说道:“灾情这么严重,附近的百姓饿死了一小半。那些没有饿死的,为了活命,只能背井离乡,出去乞讨,成了流民;还有一部分人,觉得跟着朝廷没有活路,就去投靠了义军,想混口饭吃。留在这山里的,都是家里有年幼的孩子和行动不便的老人,实在走不了的人。三十里之内,总共就剩下两百多人,全都聚集在后山,本来想着靠挖草根、剥树皮度日,可现在草根树皮也没了,实在没办法,才想着出来打劫,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抢点粮食活下去。” “现在后山的人,都在等着俺们带粮食回去呢。如果再没有粮食,估计坚持不了几天,又要开始有人饿死了……”大汉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他的声音很大,坐在马车里的崇祯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崇祯的心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不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自登基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想要治理好大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被群臣蒙蔽,百姓竟然过着如此凄惨的生活,而他却一无所知! 朱慈烺穿越之前,本就是河南人,他深知中原大地的百姓在历史上所经受的无数次苦难。旱灾、水灾、蝗灾、战乱……每一次灾难,都会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此刻听到大汉的哭诉,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模样,朱慈烺也感觉眼眶发酸,心中充满了沉重与无力。 他刚想开口,让大汉把后山所有的百姓都带过来,也好给他们分发粮食,缓解燃眉之急。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崇祯在周遇吉和王承恩等人的保护下,快步走了过来。人还未到,他急切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其他人都在什么地方?快带我们去看看!朕……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 大汉抬头看向崇祯,只见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锦缎衣服,头戴方巾,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有钱人。他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看来这次真的遇到贵人了,说不定真的能从他们手中得到不少粮食,让后山的人活下去。 大汉连忙对着崇祯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老爷,其他人都在后山的一个村子里。小人这就带您过去!”说完,他便转身在前带路,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他麾下的那些人,也连忙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生怕慢了一步,得罪了这位“贵人”。 朱慈烺没有想到,父皇竟然如此焦急,不仅直接下了马车,还主动要求去后山查看那些即将饿死的百姓。不过,父皇有这样的爱民之心,是件好事,必须全力支持。于是,他对着身后的威武营将士挥了挥手,高声说道:“所有人,跟上!保护好老爷!” 将士们齐声应道:“遵命!”随后便紧紧跟在队伍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朱慈烺本想让崇祯坐马车前往后山,毕竟山路崎岖,步行会很辛苦。可崇祯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在王承恩的搀扶下,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着。或许是心中的急切与愧疚支撑着他,虽然山路难走,但他走得很稳,没有丝毫懈怠。 大约走了两里路,一座破旧的村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泥土墙,屋顶覆盖着茅草,看起来破败不堪。村子的规模不小,可放眼望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周遇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大汉,对着崇祯低声说道:“老爷,此地情况不明,太过安静,恐怕有诈。最好先派些人进村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您再进去,以免中了他们的奸计。” 大汉听到周遇吉的话,连忙解释道:“老爷,您放心,绝对没有诈!村里住的都是老人和妇孺,他们都快饿死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根本不敢出来走动,所以村子里才这么安静。” 朱慈烺目光锐利地看着大汉,淡淡问道:“哦?既然你们都快饿死了,没有力气走动,那之前又是怎么有力气出来打劫货商的?而且,如果你们一直没有抢到粮食,恐怕也撑不到现在吧?老实说,你们之前抢过几次?手中是否有人命?” 他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可怜,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如果他们真的为了粮食,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大汉被朱慈烺问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小爷,俺们就抢过一次。大概十天前,遇到了一个几十人的货商队伍,他们拉的都是煤,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俺们好说歹说,他们才给了俺们一袋粮食。俺们把那袋粮食和草根、树皮混合在一起,煮成稀粥,才勉强吃了几天。俺们都是老实人,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只是要了点粮食,并没有伤人,您放心!” 听到大汉的话,崇祯心里酸酸的。从大汉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不像是在说谎,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百姓,若不是走投无路,也绝不会走上打劫的道路。 尽管如此,周遇吉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对着身边的一个把总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你带一百人进村探查,仔细查看每一户人家,确认没有危险后,立即回报!” “遵命!”把总拱手领命,立即带着一百名威武营将士,手持火铳,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村子。 大汉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生怕这些将士在村里发现什么,惹得“贵人”生气,不给他们粮食。 没过多久,把总就带着麾下将士从村里走了出来,对着崇祯和朱慈烺拱手报告:“老爷,少爷,他没有说谎。村里确实都是老人和妇孺,大多都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可以进村!” 周遇吉这才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崇祯和朱慈烺,等待他们的指示。朱慈烺微微点头,说道:“留下一班人马看守粮草和马车,其他人跟我进村!” “是!”周遇吉领命,立即安排徐兴等人带领一班将士留在村外,看守粮草和马车,自己则亲自带着其余将士,紧紧跟在崇祯和朱慈烺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 刚走进村子,一阵微弱的小孩哭声就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饥饿与无助,让人听了心中一紧。崇祯二话不说,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步朝着一间破旧的房屋走去。大汉见状,连忙快步跑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崇祯刚想迈步走进房间,周遇吉却抢先一步,带着两个亲卫快速进入房间,仔细查看了一圈,在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走出来,对着崇祯躬身说道:“老爷,房间内安全,可以进去。” 崇祯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房间。只见房间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腐朽味。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气。在老奶奶的床边,站着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饥饿,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哇哇大哭:“奶奶,妞妞饿……妞妞想吃东西……” 老奶奶听到孙女的哭声,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妞……妞……不哭,奶奶……也饿……等会……你大伯回来,就有吃的了……咱们再忍忍……” 她的话音未落,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大汉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老奶奶看到儿子,顿时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以为儿子是带着粮食回来了。 “李虎,有……有粮食吗?妞妞都饿哭了……”老奶奶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问道。 原来,这个大汉名叫李虎,躺在床上的老奶奶是他的母亲,那个小女孩是他的侄女。他的弟弟和弟媳,都在之前的灾荒中饿死了,只剩下侄女妞妞一个人,跟着他和母亲生活。如果不是为了让母亲和侄女活下去,李虎也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带领村民出来打劫。 听到母亲的问话,李虎快步走到床边,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您放心,咱们有粮食了!这位老爷和小爷是贵人,他们愿意给咱们粮食吃,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哦……那俺……俺就放心了……”老奶奶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似乎对儿子能搞到粮食感到很满意。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老奶奶闭上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探了探老奶奶的鼻息。没有感受到一丝气息。他心中大惊,又连忙抓起老奶奶的手腕,想要查看她的脉搏。老奶奶的胳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摸上去冰凉刺骨,朱慈烺仔细感受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丝脉搏…… 片刻之后,朱慈烺缓缓抬起头,看着李虎,声音沉重地说道:“你……不要难过。老人家已经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李虎听到这句话,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母亲已经去世,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扑到母亲的身上,放声痛哭起来:“娘!娘!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儿不孝!儿没有早点搞到粮食,让您活活饿死了!您醒醒啊!看看妞妞,看看您的孙女啊!” 凄厉的哭声在房间内回荡,让人听了心碎。一位老人,就这样活活饿死在了大明皇帝和皇太子的眼前。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悲哀! 崇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眶通红,心中充满了愧疚、自责和愤怒。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朱慈烺以为他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平复一下心情,可没想到,崇祯走出房间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另一户人家。朱慈烺和周遇吉等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这户人家的情况,和之前那户大同小异。房间内同样昏暗破旧,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浑身浮肿,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显然是因为长期挨饿,极度缺乏营养,才导致身体浮肿。她的身边,躺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已经饿得昏睡了过去,气息微弱。 崇祯走到床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个小男孩的头,可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醒这个昏睡的孩子,让他再次感受到饥饿的痛苦。 接下来,众人又连续走访了十几户人家。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有类似的情况。要么是老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濒临死亡;要么是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或者昏睡不醒;还有一些妇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浮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惨状,像一把把尖刀,不断刺痛着崇祯的心脏。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双眼通红,对着身后的威武营将士们大声嘶吼道:“快!立即生火做饭!煮稀粥!多煮一些!老爷今天要让村里所有的人,都吃饱饭!谁也不许饿肚子!” 第265章智施救济避风险,查贪腐拟旨惩恶 朱慈烺此次带着崇祯出巡,早有万全准备,仅粮草一项,便足够三百多人往返途中食用,丝毫不用担心短缺。此刻见崇祯因百姓惨状动怒,催促尽快给村民做饭,周遇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召集威武营的伙夫,在村子的空地上挖坑、埋锅、架起柴火,动作麻利地准备为村民们做一顿饱饭。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伙夫们忙碌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迈步走到伙夫身旁,轻声叮嘱道:“先烧几大锅稀饭给村民们果腹,每人最多再搭配一个馒头即可,切不可给过多干食。” 正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崇祯,听到朱慈烺这番安排,顿时愣住了。他以为朱慈烺是舍不得粮食,不愿让村民们吃饱,心中顿时有些不悦,忍不住开口说道:“做饭时多煮些肉,务必让村民们吃个饱饭!所有花费,都由朕来承担,绝不能委屈了百姓!” 朱慈烺见父皇误解了自己的用意,连忙上前拉住崇祯的手臂,笑着解释道:“父亲,您误会孩儿了。孩儿并非小气,舍不得粮食。您想想,这些村民们已经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肠胃早已变得脆弱不堪。若是此时突然让他们吃太多干硬的食物,肠胃根本无法消化,很可能会撑坏身体,甚至闹出人命。先给他们喝些稀饭,既能缓解饥饿,又能保护肠胃,等他们肠胃逐渐适应后,再慢慢增加食量也不迟。等咱们离开时,再多留些粮食给他们,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不必在意这一顿是否吃得极为丰盛。” 听朱慈烺这么一解释,崇祯才恍然大悟,心中的不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他拍了拍朱慈烺的手背,语气带着歉意说道:“哦,原来如此!是为父考虑不周,心急之下没能想到这一层。吾儿考虑周全,就按你的安排来办。看到百姓们饿成这个样子,为父实在是心急如焚,一时间失了分寸。” 话音刚落,崇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王承恩吩咐道:“李虎的母亲不幸饿死,实在可怜。王大伴,你取十两银子交给李虎,作为他母亲的安葬费用。是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让百姓遭此苦难,朕对不住他们啊!” 王承恩跟随崇祯多年,早已摸清他的脾气,此刻听到吩咐,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十两银子又要从自己的私库里支出,但只要能让崇祯舒心,他并不在乎这点钱财。 交代完此事,崇祯的情绪依旧低落,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子,重新回到了马车上,自始至终没有再出来。他坐在车厢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村民们饥饿的模样、李虎母亲离世的惨状,心中充满了对百姓的愧疚,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失职,愧对天下苍生。 在稀饭做好之前,朱慈烺再次特意找到周遇吉,郑重叮嘱道:“等会儿分发稀粥时,一定要监督好,让百姓们每人最多喝两碗,切不可任由他们过量饮用,以免发生意外。”周遇吉深知其中利害,连忙拱手领命,表示会亲自在旁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安排好救济村民的事宜后,朱慈烺的目光转向了锦衣卫同知岳洋,对着他招了招手,说道:“岳洋,你挑选五个精明能干的亲卫,立即前往磁州县城调查一番。如今磁州百姓饿死如此之多,灾情如此严重,当地官府却始终没有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其中必定有蹊跷,你务必查清楚缘由。” “卑职遵命!”岳洋不敢怠慢,立即挑选了五个经验丰富的亲卫,快速备好马匹,翻身上马,朝着磁州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几大锅热气腾腾的稀饭和一笼笼香喷喷的馒头就做好了。周遇吉按照朱慈烺的吩咐,立即命令将士们在村子里高声呼喊,通知村民们前来领取食物:“开饭了!所有村民都到村口空地上来领粥和馒头,每人两碗粥、一个馒头,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村民们听到有稀饭和馒头吃,一个个都激动不已,纷纷从家中拿出碗筷,快步朝着村口的空地走来。当看到空地上摆放着几大锅冒着热气的稀饭,旁边还放着一笼笼雪白的馒头时,村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激,纷纷跪倒在地,不少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口中不停念叨着:“感谢老爷给俺们饭吃!您真是大善人、活菩萨啊!祝您长命百岁,好人有好报!” 朱慈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人,温声说道:“大伙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快些领粥吃饭吧,别让粥凉了。等会儿我们离开时,会给你们留下一马车粮食,这些粮食应该够你们吃十天了。你们记住,十天之内一定要赶到磁州县城去领救济粮,到时候官府一定会发放粮食,肯定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谢谢大老爷!谢谢活菩萨!”村民们再次对着朱慈烺连连道谢,随后才站起身来,自觉地排起了长队,有序地领取稀饭和馒头。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同村人,彼此熟悉,又或许是因为太过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食物,他们并没有像京师的流民那样哄抢拥挤,每个人都十分自觉,整个领取过程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磁州县城外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县城外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窝棚,里面住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民,他们都是因为家乡遭遇灾荒,走投无路才来磁州寻求救济的。然而,他们却被挡在了磁州城外,根本无法进入城内,原因仅仅是没有缴纳“买路钱”。 想要进入磁州城,每个人必须缴纳四文钱的进城费。对于这些早已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饱的乡民来说,四文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他们根本拿不出来。即便有人能凑齐四文钱进了城,也未必能找到食物,城里的粮食价格早已被炒到了天价,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无奈之下,乡民们只能在城外的窝棚里苦苦等待,期盼着官府能开仓放粮,救济他们这些苦难之人。可他们一等就是一个多月,官府的救济粮始终没有踪影,城外的野菜、草根、树皮倒是被他们挖光、吃光了。 眼看着身边的人因为饥饿一个个倒下,再也没有醒来,剩下的乡民们再也无法忍受,他们决定冒险冲击城门,想要进入城内乞讨。毕竟城里有钱人多,说不定能讨到一口剩饭,不至于饿死在城外。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官兵们无情的皮鞭和军棍。有几名乡民试图冲破城门,甚至被官兵们用刀砍伤,当场造成了六十多人伤亡。血淋淋的教训让乡民们彻底绝望,他们只能远远地望着紧闭的城门,眼中充满了无助与悲凉,再也不敢轻易尝试冲击城门。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磁州城外的沉寂。在距离磁州城门两百多步远的地方,一支大约三百人的队伍缓缓走来,队伍中既有手持武器的士兵,也有几辆马车,看起来像是一支商队。 看守城门的百户李军,看到这支队伍,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心中暗自盘算着:“又来了一支商队,这下又能赚一笔了!”按照规定,一个人四文钱的进城费,三百多人进城,就是一千多文钱,这对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队伍来到磁州城门下时,李军立即带着麾下的几名士兵上前,拦住了队伍的去路,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大声喝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进城的路引拿出来!如果没有路引,每人缴纳四文钱的进城费,否则就哪来回哪去,别想从这里过去!” 周遇吉跟在队伍前方,看着李军那副贪婪又傲慢的嘴脸,气得牙根痒痒,真想冲上去狠狠抽他几个嘴巴。但他想起了朱慈烺之前的交代,此次是秘密出巡,不宜暴露身份,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极不情愿地让手下人缴纳了进城费。随后,队伍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磁州县城。 进城之前,岳洋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住宿事宜。磁州县城里最大的两家酒楼,都被他提前包了下来,这两家酒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有五十步左右,方便彼此照应。周遇吉、岳洋、朱慈烺、崇祯、王承恩等人,带着一百名亲卫住在其中一家酒楼;威武营的其他将士,则住在另外一家酒楼。 当晚,众人在酒楼里用餐时,岳洋将自己白天在磁州县城调查到的情况,一一向崇祯和朱慈烺做了详细禀告。 岳洋神色凝重地说道:“启禀陛下、殿下,经过卑职调查,磁州的知县名叫方安。如今磁州周边的几个县,多多少少都有过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举动,唯独磁州,自灾情爆发以来,一次粮都没有放过,粮库始终紧闭,任凭百姓饿死也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岳洋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继续说道:“卑职不甘心,又通过各种渠道仔细打探,甚至花了五十两银子的赏钱,才从一个知情人口中得知了真相。这个方安,竟然将粮库里的粮食偷偷卖给了当地的粮商,然后粮商再将粮食以高价卖给百姓,二人相互勾结,从中牟取暴利,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磁州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一石,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可这个方安,却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依旧丧心病狂地倒卖官粮,大发国难财。据了解,方安家中已经有了十房小妾,可他还不满足,就在前天,又娶了第十一房小妾,日子过得奢靡至极,与城外饿死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啪!”崇祯听完岳洋的禀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饭桌,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掌被桌子震得发麻,却强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说道:“贪官!该死!真是罪该万死!朕实在想不通,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是如何坐上县令这个官位的!他如此贪赃枉法,不顾百姓死活,这不是在给朕抹黑,败坏朝廷的名声吗?周遇吉!你立即带人去把这个贪官的家给朕抄了,将他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众人看到崇祯脸色铁青,表情严肃得吓人,都以为他是被方安的贪腐行为气得如此失态,却不知道,除了愤怒之外,他手掌传来的剧痛,也让他难以保持平静。 周遇吉听到崇祯让自己去抄方安的家,不禁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朱慈烺。他知道,朱慈烺心思缜密,考虑问题周全,此次是秘密出巡,贸然抄家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他想听听朱慈烺的建议,再做决定。 朱慈烺心中也是怒火中烧,他以往在京城,不知抄过多少贪官污吏的家,若是在平时,他定然会立即下令,让周遇吉带人将方安捉拿归案。可如今,他们是秘密出巡,一旦大张旗鼓地抄家,必然会引起磁州官员的警觉,暴露他们的身份,那样一来,此次出巡的目的就难以达成了。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崇祯说道:“父皇息怒,孩儿明白您此刻的心情,也恨不得立刻将方安这个贪官绳之以法。但您别忘了,此次我们是秘密出巡,若是派周遇吉带人去抄家,动静太大,很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后续的调查和救济工作也会受到影响。孩儿倒有一个办法,既能惩治方安,又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父皇您看如何?” 崇祯此刻正怒火中烧,听到朱慈烺有办法,连忙问道:“皇儿说得有理,是为父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了。不知你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 朱慈烺微微一笑,缓缓说道:“父皇只需下一道圣旨给岳洋,任命岳洋为钦差大臣,赋予他查办磁州贪官污吏、主持救济百姓的权力。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岳洋去办,他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行事,名正言顺,既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又能顺利将方安这个贪官绳之以法,岂不是两全其美?” 崇祯听完,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王大伴,你立刻拟旨!” “奴才遵旨!”王承恩不敢耽搁,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文房四宝和一枚临时用的印玺。由于此次是秘密出巡,来不及通过内阁签发正式圣旨,只能先拟一道宗旨。不过,这道宗旨虽然没有经过内阁,但其效力足以对付方安这样一个小小的县令。 第266章岳洋接旨求宝剑,微服访查惩恶徒 王承恩动作麻利地拟好圣旨,双手捧着递到崇祯面前,请他过目。崇祯此刻满心都是惩治贪官、救济百姓的念头,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查看圣旨内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转手递给了朱慈烺,说道:“皇儿,你看看这道圣旨拟得是否合适,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朱慈烺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了两遍。只见圣旨上清晰地写着任命岳洋为钦差大臣、巡查灾区、查办贪官污吏的内容,措辞严谨,符合规制,没有任何问题。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岳洋,高声说道:“锦衣卫同知岳洋,接旨!” 岳洋听到朱慈烺的传唤,心中一凛,连忙挺直身体,恭敬地跪在地上,高声应道:“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这道旨意是经过内阁签发的正式圣旨,还是临时拟定的宗旨,在皇帝面前,该有的仪式感绝不能少。若是没有这些规矩,朱慈烺大可直接将圣旨递给岳洋,无需如此郑重其事。 朱慈烺手持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河南多地遭逢大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为查察灾情、救济百姓、严惩贪官,特任命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为钦差大臣,前往灾区巡查。凡在巡查过程中,发现不作为、乱作为及危害百姓的贪官污吏,三品以下官员,岳洋可先斩后奏,无需请示。望岳洋不负朕望,尽心履职,还百姓一个公道,钦此!” 岳洋听完圣旨内容,心中激动万分,连忙叩首谢恩:“臣岳洋谢陛下天恩!臣定当尽心竭力,查办贪官,救济百姓,绝不辜负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说罢,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从朱慈烺手中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竟然真的成为了钦差大臣,还手握三品以下官员的生杀大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荣宠。 回想过往,在皇太子朱慈烺没有监国之前,他还只是锦衣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百户,每天干着最基础的巡查、缉捕工作,毫无出头之日。可自从结识了皇太子后,他的命运便彻底改变了。先是被提拔为锦衣卫佥事,没过多久,又升任锦衣卫同知,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成为了代表皇帝出巡的钦差大臣,手中掌握着足以决定许多官员生死的权力。 然而,就在岳洋沉浸在喜悦中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往在话本、戏文中看到的钦差大臣,身边都会携带尚方宝剑,尚方宝剑象征着皇帝的权威,是“先斩后奏”权力的凭证。自己如今虽然被任命为钦差大臣,也得到了“先斩后奏”的许可,可若是没有尚方宝剑,这权力似乎少了点威慑力,别人未必会完全信服。 想到这里,岳洋接过圣旨后,依旧跪在地上,只是咧着嘴傻笑,没有起身。朱慈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岳洋,怎么?接到圣旨太过开心,连起身都忘了?” 岳洋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看崇祯,又看看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这钦差大臣出巡,是不是应该配有尚方宝剑?若是没有尚方宝剑,臣担心有些官员会不服管教,不利于查办贪官污吏。” 朱慈烺和崇祯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迟迟不起身,是在惦记着尚方宝剑呢!崇祯对着一旁的王承恩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取尚方宝剑。王承恩会意,连忙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走了出来。 这柄尚方宝剑,剑鞘由上好的鲨鱼皮制成,上面镶嵌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剑柄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一看就不是凡物。王承恩将尚方宝剑递到岳洋面前,沉声道:“岳大人,这便是尚方宝剑,陛下赐给你,希望你能以此剑震慑贪官,保护百姓。” 岳洋看着眼前的尚方宝剑,眼中满是敬畏与激动。他对着尚方宝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宝剑,紧紧握在手中,再次叩首谢恩:“臣岳洋谢陛下赏赐尚方宝剑!臣定当用此剑斩奸除恶,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朱慈烺见岳洋接过尚方宝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还是不忘叮嘱道:“岳洋,你手握尚方宝剑,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既是荣宠,也是责任。切记,不可滥用权力,更不可乱杀无辜。遇到可疑的官员,一定要先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掌握确凿的证据后再动手,明白吗?” “臣明白!”岳洋郑重地应道,“臣定当谨记殿下的教诲,谨慎行事,绝不滥杀一人。” “好了,你先退下吧,尽快安排人手,做好前往灾区巡查的准备。”朱慈烺挥了挥手,示意岳洋可以退下了。 “臣遵旨,臣告退!”岳洋再次对着崇祯和朱慈烺躬身行礼,然后才捧着圣旨、握着尚方宝剑,满心欢喜地退出了房间。 用过午饭,崇祯独自一人站在酒楼的窗前,看着窗外大街上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沿路乞讨,心中乱如麻。他实在无法想象,在自己的治下,百姓竟然过着如此凄惨的生活。思虑再三,他决定亲自出去走走,深入了解一下磁州城里的真实情况。 “皇儿,你陪父皇出去转转吧,父皇想亲眼看看磁州城里的百姓,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崇祯转过身,对着朱慈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朱慈烺看着父皇眼中的急切与愧疚,心中明白他的想法,便点了点头,说道:“嗯,父皇别急,儿臣马上安排。既然带父皇出来巡访,自然不会让父皇一直待在房间里,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磁州的情况。” 为了能更全面、更高效地摸清磁州的实际情况,朱慈烺决定兵分四路,分头访查。他亲自带着五个精明能干的亲卫,陪同崇祯在城里微服私访;周遇吉则率领一部分将士,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避免暴露身份;王承恩带领二十个锦衣卫,在城里四处巡查,收集各类信息;再加上岳洋那一路即将前往灾区的人马,四路人员相互配合,定能将磁州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 “咱们约定好,晚上都回到这家酒楼汇合,各自汇报了解到的情报。”朱慈烺对着众人吩咐道,“等到天黑之后,咱们再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制定行动计划,一举将磁州的贪官污吏和不法商贩一网打尽,还磁州百姓一个太平!”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随后,便按照朱慈烺的安排,各自带领人手,悄悄离开了酒楼,开始在磁州城里展开访查。 朱慈烺陪着崇祯,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沿着大街慢慢前行。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令人心碎的景象。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流民尸体,无人掩埋;衣衫破烂的孩子跪在路边,苦苦哀求路人施舍一口吃的;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艰难地在垃圾堆里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崇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眼角不禁湿润了。他想要上前帮助这些百姓,却又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宜暴露,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磁州最大的一家粮店门口。只见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里都是前来购粮的百姓。尽管粮食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一石,可百姓们为了活下去,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排队买粮,否则就只能活活饿死。 在购粮队伍的旁边,站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官兵和粮店家丁。他们一个个面色凶狠,眼神锐利地盯着排队的百姓,像是在看管犯人一样。如今的官兵,早已失去了保护百姓的职责,反而成了有钱大户的“家丁”,只要看到有人试图插队,或者对粮价有不满的言论,甚至只是动作慢了一点,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棍棒殴打。 “老天呀,这粮食怎么又涨价了!十两银子一石,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前几天才八两一石,这才几天时间,就又涨了二两银子……”队伍中,一个中年汉子看着粮店门口张贴的粮价告示,忍不住抱怨道。 “就是啊,再这么涨下去,咱们就算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也买不起几斗粮食,迟早都得饿死……”另一个老人也跟着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尽管有官兵和家丁在一旁看守,百姓们还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甚至有人在暗地里咒骂粮店老板黑心,发国难财。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破烂、头发花白的老人,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径直跑到粮店的门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粮店里面不停地磕头,声音嘶哑地哀求道:“老板,求求您,可怜可怜俺家的两个孙子吧!他们的爹已经饿死好几天了,家里早就没有一粒粮食了,再没有吃的,这两个孩子也快要饿死了……求您发发善心,给俺一点粮食吧,俺给您磕头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十两银子一石的粮食,对于他这样的穷苦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根本买不起。这几天,磁州城里已经连续饿死了不少人,他的儿子就是为了给两个孩子省一口吃的,活活饿死的。如今,他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求粮店老板施舍一点粮食,救救两个年幼的孙子。 然而,粮店老板却始终没有露面。反倒是旁边看守队伍的官兵和家丁,看到老人在粮店门口“闹事”,立即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对着老人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骂道:“老东西,你找死是不是!竟敢在这里闹事,影响老板做生意!快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泥腿子!” 老人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紧紧地抱着粮店的门槛,死活不肯离开。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给孙子求到粮食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两个孙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队伍中,有几个百姓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替老人求情:“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呢?他只是想求点粮食救救孩子,又没有做错什么……” 可话音未落,那些官兵和家丁就转过身,对着这几个百姓一顿拳打脚踢,恶狠狠地骂道:“你们这些穷鬼,也敢多管闲事!再敢废话,就把你们也赶出去,让你们连粮食都买不到!” 这几个百姓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狼狈地退到一边,再也不敢出声。其他百姓看到这一幕,都吓得不敢说话。为了能给家人买到一点粮食,让家人活下去,他们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而此时,粮店的内堂里,粮店老板桑良新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算盘,一边噼里啪啦地算着账,一边眉开眼笑地说道:“不错不错,一上午就卖了五千两银子!这无本买卖,赚银子也太简单了!只是我那个姐夫方安,实在有些贪心,竟然要跟我七三分成,他拿七成,我拿三成,真是太过分了!” 原来,桑良新正是磁州知县方安的小舅子。方安将粮库里的官粮偷偷卖给桑良新,桑良新再以高价卖给百姓,二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靠着发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磁州城里其他的粮店,也大多和他们有关联,要么是他们的亲信开设的,要么是向他们缴纳了“保护费”,才能在磁州城里经营粮店。因此,磁州的粮价才会被炒到如此之高,甚至一度出现了百姓有铜钱也买不到粮食的情况。因为这些大粮店为了多赚银子,只收银子,拒绝收铜钱。 就在桑良新得意洋洋地算着账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好路过粮店门口,看到了官兵和家丁殴打老人的一幕。这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磁州县丞李振。李振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与县令方安完全不是一路人。他早就对不住方安和桑良新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只是自己只是一个县丞,权力有限,无法与方安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 看到老人被打得奄奄一息,李振再也无法忍受,立即快步上前,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百姓!眼里还有王法吗?” 正在殴打老人的官兵和家丁听到这声大喝,顿时停住了手。他们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县丞李振,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为首的一个衙役上前一步,对着李振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说道:“原来是县丞大人啊!小人奉劝大人还是少管闲事为好,这家粮店背后是谁,大人您应该很清楚。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大人您的乌纱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振根本没有理睬衙役的威胁,他快步走到老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了起来。可刚一碰到老人,他就发现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七窍流血,显然是被当场打死了。李振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那些衙役和家丁,厉声说道:“你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百姓,简直是无法无天!你们都等着,本官这就去禀报知府大人,定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哎呀,县丞大人好大的口气啊!”一个肥胖的身影从粮店里走了出来,正是粮店老板桑良新。他双手叉腰,不屑地看着李振,冷笑道:“你以为你去禀报知府大人,就能奈何得了我们吗?你可别忘了,磁州是我姐夫方安说了算!就算你把天捅破了,也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老夫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县丞虽然在品级上仅次于县令,但主要负责协助县令管理后勤、文书等文职工作,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不像县令那样手握军政大权。因此,桑良新作为县令方安的小舅子,根本不把李振这个县丞放在眼里。 李振被桑良新的嚣张气焰气得嘴唇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桑良新说的是实话,以方安在磁州的势力,就算自己真的去禀报知府大人,恐怕也无济于事,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就在李振感到绝望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方安很了不起吗?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还敢如此大言不惭,真是天理难容!本少今天就替县丞大人收拾你们这些恶徒,给本少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带着五个精壮的家丁,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个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朱慈烺。他和崇祯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实在无法忍受桑良新等人的嚣张跋扈,便决定出手相助。 朱慈烺话音刚落,身后的五个亲卫立即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将桑良新按倒在地,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桑良新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殴打,顿时疼得嗷嗷直叫,不停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县令大人的小舅子,你们敢打我,就不怕掉脑袋吗?” 李振看到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和他的家丁,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但他看到桑良新被打,心中却暗暗叫好。桑良新平日里在磁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就成了磁州的一霸,如今有人能收拾他,实在是大快人心。因此,李振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粮店的衙役和家丁看到老板被打,顿时急了眼。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棍棒,朝着朱慈烺的亲卫冲了过去,嘴里还疯狂地喊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打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兄弟们,给我上,弄死他们!” 可这些衙役和家丁平日里只是欺负百姓,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朱慈烺的亲卫都是从威武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不等衙役和家丁手中的棍棒碰到自己,亲卫们就迅速躲过,反手夺过他们手中的棍棒,对着他们一顿暴打。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衙役和家丁们被打得哭爹喊娘,纷纷倒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哀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第267章锦衣卫震慑恶徒,免费放粮平乱象 出手教训那些欺压百姓的衙役和家丁的,正是一直跟随在朱慈烺和崇祯身边的亲卫。这些亲卫本就出身精锐,又深知百姓疾苦,见衙役家丁如此嚣张,下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只打得那些人哭爹喊娘,再无半分之前的蛮横。 站在人群中的崇祯,看着亲卫们狠狠教训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以往在朝堂之上,即便对犯错的大臣施以廷杖,他也从未有过这般解气的感觉。此刻,他紧紧攥着双拳,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连身体都在不自觉地跟着使劲,仿佛自己也参与到这场惩戒之中,在心里暗暗为东宫亲卫们鼓劲:“打得好!就该让这些恶徒尝尝苦头!” 朱慈烺将父皇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好笑。他发现,这位平日里威严庄重的皇帝老子,有时候的性格竟像个未长大的孩子,遇到痛快事,情绪会直白地流露出来,毫无遮掩。 远处,周遇吉正带着麾下将士暗中保护,见前方突然爆发冲突,顿时心头一紧,生怕皇帝和太子遭遇不测,立即率领将士们快步冲向粮店。可等他赶到近前,看清是东宫亲卫在动手,且局势已被控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放缓脚步,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意外发生。 看到周遇吉带人赶来,朱慈烺心中更有底气,对着身后十几个亲卫递了个眼色,便率先迈步走进粮店。一进粮店,他便看到店内堆放着不少粮食,心中怒火更盛,转头对周遇吉吩咐道:“把粮店老板给我拧进来!” 片刻后,几个亲卫架着鼻青脸肿的桑良新走了进来。此时的桑良新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脸上布满伤痕,嘴角和鼻子都淌着鲜血,模样狼狈不堪。可他骨子里的蛮横还未完全褪去,看到一个少年坐在自己平日里办公的太师椅上,竟还想摆摆架子,伸手抹了把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动老子!知道老子和磁州县令方安是什么关系吗?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不然等方大人来了,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朱慈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身旁的锦衣卫亲卫抬了抬手:“把腰牌给我。”亲卫连忙取下腰间的锦衣卫腰牌,双手递了过去。朱慈烺接过腰牌,起身走到桑良新面前,将腰牌凑到他眼前,似笑非笑地说道:“哈哈,本少不管你和方安是什么关系,今天倒要让你看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人!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别到时候被灭了三族,还不知道是栽在谁的手里!” 桑良新原本还想拿方安当挡箭牌,可听到朱慈烺的口气如此强硬,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安,急忙强撑着睁开被打肿的眼睛,仔细打量起那块腰牌。当“锦衣卫北镇抚司”这几个烫金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桑良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锦衣卫的威名,在大明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掌管缉捕、刑狱之事,手段狠辣,权势滔天,平日里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朝中官员,见了锦衣卫也得礼让三分。桑良新不过是个靠着姐夫权势发国难财的粮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老……老天!你……你们竟然是锦衣卫……”桑良新声音发颤,说话都不利索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朱慈烺收回腰牌,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本问你,粮店里除了这些粮食,还有多少存粮?都放在什么地方?老实交代,若是敢有一句谎话,休怪本少无情,直接灭你三族!” “灭三族”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桑良新的心上。他本就被锦衣卫的身份吓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竟当场大小便失禁,一股难闻的气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朱慈烺闻到异味,不禁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对着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立即上前,对着桑良新的大腿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喝道:“快说!别耽误大人的时间!” 这一脚力道极重,桑良新疼得龇牙咧嘴,差点疼晕过去,连忙趴在地上,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说实话,小人说实话!除了店里这些粮食,还有三万石粮食存放在城外的一个秘密仓库里,小人现在就带您去,现在就去!” 朱慈烺见他还算老实,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你购入时,每石粮食多少钱?” 桑良新不敢有丝毫隐瞒,哭丧着脸说道:“大……大人,这些粮食根本不用花银子买,都是……都是我姐夫方安,也就是磁州县令,偷偷从官粮库里给我的……他让我高价卖给百姓,赚的银子我们两人平分……” 像桑良新这种专门欺负百姓的市井无赖,向来是欺软怕硬。只要比他更狠、更有势力,他便会立刻服软,毫无底线可言。如今面对锦衣卫,他早已将方安抛到了脑后,只求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毫不犹豫地把方安卖了个干净。 朱慈烺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他之前虽已猜到方安与不法商贩勾结,但没想到方安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将官粮库里的粮食全部私自送给桑良新倒卖,一粒粮食都不肯留给受灾的百姓,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此刻,朱慈烺在心中已经给磁州县令方安定了死刑。这样的贪官污吏,留着只会祸害百姓,必须严惩! 为了能将磁州所有的不法商贩一网打尽,朱慈烺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下令道:“来人,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让他把磁州所有参与倒卖官粮、欺压百姓的不法商家名单都写下来。告诉她,若是敢有半点隐瞒或者乱写,依旧按灭三族处置!” 桑良新听到“灭三族”三个字,又一次被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又尿裤子,在心里哀嚎道:“娘呀!这些锦衣卫也太狠了吧!怎么动不动就灭三族啊!”可他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处理完桑良新,朱慈烺迈步走出粮店。此时,粮店外排队购粮的百姓依旧没有散去,他们一个个面带焦虑,紧紧攥着手中为数不多的银子,盼着能早点买到粮食,给家里的亲人充饥。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听到动静的流民也聚集了过来,围在粮店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县丞李振站在人群中,心中五味杂陈。一开始,他还为突然出现的朱慈烺等人担心,怕他们得罪方安和桑良新后会遭遇不测。可渐渐地,他发现越来越多身穿统一服饰、神情严肃的人向粮店聚集,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些人该不会是流寇吧?若是流寇闯入磁州,那整个磁州城就完了,百姓们会被洗劫一空,后果不堪设想。 可当他看到朱慈烺从粮店里走出来,那从容不迫、气度不凡的模样,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流寇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年轻且沉稳的首领?而且看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也不像是烧杀抢掠的流寇。李振越想越乱,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李振思绪万千之际,朱慈烺突然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通体呈黑色,形状修长,一端还有个喇叭状的开口。李振从未见过这种物件,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心中暗自猜测:“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一种厉害的火器?” 不等李振想明白,朱慈烺已经将那“火器”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对着粮店外的百姓们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我们是大明锦衣卫,奉陛下之命前来巡查灾情,惩治贪官污吏!经过调查,磁州县令方安不顾百姓死活,不仅不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反而将官粮库里的粮食偷偷卖给桑良新这种不法商家,高价倒卖,大发国难财!” “今天,本少在此宣布,粮店里的粮食,全部免费发放给大家!每个人都能领到粮食,不用花一分钱!但有一点,每人只能领五斤,若是有人故意捣乱、插队争抢,立即取消他的领粮资格,绝不姑息!” 朱慈烺手中的“大喇叭”是他特意准备的扩音工具,能将声音传得很远,确保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听到。可即便如此,排队购粮的百姓们听到“免费发放粮食”的消息后,依旧瞬间懵了,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如今磁州的粮食价格早已涨到十两银子一石,有时就算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粮食。这些日子,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买不起粮食而活活饿死。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突然有人免费发放粮食?就算对方自称是锦衣卫,百姓们也不敢轻易相信。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直到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老人,半信半疑地走到粮店门口,从亲卫手中接过五斤粮食,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其他百姓才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真的免费发粮食!”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孩子终于不用挨饿了!” 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积压已久的绝望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取代。排在后面的人担心粮食被领完,自己领不到,开始拼命往前挤;那些原本围在一旁的流民,也纷纷加入抢粮的队伍,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一时间,粮店门口秩序大乱,人群拥挤不堪,哭喊声、争吵声此起彼伏。 站在人群中的崇祯,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幸亏他身旁的亲卫反应迅速,急忙用身体将崇祯护在中间,奋力将周围的人群推开,护着他退到粮店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县丞李振也没能幸免。他刚才因为听到来人是锦衣卫而呆立当场,没来得及避开混乱的人群,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推倒在地。周围的人只顾着往前挤,根本没人注意到脚下还躺着一个人。眼看李振就要被混乱的人群踩踏,几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威武营将士及时发现了他,急忙冲过去,奋力推开周围的人群,将李振从地上拉了起来,护到了安全地带。 李振惊魂未定,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中既庆幸又担忧。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担忧这样下去会出人命。 朱慈烺也没想到,免费放粮会引发如此大的混乱。他看着拥挤的人群,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对着身旁的周遇吉大声下令:“快!关上粮店大门!先稳住局面!” 可百姓们为了粮食,为了活下去,已经陷入了疯狂。他们像疯了一样朝着粮店门口冲去,几个试图关门的亲卫根本抵挡不住汹涌的人潮,粮店大门不仅没能关上,反而有几个亲卫被人群推倒,差点受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控制住场面!”朱慈烺心中念头一闪,对着身旁的威武营将士厉声喝道:“鸣枪示警!” 随着朱慈烺的命令,他身旁几十个威武营将士立即掏出腰间的手枪,将枪口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十把手枪同时连续向空中开火,清脆而响亮的枪声瞬间划破长空,响彻整个磁州城。巨大的声响让原本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住了,纷纷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朱慈烺抓住这个机会,再次举起大喇叭,对着人群厉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立即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粮食!本少向你们保证,只要乖乖排队,每个人都能领到粮食,绝不会让任何人饿肚子!但若是有人敢继续插队、推搡,扰乱秩序,休怪本少不客气,当场正法!”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加上刚才鸣枪示警的震慑,百姓们彻底不敢再乱来。他们相互看了看,开始自觉地排起队伍,虽然队伍依旧有些混乱,但至少没有人再争抢、推搡。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的威武营将士听到枪声后,也迅速朝着粮店赶来。在周遇吉的统一指挥下,将士们分成几队,一部分人负责维持队伍秩序,引导百姓有序排队;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发放粮食,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 看着百姓们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一边领粮食,一边对着自己和将士们千恩万谢,朱慈烺心中也生出一丝欣慰。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粮店里的粮食数量有限,而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粮店里的粮食恐怕很快就会被发完。一旦粮食告罄,还没领到粮食的百姓必然会再次陷入混乱,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急忙叫过周遇吉,吩咐道:“周遇吉,你立即带着桑良新,去他说的那个城外秘密仓库运粮过来。务必尽快,确保粮食供应充足,不能让百姓们失望!” “喏!”周遇吉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让人把桑良新带过来,押着他快步朝着城外的秘密仓库赶去。 第268章临变抓贪稳局势,公斩恶吏安民心 朱慈烺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晚上,待四路人马汇总完情报后,再统一行动,将磁州的贪官污吏和不法商贩一网打尽。可谁曾想,粮店门口桑良新纵容家丁殴打百姓的意外发生,不仅打乱了他的部署,更让他意识到。夜长梦多,若是不尽快控制住核心贪官,一旦消息走漏,磁州县令方安极有可能闻风跑路,到时候再想捉拿,恐怕就要大费周章。 周遇吉带着桑良新前往城外秘密仓库运粮后不久,岳洋和王承恩便带着人手匆匆赶到了粮店。他们在酒楼听到城外传来的枪声,担心皇帝和太子遭遇不测,便立即率领麾下赶来支援。 看到岳洋到来,朱慈烺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当机立断,对着岳洋吩咐道:“岳洋,情况紧急!你立刻返回酒楼,带上留守的部分人马,即刻行动,先去把磁州县令方安给我抓起来!务必确保他插翅难飞,绝不能让他跑了!” “喏!”岳洋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卫,快马加鞭地返回酒楼召集人手。 一旁的磁州县丞李振,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起初,当他听到朱慈烺等人自称是锦衣卫时,心中还暗自惊喜。他本就对县令方安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却苦于没有权力与之抗衡,如今朝廷派锦衣卫前来,说不定能将方安这个贪官绳之以法。 可很快,李振就发现了不对劲。锦衣卫虽然权势滔天,但向来行事隐秘,人数极少,怎么会一下子有一两百人来到磁州这个小地方?小小的磁州,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能让朝廷动用如此多的锦衣卫?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锦衣卫巡查! 可若说这些人不是锦衣卫,那他们又会是谁?他们不仅免费为百姓发放粮食,还惩治欺压百姓的恶徒,这与烧杀抢掠的流寇截然不同。李振越想越困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决定上前问个明白,弄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于是,李振整理了一下官服,迈步朝着朱慈烺所在的方向走去。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两个身穿劲装、神情严肃的亲卫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亲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想要领粮食,去后面排队!” 李振连忙停下脚步,对着亲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在下乃是磁州县丞李振,并非来领粮食的。如今粮店外百姓众多,发放粮食之事人手不足,在下想前来帮忙,还请两位放行。” “等一下!”亲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着李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快步走到朱慈烺身边,躬身禀报:“少爷,磁州县丞李振请求前来帮忙发放粮食。” 朱慈烺刚才在粮店门口,已经亲眼看到李振怒斥桑良新,为了百姓敢于顶撞县令的小舅子,丝毫不怕得罪方安。在如今这个贪官横行的世道,李振能有这样的胆识和良知,为了百姓不惧权贵,着实让朱慈烺有些意外,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准了!让他过来吧,正好也能帮上一些忙。” “喏!”亲卫领命,转身回到李振身边,侧身让开道路,说道:“我家少爷准许你过去帮忙,跟我来。” 李振心中一喜,连忙跟着亲卫,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再次拱手行礼:“下官李振,见过公子!多谢公子准许下官参与发放粮食,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所托!” 朱慈烺看着李振诚恳的眼神,淡淡说道:“李县丞不必多礼。如今百姓受难,你能主动前来帮忙,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发放粮食之事,就有劳你协助周将军,维持好秩序,确保每一个百姓都能领到粮食。” “下官遵命!”李振恭敬地应道,随后便转身投入到发放粮食的工作中,有条不紊地引导百姓排队,协助亲卫给百姓称重、分发粮食。 与此同时,磁州县衙的后宅里,县令方安正抱着几天前刚纳的第十一房小妾,在房间里寻欢作乐。小妾年轻貌美,身段婀娜,方安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只顾着享受温柔乡,早已将城外饿死的百姓抛到了九霄云外。 “嘭。” 就在方安兴致正浓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氛围。 方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兴致。他的小妾也吓得惊呼一声,急忙抓过身边的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了起来,只露出一截白皙的玉腿,瑟瑟发抖。 “玛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打扰本老爷的好事!”方安又惊又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顾不得衣衫不整,对着门口破口大骂。他好事被打断,心中又惊又怕,甚至担心自己以后会落下病根,再也抬不起头来。在他看来,敢如此大胆踹门的人,简直是活腻了,他心里已经暗暗将对方判了死刑。 “磁州县令方安,不顾灾民死活,私自倒卖官粮库里的粮食,大发国难财!来人,拿下!” 几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人快步走进房间,为首之人正是刚刚召集好人手的岳洋。方安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冲上前按住,用绳索死死地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后宅,还敢捆绑朝廷命官!快放开本官!不然等本官禀告知府大人,定要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满门抄斩!”方安一边挣扎,一边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他虽然心中害怕,但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认为对方只是普通的乱民,只要自己搬出知府大人,就能吓退他们。 方安的话音未落,岳洋便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在方安眼前晃了晃,沉声道:“本官乃是锦衣卫同知,奉陛下之命,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前来巡查磁州。你私卖官粮、残害百姓,罪大恶极,还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去跟阎王说吧!带走!” 当看到岳洋手中那块刻有“锦衣卫同知”字样的腰牌时,方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是锦衣卫,而且还是手握重权的钦差大臣。此刻,他心中所有的侥幸和威胁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只能被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房间。 而在磁州的城门处,磁州典吏正带着麾下的衙役,像往常一样,拦着进城的百姓和商队,收取“过路费”。尽管城外天灾严重,百姓饿死无数,可这些贪官污吏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过着潇洒自在的日子。按照他们的规定,灾民想要进城乞讨,每人必须缴纳四文钱的过路费,否则就别想踏入城门一步。这些日子,磁州周边的灾民和路过此地的流民,几乎都被他们搜刮了一遍,不少人因为交不起过路费,只能在城外活活饿死。 “哒哒哒。” 就在典吏正带着衙役,强迫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缴纳过路费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里传来。二十多匹战马飞快地朝着城门方向奔来,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拿下!” 岳洋骑着战马,率先来到城门处,勒住缰绳,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下令。他在捉拿了方安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城门,准备清理这些欺压百姓的衙役。 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们迅速飞身下马,手中明晃晃的绣春刀瞬间架在了典吏和衙役们的脖子上。典吏和衙役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其中一个衙役平日里仗着典吏的权势,欺压百姓惯了,此刻见对方人多势众,心中虽然害怕,却依旧存有一丝侥幸,试图反抗。他刚想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刀,岳洋眼神一冷,手中的绣春刀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便将那个衙役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衙役一身。 其他衙役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支被拦住的商队,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也吓得半死,以为遇到了流寇,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说道:“好汉饶命!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身上的财物都可以给你们,只求好汉饶我们一命!” 岳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商队,冷声说道:“我们是锦衣卫,奉陛下之命前来查办贪官污吏,并非流寇。你们不必害怕,该进城就进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谢大人!谢大人!”商队的人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岳洋磕头道谢,随后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忙忙地赶着马车进了城。这些商人常年南来北往,消息灵通,他们早就听说,自从皇太子监国之后,之前被废除的锦衣卫重新崛起,如今的锦衣卫专门惩治贪官污吏,为民除害,从不欺压百姓。 解决了城门处的典吏和衙役后,岳洋又马不停蹄地带领人手,按照桑良新之前写下的名单,查抄了磁州城里几十家不法商家和囤积粮食的地主大户。这些人平日里与方安相互勾结,倒卖官粮,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手上都沾满了百姓的血汗。经过一番查抄,岳洋不仅缴获了大量的赃款、赃物,还查获了足足三万石粮食。加上之前从桑良新秘密仓库里运回来的粮食,朱慈烺手中总共掌握了八万石粮食,足以缓解磁州的粮荒。 当天的粮食发放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看着最后一个百姓拿着粮食,面带笑容地离开,朱慈烺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陷入了沉思。如果继续按照每人五斤的标准免费发放粮食,剩下的六万石粮食很快就会被分发殆尽,而磁州周边还有大量的流民需要救济,必须制定一个更长远、更合理的救济方案。 思虑再三,朱慈烺决定,从第二天开始,停止直接发放粮食,改为搭建粥棚,以施粥的方式救济磁州百姓。这样一来,既能让更多的人得到救助,也能让粮食的消耗速度变慢,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至于搭建粥棚和施粥的具体事宜,朱慈烺决定交给县丞李振负责。李振为人正直,又熟悉磁州的情况,由他来负责此事,朱慈烺十分放心。除此之外,朱慈烺还特意授意岳洋,以钦差大臣的名义,正式任命表现出色、爱民如子的李振为新任磁州县令,接替方安的职位,负责管理磁州的政务,安抚百姓。 崇祯九年十月十五日,天色刚亮,磁州城里就贴满了由新任磁州县令李振颁布的公告。公告的内容十分明确。巡查钦差大臣、锦衣卫同知岳洋,将于今日午时,在磁州最大的菜市口,公开处置前磁州县令方安、粮商桑良新以及其他参与倒卖官粮、欺压百姓的不法商家和地主大户,希望磁州百姓前来观刑,共同监督。 李振办事效率极高,短短一个时辰,公告就贴满了磁州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看到公告后,纷纷奔走相告,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这两年,磁州百姓深受方安等贪官污吏的压迫,早已苦不堪言,如今终于能看到这些恶徒受到惩罚,所有人都兴奋不已,纷纷朝着菜市口的方向赶去。 临近午时,磁州的菜市口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百姓们的脸上带着期待和愤怒,小声地议论着,等待着恶徒伏法的时刻。 没过多久,一队锦衣卫押着方安、桑良新等三百多人,缓缓来到了菜市口。这些人中有贪官污吏,有不法商家,还有囤积粮食的地主大户,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按照大明律法,犯有通敌叛国、贪污受贿等重罪者,其家人也要受到牵连,一同治罪。 新任磁州县令李振作为监斩官,与钦差大臣岳洋一同站在监斩台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台下的百姓。 当百姓们看到被押在最前面的方安和桑良新时,压抑已久的愤怒瞬间爆发出来,纷纷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方安!你这个贪官!你害死了多少百姓!今天终于有报应了!” “桑良新!你这个黑心的粮商!高价卖粮,逼死了多少人!你不得好死!” 还有一些情绪激动的百姓,捡起地上的土块和石块,朝着方安、桑良新等人扔去。一时间,菜市口充满了百姓的怒骂声和石块落地的声响。 岳洋站在监斩台上,等到百姓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后,才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大声说道:“大明子民们,静一静!” 菜市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百姓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岳洋身上。 岳洋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前磁州县令方安,身为朝廷命官,却不顾百姓死活,私自将官粮库里的粮食卖给桑良新等不法商家,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导致磁州百姓饿死无数,罪大恶极!桑良新等不法商家、地主大户,与方安相互勾结,欺压百姓,同样罪不可赦!” “本官奉陛下之命,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巡查磁州,经过严密调查,证据确凿!今日,本官在此宣布,将方安、桑良新等三百余人,全部处斩,以儆效尤!还磁州百姓一个公道,还磁州一个朗朗乾坤!动手!” 随着岳洋一声令下,监斩台上的刽子手们立即举起手中的大刀,“咔嚓”一声,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菜市口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杀得好!” “钦差大人英明!” “大明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很多百姓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欺压他们许久的恶徒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269章李振就职承民望,纵论时弊显真知 岳洋在监斩台上高声宣布完处斩令,看着方安等人伏法,百姓们欢呼雀跃,心中长舒一口气。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振,对着他招了招手:“李县丞,你过来一下。” 李振听到召唤,连忙快步走到岳洋身旁,躬身行礼:“下官李振,参见钦差大人。” 台下的百姓大多认识李振,知道他是磁州的县丞。在方安当道的这些年,李振与其他贪官污吏截然不同。他时常深入民间,了解灾民的疾苦,也曾多次试图劝说方安开仓放粮,只是苦于没有实权,始终未能如愿。百姓们虽不敢公开称赞他,却都在私下里认可这位正直的县丞,如今见他被钦差大臣召见,纷纷好奇地看向二人,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岳洋抬手示意李振起身,随后转过身,对着台下的百姓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原本喧闹的菜市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监斩台上,等待着岳洋的下文。 “磁州的子民们,”岳洋的声音透过空气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安等贪官污吏已伏法,磁州的乱象也该就此终结。为安抚百姓、稳定局势,本官今日在此正式宣布。任命磁州县丞李振,为磁州新任县令!希望李县令能不负朝廷所托、不负百姓期望,带领大伙度过这个艰难的灾年!” 话音落下,岳洋侧身让开位置,对着李振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振心中又惊又喜,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此时接任县令一职,连忙对着岳洋躬身深施一礼,随后转过身,面向台下的百姓,眼神坚定而诚恳。 “承蒙钦差大人抬爱,也承蒙朝廷信任,李振从今日起,正式接任磁州县令一职。”李振的声音虽不如岳洋洪亮,却字字清晰,饱含真情,“圣上圣明,已派钦差大人肃清磁州的贪官污吏,如今的磁州,终于能迎来太平。我知道,这些年大伙受了太多苦,饿了太多肚子,甚至失去了亲人。但从今天起,我李振向大伙保证,我们会一起努力,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继续说道:“明天开始,本县将在正合粮店前搭建粥棚,为所有受灾的百姓施粥。只要灾荒一天不结束,这施粥就一天不会停止!李振今天在此立下誓言,今后磁州境内,绝不再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若是做不到,我李振便对不起身上这袭官服,更对不起磁州的百姓,届时定会引咎辞职,回乡种田,永不再踏入官场!” 这番话掷地有声,台下的百姓们听得热泪盈眶。在方安当政时,别说县令亲自立誓,就连衙役都懒得理会他们这些“泥腿子”,如今李振不仅承诺施粥,还立下如此重誓,怎能不让人感动? 李振并未停下,他知道,仅靠施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让百姓们看到长远的希望。“当然,想要安然度过这场天灾,只靠我李振一人远远不够,更需要磁州所有人共同努力。”他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和天斗!本县计划带领大伙兴修水利,引磁河之水灌溉农田;同时开垦荒地,扩大种植面积。我不敢保证大伙能立刻丰衣足食,但我能保证,以后磁州再也不用‘靠天吃饭’,再也不会有百姓因为天灾而饿死!” “跟随李大人兴修水利!开荒拓土!” “我们听李大人的!再也不要靠天吃饭!” 李振的话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百姓和流民心中的希望。他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高声呐喊起来,原本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斗志。 人群后方,崇祯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他悄悄凑到朱慈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父皇这趟出京师,果然没有白来。这个李振,既有担当,又有办法,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三年后,他真能实现今日的承诺,朕就破格加封他为工部侍郎,让他为大明的水利、农桑多做贡献!” 朱慈烺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惊。要知道,李振如今只是个七品县令,而工部侍郎是正三品官职,短短三年内从七品跃升至三品,这样的晋升速度堪称罕见。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忖:“父皇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就不怕李振‘扯到蛋’,无法胜任高位吗?”不过,他并未当场反驳,而是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李振究竟是真有实才,还是只会空口说白话。若是李振真能说到做到,未来倒是可以委以重任。 处刑结束后,百姓们渐渐散去,朱慈烺、崇祯、岳洋和李振则一同前往磁州县衙,商议后续的救灾与治理事宜。 县衙大堂内,桌椅早已被重新摆放整齐。岳洋按照钦差大臣的身份,坐在了主位上;朱慈烺和崇祯则坐在他身旁的两侧座椅上,看似是随行官员,实则气场不凡;李振作为新任县令,坐在下首的位置,神情恭敬而专注。 在李振看来,钦差大臣坐主位乃是天经地义,并未多想。可岳洋心里却十分不安。他身旁坐着的,可是大明的皇帝和皇太子,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让他这个锦衣卫同知坐在主位,实在是如坐针毡。若不是朱慈烺暗中用眼神示意他镇定,他恐怕早已坐不住了。 待众人坐定,岳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对着李振开口说道:“李大人,本官给你介绍一下,坐在我身旁的这两位,乃是大明吏部和户部的官员。此次他们随本官一同前来磁州巡查,也是为了了解灾情,制定后续的救灾政策。” 李振闻言,心中一惊。吏部掌管官员任免,户部掌管国家财政,这两个部门的官员一同前来磁州,可见朝廷对磁州灾情的重视。他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和崇祯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下官磁州县令李振,见过二位大人!不知二位大人尊姓大名?”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李大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我们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实地了解情况,不必太过拘谨。” 朱慈烺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李大人刚接任县令,事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直接谈正事吧。” “谢二位大人!”李振恭敬地应道,重新坐下。只是坐下后,他心中的疑惑更甚。对面那位自称吏部官员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最多不过二十岁,怎么会身居吏部要职?难道是个难得一见的神童?可他从未听说过朝廷中有这样一位年轻的神童官员。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那位尊贵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亲自来到磁州这种小地方? 朱慈烺将李振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猜到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却并未点破,而是笑着开口问道:“李大人,方才你在菜市口立下誓言,承诺三年内解决磁州的粮荒问题,让百姓不再靠天吃饭。不知你对自己的这个承诺,有几分把握?” 李振听到这个问题,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拱手答道:“回大人的话,下官有八分把握。剩下的两分,是担心出现特大天灾,超出人力所能应对的范围。磁州境内有一条磁河,水源十分充足,以往之所以会因为旱灾导致粮食绝收,就是因为从未兴修过像样的水利工程,无法将河水引入农田灌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能顺利兴修水利,将磁河之水引入田间,就算未来三年内磁河出现短期断流,我们也可以通过打井取水的方式缓解旱情,不至于让粮食绝收,更不会再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但若是出现连续多年的特大干旱,导致磁河彻底断流、井水干枯,那下官便无能为力了,届时磁州百姓的生存,就只能依靠朝廷的救济。” 朱慈烺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振的回答既不夸大其词,也不推卸责任,考虑得十分周全,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非一时冲动的空话。他决定再进一步,试探一下李振的眼界和胆识,于是又问道:“李大人心直口快,不惧强权,这点很是难得。不知你对当前大明的整体局势,有何看法?比如流寇问题、辽东问题,还有大明国库缺银的问题,你都可以谈谈自己的见解。” 这几个问题个个尖锐,直指大明当前的核心困境,绝非一个普通的七品县令敢随意议论的。李振听到这些问题,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朱慈烺,又看了看崇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岳洋身上,似乎在寻求提示。 “这……这……”李振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慈烺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一笑,说道:“李大人不必顾虑,此处并无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们此次前来巡查,就是想听听基层官员的真实想法,无论对错,都不会怪罪于你。” 得到朱慈烺的承诺,李振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后拱手说道:“既然二位大人和钦差大人信任下官,那下官就斗胆直言了。下官才疏学浅,所说的一切仅代表个人看法,若是有不当或冒昧之处,还请三位大人见谅!” 他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最近这十几年,大明境内天灾不断,旱灾、水灾、蝗灾接连发生,百姓的生活本就十分艰难。而朝廷为了应对辽东战事,又不得不征收辽饷、练饷,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百姓的负担更加沉重。可即便如此,各地的官员却依旧腐败不堪,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像方安一样,趁机大发国难财,这才导致大量百姓失去生计,沦为流民。” “随着天灾的持续和流民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流民逐渐聚集,最终演变成了流寇。所以下官认为,想要解决流寇问题,根源不在于武力镇压,而在于解决流民的生存问题。只要能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谁又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流寇呢?” 说到这里,李振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至于大明国库缺银的问题,下官认为,根源在于土地兼并。如今大明的土地,大多集中在士绅、官员、勋贵和宗亲手中,这些人不仅拥有大量土地,还凭借特权不交税或少交税。而失去土地的百姓,却要承担朝廷大部分的赋税,可他们本就贫困,根本无力缴纳,这就导致朝廷的税收逐年减少,国库自然也就越来越空虚。” “但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堪称大明的‘死结’。”李振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士绅阶层、官员集团、勋贵宗亲,这些人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任何一位帝王想要整治这个问题,都要面临巨大的阻力,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发动荡,危及王朝根基。所以下官认为,这个问题几乎无解,至少在短期内,很难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最后,他提到了辽东问题:“至于辽东的建奴之患,下官乃是一介文人,不懂军事,不敢妄言战术策略。但下官始终认为,国土寸土不可丢,华夏的尊严绝不能被践踏。大明人才辈出,只要朝廷能任用贤能,上下一心,定然能出现有志之士,平定辽东,实现华夏一统!” 说完这番话,李振对着朱慈烺、崇祯和岳洋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以上便是下官的浅见,或许有些言论过于偏激,还请三位大人恕下官妄言!” “这……这是一个七品县令能说出的话吗?”崇祯坐在一旁,听完李振的长篇大论,心中震惊不已,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朱慈烺监国之前,若是有官员敢在崇祯面前如此直言不讳地谈论大明的弊端,甚至提及“土地兼并无解”“流寇根源在百姓无生路”这样的话题,崇祯定会勃然大怒,认为对方是在质疑自己的统治,李振的下场恐怕会十分悲惨。 可如今,崇祯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朱慈烺时常在他面前分析大明的顽疾,让他逐渐意识到,逃避问题无法解决任何事情,只有正视问题,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再加上此次出巡,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和官员的腐败,崇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大明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只是,他虽有心改变,却深感力不从心。土地兼并、天灾人祸、流民遍地、流寇四起、建奴入侵、军队腐败、税收枯竭……这些问题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重现辉煌。 第270章李振接权担重任,京师斩官震群臣 不得不说,李振对大明局势的分析确实透彻,他的思想境界与战略眼光,远超那些自命清高、只会引经据典的大儒。朱慈烺坐在一旁,心中对李振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但他并未打算立刻将李振调往京师委以重任。人才固然难得,却需经过实践的检验。他决定先让李振留在磁州,等三年后看看磁州的治理成果,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如何任用。 朱慈烺看着李振,语气郑重地说道:“李大人对局势的见解,本官很是认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治理好磁州。若是三年后,磁州能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吏部自然会考虑调任你入京为官,委以更重要的职责。”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此次查抄方安等贪官污吏和不法商家所得的金银财物、土地田产,全数交予你处置。土地要分给没有土地的百姓,或是无处安身的流民,绝不能让士绅地主趁机侵占,继续压榨百姓。查抄所得的六十万两银子,也全部用于磁州的救灾和兴修水利工程。希望三年后,本官能看到一个全新的磁州!” 李振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钦差大臣竟会将如此巨额的财物和土地全部交给他处置。要知道,在如今的官场,官员们大多贪赃枉法,遇到这样的“肥差”,恨不得将大部分财物据为己有,可眼前的钦差大臣却分文不取,全部用于百姓和地方治理。 “钦差大人真是清官啊!”李振在心中感慨道,“陛下这次终于用对了人,这不仅是磁州百姓的福气,更是天下灾民的福气!”他对眼前的三位“官员”愈发敬佩,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有了这些资金和土地,他定能实现自己的承诺,让磁州摆脱灾荒,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振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微微颤抖,他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崇祯和岳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心竭力,治理好磁州,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期望!三年后,下官定会给大人和磁州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朱慈烺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返回京师。磁州的后续事宜,就全靠李大人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振便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到钦差大臣暂住的酒店,想要向岳洋汇报粥棚搭建的进度和兴修水利的初步计划。可当他来到酒店门口时,却发现院内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几名酒店伙计在打扫卫生。 李振心中明白,钦差大臣定是连夜启程返回京师了。他站在酒店门口,望着远方的城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钦差大臣前来,磁州的贪官污吏不知还要欺压百姓多久,百姓们也不知还要饿肚子到何时。 与此同时,京师乾清宫内,气氛却与磁州的充满希望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压抑与紧张。李若琏率领锦衣卫,一如既往地严密守卫着乾清宫,目光锐利地盯着每一个进出宫门的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崇祯皇帝的近侍太监王二喜。也就是王承恩的义子,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按时进出乾清宫,负责传递消息和送取物品。他对外始终宣称,皇帝因处理政务繁忙,王承恩一直侍立在旁协助,一日三餐也由他准时送入乾清宫,从不允许外人打扰。 从表面上看,乾清宫与以往并无太大不同,唯一的变化便是崇祯皇帝连续多日没有上朝。可正是这一点,让朝中的文官和勋贵们渐渐起了疑心,也滋生了不满。 周皇后得知崇祯多日不上朝,担心他因国事繁重气出好歹,曾两次派人请求见驾,却都被王二喜婉言谢绝。王二喜按照朱慈烺临行前的吩咐,以“皇爷想独自静一静,目前不宜打扰”为由,将周皇后的请求挡了回去。 善解人意的周皇后深知崇祯的性格,知道他不愿意见人时,任何人都无法强行闯入,只能无奈地一声叹息,默默返回后宫,祈祷夫君能早日振作起来。 与乾清宫的“按部就班”相比,每日准时守在乾清宫外的文官和勋贵们,心态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崇祯皇帝向来勤政,连续多日不上朝的情况极为罕见。在这些大臣看来,皇帝之所以躲在宫中不肯露面,是因为胆小怕事,忌惮文武群臣闹事。毕竟皇太子朱慈烺之前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得罪了太多人。 他们认为,皇太子这次闯的祸太大了:不仅严厉打击了大部分勋贵和皇室宗亲,还触动了天下文官士绅和地主大户的利益,几乎将整个上层统治集团都推向了朝廷的对立面。以往,即便崇祯皇帝震怒之下杀过不少大臣,但只要群臣团结起来施压,皇帝最终都会做出让步。如今皇帝避而不见,更是让他们觉得,皇帝已经对眼前的局面束手无策,只能用“不上朝”来逃避问题。 “皇帝既然不肯上朝,那我们就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他出来为止!” “没错!皇太子的政策祸国殃民,若是不废除,大明迟早要亡!我们必须逼皇帝表态!” 大臣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跪在乾清宫外,而是换成了更“持久”的方式。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蹲着,以各种姿态坚守在宫门外,誓要等到崇祯皇帝出来,逼他公开宣布放弃皇太子推行的新政。 一些身体不太好的大臣,干脆从家中搬来了小板凳,等到站不动了,就坐在板凳上休息。他们觉得,混在人群之中,不容易被锦衣卫单独盯上,也能更好地坚持下去。 更有甚者,比如兵部侍郎金之骏和御史霍达等人,竟然把做饭的锅碗瓢盆、柴火煤炭都搬到了乾清宫外。他们美其名曰“为国为民,没有时间回家用膳”,实则是想长期驻扎在这里,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皇帝施压。 李若琏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怒火中烧。这些大臣不仅无视皇权,还在皇宫禁地公然生火做饭,简直是目无君主,无法无天!他想起皇太子朱慈烺临行前的叮嘱。若是遇到大臣逼宫,可先杀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立威,震慑群臣。 “看来,是时候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了!”李若琏心中念头一闪,立即下令锦衣卫暗中收集金之骏、霍达等人的贪腐证据。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贪赃枉法,想要找到他们的罪证并不困难。 短短一个时辰后,锦衣卫便将金之骏、霍达等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证据整理完毕,呈交到了李若琏手中。李若琏翻看过后,冷笑一声,决定就拿这几个在宫门外做饭的官员开刀。你们不是肆无忌惮吗?老子今天就当众砍了你们,看谁还敢再闹! 李若琏整理了一下衣袍,倒背双手,缓缓走到聚集的群臣身旁,目光冰冷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正在生火做饭的金之骏、霍达等人身上时,停下了脚步,厉声怒斥道:“乾清宫外乃是皇家禁地,尔等竟敢在此生火做饭,视皇权如无物,成何体统!来人,将这几个目无君主的家伙拿下!” “李若琏,你好大的胆子!”金之骏听到这话,立即放下手中的锅铲,站起身来,指着李若琏的鼻子怒骂道,“本官此举,乃是为了等待陛下上朝,为国为民分忧,没有时间回家用膳,才出此下策!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还想抓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对着李若琏厉声斥责:“李若琏,你不过是皇太子的一条鹰犬,也敢在皇宫禁地放肆!” “我们今日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就算是皇帝在此,也会理解我们的苦心,你又算什么东西!” 群臣们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把李若琏放在眼里。他们连皇帝都敢“逼宫”,难道还会怕几个锦衣卫不成? 李若琏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高声念道:“陛下有旨!兵部侍郎金之骏、御史霍达等官员,公然在乾清宫外生火做饭,藐视皇城,形同谋逆!着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将此等逆臣就地正法,抄家灭族!如有敢抗旨者,皆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钦此!” 这道圣旨是王二喜按照朱慈烺的授意刚刚写好的,加盖了皇帝的印玺,具有十足的法律效力。 李若琏的话音刚落,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几十个锦衣卫立即如猛虎般扑了上去,将正在叫嚣的金之骏、霍达等五六个官员从人群中拖了出来,死死按在地上。 金之骏、霍达等人顿时慌了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若琏竟然真的敢拿出圣旨,还敢在皇宫禁地当众抓人。他们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李若琏,你这个祸国殃民的鹰犬!本官乃是为民发声,你竟敢假传圣旨,斩杀朝中大臣!你会遭天谴的!” “假传圣旨?”李若琏不屑地冷哼一声,“圣旨在此,加盖了皇帝的印玺,岂容尔等狡辩!多说无益,动手!” 他大手一挥,对着锦衣卫下令:“此等目无君主、不忠不义之徒,就地正法!” “诺!” 负责行刑的锦衣卫百户立即领命,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绣春刀,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的刀响过后,金之骏、霍达等人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到了群臣面前。一道道鲜红的血箭从他们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鲜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喧闹的乾清宫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在对着李若琏破口大骂的大臣们,此刻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有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官员,更是当场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柱子不停地呕吐起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若琏竟然真的敢在乾清宫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斩杀朝廷命官。而且一杀就是五六个!这已经不是“立威”那么简单了,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们,再敢逼宫,下场就和金之骏等人一样! 短暂的寂静过后,有几个大臣壮着胆子,对着乾清宫的方向高声哭喊起来:“陛下!您快出来看看吧!李若琏在乾清宫外大开杀戒,残杀朝中忠臣!如此下去,大明危矣!请陛下下旨,杀李若琏以正朝纲啊!” 他们知道,现在硬拼肯定不是李若琏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皇帝能听到他们的哭喊,出来阻止李若琏。 可他们哪里知道,崇祯皇帝此刻根本不在乾清宫内,就算在,也绝不会处罚李若琏。因为这一切,本就是皇太子朱慈烺的授意。 李若琏对大臣们的哭喊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对着锦衣卫千户下令:“立即带人去金之骏、霍达等人的家中抄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其家人按照圣旨,一律处死,不得有误!” “诺!”锦衣卫千户领命,立即率领麾下将士,朝着金之骏等人的府邸赶去。 此时,一个细节引起了李若琏的注意:虽然乾清宫外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但六部尚书和大明内阁的成员,却始终没有露面。 他心中了然。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虽然也认为皇太子推行的新政有些“过火”,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但他们大多是靠着皇太子的提携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深受皇恩,绝不会像其他大臣那样,公然站出来逼宫,反对皇太子。 比如刑部尚书冯英,他虽然对新政的某些条款持有不同意见,但始终认为皇太子的初衷是为了大明好,只是方法有些激进,绝不会参与到逼宫的行列中;户部尚书程国祥更是皇太子的坚定支持者,他深知新政对充实国库、缓解民生的重要性,自然不会与其他大臣同流合污;就连大明首辅李邦华,虽然为人正直,有时会对皇太子的政策提出异议,但他一心为国为民,深知此时逼宫只会加剧朝廷内部的分裂,对大明不利,也坚决拒绝参与此事。 可即便如此,这些手握实权的大臣,面对眼前的局面,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在逼宫事件发生的最初两天,他们也曾试图出面劝阻,希望群臣能冷静下来,通过正常的朝堂议事解决问题。但参与逼宫的官员和勋贵实在太多,根本没人理会他们的劝阻,反而将他们视为“皇太子的同伙”,对他们冷嘲热讽。 第271章勋贵分化挺新政,卫辉灾景撼君心 京师朝堂的风波尚未平息,勋贵集团内部却已呈现出明显的分化。英国公张之极、驸马都尉巩永固等几位资深勋贵,虽也受到皇太子新政的波及。他们名下的部分土地被纳入清查范围,一些特权也被限制,但他们深知大明如今的危局,明白唯有改革才能挽救王朝于水火。因此,即便承受着来自其他勋贵的压力,他们依旧坚定地选择支持皇太子朱慈烺,希望新政能顺利推行,为大明注入新的生机。 可反对新政的勋贵实在太多。这些人大多依赖祖上传下的土地、特权过着奢靡生活,皇太子的新政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清查土地兼并、追缴欠缴赋税、限制宗亲特权,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们身上。在这些人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勋贵加入了反对阵营,他们或在私下串联,或在公开场合诋毁新政,将皇太子描绘成“不顾祖宗礼法、残害勋贵的暴君”。 在这样的局势下,张之极、巩永固等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微弱。他们试图在勋贵会议上为皇太子辩解,说明新政的必要性,却被反对者的怒骂声淹没;他们想面见皇帝陈述己见,却因乾清宫被围、皇帝“避而不见”而无法成行。久而久之,他们也只能暂时收敛锋芒,耐心等待皇帝上朝,同时密切关注皇太子的动向。他们迫切想知道,面对如此巨大的阻力,皇太子是否还能坚持下去,是否有能力将改革继续推进。 朝堂之上,因反对新政的官员持续逼宫,各衙门几乎陷入停摆状态。吏部无人审核官员任免,户部无人处理财政收支,兵部连边关的军情奏报都无人批阅……只有少数几个年迈的官员和忠于皇太子的下属,还在坚守岗位,勉强维持着朝廷的基本运转。 “幸好皇太子之前提前更换了六部尚书和内阁成员。”张之极在私下与巩永固交谈时,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换作以前的那些老顽固掌权,恐怕这会朝中早已乱成一锅粥,连基本的政令都无法传达了!” 巩永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新上任的几位尚书,虽与我们并非一路人,却都是务实之人,知道新政对大明的重要性。有他们在,至少能保证朝廷不至于彻底瘫痪,等皇太子回来,局势或许还有转机。” 就在京师陷入僵持之际,朱慈烺与崇祯皇帝率领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河南卫辉府境内。与之前经过的磁州一样,卫辉府的灾情也十分严重。持续的干旱让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田埂上裂开了手指宽的缝隙,路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能果腹的食物,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朱慈烺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凄惨的景象,眉头始终紧锁。他知道,卫辉府是潞王朱常淓的藩地,作为大明的宗亲藩王,潞王府在当地拥有海量的土地和财富,按常理来说,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潞王理应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可从眼前的景象来看,显然事情并非如此。 “殿下,前面就是黄河岸边了,按照计划,我们渡河后进入黄河以南,查看开封等地的灾情,然后便返回京师。”周遇吉骑马来到马车旁,躬身禀报。 朱慈烺点点头:“知道了,让队伍加快些速度,尽早渡河。” 可队伍刚靠近黄河岸边,一股刺鼻的恶臭便随风飘来,令人作呕。崇祯皇帝坐在前面的马车上,闻到气味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掀开车帘问道:“什么味道?如此难闻?” 他低头看向脚下,瞬间大惊失色。只见黄河滩上,不远处的河边堆积着几十具尸体,有成年人的,也有孩童的,尸体早已开始腐烂,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崇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滚和巨大的悲痛,走下马车,一步步朝着河边走去。可越靠近河边,景象越是凄惨。河滩上遍地都是饿死的灾民尸体,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与绝望。其中十几具女尸的怀中,还紧紧抱着婴儿的尸体,显然是母亲与孩子一同饿死,即便死后,也不愿与孩子分离。 “造孽啊……”崇祯看着眼前的惨状,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他身为大明的皇帝,却让百姓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河滩上的死寂:“娘……我难受……” 崇祯急忙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芦苇丛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女孩身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满脸焦急地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不远处,一个身材消瘦、面带菜色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紧握,眼神中充满了无助。看模样,这三人应该是一家三口。 “小花,别急,慢慢来,很快就好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帮女儿减轻痛苦,可一切都是徒劳。没过多久,女孩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紧闭,再也没有了呼吸。 “小花!我的乖女儿!”中年女人瞬间崩溃,抱着女孩的尸体,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这吃人的世道!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娘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啊!老天不开眼!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这些穷人啊!” 男人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妻子和死去的女儿,眼圈通红,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不停地颤抖。或许,他早已流干了眼泪,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绝望。 崇祯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女人身边,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夫人,发生了何事?孩子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忙?” 女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了崇祯一眼,摇了摇头,哭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没用的……小花她……她吃了观音土,憋死了……我一共有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饿死了,这是最后一个……结果还是没能保住……老天为何要如此狠心啊……” “观音土?”崇祯愣住了。他虽知道百姓疾苦,却从未想过,百姓竟然会被逼到吃观音土充饥的地步。观音土虽能暂时填饱肚子,却无法消化,最终只会让人腹胀而死。 女人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崇祯的心上,他只觉得一阵刺痛,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即将夺眶而出。他急忙用双手捂住脸,转过身去,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他是大明的皇帝,是万民的君主,他不能在百姓面前流泪。 “爹,您怎么了?”朱慈烺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崇祯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急忙上前问道。 崇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回马车,掀开车帘钻了进去。朱慈烺心中疑惑,立即转身走向河边,当他看到河滩上遍地的饿殍,以及那对失去女儿的夫妇时,瞬间明白了一切。皇帝老子是被眼前的惨状彻底震撼,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卫辉府乃是潞王的封地,百姓饿死如此之多,潞王难道不知道吗?他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不肯拿出一点粮食救灾?”朱慈烺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他转头对身旁的岳洋说道,“还有卫辉府的官员,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灾情如此严重,竟然不上报,也不采取任何措施,这样的官员,留着何用!” 岳洋也脸色凝重地说道:“殿下,潞王府在卫辉府拥有半数以上的土地,还有盐税、商铺等收入,绝对不可能没有余粮。属下猜测,要么是潞王吝啬,不愿拿出粮食;要么是地方官员与潞王府勾结,故意隐瞒灾情,私吞救灾物资。” 朱慈烺冷哼一声:“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能容忍!”他对潞王朱常淓的底细十分清楚。朱常淓是明神宗朱翊钧的侄子,潞简王朱翊镠的第三子,万历四十六年袭封潞王。历史上,甲申之变后,朱常淓逃难到南方,后来在弘光帝被俘后,曾短暂自称监国,最终却投降了清军,被斩于燕京。这样一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藩王,如今面对百姓的死活,自然不会有丝毫怜悯。 朱慈烺还知道,当年潞简王朱翊镠就藩卫辉时,万历皇帝对其极为宠爱。不仅额外拨付二十万两白银作为车马费和安家费,还将景王朱载圳的上万顷庄田赐给他,后来又在河南、湖广、山东等地搜罗了三万顷土地,全部划归潞王府名下。此外,卫辉府的盐税和官盐售卖权,也归潞王府所有;甚至朱翊镠在京师时获得的店面、商铺,也依旧由潞王府管理,利润全部归其所有。即便朱常淓刚世袭潞王不久,潞王府的财富也足以让他富甲一方,救济卫辉府的灾民,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历史上,流寇攻破卫辉时,潞王为了保命,将王府中的巨额财富拱手相让给流寇,却不愿拿出丝毫救济百姓。”朱慈烺在心中暗忖,“如今看来,他果然本性难移!”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再犹豫,立即对着周遇吉下令:“传令下去,今天不过黄河了,队伍掉头,暂住卫辉府!本殿要亲自看看,潞王和卫辉府的官员,到底是如何治理地方的!” “诺!”周遇吉领命,立即转身去安排队伍掉头,朝着卫辉府城的方向前进。 马车内,崇祯皇帝依旧一脸忧伤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眼前的惨状,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治下的大明,已经破败到了何种地步。 朱慈烺掀开车帘,走了进去,看着崇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轻声劝道:“父皇,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救济卫辉府的灾民,避免更多人饿死。您不如给潞王写一封信,严令他拿出余粮救灾;同时,让岳洋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前往卫辉府传旨,责令卫辉知府立即开仓放粮,搭建粥棚,为灾民施粥。” 崇祯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朱慈烺,缓缓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说话。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大皇兄天启皇帝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魏忠贤可用,吾弟当为尧舜!” 当年,他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铲除了魏忠贤及其党羽,心中一直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可如今,看着大明的江山日益破败,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做对了吗?如果魏忠贤还在,或许朝廷的财政不会如此窘迫,或许地方官员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贪腐,或许百姓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第272章卫辉驻跸催赈粮,潞王敷衍惧流寇 队伍进入卫辉府城后,并未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城内最大的两家酒店而去。这两家酒店规模宏大,客房充足,足以容纳三百多人的队伍。周遇吉率先上前交涉,亮出锦衣卫的腰牌后,酒店老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将两家酒店全部清空,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安顿好之后,崇祯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铺开宣纸,研好墨汁,提笔给潞王朱常淓写了一封信。他的笔迹略显潦草,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切。他深知,多拖延一刻,就可能有更多百姓饿死,必须尽快让潞王拿出粮食救灾。 信写好后,崇祯将信封好,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随后传唤岳洋进来,郑重地将信递给他:“岳洋,你立即带人将这封信送到潞王府,务必亲手交给潞王朱常淓,让他尽快拿出粮食救济灾民。” “臣遵旨!”岳洋双手接过信,躬身领命,随后转身离开,挑选了五个身手矫健的锦衣卫,一同前往潞王府。 潞王府建于明万历十三年,最初是豫北三府之一的卫辉府衙所在地,后来万历皇帝为了安置弟弟潞简王朱翊镠,特意将其改建为藩王府邸。潞王朱翊镠生前穷奢极欲,不仅对王府进行了大规模扩建,兴建了无数宫殿、亭台、楼阁,还在王府正门外修筑了一座白色三拱桥,桥下挖掘了玉带河,与城外的城河东西相通,上连孟姜女河,下接卫河,方便他平日里乘船游玩。 如今的潞王府,规模更是庞大。府城东至如今的汲师,南抵贡院街以南,西达经厅胡同,北到皇城后街,整个王府内共修建了九百二十八间房屋,还筑有望京楼、看花楼、煤山、梳妆楼等标志性建筑。王府的建筑风格与京师的紫禁城极为相似,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与卫辉府城内百姓居住的低矮破旧、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岳洋带着五个锦衣卫,骑马来到潞王府门前,翻身下马。刚站定,一队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王府守卫便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岳洋等人,厉声喝道:“此地乃潞王府禁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岳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劳烦这位军爷通报一声,锦衣卫同知岳洋,奉陛下之命,有重要事情求见潞王殿下。”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守卫校尉明显愣了一下。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文官打压得抬不起头的机构了。自从皇太子朱慈烺监国后,锦衣卫重新崛起,专门负责查处贪官污吏,手段狠辣,连朝中的勋贵大臣都对其忌惮三分,一个王府的守卫,自然不敢轻易招惹。 校尉收敛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态度缓和了一些,说道:“既然是锦衣卫的大人,那就请在此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校尉转身快步走进王府。大约两分钟后,他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岳洋拱了拱手,说道:“王爷说了,请岳大人进去。” 随后,校尉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岳洋等人穿过王府的大门、仪门,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朝着王府的核心建筑。银安殿走去。一路上,岳洋忍不住打量着王府的景象: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修剪得整整齐齐;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假山怪石错落有致,亭台楼阁点缀其间,一派江南园林的雅致景象。可岳洋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反而充满了愤怒。王府之内如此奢华,百姓却在城外饿死街头,潞王的冷血无情,实在令人发指。 来到银安殿内,岳洋抬头望去,只见大殿正中的龙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蓝色蟒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慵懒与傲慢,正是现任潞王朱常淓。 岳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参见潞王殿下!” 潞王朱常淓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岳洋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免礼平身吧。” “谢王爷!”岳洋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虽说岳洋是锦衣卫的高级官员,又是皇太子朱慈烺身边的红人,手握实权,但在潞王这样的亲王面前,依旧要保持恭敬。毕竟,潞王是皇帝的亲戚,是明成祖朱棣的后代,属于“龙子龙孙”,身份尊贵,远非普通官员可比。 潞王朱常淓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问道:“本王与锦衣卫向来没有什么往来,不知岳大人今日突然造访潞王府,有何要事?” 岳洋闻言,立即从怀中取出崇祯皇帝写的那封信,双手捧着,上前一步,说道:“回王爷的话,臣此次奉命巡查大明各地灾情,临行之前,陛下特意写了一封信,让卑职转交给王爷,请王爷过目。” 岳洋心中清楚,百姓遭遇灾荒,崇祯皇帝可以斥责、处罚地方大臣和官员,却不能直接责怪藩王。按照大明的祖制,藩王只管在自己的封地内享受荣华富贵,不问政事,更没有救灾的义务。此次崇祯皇帝之所以用写信的方式与潞王“商量”,而不是像对待大臣那样直接下旨命令,就是因为他没有权力强制藩王放粮救灾。 潞王朱常淓听到“陛下写信”,顿时愣了一下。他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醉生梦死,从未参与过任何政事,也没有触犯过大明的律例,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何会突然给自己写信,还用锦衣卫送来。 短暂的愣神之后,潞王朱常淓连忙从龙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躬身从岳洋手中接过书信,随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仔细起来。随着的深入,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原来,崇祯皇帝在信中详细说明了河南地区遭遇大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同时提到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拨付足够的救灾物资,希望潞王能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的死活为重,拿出一部分余粮,救济卫辉府的灾民。 看完信后,潞王朱常淓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天没有说话。他的心中充满了不满。自从明成祖朱棣之后,大明王朝对藩王的防范就极为严格:藩王不能与朝中大臣交往,不能离开自己的封地,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担任官职,没有皇帝的圣旨,甚至不能前往京师。上一任潞王朱翊镠,就是因为思念远在京师的母亲,却无法前往探望,最终郁郁而终,还特意在王府内修建了望京楼,以解思乡之愁。 说白了,大明的藩王就是被朝廷“圈养”起来的“猪”,只管吃喝玩乐,不问世事。如今崇祯皇帝竟然向他这个“圈养”的藩王伸手要粮食,简直是岂有此理!在他看来,百姓饿死与否,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治理不好天下,是皇帝无能,是地方官员失职,和他这个藩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其实,崇祯皇帝也不愿意放下皇帝的尊严,向一个藩王“乞求”粮食。可他亲眼看到了河南百姓的惨状,看到了那些饿死的灾民,心中的悲痛与自责让他无法坐视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写下这封信。 潞王朱常淓在心中纠结了半天。如果直接拒绝,未免太过不给皇帝面子,毕竟皇帝已经放下了尊严;可如果答应拿出大量粮食,他又实在舍不得。思来想去,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如今河南遭遇旱灾,灾情严重,本王的封地也未能幸免,王府上下上千口人的吃喝拉撒,也成了不小的问题。不过,本王身为洪武高皇帝的后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封地内的百姓饿死而不管不顾。这样吧,本王决定拿出五千石粮食,用于赈灾。好了,岳大人,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说完,潞王朱常淓便转身朝着后殿走去,根本不给岳洋再说话的机会。 岳洋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起初,他听到潞王说“不能看着百姓饿死不管不顾”时,还以为潞王会拿出足够的粮食,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可当他听到“五千石粮食”时,瞬间就失望了。卫辉府的灾民数以万计,五千石粮食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岳洋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虽然是奉旨而来的钦差大臣,但面对身份尊贵的藩王,并没有太多的约束力。如果不是崇祯皇帝的那封信,潞王恐怕连这五千石粮食都不会拿出来,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见他。 岳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银安殿,带着五个锦衣卫,悻悻地返回了酒店。 而潞王朱常淓回到自己的寝宫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刚才在银安殿上的那一丝“仁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坐在椅子上,端起侍女送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他的王府内,至少还储存着十多万石粮食,白银更是多达百万两,拿出几万石粮食救灾,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他就是不愿意。在他看来,赈灾是大明朝廷的事情,与他这个藩王无关。 “来人!”潞王朱常淓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喊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这个中年人正是潞王府的管家朱全。朱全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潞王朱常淓抬头看了看朱全,问道:“朱全,外面的百姓,真的像皇帝信中说的那样,饿死了很多人吗?” 朱全连忙回答:“回禀王爷,外面的情况比信中说的还要严重。如今卫辉府境内,饿殍遍野,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更严重的是,听说有不少百姓为了不被饿死,已经投靠了流寇。这些流寇人数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残忍,将来很可能会对咱们潞王府构成威胁。王爷,您可得早做准备啊,最好是让卫辉知府派兵过来,加强王府的守卫,以防不测。” 听到“百姓投靠流寇”,潞王朱常淓的脸色瞬间变了,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他不怕朝廷,也不怕崇祯皇帝。毕竟他是皇室宗亲,皇帝再生气,也不会轻易对他怎么样。可他对流寇却充满了忌惮。几年前,流寇攻破凤阳,连明朝的皇陵都被挖了,一个小小的潞王府,在流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潞王朱常淓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后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流寇确实是个隐患。这样吧,为了咱们潞王府的安全,你亲自去一趟府库,调拨一万石粮食,送到卫辉知府衙门去。同时,你告诉卫辉知府,让他立即派兵过来保护潞王府。告诉他,如果潞王府有任何闪失,他和他的家人,都等着被灭族吧!” 朱全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卫辉知府衙门内,知府熊文举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子上各县送来的灾情报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色凝重。为了缓解灾情,他已经先后两次打开府衙的粮库,放粮救灾。可谁能想到,旱灾过后,又遭遇了蝗灾,蝗灾刚过,旱灾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灾害,让百姓苦不堪言,灾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熊文举想尽了一切办法,却始终无法控制住灾情的蔓延。他曾多次上奏朝廷,请求朝廷拨付救灾物资,可朝中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京师,正陷入大臣逼宫的混乱之中,根本无人顾及地方的灾情。 府衙的粮库中,虽然还有一些余粮,但熊文举却不敢再轻易动用了。他必须留下一部分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将来局势失控,这些粮食或许还能保住知府衙门。他也曾多次前往潞王府,请求潞王朱常淓拿出粮食救灾,可潞王每次都避而不见,他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自然也没能要到一颗粮食。 就在熊文举一筹莫展之际,书房外传来了师爷的声音:“大人,潞王府的总管朱全大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您。” 熊文举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潞王府的人主动上门,这还是第一次,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缓解灾情的一个机会。他连忙站起身,对着门外说道:“哦?朱总管来了?快请他进来!” “是!”师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师爷便领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个中年人正是潞王府的管家朱全。 看到朱全进来,熊文举连忙上前几步,热情地拱手说道:“哎呀,朱总管,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潞王府的大管家给吹到本官府衙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来人,给朱总管上茶!” 第273章锦衣卫突袭震贪腐,卫辉施粥救灾 潞王府管家朱全跟着师爷走进知府书房,见到端坐主位的卫辉知府熊文举,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恭敬之色。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身为亲王管家,身份虽非官员,却也从未将一个地方知府放在眼里,自然不会主动见礼。 熊文举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分毫。如今卫辉灾情危急,他还指望从潞王府获取粮食救灾,只能暂且忍耐。师爷见状,连忙上前,给朱全和熊文举分别斟上热茶,随后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随时等候知府吩咐。 朱全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叶,只抿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傲慢:“熊大人,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卫辉府境内灾情严重,封地内的百姓饿死了不少。我家王爷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疾苦,决定拿出一万石粮食用于赈灾。明天一早,粮食就会送到知府衙门,还请熊大人妥善安排。” 熊文举听到“一万石粮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此前,他为了救灾,曾三次亲自前往潞王府求粮,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连潞王的面都没见到,早已对潞王府失望透顶。如今潞王突然主动提出放粮,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熊文举连忙站起身,对着潞王府的方向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王爷此举,真是为国为民,本官心中万分感动!本官代表卫辉府的全体官员,以及所有受灾百姓,向王爷殿下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请朱总管放心,本官定会在远离潞王府的地方搭建粥棚,为百姓施粥,绝不让流民干扰到王府的清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为了感谢潞王千岁对百姓的爱护,也为了确保潞王府的安全,本官会立即调派兵马,加强王府周边的守卫,绝不让任何流民靠近王府,保证王爷殿下能安心度日。” 熊文举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三番五次求粮都空手而归,如今潞王突然愿意拿出一万石粮食,绝非真心体恤百姓,定然是担心灾情继续恶化,流民聚集过多,会冲击潞王府。所以,他主动承诺保护王府安全,既是投其所好,也是为了日后能继续从潞王府获取粮食,毕竟卫辉的灾情,绝非一万石粮食就能彻底解决。 朱全听到熊文举的承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确保知府能派兵保护王府,如今目的达成,也没有必要再多停留。朱全站起身,对着熊文举微微点头,说道:“熊大人识时务,很好。粮食的事情,还有王府安全的事情,就拜托熊大人了。本总管还有其他要事,先行告辞。” 说完,朱全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熊文举和师爷在原地。 看着朱全离去的背影,师爷连忙上前,拱手问道:“大人,您之前去了三次潞王府,都没能要到一粒粮食,这次潞王为何突然主动送粮上门?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熊文举冷冷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蹊跷?能有什么蹊跷?潞王此举,不过是担心流民太多,威胁到他的王府安全罢了。如果不是怕自己的荣华富贵受到影响,他才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师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大人英明!还是大人看得透彻。对了,明天一万石粮食运到府衙后,该如何分配呢?” 熊文举低头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后说道:“先在城外搭建几个粥棚,用一部分粮食施粥,救济最急需的灾民。具体来说,五千石粮食用于施粥,剩下的五千石粮食,你看着妥善安排即可。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太明目张胆。” 师爷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熊文举的意思。剩下的五千石粮食,显然是要用来“打点”上下官员,或是中饱私囊。他脸上顿时绽放出谄媚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会办妥此事,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然而,师爷的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门外传来,如同寒冬里的寒风,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瞬间下降了几分:“一万石粮食,必须全部用于施粥,救济灾民!此外,卫辉府粮库中储存的粮食,也必须全部拿出来救灾!谁敢贪污一粒米,或是挪用一分钱,定斩不饶,灭其三族!” 随着声音响起,岳洋带着五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熊文举和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浑身一震,差点瘫倒在地。 熊文举毕竟是一方知府,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指着岳洋等人,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官府衙!来人啊,给我把这些刺客拿下!” “啪!” 熊文举的话音刚落,岳洋便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熊文举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流出了血丝,半边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师爷见状,顿时急了,他指着岳洋,怒声斥骂:“你……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嘭!” 不等师爷说完,一个身材高大的锦衣卫便上前一步,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了师爷的肚子上。师爷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白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他顾不上腹部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爬到岳洋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小人家中有钱有粮,只要爷爷不杀我,要银子要粮食,尽管开口!” 师爷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岳洋等人是流寇假扮官员,闯入府衙抢劫,只能用银子和粮食来保命。 卫辉知府熊文举也紧张地盯着岳洋五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的想法和师爷如出一辙,都以为这些人是来劫财的流寇。毕竟,钦差大臣巡查地方,向来都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哪有像这样偷偷摸摸闯入府衙的? 岳洋看着眼前这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眼中充满了不屑,他冷冷一笑,说道:“哼,你们也配用百姓的救命钱来赎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本人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此次奉陛下圣旨,巡查卫辉府灾情!” 说完,岳洋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扔在熊文举面前的桌子上。 熊文举半信半疑,他颤抖着双手,拿起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当他看到圣旨上熟悉的笔迹,以及盖在上面的皇帝印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确实是崇祯皇帝的亲笔圣旨!虽然这份圣旨未经内阁批准,属于皇帝的“中旨”,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已经绰绰有余。 熊文举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岳洋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家中也受灾了,之前确实贪污过一百石粮食,但那也是为了给家人保命啊!除此之外,下官再也没有贪污过其他钱财!至于潞王府送来的粮食,下官原本是想拿出一部分,分给府衙的官员,以免他们和家人饿死,绝没有想过要中饱私囊啊!” “哼,你们的家人是人,难道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吗?”岳洋厉声呵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身为卫辉知府,不思救灾,反而趁机贪污百姓的救命粮,简直罪该万死!实话告诉你,潞王府送来的一万石粮食,是陛下亲自写信,向潞王‘借’来的,你也敢打主意?” 岳洋的话,让熊文举和师爷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潞王之所以主动送粮,是因为皇帝开口了!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只能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陛下圣明!陛下圣明!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求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一定痛改前非,全力救灾!” 岳洋其实早就调查过熊文举的底细。此人虽然算不上清廉,有过贪污行为,但在任期间,对百姓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像方安那样丧心病狂地压榨百姓。如今卫辉灾情紧急,正是用人之际,如果把熊文举撤掉,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他,反而会影响救灾工作的推进。 这也是朱慈烺事先交代过的。能警告整改的,就尽量不轻易罢官,毕竟救灾才是眼下的首要任务。 岳洋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熊文举,语气稍缓,说道:“今日,暂且饶你们一条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之前贪污了多少粮食和钱财,明天必须十倍补偿,全部用于救灾!若是敢有半分隐瞒,或是继续贪污救灾物资,休怪本官无情!你应该知道,大明律法规定,贪污六十两银子者,扒皮实草!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熊文举闻言,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感谢:“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下官明天一定将所有贪污的钱财和粮食加倍奉上,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说着,熊文举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到岳洋面前,谄媚地说道:“大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下官知道,大人巡查辛苦,这点银子,就当是给大人的茶水钱……” 岳洋一把推开熊文举的手,眼神冰冷地说道:“收起你这肮脏的心思!银子固然好,但若是没了性命,有再多银子又有何用?这些银子,留着用于救灾吧!你好自为之,若是再敢犯事,本官定斩不饶!” 说完,岳洋不再看熊文举和师爷一眼,带着五个锦衣卫,转身离开了书房,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熊文举和师爷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这次,他们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有任何贪污救灾物资的念头。 在同一天,卫辉府下辖的两个县的官员,也都收到了来自锦衣卫和钦差大臣的警告。岳洋派去的锦衣卫,直接闯入县衙,将警告传达给每一位官员:“此次救灾,关系到数万百姓的性命!若是有人敢贪污救灾钱粮,定斩不饶,灭其三族!若是有人救灾不力,或是消极怠工,立即辞官滚蛋,绝不姑息!”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威慑力确实强大。在岳洋和锦衣卫的严厉警告下,卫辉府各级官员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救灾工作的效率瞬间提升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卫辉府城外的空地上,便搭建起了十几个粥棚。粥棚前,一口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锅中熬煮的稀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飘向远方。 卫辉府境内的灾民们,得知官府开始施粥的消息后,纷纷扶老携幼,朝着粥棚的方向赶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长时间的饥饿,让他们对这一碗稀粥充满了渴望。 在每个粥棚前,都有官员和衙役维持秩序,引导灾民排队领粥。同时,还有官员站在高台上,高声向百姓宣传:“乡亲们!此次施粥所用的粮食,是陛下亲自写信,向潞王殿下借来的!陛下心系百姓,不愿看到大家饿死,特意派钦差大臣前来,监督救灾!大家要记住陛下的恩情,将来好好种田,报答陛下的厚爱!” 灾民们领到热气腾腾的稀粥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喝着稀粥,感受着粮食带来的温暖,许多人一边喝,一边对着京师的方向磕头,口中不停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长时间只能吃草根、树皮,甚至观音土充饥的百姓来说,这一碗稀粥,比后世的满汉全席还要香甜,因为它不仅填饱了肚子,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在一处粥棚不远处的树林里,崇祯皇帝和朱慈烺正站在一棵大树后面,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当他们听到灾民们高呼“陛下万岁”时,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崇祯皇帝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激动的泪光。他轻轻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问道:“皇儿,你估算一下,这一万石粮食全部用于施粥,大约能维持多少天?” 朱慈烺沉吟了片刻,回答道:“父皇,卫辉府的灾民大约有五万多人。如果每天每人发放一碗稀粥,一万石粮食大约能维持一个月左右。不过,除了潞王府送来的一万石粮食,卫辉府粮库中还有两万多石粮食,我们已经下令,将这些粮食也全部用于救灾。这样算下来,全部粮食用于施粥,应该可以维持两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不过,父皇,卫辉府只是受灾地区之一。如今大明境内,还有很多地方遭遇了严重的旱灾,比如陕西、山西、安徽等地,这些地方的灾民,也急需粮食救济。想要彻底解决救灾问题,还需要看运河的漕运能力,以及福建郑家的海上航运能力。我们之前从江南和福建调运的粮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运到各个受灾地区。” 朱慈烺看着远处领粥的灾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不过,父皇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在各地推广红薯和土豆的种植。这两种作物耐旱、高产,只要明年能顺利普及,相信大明的百姓,就不会再出现大面积饿死的情况了!” 第274章开封灾境触帝心,施粥善举显端倪 崇祯九年十月二十五日,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在黄河岸边呼啸而过。朱慈烺搀扶着面色凝重的崇祯皇帝,踏上了黄河以南的土地,一行人缓缓进入开封府境内。 明代的开封府,辖境辽阔得惊人,几乎囊括了后世河南省的核心区域。不仅有如今的开封市、郑州市,还涵盖了周口市、许昌市、漯河市的全部,以及新乡市的部分地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这方本该富庶的土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相较于黄河以北,河南南部的旱灾更为严重。放眼望去,昔日肥沃的田野早已龟裂,裂缝宽得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疯狂地挖着地里的草根,或是踮着脚剥着树上仅存的树皮。一旦发现可食用的东西,流民们便会蜂拥而上,争抢不休。在饥饿面前,人性的尊严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路边的沟壑里、大树下,时不时能看到蜷缩着的尸体,那是没能熬过饥饿的灾民。与其他中描写的“野狗撕咬尸体”的场景不同,这里连一只野狗都看不见。在这样的灾年,别说野狗,就算是家里养的家禽家畜,早就被饥肠辘辘的流民捕杀殆尽,成了果腹的食物。 朱慈烺一行人沿途走访了几个县衙,希望能像在卫辉府那样,通过岳洋的钦差身份,命令地方官员开仓放粮。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县衙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粮囤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尘,负责管理粮仓的小吏满脸愁容地解释,早在三个月前,粮仓里的粮食就已经用于应急救灾,如今连县衙官员的口粮都要靠四处筹措。 看到这一幕,崇祯皇帝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在一处干枯的草地上,他再也顾不上皇帝的体面,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间满是疲惫与绝望。跟在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心里猛地一颤,急忙转身冲向马车,想要拿一块布料给崇祯垫在身下,免得皇帝着凉。可还没等他拿到布料,就被崇祯挥手拒绝了。 “放回去!”崇祯的声音沙哑而无力,眼中满是痛苦,“百姓们流离失所,天天都有人饿死,朕却只能站在这里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坐在草地上又算得了什么?朕甚至觉得,朕应该跪在这里,给天下的百姓道歉!” 说话间,两行热泪顺着崇祯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枯的草地上,瞬间被尘土吸收。此前,他一直待在京师的皇宫里,虽然也知道地方受灾,却从未真切地感受到百姓的疾苦。他曾为了节省开支,连续几天吃素菜,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节俭;他曾以为,向百姓加征“两饷”(辽饷、练饷)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毕竟大明的江山需要军费来守护。可如今亲眼看到这遍地饿殍的景象,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百姓们连草根树皮都要抢着吃,甚至只能靠观音土充饥,他们拿什么来缴纳赋税?拿什么来支撑大明的江山? 朱慈烺走到崇祯身旁,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他放眼望去,四周尽是荒芜与凄凉,心中同样压抑得难受。他清楚地记得,此地距离自己穿越前的家乡光州,只有几百里的距离。三百多年前,自己的家乡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惨状?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沉重。 崇祯感受到身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向朱慈烺,声音带着一丝迷茫:“皇儿,你之前说山西、陕西、安徽等地的旱灾,都和河南一样严重。如今就算把南方所有的粮食都运到灾区,恐怕也不够百姓们吃的。父皇的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了。” 朱慈烺心中清楚,历史上的崇祯虽然好面子,却也并非冥顽不灵之人。他曾多次下“罪己诏”,反思自己的过错,这足以证明他有自我批评的勇气。 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父皇,全靠朝廷从南方调粮救济,只能解一时之困,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想要让灾区的百姓真正活下去,必须想办法让他们自力更生。而且儿臣觉得,目前灾区未必是真正严重缺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儿臣猜得不错,现在应该有大量的粮食,掌握在地方的地主、士绅、大户,以及宗室藩王的手中。就拿河南来说,这里有多位藩王的封地,还有一位藩王虽然未曾就藩,却也拥有大量的土地。据儿臣所知,河南至少有六成以上的土地,都控制在不纳税的宗亲、士绅和地主大户手中。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百姓,手中却只有不到四成的土地。一旦遇到灾年,百姓们别说缴纳赋税,就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问题,如今的局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慈烺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想要让大明延续下去,改革势在必行!无论是土地制度,还是赋税制度,都必须彻底改变。所有阻挡改革的人,不管他是宗室藩王,还是朝中大臣,皆可杀!” 正如朱慈烺所说,河南地处中原腹地,黄河穿境而过,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大明王朝的“粮仓”之一。正因为如此,明朝很多得宠的皇子,都被分封到了这里。到明末时,先后有 7位藩王在河南就藩,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福王朱常洵和周王朱恭枵。 福王朱常洵是万历皇帝的第三子,深受万历的宠爱。当年,万历皇帝为了立他为太子,曾与朝中百官爆发了长达十余年的“国本之争”。万历想要废弃长子朱常洛(后来的泰昌帝),改立朱常洵为太子,却遭到了大臣们的坚决反对。最终,万历皇帝不得不妥协,放弃了改立太子的想法。经此一事,万历心灰意冷,从此不再上朝,转而将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到了朱常洵身上。 后来,万历皇帝为朱常洵挑选了当时最富庶的洛阳地区作为封地,并赐给他良田万顷。为了让儿子的封地“完整”,万历甚至不惜扩编洛阳的边境,将原本属于其他藩王的领土,也划到了福王的封地范围内。不仅如此,朱常洵还向万历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他想要巴蜀地区的盐税收入,万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随后他又要求将淮水流域的盐税也赏赐给他,万历同样点头同意。 在万历的纵容下,福王府修建得金碧辉煌,奢华程度甚至远超皇宫,府中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当时,军中将士们私下里都在议论:“皇帝把天下的财富都赏赐给了福王,却让我们饿着肚子为国家拼命,这还有天理吗?”这番话,也为日后福王的悲惨下场埋下了伏笔。 李自成最初进入河南时,身边只有少数亲信,根本无人响应。可河南的百姓,早已被宗室藩王和地主士绅压迫得走投无路,李自成一句“免赋税,分土地”的口号,瞬间点燃了百姓的希望,数万流民纷纷投靠到他的麾下,李自成的势力也因此迅速壮大。 后来,李自成率军攻打洛阳。当时有人给福王建议,让他拿出府中的财产,赏赐给守城的将士,这样将士们才会感恩戴德,拼命抵抗。可福王却舍不得自己的财富,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最终,洛阳城被李自成攻破,福王仓皇逃走,却还是被起义军抓获。关于福王的结局,历史上有多种说法,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李自成下令将他烹煮,与鹿肉一起分给将士们食用(即“福禄宴”)。虽然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也从侧面反映出,百姓和起义军对福王的痛恨有多深。 与福王朱常洵的贪婪愚蠢不同,周王朱恭枵则要聪明、有远见得多。周王这一脉,在河南繁衍了数百年,人口兴旺。到明末时,开封城一半以上的产业,都归周王府所有,府中的人丁更是多达上万。从第一代周王朱橚开始,到朱恭枵这一代,周藩共经历了十一世,先后有十一位周王执掌府中事务。 朱恭枵深知,在乱世之中,财富并不能带来安全。他坚决不愿意做流寇的“仓库保管员”,与其他藩王在临死前拼命挥霍财富不同,他非常清楚钱应该花在刀刃上。当李自成的起义军逼近开封时,朱恭枵毫不犹豫地倾家荡产,拿出府中的全部财产,支持官军对抗起义军。正是因为他的出资出力,让一生攻打过多座名藩大镇、几乎从未受挫的李自成,在开封城下屡屡遭遇挫折,迟迟无法攻破城池。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再次率军攻打开封府。这一次,起义军采用了水攻的策略,挖开了黄河大堤,导致黄河水漫灌开封城。周王朱恭枵的全家,几乎都死于这场洪水之中,开封城也因此被淹没。朱恭枵侥幸逃到了安阳,带着宫中的妃嫔和宗室子弟,在雨中露天居住了数日,后来才辗转来到彰德府。可没过多久,他便病逝了,周藩的传承也至此终结。他的其余子孙,在后来的战乱中,被清军追杀殆尽,几乎无一幸免。 思绪回到当下,崇祯听到朱慈烺提到要对藩王动手,心里顿时一沉。他急忙说道:“皇儿,你还要对宗室藩王动手吗?父皇唯恐天下大乱啊!当初成祖皇帝(朱棣)就是因为藩王之乱起兵……”说到这里,崇祯突然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提及这段历史,可能会触碰到朱慈烺的敏感神经,毕竟藩王与皇帝之间的矛盾,一直是大明王朝的隐患。 可朱慈烺早已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他看着崇祯,语气坚定地反问:“父皇,您觉得如今天下还不够乱吗?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流寇四起,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大明的江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得民心者得天下,儿臣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年大明失去的民心,一点点挽救回来。如果您不敢做,那就彻底放手,让儿臣去做!” 朱慈烺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儿臣为了大明的百姓,为了汉人的江山,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一旦儿臣因为推行改革,出现任何意外,还请父皇立二弟(朱慈烜)为储君,延续大明的血脉。” 崇祯沉默了半晌,没有回应朱慈烺的话。经过此次出京巡查,他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也深刻地认识到,大明的土地制度和赋税制度早已积重难返。他已经下定决心,支持朱慈烺推行土地改革,缓解百姓的压力。可真要对宗室藩王动手,他却始终犹豫不决。那些藩王,都是太祖皇帝的后代,都是大明的“龙子龙孙”。自己坐在皇帝的宝座上,难道还能不让他们活下去吗?万一天下的宗室藩王联合起来反抗,大明岂不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队伍继续前行,过了郑州,便进入了中牟县境内。再往前走,就是开封县,也是开封府衙的所在地。朱慈烺担心崇祯的身体吃不消,便下令在一处人少的树林里停下,让众人用膳休息。饭后,他们又休息了两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才起身继续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开封城下。 当一行人抵达开封城外时,远远便看到城门口聚集着大量的流民。就在崇祯和朱慈烺以为又会看到遍地饿殍的惨状时,却发现了让他们惊喜的一幕。在流民聚集的区域,竟然搭建了几个施粥点! 朱慈烺立即派身边的侍卫前去打听,很快,侍卫便带来了消息:这些施粥点中,有一部分是周王府设立的,周王朱恭枵为了救济城外的灾民,特意从府中调出粮食,派人在此施粥;还有一个施粥点,是当地一位名叫沈千万的商贾设立的,他以个人名义捐出粮食,为流民提供稀粥。 进入开封城后,朱慈烺和崇祯又在城内发现了几处施粥点。这些施粥点中,既有官府搭建的粥棚,也有周王府设立的站点。最让朱慈烺意外的是那个名叫沈千万的商贾。他不仅在城外设立了施粥点,还在城内以个人名义搭建了两个粥棚,免费为城内的贫苦百姓和流民提供食物。 朱慈烺的心中,对这个叫沈千万的商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明末这个贪官污吏横行、人人自危的时代,竟然还有商贾愿意拿出自己的财富,大规模救济灾民,这实在难得。他暗暗决定,等处理完开封府的灾情后,一定要找时间会会这个“大善人”,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为何会如此慷慨。 第275章开封夜遇不平事,茶楼侠义显锋芒 开封城内,虽仍有流民穿梭于街巷之间,可相较于朱慈烺和崇祯沿途所见的其他州府,情况已然好了许多。几处施粥点前,流民们有序地排队领取稀粥,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在空气中,多少驱散了些灾年的绝望。街巷之中,虽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屋檐下,却并未见到横陈街头的饿死之人。并非开封城内无人饿死,只是在施粥的救济下,惨状被尽可能地掩盖,至少从表面上看,多了几分生机。 这样的景象,让连日来心情沉重的崇祯终于松了口气。当晚在酒店歇息时,他甚至破例喝了几杯酒,在王承恩的悉心服侍下,早早便睡下了。朱慈烺原本还担心皇帝老子经不住一路舟车劳顿,如今见他神色舒展,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他清楚,这一路行程之所以顺畅,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马车上安装的橡胶轮胎。这种穿越前的常见发明,在明末的颠簸道路上,极大地减轻了颠簸之苦,让崇祯的身体得以承受。 朱慈烺向来没有晚睡的习惯。待崇祯歇息后,他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岳洋、周遇吉,以及贴身侍卫满义等八人,悄然走出了酒店,想要趁着夜色,看看开封城的真实模样。 夜色中的开封城, 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黑暗中。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唯有街边的屋檐下,横七竖八地睡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裹着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与这片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中心的烟花柳巷一带,却依旧热闹非凡。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从青楼楚馆中传出,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身着锦袍的文人,摇着折扇,醉醺醺地穿梭其中,脸上满是奢靡之色。 岳洋四下观察着这截然不同的景象,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没想到开封府的有钱人还是这么多!你看那些文人士绅,吃香的喝辣的,哪管外面流民的死活?他们和百姓,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周遇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文人在咱们大明的地位太高了,他们向来自诩‘与皇帝共天下’,就算天下大乱,他们也能凭借身份地位,过得逍遥自在。”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朱慈烺耳中。他看着那片灯火辉煌的烟花柳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哼一声说道:“外面饿殍遍野,百姓们连草根树皮都吃不饱,这些文人却还像往常一样吃喝玩乐,毫无家国之忧。靠这样的人治理国家,简直就是扯蛋!大明,早就到了该彻底改变的时候了!” 说话间,一行人路过一家茶楼。此时的茶楼依旧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显然还有不少客人。朱慈烺停下脚步,对身边众人说道:“走,上去喝杯茶,顺便听听这些‘有钱人’,平日里都在谈论些什么。” 岳洋和周遇吉立即会意,一前一后护在朱慈烺身旁,满义等人则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进茶楼,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不算太大,摆放着五张桌子,此刻只有两张桌子旁坐了人。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身着绸缎、气质沉稳的商贾模样之人;另一张桌子旁,则坐着三个头戴方巾、手持折扇的文人,正摇头晃脑地谈论着诗词歌赋。 朱慈烺对明末的文人本就没什么好感,不愿与他们靠近,便带着众人,在两个商贾旁边的空桌落座。他倒要听听,这些商贾在灾年之中,是否在趁机大发国难财。 落座后,朱慈烺示意其他人也各自坐下。此次出来是微服私访,没必要摆出朝堂上的仪仗,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周遇吉和岳洋不敢怠慢,急忙在朱慈烺对面坐下,满义等侍卫则在旁边的空桌旁落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茶楼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欢迎各位客官光临!本店有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大红袍等上好的茶叶,不知各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不等老板把茶叶品种介绍完,朱慈烺便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介绍了,每桌来两壶龙井即可。”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人这就去准备!”老板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后厨,生怕怠慢了这些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客人。 朱慈烺年纪尚轻,身边跟着的又多是身材魁梧的武夫,满义等人更是常年习武,身上带着一股江湖气。他们对喝茶本就没什么讲究,此刻心里暗暗想着,若是能有两壶好酒,远比这清淡的茶水过瘾。在他们看来,这喝茶的雅事,实在不如喝酒来得痛快,活脱脱一副“泥腿子”不识风雅的模样。 就在众人等候茶水之际,旁边桌的两个商贾压低了声音,开始交谈起来。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商贾,对着对面的中年商人拱手说道:“沈老板真是大善人啊!自愿拿出私产,搭建了这么多粥棚为流民施粥,这份胸襟和魄力,小弟实在佩服!今天小弟以茶代酒,敬沈老板一杯!对了,沈老板常年往来于南洋和大明之间,下次出海的时候,不知能否带上小弟,让小弟也长长见识,做些海外的生意?” 中年商人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地说道:“陈老弟过奖了。身为大明的子民,看到家乡的乡亲遭遇灾难,尽一点微薄之力,实在是分内之事,不值一提。至于出海的事情,若是老弟真有兴趣,等这次灾情稍有缓解,咱们再慢慢商议。” 朱慈烺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从他们的交谈中,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被称作“沈老板”的中年商人,极有可能就是在开封府为百姓施粥的“大善人”沈千万! 朱慈烺心中顿时一喜。他原本还打算等处理完开封的灾情后,专门找时间去拜访沈千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家茶楼里偶遇。他一边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刚送上来的龙井,一边继续侧耳倾听二人的谈话,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沈千万的信息。 从二人的交谈中,朱慈烺渐渐得知,这个沈千万不仅是个乐善好施的商贾,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商。他常年驾驶商船,往来于大明与南洋各国之间,将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运往南洋,再将南洋的香料、珠宝、象牙等特产运回大明贩卖,生意做得十分红火。 得知沈千万竟然经常前往东南亚地区,朱慈烺心中顿时生出了与他深入交谈的想法。要知道,明末的海外贸易潜力巨大,若是能借助沈千万这样的海商,扩大大明与南洋的贸易往来,不仅能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还能为灾区的百姓寻找更多的生计,甚至有可能为推广红薯、土豆等高产作物寻找新的渠道。 可就在朱慈烺准备起身,主动与沈千万打招呼的时候,茶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家丁,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眼神轻佻的年轻人走了上来。这个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尤其是他那双斗鸡眼,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从他的衣着打扮和神态来看,绝对是个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年轻人一上二楼,目光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沈千万时,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快步走到沈千万的桌旁,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哈哈哈!沈老板,可让本少好找啊!”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只是抿了一口便吐了出来,满脸嫌弃地说道,“听说你最近在开封城里大出风头,又是施粥又是救灾的,倒是成了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不过本少最近手头有些紧,天天去怡春楼花销也大,不知沈老板是否能‘救济救济’本少,借点银子花花?” 这番话,说得毫不掩饰,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朱慈烺听了之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看向年轻人的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若是这个纨绔子弟做得太过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敬畏。 沈千万听到年轻人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年轻人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刘少啊!您手头紧,派人跟在下说一声就行了,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呢?快请坐,快请坐!这点银子,您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再跟在下说。” 刘少看到沈千万如此识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嘿,还是沈老板懂规矩!不过本少可不爱喝这破茶,还是怡春楼的姑娘和美酒更对本少的胃口!” 说着,刘少伸手就要去接沈千万递过来的银票。可当他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手将银票扔到了沈千万的脸上,怒声呵斥道:“沈千万!你当本少是要饭的吗?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就想打发本少?你在城外施粥救灾,前前后后至少拿出了几万两银子吧?别以为你做了点好事,就能在河南地界上为所欲为!不想在河南混了是吧?” 刘少的话音刚落,那张被他扔出去的银票,恰好被一阵风吹得飘了起来,径直落在了朱慈烺他们的桌子上。岳洋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银票抓在了手中,摊开一看,果然是一张面额二百两的银票。 沈千万被刘少当众羞辱,心中虽然极为不爽,却也知道刘少的背景不简单。刘少的父亲是河南的按察使,在地方上权势滔天,他一个商人,根本得罪不起。无奈之下,沈千万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陪笑道:“刘少,您误会了!不是在下吝啬,实在是最近的银子几乎都用在为百姓施粥上了,眼下确实只有这么多。要不您看这样,明天在下亲自登门拜访,一定给您补上,您看如何?” 刘少见沈千万服软,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冷冷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岳洋手中的银票上,顿时眼睛一瞪,快步走到岳洋面前,语气蛮横地说道:“喂!你小子,把银票给本少拿过来!竟然敢私拿本少的银票,你们的胆子可真肥啊!不仅要把银票还给本少,还要加上五两银子的利息,少一文都不行!” 岳洋本就对这个纨绔子弟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此刻听到他如此嚣张的话,顿时忍不住嘿嘿冷笑起来:“笑话!这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要给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别在这里碍眼!” 刘少在河南地界上横行霸道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听到岳洋的话,他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两个家丁吼道:“给本少揍他!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断腿,让他知道本少的厉害!” 两个家丁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刘少的命令,顿时凶相毕露,握紧拳头,就要朝着岳洋扑过来。 沈千万见状,顿时大吃一惊。他深知刘少的家丁下手狠毒,岳洋虽然看起来身材魁梧,可毕竟是外地人,未必知道刘少的厉害,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岳洋恐怕会吃大亏,甚至有可能被打死在茶楼里。情急之下,沈千万连忙起身,挡在岳洋和家丁之间,对着刘少劝解道:“刘少,您消消火,千万别动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兄弟,麻烦你把银票还给刘少吧,今天各位的消费,都算在在下的账上,就当是在下给各位赔罪了,您看如何?” 刘少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从岳洋等人身上再捞点油水,没想到沈千万竟然出来捣乱,破坏他的好事。他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沈千万,厉声喝道:“你给本少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再多管闲事,本少连你一起揍!” 沈千万被刘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两个家丁趁机冲了上来,抡起拳头,狠狠朝着岳洋的胸口打去。他们常年跟着刘少欺压百姓,下手又快又狠,寻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可岳洋毕竟是锦衣卫的高手,常年习武,身手远超常人。就在两个家丁的拳头即将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岳洋突然猛地起身,双腿快速踢出,动作快如闪电。 “嘭!嘭!” 只听两声闷响,两个家丁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岳洋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茶楼的墙壁上,随后又跌落在地,痛得龇牙咧嘴,半天都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 第276章 茶楼冲突升级,恶少报复遭反制 看着刘少的两个家丁被岳洋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沈千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刘少的脾气。此人向来睚眦必报,如今家丁被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沈千万不敢有半分迟疑,急忙再次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刘少和岳洋之间,语气急切地劝解道:“刘少,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都是误会,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没必要闹到动手的地步啊!” 可此时的刘少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他见沈千万还敢出来阻拦,心中的怒火更盛,猛地抬手,一把将沈千万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旁边的桌子上。刘少指着岳洋,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给本少滚一边去!敢打本少的人,今天这事没有一万两银子,绝对没完!” 刘少的话音还未落,一个站在岳洋身后的锦衣卫便快步上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刘少。不等刘少反应过来,那锦衣卫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了刘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茶楼二楼回荡,格外刺耳。刘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这一幕彻底吓坏了沈千万。他脸色惨白,连忙跑到岳洋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你们可闯大祸了!这刘少背景不简单,你们赶紧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岳洋却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开玩笑。他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身边跟着皇太子和精锐锦衣卫,岂会怕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恶少?别说刘少只是个布政使的侄子,就算是藩王的儿子,只要敢触犯律法,他也照办不误。 刚才和沈千万一起喝茶的那个微胖商贾,看到刘少被打,吓得浑身发抖,连茶杯都拿不稳了。他悄悄起身,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刘少身上,蹑手蹑脚地溜到楼梯口,一溜烟跑下了楼,生怕自己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刘少带来的两个家丁,原本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到自家少爷被打,顿时急了。他们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左一右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刘少,对着岳洋等人怒目而视,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打我们家少爷!等着吧,等我们搬来救兵,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少爷,我们先撤!” 三人狼狈不堪地朝着楼梯口走去,临走时,刘少还不忘回头瞪了岳洋一眼,放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本少等着,今天这事,本少跟你们没完!” 岳洋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追赶。如今皇太子和皇帝都在开封城内,他们有锦衣卫和威武营精锐护卫,根本没必要跟一个恶少计较这些口舌之争。锦衣卫们会意,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茶楼老板见刘少等人终于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他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客官,今天的茶钱就算了,我一分都不收!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刘少肯定是去搬救兵了,等他带着人回来,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看着茶楼老板如此忌惮刘少,连见多识广、身家丰厚的沈千万也对刘少避之不及,朱慈烺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刘少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是姓周,或许还能和开封的周王府扯上关系,毕竟周王在开封经营多年,势力庞大。可刘少姓刘,显然和周王府无关。 朱慈烺很清楚,在明末这个混乱的年代,能像沈千万这样赚大钱的商贾,绝不可能没有背景。若是没有硬靠山,早就被贪官污吏盘剥得一干二净,根本不可能把生意做大,更别说还能去南洋经商了。可即便如此,沈千万却依旧对刘少如此畏惧,这更让朱慈烺好奇刘少的后台究竟是谁。 朱慈烺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龙井,语气平淡地问道:“这刘少为何如此猖狂?难道开封府就没有王法了吗?任由他这样欺压百姓、敲诈勒索?” 沈千万和茶楼老板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沈千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客官有所不知,在河南地界,刘少就是王法!谁敢得罪他,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必死无疑!你们还是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开封,走得越远越好!” 茶楼老板也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更低:“不瞒客官说,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大人,是刘少的亲叔叔!在河南,谁不知道刘布政使的权势?他手握军政大权,简直就是河南的土皇帝!就连开封知府,在刘少面前都不敢说一句大话,更别说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几位还是快走吧,别等刘少带着人回来,那就麻烦了!” 朱慈烺心中一惊。河南布政使刘余佑!他虽然监国不久,还没来得及接触大明各地的官员,对刘余佑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他很清楚布政使的权力有多大。布政使是一省的行政长官,主管民政、财政、人事,虽然没有军权,但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极大,几乎相当于“土皇帝”。有这样一位叔叔做靠山,也难怪刘少敢如此嚣张跋扈。 朱慈烺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投向岳洋,把他推到了台前,说道:“大伙不必害怕。我这位朋友,背景深厚,别说一个布政使的侄子,就算是布政使本人来了,他也不惧!” “什么?” 沈千万和茶楼老板听到这话,顿时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原本以为岳洋等人只是有些身手的江湖人士,最多也就认识几个小官,没想到竟然连布政使都不怕。难道他们是内阁大臣的家人?还是六部尚书的子弟?不然怎么敢如此狂妄?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的时候,茶楼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包围茶楼!所有人都不许出去!一个都不要放走!” 听到这声音,沈千万和茶楼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茶楼老板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刘少真的搬兵来了!这下茶楼彻底玩完了!” 沈千万也紧张地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茶楼外面,密密麻麻围了二十多个身穿官服、手持刀枪的衙役,为首的正是刚才被打的刘少。看来,刘少离开后,直接去了开封县衙,找来了衙役帮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刘少便带着二十多个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上了二楼。此时的刘少,左边脸颊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中的嚣张气焰却丝毫未减。他斗鸡眼微微上翻,看向天花板,手指却死死地指着岳洋、朱慈烺和周遇吉三人,对着身后的衙役吼道:“就是这三个人!敢打本少,还敢反抗!他们肯定是流寇假扮的百姓,想要在开封作乱!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严加审讯!” 在明末,“流寇”是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一旦被认定为流寇,几乎就是死罪。刘少一句话,就想将朱慈烺三人置于死地,心肠何其歹毒! 跟在刘少身后的开封县典吏(负责管理衙役、维护治安的官员),见状立即大手一挥,对着身边的六个衙役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三个流寇抓起来!谁敢反抗,就地处决!” 六个衙役得令,立即抽出腰间的腰刀,朝着朱慈烺三人扑了过来。他们常年在街头欺压百姓,动作虽然不算利落,但气势却很足,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沈千万见状,大惊失色。他怎么看朱慈烺三人都不像是流寇。朱慈烺气质不凡,周遇吉沉稳威严,岳洋身手矫健,怎么看都像是有身份的人。他急忙上前,对着刘少躬身施礼,试图再次劝解:“刘少息怒!此事一定有误会!最好还是调查清楚再抓人,不然万一抓错了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滚开!” 刘少现在满脑子都是报复,哪里听得进沈千万的话。他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沈千万的小腹上。沈千万毫无防备,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气来。 看到衙役要对皇太子动手,满义等六个锦衣卫和威武营护卫立即站起身,迅速挡在朱慈烺、岳洋和周遇吉面前,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手枪。这是朱慈烺特意为他们配备的燧发手枪,威力巨大,足以在短时间内制服敌人。 “不要用火器,直接动手!” 就在此时,朱慈烺的声音在满义等人耳边响起。满义等人立即会意,松开了握着手枪的手,放弃了用火器击杀衙役的打算。他们都是锦衣卫和威武营的精锐,自幼习武,对付这些只会欺负百姓的衙役,根本不需要动用火器。 六个护卫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迎着扑过来的衙役冲了上去。他们出拳如风,每一拳都又准又狠,直奔衙役的面门、胸口等要害部位。这些衙役平时欺负百姓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堪一击。 “嘭!”“啪!”“哎哟!”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六个衙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满义等人打倒在地。他们抱着脑袋、捂着胸口,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手中的腰刀也掉落在一旁。 看到自己带来的衙役如此不堪一击,刘少顿时有些慌神。他原本以为,带着二十多个衙役,足以将朱慈烺三人轻松拿下,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刘少急忙对着身后剩下的十几个衙役大叫道:“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本少上!砍死他们!出了事,本少负责!” 十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看到同伴被打得如此凄惨,他们心中都有些畏惧,但在刘少的威逼和“出了事本少负责”的承诺下,还是硬着头皮,挥舞着腰刀,再次朝着朱慈烺等人冲了过来。 见这些衙役不识好歹,竟然还敢动手,朱慈烺的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杀”字一出,岳洋立即动了。他脚下如同踩着疾风,瞬间便挡在了衙役面前。为首的开封县典吏,见岳洋冲过来,立即挥舞着腰刀,朝着岳洋的胸口砍去。岳洋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典吏的手腕。典吏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腰刀便被岳洋夺了过去。 “噗!噗!噗!” 岳洋手握腰刀,动作快如鬼魅。只见数道寒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典吏和三个衙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当场斩杀。鲜血溅落在茶楼的地板上、桌子上,甚至溅到了旁边的屏风上,场面顿时变得血腥起来。 “啊!杀人了!” 看到眼前的血光,刘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用不上力气,只能坐在地上,浑身不停地颤抖,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沈千万,也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岳洋等人竟然真的敢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官府的衙役和典吏!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剩下的几个衙役,看到典吏和同伴被当场斩杀,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上前。他们纷纷转身,想要朝着楼梯口逃跑,却发现楼梯口已经被两个锦衣卫堵住了。那两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刀身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他们。 “快……快让开!我们是开封县的官差!你们敢拦我们,就是对抗官府!”一个衙役壮着胆子,对着两个锦衣卫吼道,试图用“官差”的身份吓退对方。 堵住楼梯口的锦衣卫百户李达,闻言冷冷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对抗官府?老子今天杀的就是官差!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东西,欺压百姓,助纣为虐,早就该杀了!” 李达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衙役们的心理防线。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的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而是比官府更厉害的角色。几个衙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是刘少逼我们来的!求爷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沈千万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河南布政使的侄子有多厉害,手下的衙役有多威风,可现在看来,全都是一帮欺软怕硬的怂货。二十多个人,竟然连对方几个人都打不过,还被吓得跪地求饶,真是可笑又可悲。 岳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衙役和瘫坐在地上的刘少,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命令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看看这个刘少平日里都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有这些衙役,到底帮他做了多少坏事!” “是!”李达等人齐声应道,随后上前,将刘少和十几个衙役全部捆了起来。刘少还想挣扎,却被一个锦衣卫狠狠踹了一脚,顿时老实了下来。李达带着三个锦衣卫,押着刘少和衙役,先行返回了酒店。那里有皇帝和皇太子,安全性更高,也方便审讯。 茶楼二楼上,只剩下朱慈烺、岳洋、周遇吉,以及另外两个护卫,还有吓得浑身发抖的沈千万和茶楼老板。 朱慈烺走到岳洋身边,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岳洋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到茶楼老板面前,从怀中掏出锦衣卫的腰牌,亮在茶楼老板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掌柜的,不必害怕。我们是京师派来巡查河南灾情的锦衣卫,奉陛下旨意行事。今天在茶楼打坏的东西,明天我们会派人来双倍赔偿。现场的尸体和血迹,暂时不要动,明天开封府的官员会来处理。你只需要正常经营,不要对外声张此事即可。” 第277章身份揭秘定良计,雷霆出手擒贪官 “什么?锦衣卫大人?” 茶楼老板听到岳洋亮出身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岳洋面前,声音带着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大……大人饶命啊!都是那个刘少爷挑事,草民只是个开茶楼的,实在无能为力,从头到尾都没敢掺和半句,求大人恕罪!” 岳洋看着茶楼老板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扶起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快起来吧,本官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不必如此惊慌。你只是个普通百姓,面对刘少的威逼,不敢反抗也在情理之中。”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茶楼老板被岳洋扶起后,依旧浑身发抖,双手还在不停地哆嗦。在他的印象里,锦衣卫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传说中他们手段残忍,只要被盯上,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如今锦衣卫不仅光临了他的小店,还在店里大开杀戒,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位锦衣卫大人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这让他既惊讶又庆幸。 站在一旁的沈千万,刚才就觉得岳洋等人身份不简单。能在开封当众殴打布政使的侄子,还敢斩杀官差,绝非普通江湖人士。此刻听到岳洋自报家门是锦衣卫,他心中顿时了然,连忙上前躬身施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草民沈千万,见过锦衣卫大人!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岳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赞赏说道:“免礼。沈老板身为商人,能在灾年主动拿出私产,搭建粥棚救济灾民,这份大义,可比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强上百倍!我家大人对你很是欣赏,想请你随我们走一趟,有要事与你商议。” “是!多谢大人抬爱!”沈千万又惊又喜,连忙应道。在明末,商人的地位本就不高,能有机会接触到锦衣卫,甚至被锦衣卫的“大人”召见,对他来说绝对是极大的荣幸。这不仅能提升他的声望,或许还能为他的生意带来新的机遇,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开心地跟着岳洋等人离开了茶楼。 直到岳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茶楼老板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狼藉的桌椅,嘴里喃喃自语:“都说锦衣卫是青面獠牙的杀人恶魔,可刚才那位大人,怎么如此平易近人?难道是我以前听错了?”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连忙招呼伙计过来,一起清理现场,只盼着这件事能尽快过去,不要给自己的茶楼带来麻烦。 另一边,岳洋带着沈千万,很快便回到了朱慈烺等人下榻的悦来酒店。酒店的会客室里,灯火通明,岳洋亲自给沈千万泡了一杯龙井,递到他面前,语气客气地说道:“沈老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稍等片刻,我家大人马上就到。” 沈千万双手接过茶杯,受宠若惊地说道:“谢大人!草民乃一介布衣,实在当不起大人如此客气,让大人亲自泡茶,草民心中实在不安。”他端着茶杯,却不敢喝,只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眼神中满是敬畏。 就在二人说话间,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朱慈烺迈步走了进来。沈千万抬头一看,见来人竟是刚才在茶楼见过的那个少年,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早就觉得这个少年气质不凡,绝非普通人,如今看来,他极有可能就是岳洋口中的“大人”! 沈千万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施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草民沈千万,参见大人!” “免礼,坐吧。”朱慈烺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拘谨,今天请你前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海外贸易的事情。” “谢大人!”沈千万连忙坐下,身体却依旧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定了定神,恭敬地说道:“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只要是草民知道的,定然不敢有丝毫隐瞒!” 朱慈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沈千万身上,缓缓开口问道:“听说你常年来往于大明和南洋之间,做海外贸易。本官想知道,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还有南洋的香料,是否真的深受尼德兰(荷兰)和西方人(欧洲人)的欢迎?” 朱慈烺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通过后世的历史知识了解到,西方殖民者之所以疯狂殖民东南亚,一方面是为了掠夺当地的香料资源,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打开与大明的贸易通道。在明末,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等商品,在欧洲市场上极为畅销,是西方贵族追捧的奢侈品。能喝上一口大明的茶叶,用上一件大明的瓷器,穿上一件大明的丝绸衣服,对当时的西方贵族来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就如同后世的国人迷恋西方的奢侈品包包、手表一样。 不过,这些知识都是他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如今遇到了常年往来于南洋和大明的沈千万,他正好可以通过沈千万,证实一下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当前海外贸易的具体情况。 沈千万听到朱慈烺的问题,心中顿时一惊。在他的印象里,大明的官员大多只关心国内的事务,对海外的情况不屑一顾,甚至连东南亚有哪些国家都不知道,更别说了解尼德兰和西方人的喜好了。可眼前这个少年“大人”,不仅知道尼德兰和西方人,还对海外贸易的商品了如指掌,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沈千万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说道:“大人博闻强识,草民实在敬佩!海外的情况,确实如大人所说。如今大明虽然放开了部分海禁,允许商人出海贸易,但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等商品,在海外市场上依旧供不应求,远远满足不了洋人的需求。每次草民的商船抵达南洋的港口,船上的货物都会被洋人一抢而空,甚至有人愿意出高价抢购。” 朱慈烺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本官不仅知道洋人喜欢大明的瓷器、茶叶、丝绸,还知道尼德兰和大小佛郎机国(西班牙、葡萄牙),早就对大明虎视眈眈。如果不是有福建的郑家(郑芝龙)在海上牵制他们,他们恐怕早就大举入侵大明了。如今,他们已经占据了爪哇、马六甲、马尼拉等原本属于大明藩属国的土地,甚至还占据了大明的东番(台湾)和濠镜澳(澳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特别是尼德兰,他们占领爪哇岛后,在当地建立了巴达维亚城(今雅加达),还在万历年间,大肆屠杀当地的大明子民,犯下了累累血债。这些事情,本官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忘记!” 朱慈烺的一番话,说得沈千万目瞪口呆。他虽然常年在南洋做生意,对东南亚的情况有所了解,但也只是知道一些表面的贸易信息,关于尼德兰和佛郎机国的侵略野心,以及他们屠杀大明子民的罪行,他了解得并不详细。如今听到朱慈烺说得如此具体,如此深刻,他心中对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千万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深深一礼,语气悲愤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东南亚的很多国家,原本都是大明的附属国,每年都会向大明进贡。可如今,这些国家大多被洋鬼子殖民者占领,当地的百姓也饱受欺凌,甚至连我们大明的子民,在海外也时常遭到他们的迫害。草民每次在南洋看到这些景象,都心痛不已,真希望有一天,大明能派出强大的战舰,重返南洋,将这些洋鬼子赶出去,重振大明的声威!” 朱慈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缓缓说道:“实不相瞒,这就是本官今天请你前来的主要原因。本官想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要保护大明的海疆,还要夺回被洋人占领的土地,为死去的大明子民报仇雪恨。不过,打造水师需要大量的战舰,所以本官想问问你,你是否认识会建造西方那种大帆船(盖伦船)的工匠?另外,建造战舰所需要的柚木、橡木等优质木材,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吗?” 沈千万听到朱慈烺的想法,心中顿时激动起来。如果大明真的能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能保护海外的大明子民,还能为他的海外贸易提供保障,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沈千万连忙躬身说道:“大人放心!据草民所知,洋鬼子在巴达维亚、马尼拉和濠镜澳的造船厂中,大部分技工都是大明人。这些工匠原本都是大明沿海的船工,因为生活所迫,才去了南洋为洋人干活。他们虽然在洋鬼子的船厂做工,但心中依旧惦记着大明。只要大人能给他们足够高的工钱,再许以一定的好处(比如免除他们之前的‘通洋’之罪),招募这些工匠应该不难!” “至于建造战舰所需的柚木和橡木,”沈千万继续说道,“东南亚的很多岛屿上,都生长着大量的柚木,这种木材质地坚硬,耐腐蚀,是建造战舰的最佳材料。草民在南洋做生意时,曾见过很多洋人从当地砍伐柚木,运回他们的国家建造船只。只要大人愿意,草民可以联系当地的商人,为大人采购大量的柚木和橡木,确保造船的木材供应。” 朱慈烺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说道:“真的?太好了!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本官现在就把招募工匠和采购木材的事情交给你去做。你尽快派人前往南洋,联系那些大明工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回国为大明效力,本官不仅会给他们丰厚的工钱,还会赦免他们之前所有的‘罪行’,让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回到家乡。等你找到合适的工匠后,直接带着他们去京师,本官会在京师安排专门的造船厂,让他们负责建造战舰。这件事,你能否做到?” “请大人放心!草民保证完成任务!”沈千万连忙说道,“草民在南洋有很多熟人和商栈,可以随时派人去联系那些工匠。相信用不了多久,草民就能为大人招募到足够多的造船能人。这些工匠虽然在大明无用武之地,只能去南洋谋生,但他们的造船技艺,绝对是顶尖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一定能造出强大的战舰!” 朱慈烺之所以敢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绝非吹牛。他知道,崇祯皇帝虽然一直为缺钱发愁,但他自己却并不缺银子。大明的贪官污吏、宗室藩王手中,囤积了大量的财富,只要他下令抄没这些人的家产,就能获得巨额的资金,足够支撑水师的建造。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既要救济灾民,又要整顿吏治,还要推行土地改革,打造水师的事情虽然重要,却只能暂时搁置。如今遇到了沈千万这个熟悉海外情况的商人,他自然不会错失这个良机,正好可以让沈千万先去筹备造船的前期工作。 商议完造船的事情后,沈千万便起身告辞,准备尽快派人前往南洋,落实招募工匠和采购木材的事宜。朱慈烺则叫来岳洋,吩咐他连夜调查河南布政使刘余佑的底细。既然刘少是刘余佑的侄子,而刘余佑又是河南的“土皇帝”,那他绝对不会是个干净的官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清理一下河南的贪官污吏。 岳洋接到命令后,立即带着锦衣卫展开调查。经过一夜的忙碌,他们终于摸清了刘余佑的底细。这个刘余佑,不仅在河南任上大肆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还暗中勾结地方豪强,欺压百姓。更让朱慈烺愤怒的是,根据锦衣卫从京师传来的密报,这个刘余佑,竟然是后世乾隆皇帝编修的《贰臣传》中的人物!他在明末时,先是投降了李自成的大顺军,后来大顺军战败,他又转而投降了满清,堪称“三姓家奴”。这样的人,留在河南做布政使,简直就是大明的耻辱,朱慈烺自然不会放过他。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悦来酒店外便集结了一群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士兵。这些人大多是威武营的将士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锦衣卫大规模出动的声势,震慑刘府的人。 朱慈烺亲自下令,由岳洋率领这些“锦衣卫”,立即包围刘余佑的府邸,将刘余佑及其党羽全部抓获,抄没其家产。这一切,都要拜刘余佑那个斗鸡眼侄子刘少所赐。别人都是“坑爹”,他倒好,直接“坑叔”,如果不是他在茶楼闹事,朱慈烺也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刘余佑这个大贪官。 刘府的大门外,岳洋一挥手,几个威武营的将士立即上前,抬脚朝着大门踹去。“嘭”的一声巨响,刘府的朱漆大门被踹开,一群“锦衣卫”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刘府的各个出口。 此时的刘余佑,还在卧室里抱着开封府怡红楼的头牌姑娘睡得正香。昨晚,他为了讨好这位头牌,在怡红楼豪掷千金,还喝了不少酒,直到后半夜才带着姑娘回到府中,折腾了大半夜,才沉沉睡去。府中的家丁和仆人,知道刘余佑昨晚“劳累”过度,都不敢打扰他,所以直到“锦衣卫”冲进府中,才有人慌张地跑去禀报。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刘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刘余佑被管家的喊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吵死了!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说道:“老爷,不好了!咱们刘府……被锦衣卫包围了!门口全是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人,他们已经冲进府里了,您快起来看看吧!” “什么?锦衣卫?”刘余佑顿时眼睛一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混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锦衣卫怎么可能跑到开封来?他们不是都在京师吗?肯定是流寇假扮的!快,赶紧命令家丁守住府里的各个路口,不要让那些流寇进来!另外,马上派人去都指挥使司那里,让他们调兵来支援!” 刘余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明末,锦衣卫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除了在京师附近活动外,很少会大规模出现在地方上,尤其是像河南这样远离京师的省份。这么多年来,他在河南任布政使,几乎就没听过锦衣卫在河南活动的消息。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肯定是流寇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劫他府中的财产。 第278章负隅顽抗终成空,贪官落网抄家忙 刘余佑在卧室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刚才让管家去都指挥使司搬兵,可没过多久,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地禀报:“老爷,不好了!刘府的大门和后门都被那些‘流寇’封死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根本没办法去搬救兵啊!” “什么?”刘余佑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桌子,稳住身形,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如果不能搬来救兵,仅凭府中的家丁,根本抵挡不住那些“流寇”的进攻。 可刘余佑毕竟是河南布政使,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对着管家和身边的家丁队长下令:“既然大门和后门都被封死了,那就死守后宅的大门!后宅里住着本官的家眷,绝不能让那些‘流寇’冲进来!只要能守住后宅,等天亮了,外面的人发现动静,自然会来支援我们!” 管家和家丁队长连忙应道:“是!老爷!我们一定死守后宅大门,绝不让那些‘流寇’前进一步!” 随后,刘余佑亲自带着府中的两百多名家丁,赶到后宅大门前。这些家丁都是刘余佑常年养在府中的私兵,平日里拿着高额的俸禄,装备也比普通的衙役精良得多,战斗力不容小觑。刘余佑让家丁们手持刀枪,排成密集的阵型,死死地堵住后宅大门,眼神中满是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通道。 另一边,岳洋带着六十多名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一路冲过刘府的前院和中院,很快便来到了后宅大门前。当他看到两百多名家丁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地挡住去路时,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些家丁都是刘余佑的私兵,肯定会拼死抵抗。 岳洋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高高举起,对着家丁们大喝一声:“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奉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捉拿贪官刘余佑!尔等皆是大明子民,速速放下兵器,退到一旁!若敢反抗,一律杀无赦!” 岳洋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刘府的家丁们却不为所动。他们都是刘余佑的私人财产,只认刘余佑,不认什么锦衣卫。 就在这时,刘府管家从家丁队伍中走了出来,对着家丁们大声喊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锦衣卫,就是一群流寇假扮的!流寇闯进府中,就是为了抢劫财物,屠杀我们!老爷有令,谁能杀一个流寇,就奖励一百两银子!杀得越多,奖励越多!” “一百两银子!”家丁们听到这个数字,顿时眼睛一亮。一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足够一家人生活好几年了。他们原本还有些畏惧岳洋等人的气势,可在金钱的诱惑下,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这些家丁本就是刘余佑养的亡命之徒,平时欺压百姓惯了,哪里会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如今又有高额奖金刺激,他们顿时感觉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对着岳洋等人怒目而视。更让他们士气大振的是,他们看到岳洋等人只有六十多人,人数远不及自己,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胜算。 “杀啊!杀了这些流寇,拿银子!”一个家丁队长率先大喊一声,挥舞着大刀,朝着岳洋等人冲了过来。其他家丁也纷纷响应,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朝着岳洋等人扑了过来。 岳洋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这次带来的六十多人,都是威武营的精锐,装备了最新式的“皇明步枪”,战斗力远超这些手持冷兵器的家丁。他原本不想大开杀戒,可这些家丁冥顽不灵,竟然敢武力反抗,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岳洋立即下达命令:“所有人听令!对方武力反抗,格杀勿论!列阵,开枪!” 六十名威武营将士听到命令,立即行动起来。他们以十人为一组,迅速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二十人手持皇明步枪,枪口对准冲过来的家丁,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砰砰砰!” 随着岳洋一声令下,第一列将士同时扣动扳机。二十声清脆的枪声在刘府中回荡,一颗颗“迷你弹”(米尼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快地旋转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家丁飞去。 这些家丁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盔甲防护,米尼弹的穿透力和杀伤力又极强,一旦命中,瞬间就能将内脏搅碎。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名家丁,瞬间倒在血泊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生命。 紧接着,第二列将士迅速上前,接替第一列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砰砰砰!”又是二十声枪响,又有五十多名家丁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第三列将士紧随其后,继续射击。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三轮齐射下来,一百多名家丁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刘府管家和家丁队长,也被隐藏在队伍中的狙击手精准射杀,当场毙命。 剩下的家丁们,看着同伴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死伤过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气,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就往后宅深处逃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他们哪里知道,皇明步枪的有效射程高达三百多步,而他们此刻距离岳洋等人只有五十步左右,完全在步枪的射程之内。岳洋冷冷地看着逃跑的家丁,再次下令:“继续射击!一个都不能放过!” “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逃跑的家丁们纷纷中弹倒地,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百多名刘府家丁,全部被当场击杀,后宅大门前,变成了一片血海。 岳洋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对着将士们下令:“所有人分成十组,对刘府后宅展开地毯式搜查!遇到任何反抗者,就地格杀!一定要找到刘余佑及其家眷,还有他贪污的赃款赃物!” “诺!”将士们齐声应道,迅速分成十组,朝着后宅的各个房间冲去。 岳洋带着满义等几人,朝着内宅走去。刚走没几步,突然从一间厢房的窗户里,射出一支利箭,直奔岳洋的胸口而来。利箭速度极快,带着呼啸声,显然射箭之人是个高手。 “大人小心!”满义眼疾手快,一边大声提醒,一边猛地冲向那间厢房的窗户,想要挡住利箭。 岳洋却面不改色,他自幼习武,身手极为敏捷。只见他身体微微一侧,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支利箭的箭杆。箭头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可谓凶险至极。 几乎在岳洋抓住利箭的同时,满义已经冲到了窗户下。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线,猛地扔进了厢房里。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厢房的窗户被震得粉碎,里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两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从厢房的后门冲了出来,想要逃跑。 岳洋眼神一冷,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准那两个蒙面人,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过后,两个蒙面人应声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岳洋对着身边的几个锦衣卫说道。 几个锦衣卫立即冲进厢房,仔细搜查了一番,很快便出来禀报:“大人,厢房里没有活口了,除了刚才逃跑的两个人,里面还有四具尸体,看样子都是刘余佑的护卫。” 岳洋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内宅走去。此时,后宅还剩下五间房没有搜查。岳洋对着将士们挥了挥手,说道:“大家注意安全,仔细搜查这五间房,一定要找到刘余佑!” 可不等将士们行动,从最里面的一间正房里,突然跑出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衣衫不整,神色慌张,显然是刘余佑的家眷。 岳洋眉头一皱,正要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可这些人却“扑通扑通”地全部跪倒在地,对着岳洋等人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地哀求:“各位爷爷饶命啊!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投降!只要各位爷爷能放过我们,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我们府里有的是银子!” 岳洋看着这些人贪生怕死的模样,不禁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们说有银子?那本官问你们,一百万两银子,你们有吗?”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刘余佑。他听到岳洋的话,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对着岳洋磕头说道:“有!有!当然有!只要各位爷爷能饶我们全家性命,府里密室里藏着的一百万两银子,全部都给各位爷爷!只求各位爷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满义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他上前一步,一脚将刘余佑踹翻在地,厉声喝道:“麻了个巴子!你这个狗官,竟然把我们当成流寇了?密室里的银子,我们不会自己去取吗?还用得着你施舍?你以为有银子就能买命?真是痴心妄想!” 刘余佑被满义踹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他揉着被踹的肚子,疑惑地看着岳洋等人:“你们……你们不是流寇?那你们是谁?” 岳洋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在刘余佑眼前晃了晃,冷冷地说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奉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河南巡查灾情,捉拿贪官污吏!你就是河南布政使刘余佑?” 刘余佑听到“锦衣卫”和“皇太子殿下”这两个词,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之前一直以为岳洋等人是流寇,所以才想用银子收买他们,可现在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他反而有些慌了。 但刘余佑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知道,锦衣卫虽然权力大,但也不能随意斩杀朝廷命官。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岳洋破口大骂:“岳洋!你好大的胆子!本官乃朝廷任命的河南布政使,一品大员!你竟敢带着人闯进本官的府邸,滥杀无辜!你这是以下犯上,目无王法!本官一定要向陛下弹劾你,让你身首异处!” 岳洋看着刘余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不禁冷笑一声:“弹劾本官?就凭你这个贪官污吏?来人啊!掌嘴!让他好好尝尝目无王法的滋味!” 一个锦衣卫百户立即上前,一把揪住刘余佑的衣领,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刘余佑的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了血丝,几颗牙齿也被打掉,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搜!给本官仔细搜查这几间房,特别是密室,一定要把刘余佑贪污的赃款赃物全部找出来!”岳洋对着将士们下令道。 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对剩下的几间房展开了仔细的搜查。刘余佑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想高声抗议,可刚一张嘴,就被满义塞进了一只臭袜子,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模样狼狈至极。 岳洋走到刘余佑面前,蹲下身,冷冷地说道:“刘余佑,你最好老实点!本官告诉你,如果你是清官,就算你被冤枉了,本官也会还你清白!可如果你是贪官,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扒你的皮,实你的草,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刘余佑被吓得浑身发抖,可嘴里塞着臭袜子,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恐惧。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负责搜查的将士们陆续回来禀报。一个锦衣卫千户拿着一张清单,走到岳洋面前,兴奋地说道:“大人!我们在正房的地下密室里,找到了大量的赃款赃物!经过初步清点,一共有白银九十三万两,黄金三万两,还有各种珍稀古玩、珠宝玉器,总价值超过一百万两白银!另外,我们还在刘余佑的书房里,找到了几本账本!” 岳洋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着清单,走到刘余佑面前,将清单在他眼前晃了晃,冷冷地说道:“刘余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一个河南布政使,年薪不过几百两银子,你家中竟然藏着价值超过一百万两白银的财物!这些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还敢说你不是贪官?” 刘余佑看着清单上的数字,顿时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完了。一百万两白银的赃款,足够他死十次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开封的周王能出面救他。他平日里和周王交往甚密,经常给周王送礼,周王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拿着几本账本,走到岳洋面前,说道:“大人,这是我们在刘余佑书房里找到的账本。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刘余佑这些年来贪污受贿的金额,还有他给朝中官员送礼的名单和金额!” 岳洋接过账本,翻开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本官真是佩服你们这些贪官!为什么每次贪污受贿、给人送礼,都喜欢记账呢?之前的朱纯臣是这样,周奎是这样,现在你刘余佑也是这样!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这些账本,早晚都会成为送你们上断头台的证据吗?” 岳洋合上账本,对着身边的锦衣卫下令:“立即按照账本上的名单,去捉拿那些收过刘余佑贿赂的官员!一个都不能漏掉!人手不够的话,就立即向周遇吉将军请求支援,让他再调一批威武营将士过来!另外,通知开封府的官员,让他们配合我们的行动,查封这些官员的府邸,抄没他们的家产!” “诺!”锦衣卫们齐声应道,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刘府,去执行岳洋的命令。 很快,开封城内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大批身穿锦衣卫斗牛服的威武营将士,骑着战马,飞驰在开封的大街小巷。他们按照账本上的名单,依次包围了那些收过刘余佑贿赂的官员府邸,将官员及其家眷全部抓获,然后开始抄家。 第279章贪官落网引兵围,亮明身份平危机 随着最后一批涉案官员被押出府邸,这场席卷河南官场的抓捕行动终于暂告一段落。此次行动堪称“一网打尽”。从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到开封知府徐起元,再到各州县的官员、幕僚,将近百名贪官污吏被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押解至开封府衙。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此刻都被五花大绑,衣衫不整,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开封城。河南副总兵陈永福和儿子陈德在军营中听到消息后,顿时大惊失色。陈永福放下手中的兵书,猛地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亲兵喝道:“你说什么?开封府衙被一群‘锦衣卫’占了,还抓了刘布政使和徐知府?” 亲兵连忙点头,语气急促地说道:“是的将军!外面都在传,那些人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却不由分说就抓了咱们河南的官员,现在还把他们都押在府衙里!有人说,那些人根本不是锦衣卫,就是流寇假扮的,想趁机在开封作乱!” 陈德也皱起眉头,握着腰间的佩刀说道:“父亲,流寇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冒充锦衣卫,闯进开封府衙抓人!咱们不能坐视不管,要是让他们把官员们带出城,或者伤了他们,咱们可没法向朝廷交代!” 陈永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身为河南副总兵,手握兵权,职责就是守护河南的安宁。如今开封城内出现“流寇作乱”,还抓走了朝廷命官,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他在历史上本就是个刚正不阿的将领。当年李自成围攻开封时,正是他或他的儿子陈德,一箭射瞎了李自成的一只眼睛,让李自成对开封始终心存忌惮。虽然史书上对“到底是谁射瞎李自成”一事记载模糊,但这对父子的勇武,却是河南军民有目共睹的。 “传我命令!”陈永福对着亲兵下令道,“立即集合五千兵马,随我前往开封府衙!若是真的流寇作乱,就把他们全部剿灭,救出被抓的官员!若是真的锦衣卫,也要问清楚他们的来意,不能让他们在河南地界随意抓人!” “是!”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 很快,五千河南官兵集结完毕。陈永福和陈德父子全副武装,骑着战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开封府衙进发。一路上,百姓们看到军队过境,纷纷避让,心中都有些不安。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兵戈”,会给开封带来怎样的混乱。 此时的开封府衙,大门敞开,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满义率领五十名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守在门口,其中十名将士手持 AK47,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门外,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街道。只要有人敢强行闯入,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器,能在瞬间将对方打成马蜂窝。 而府衙大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堪称“人才汇聚”: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正穿着一身锦衣卫飞鱼服,化身为一名锦衣卫佥事,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皇太子朱慈烺因为年纪尚小,则装扮成岳洋的随从,站在岳洋身后,眼神平静地观察着堂内的情况;子爵周遇吉、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等人,也都身穿官服,神色严肃地站在大堂两侧。 被押解进来的贪官污吏们,此刻都跪在大堂中央,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堂上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大明朝的皇帝和皇太子。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吓得当场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地禀报:“大人!河南副总兵陈永福和其子陈德,率领五千兵马包围了府衙,要求您出去答话,还说要救出被抓的官员!” 岳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朱慈烺。朱慈烺却丝毫不紧张,他知道,贺豹率领的一千护国军就在二十里外的营地待命,只要他一声令下,护国军就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开封府衙。而且,府衙内还有三百威武营将士和五十名锦衣卫,这些人都擅长使用火器,尤其是一百名手持 AK47的威武营将士,战斗力极强,守住府衙根本不成问题。 崇祯皇帝却有些慌了,他悄悄拉了拉朱慈烺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皇儿,现在府衙被军队包围了,情况不妙啊!要不,咱们先调护国军进城吧?万一陈永福父子真的带兵闯进来,咱们可就危险了!” 朱慈烺淡淡一笑,凑到崇祯耳边,轻声安慰道:“父皇放心,您不用紧张。威武营的三百将士,足以抵挡一万大军。而且,儿臣早就了解过陈永福父子的为人,他们都是忠臣,不是那种会轻易叛乱的人。等他们知道了真相,肯定不敢造次的。” 崇祯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到朱慈烺镇定的神色,心中的不安也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年纪小,却比自己有主见,也更有胆识,既然朱慈烺这么说,想必是有把握的。 岳洋见朱慈烺神色平静,心中也有了底。他对着禀报的锦衣卫下令:“知道了!你去通知满义,让他死守大门,任何人敢强行闯入,格杀勿论!” “诺!”锦衣卫应声退下。 岳洋转过身,看向朱慈烺,恭敬地问道:“少爷,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要不要属下出去跟陈永福谈谈?” 朱慈烺微微点头,说道:“你是朝廷任命的钦差大臣,出去跟他实话实说即可。不过,要让狙击手做好准备,一旦有人敢动手,立即将其击杀,不能给他们任何作乱的机会。” “好的,属下明白!”岳洋应道。他知道,朱慈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一直以“少爷”相称,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岳洋又看向周遇吉,笑着说道:“周将军,不如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这位陈副总兵,可是咱们大明的勇将,正好见识一下他的风采。” 周遇吉性格沉稳,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岳洋一起朝着府衙大门走去。 府衙门外,陈永福和陈德父子正骑在战马上,神色严肃地看着大门。五千河南官兵排列整齐,手持刀枪,军容严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看到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府衙内走出来,陈永福顿时愣了一下。这两个人身上的气势,沉稳而威严,根本不像是流寇假扮的,倒像是真正的锦衣卫官员。 岳洋和周遇吉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永福父子。他们心中也暗暗称赞:“这陈永福父子,果然有大将之风!五千兵马排列得整整齐齐,军容不错,看样子就不是软蛋!” 四人八目相对,相互打量了片刻。最终,陈永福率先翻身下马,对着岳洋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地问道:“在下河南副总兵陈永福,敢问对面二位大人,是否真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 岳洋见陈永福并没有蛮不讲理地开口要人,而是先询问自己的身份,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尚方宝剑和一份圣旨,高高举起,大声说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同时也是皇太子殿下的三品带刀侍卫。此次奉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的旨意,作为钦差大臣前来河南巡查灾情,捉拿贪官污吏,拥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这是尚方宝剑和圣旨,你可以验看!” 陈永福和陈德父子看到尚方宝剑和圣旨,脸色顿时一变。他们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对着岳洋恭敬地说道:“末将陈永福(陈德),参见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五千河南官兵,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府衙门前的街道上,跪满了官兵,场面极为壮观。 岳洋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陈永福父子既然肯下跪行礼,就说明他们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不会再带兵作乱了。岳洋上前一步,扶起陈永福父子,说道:“将军快快请起!将士们也都平身吧!” “谢大人!”陈永福父子站起身,将士们也纷纷起身,重新排列整齐。 陈永福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对着岳洋躬身说道:“大人恕罪!末将之前从未接到朝廷的通知,不知道有钦差大人前来河南办案,还以为是流寇作乱,所以才贸然带兵包围府衙。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岳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将军不必自责!你也是为了守护河南的安宁,职责所在,何罪之有?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也会像你一样做。” 陈永福心中暗暗感激。他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竟然如此通情达理。要知道,他刚才带兵包围府衙,若是换了其他心胸狭隘的官员,恐怕早就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岳洋看了一眼陈永福,话锋一转,说道:“将军,其实本官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永福连忙说道:“大人只管吩咐!只要是末将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岳洋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今河南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可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开封知府徐起元等贪官污吏,却只顾着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丝毫不管百姓的死活。本官已经将他们全部抓获,经过审讯,他们也都认罪伏法。本官决定,今天上午在菜市口将这些贪官污吏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也给河南百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本官带来的锦衣卫和威武营将士人数有限,担心行刑时会出现混乱。所以想请将军率领兵马,帮忙维持现场秩序,确保行刑能够顺利进行。不知道将军是否愿意?” 陈永福和陈德父子听到刘余佑等人竟然是贪官,心中都有些惊讶。他们虽然知道刘余佑平日里有些贪财,却没想到他竟然贪污了这么多钱财,还不顾百姓死活。陈永福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领命!大人放心,末将一定率领兵马,维护好菜市口的秩序,绝不让任何人捣乱!” 以前,河南的地方文官,哪怕只是个六品官,在陈永福父子面前也常常趾高气扬,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武将放在眼里。如今,岳洋身为三品钦差大臣,手握尚方宝剑和先斩后奏之权,却对他们如此客气,还亲自请求他们帮忙,这让陈永福父子心中很是感动。他们当即下令,让一部分兵马留守府衙周围,防止有人趁机作乱,其余兵马则随他们前往菜市口,准备维持秩序。 很快,岳洋等人押着刘余佑、徐起元等贪官污吏,从开封府衙出发,朝着菜市口走去。陈永福父子率领河南官兵,在队伍两侧护送,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将队伍保护得严严实实。沿途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快看!那些被押着的,不就是刘布政使和徐知府吗?” “听说他们都是贪官,被钦差大人抓起来了,今天要在菜市口斩首呢!” “太好了!这些贪官平日里欺压百姓,搜刮钱财,早就该杀了!钦差大人真是为民除害啊!” 百姓们得知钦差大人要斩杀贪官,都拍手叫好,纷纷跟在队伍后面,朝着菜市口走去。一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也拄着拐杖,拖着疲惫的身躯,跟在人群中。他们早就受够了贪官的欺压,想要亲眼看到这些贪官被绳之以法。 菜市口很快就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陈永福父子率领官兵,在现场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将百姓挡在外面,防止出现混乱。岳洋则站在一个高台上,手中拿着一份罪状清单,高声宣读刘余佑、徐起元等人的罪行。 “河南布政使刘余佑,贪污白银九十三万两,黄金三万两,纵容侄子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开封知府徐起元,收受贿赂,包庇贪官,漠视灾情,导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岳洋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菜市口。百姓们听到这些贪官的罪行,都愤怒不已,纷纷对着被押在台下的贪官们唾骂起来。 “杀了他们!” “贪官该死!” “钦差大人,快杀了这些坏蛋,为我们百姓报仇!” 欢呼声和唾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为热烈。岳洋等百姓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高声说道:“诸位百姓放心!本官奉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河南捉拿贪官污吏,就是为了还河南百姓一个公道!今天,这些贪官污吏,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岳洋对着身边的锦衣卫下令:“行刑!” 锦衣卫们立即上前,将贪官污吏们押到指定位置。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行刑并没有使用刽子手和鬼头大刀,而是使用了威武营将士手中的皇明步枪。这种火器威力巨大,能够确保一击致命,也能给其他官员和百姓带来更大的震慑。 “砰砰砰!” 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刘余佑、徐起元等贪官污吏纷纷倒地。大部分贪官都是一枪致命,当场殒命。只有刘余佑的侄子刘少,命比较硬,挨了三枪才彻底断气。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280章贪官伏法定新局,寻贤佐政谋复兴 菜市口的枪声渐渐消散,可“一次性斩杀河南将近百名大小官员”的消息,却如同惊雷般在开封城内炸开,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陈永福父子虽然全程派兵鼎力支持岳洋行刑,可亲眼目睹近百名官员倒在血泊中,他们心中的震撼早已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大明开国以来,杀贪官从未有过如此庞大规模,即便是以铁腕治贪闻名的洪武大帝,也从未一次性将一个省的官员几乎全部铲除。 陈德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低声对陈永福说道:“父亲,这钦差大人的手段也太狠了……河南官场几乎被清空,接下来官府岂不是要直接停摆?现在正是旱灾最严重的时候,没有官员主持救灾,百姓们可怎么办?” 陈永福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说道:“钦差大人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早有安排。咱们只需遵令行事即可,其他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河南灾情紧急,一旦官府停摆,流民四起,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给流寇可乘之机。 消息传到周王府时,周王朱恭枵正坐在书房里批阅账目。当管家慌张地将“近百名河南官员被斩”的消息告诉他时,周王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瞬间晕染开来。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近百名官员?一个钦差大臣,竟敢在河南如此噬杀?” 管家连忙点头,语气急促地说道:“是的王爷!外面都传遍了,从布政使刘大人到各州县的小官,几乎被一网打尽,现在菜市口还围着不少百姓呢!有人说,钦差大人还查抄了官员们的家产,准备用来救济灾民。” 周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府的庭院,心中满是复杂。他本想亲自去开封府衙看看,这位敢“屠尽河南官场”的钦差究竟是何许人也,可转念一想,大明祖制规定藩王不得干政,若是贸然前往,恐怕会引火烧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是朝廷钦差,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别掺和进去。” 这位周王朱恭枵,在大明藩王中算得上是个特例。他虽然占据了开封城将近半数的店铺,家底丰厚,却并非吝啬之人。此前河南爆发旱灾,他曾多次拿出私产救济灾民;流寇围攻开封时,他更是捐献巨额金银,奖励守城将士,深得开封百姓的爱戴。与那个坐拥金山却见死不救的福王朱常洵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此时的开封府衙内,朱慈烺正坐在堂椅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手中的抄家清单。与陈永福、周王等人的担忧不同,他始终认为,贪官就该杀。尤其是这种在灾年不顾百姓死活、中饱私囊的官员,留着他们只会继续祸害百姓。在他看来,这些官员早已丧失了为官的本心,即便不杀,他们也不会为百姓做事;反而没了他们,河南的救灾工作或许能推进得更顺利。 崇祯皇帝站在一旁,脸色却有些凝重。他从京师一路微服来到开封,亲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对贪官污吏也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上午行刑时,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并未劝阻朱慈烺;可事后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河南官场几乎被清空,没有官员主持政务,救灾工作该如何推进?河南岂不是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不过,事已至此,再责怪朱慈烺也无济于事。崇祯深吸一口气,走到朱慈烺身边,说道:“皇儿,杀贪官固然解气,可河南现在没了官员,政务怕是要停摆了。等咱们返回京师,朕就让吏部尽快选拔一批清正廉洁的官员,派到河南来任职,不能耽误了救灾。” 朱慈烺抬起头,对着崇祯微微一笑:“父皇放心,儿臣早有安排。官员的事,不用等回京师再解决,咱们在河南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说罢,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岳洋,“岳大人,你现在就派人去通知陈永福父子,让他们即刻来府衙议事。” 岳洋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他虽然不清楚朱慈烺的具体安排,但自从跟随朱慈烺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听从这位皇太子的指令。朱慈烺的每一个决定,看似大胆,却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快,陈永福父子接到了通知。他们不敢耽搁,立即骑上战马,朝着开封府衙疾驰而去。一路上,他们心中满是忐忑。钦差大人刚杀了近百名官员,就急着召见他们,究竟是为了何事?是要让他们负责维持治安,还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 来到府衙大堂,陈永福父子看到朱慈烺依旧装扮成岳洋的随从,站在岳洋身后,而岳洋则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他们连忙上前,对着岳洋躬身行礼:“末将陈永福(陈德),参见大人!不知大人急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岳洋站起身,笑着走上前,亲自给陈永福父子倒了两杯茶,递到他们手中:“将军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陈永福父子接过茶杯,心中满是受宠若惊。他们没想到,这位刚刚“斩杀百名贪官”、手段狠辣的钦差大人,竟然会对他们如此礼遇。陈永福连忙说道:“大人折煞末将了!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末将能做到的,必然竭尽全力!” 岳洋点点头,走到堂中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河南目前的情况,想必二位将军也清楚。本官此次斩杀贪官,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这些官员实在罪该万死。他们在灾年搜刮民脂民膏,漠视百姓死活,留着他们,只会让河南的灾情更加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河南官场空缺,急需有人主持政务。本官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任命陈永福将军为河南总兵官,全面掌管河南的军事;任命陈德将军为河南副总兵,协助你父亲处理军务。另外,本官还决定,由陈永福将军暂时代理河南布政使一职,负责河南的民政事务。” 听到“河南总兵官”和“代理布政使”这两个职位,陈永福父子瞬间愣住了。他们原本只是河南副总兵和副将,如今一跃成为河南最高的军政长官,这简直是连升数级!以前,他们为了讨要军粮,常常要在六品文官面前低声下气;如今,他们不仅掌管了河南的兵权,还能代理民政,再也不用看文官的脸色了。 陈德激动得脸色通红,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陈永福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连忙拉着陈德跪倒在地,对着岳洋连连磕头:“末将父子多谢大人信任!末将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岳洋上前一步,扶起陈永福父子,笑着说道:“你们不用谢本官。其实,这并非本官的决定,而是皇太子殿下的安排。本官临行前,殿下特意叮嘱过,说你们父子不仅勇武过人,而且治军严明,麾下将士从不欺压百姓,是难得的忠臣。今天的一切,包括对你们的任命,都是殿下早就计划好的。” “皇太子殿下?”陈永福父子听到这五个字,心中的激动更甚。他们虽然从未见过皇太子朱慈烺,却早已听闻他的威名。皇太子不仅在京师铲除了大批贪官,还亲自率军击败过建奴,是大明百姓心中的“复兴希望”。能得到皇太子的赏识和信任,对他们来说,是比升官更荣耀的事。 父子二人连忙转过身,对着京师的方向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高声说道:“臣陈永福(陈德),感谢皇太子殿下信任!臣愿为河南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站在一旁的朱慈烺,看着陈永福父子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他之所以敢将河南的军政大权交给陈永福父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从历史记载中,他了解到陈永福父子是难得的忠臣良将。他们率领的军队纪律严明,从不扰民,更不会像其他明军那样杀良冒功;后来陈永福被李自成生擒,李自成不仅没有杀他,反而为了招降他而不计“射瞎眼睛”的旧怨;即便到了建奴入关后,陈永福父子也始终没有投降,坚守着大明的气节,比吴三桂、洪承畴之流强百倍。 朱慈烺知道,明末的河南局势混乱,用文官治理,很可能会因为官员的腐败和无能而延误救灾;而用陈永福这样的武将治理,虽然他们在民政上可能经验不足,但至少能保证政令畅通,还能凭借兵权稳定局势。当然,他也打算之后再找一个精通民政的能人,来辅佐陈永福治理河南,只是目前还未遇到合适的人选。 岳洋待陈永福父子起身,继续说道:“二位将军,现在河南的当务之急,有两件事:一是维持治安,防止流民作乱,同时严厉打击趁机抢劫的盗匪;二是救济灾民,尽量减少百姓饿死的情况。目前开封府城内外的施粥点,都是周王和商人沈千万支援的,数量太少,根本无法满足流民的需求。”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递给陈永福:“这次查抄贪官的家产,一共缴获了五万石粮食和三百多万两白银。本官决定,这些粮食和银子,一文一毫都不带走,全部用于河南的救灾和水利建设。你们是河南总兵,不是开封总兵,不能只盯着开封府。要尽快派出军队,在河南各府、州、县搭建粥棚,为流民施粥;同时,要号召河南的地主大户捐款捐粮,支援救灾。如果遇到顽抗不配合的,本官允许你们采取强硬措施,抄没他们的家产,用于救灾。” 岳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本官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严格约束麾下的将士,绝对不能随意扰民,更不能滥杀无辜。若是有将士敢趁机欺压百姓,无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你们能做到吗?” “末将保证做到!”陈永福父子齐声应道。他们知道,岳洋的要求看似严格,实则是在保护他们。只有军纪严明,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才能真正稳定河南的局势。 商议完正事,陈永福父子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军营,尽快落实岳洋的命令。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岳洋转过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您的安排真是周密。有陈永福父子主持河南的军政,再加上查抄的粮食和银子,河南的灾情应该能得到缓解了。” 朱慈烺点点头,说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还要尽快找到合适的民政人才,协助陈永福治理河南。另外,父皇一路辛苦,也该考虑返程的事了。” 当天傍晚,崇祯皇帝返回了下榻的酒店。经过这几天的奔波,他早已疲惫不堪,刚回到房间就躺在了床上。当他听到朱慈烺回来的消息时,连忙让太监老王去叫朱慈烺过来,说有要事相商。 朱慈烺接到通知,立即赶到崇祯的房间,躬身问道:“父皇叫皇儿过来,有何事吩咐?” 崇祯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皇儿,咱们出京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一路,父皇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也了解了地方的情况,心里很不是滋味。如今河南的贪官已经被惩处,救灾的事也有了安排,是不是可以考虑返程了?” 听到崇祯想回京,朱慈烺心中并不意外。他微笑着点点头:“只要父皇愿意,随时可以返程。不过,皇儿还有一件事没有办完,想请父皇在开封再休息两天,等皇儿办完事后,咱们再一起回京师,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朱慈烺带崇祯出巡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亲眼看看大明百姓的真实生活,从而认识到改革的必要性。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崇祯愿意返程,自然是好事。只是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适合辅佐陈永福的能人,想趁此机会去寻访一下,所以才想多留两天。 崇祯疑惑地看着朱慈烺,问道:“哦?你还有何事未办?不会是又要去哪个地方杀贪官吧?” 朱慈烺忍不住笑了起来:“父皇多虑了。贪官虽然多,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杀完的。这次是因为河南官场几乎被清空,陈永福将军虽然勇武,却不擅长民政,皇儿想去找一个精通民政的能人,来协助他治理河南。两天时间,应该足够皇儿往返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难得出来一趟,父皇在开封也可以四处转转,看看开封的情况。皇儿会留下威武营和周遇吉将军保护父皇的安全,等皇儿回来,咱们就立即启程返回京师。父皇认为如何?” 崇祯心中更加疑惑了。朱慈烺从未来过河南,怎么会认识精通民政的能人?不过,他知道朱慈烺向来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总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按皇儿说的办。你此去一定要多带些人手,注意安全。如今大明内忧外患,以后还要靠皇儿来支撑大局,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朱慈烺心中一暖,躬身给崇祯行了一礼:“多谢父皇关心。皇儿一定会注意安全,速去速回,不会让父皇久等的。” 第281章杞县寻贤遇乱象,太子仗义斥贪官 离开崇祯的房间,朱慈烺脚步不停,径直前往府衙偏厅。他要尽快安排好出行事宜,确保两日之内能往返杞县。不多时,岳洋、周遇吉、满义三人便奉命赶来,皆身着劲装,神色肃然。 朱慈烺端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需离开封前往杞县,两日后便回。岳洋,你带十名亲卫随本宫同行;满义、周遇吉,你们二人留守开封,务必保护好父皇的安全。切记,不可为了安全过度限制父皇自由,他想在城内巡查,便派人暗中护卫即可。” 周遇吉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谏言:“殿下,杞县乃灾区,治安不明,您只带十名亲卫太过凶险!不如再增派五十名威武营将士,也好有个照应。”满义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担忧:“是啊殿下,多带些人手,总能多份保障。” 朱慈烺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必。人多反而累赘,不利于赶路。本宫自幼习武,岳洋与亲卫皆是精锐,自保足矣。你们二人的重心,只需放在父皇身上,莫要分心。” 见太子态度坚决,三人知晓再劝无益,便齐声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次日天未亮,朱慈烺便与岳洋及十名亲卫换上寻常商人服饰,骑着快马悄然出了开封城,朝着杞县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次日午后,杞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朱慈烺勒住马缰,驻足远眺。这处隶属开封府的县城,东临归德府,南接太康县,历史可追溯至商朝的杞国,距今已有三千七百年。古往今来,这里名人辈出:商代名相伊尹辅商灭夏,西汉郦食其助刘邦取陈留,东汉蔡邕、蔡文姬父女以文名传天下,就连“杞人忧天”的典故,也源自这片土地。风调雨顺之时,杞县更是素有“中原粮仓”的美誉,沃野千里,五谷丰登。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中原粮仓”的盛名判若云泥。 刚踏入杞县境内,道路两旁便只剩光秃秃的树干。树皮早已被饥民扒光充饥,连深埋地下的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露出干裂的黄土。偶尔能在路边看到几具蜷缩的尸体,衣衫破烂,面色蜡黄,显然是饿死的灾民。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飞鸟的踪迹都难寻见,唯有风吹过荒芜的田野,卷起漫天尘土,一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凄凉景象。 “殿下,这杞县的灾情,比开封府境内还要严重。”岳洋皱着眉,声音低沉。朱慈烺默然点头,心中早已翻涌着怒火。河南旱灾已持续数年,朝廷虽有赈灾粮款下拨,可到了地方,却大多被贪官克扣私吞,百姓只能在死亡边缘挣扎。 行至杞县县城外,景象稍显“热闹”,却更令人心寒。城墙根下密密麻麻搭满了流民的窝棚,破席子当顶,泥土当墙,老人蜷缩在窝棚里气息奄奄,孩童则光着脚在尘土里哭喊,手中攥着半块树皮啃得津津有味。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挎着破篮子四处乞讨,却连城门都不敢靠近。城门口守着一队衙役,正对着每一个想进城的人伸手要钱。 “每人四文钱进城费,少一文都别想进!”一个尖嘴猴腮的衙役叉着腰,对着一个想带孩子进城求医的老农呵斥。老农哆哆嗦嗦掏出两文钱,苦苦哀求:“官爷,行行好,孩子快不行了,就剩这两文钱了……”衙役却一脚踹翻老农的篮子,骂道:“没钱还想进城?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朱慈烺看在眼里,拳头悄然握紧。这场景,与当初在磁州所见如出一辙!贪官当道,衙役横行,百姓连求生的门路都被堵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催马朝着城门走去。 “站住!想进城?每人四文钱,先交钱再进城!”守城门的衙役见朱慈烺一行人衣着整洁,骑着骏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上前阻拦。岳洋勒住马,回头看向朱慈烺,低声问:“少爷,这进城费,给不给?” 朱慈烺还未开口,那为首的衙役便以为他们是软柿子,顿时嚣张起来,哈哈大笑:“怎么?舍不得钱?不给就滚!少在爷爷面前装清高!真以为穿得好点,就是大人物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那衙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岳洋一巴掌扇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鲜血。岳洋眼神冰冷,怒斥道:“狗胆包天!竟敢辱骂我家少爷!” 衙役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肿脸爬起来,上下打量朱慈烺一行人。见他们虽骑骏马,却只有十一人,不像官府中人,顿时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对着城门里大喊:“兄弟们!有人敢在城门口闹事!快出来收拾这群瘪三!” 话音刚落,城门里便冲出二十多个衙役,个个手持木棍刀鞘,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加上城外的十多个衙役,三十多人将朱慈烺一行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敢打老子的人?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杞县!”为首的衙役擦了擦嘴角的血,恶狠狠地喊道。 朱慈烺眼神一冷,低喝一声:“干他们!” 十名亲卫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当即翻身下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衙役。这些亲卫皆是从威武营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拳脚功夫精湛,对付一群只会欺压百姓的衙役,简直是绰绰有余。不过片刻,便有十几个衙役被打翻在地,哭爹喊娘。 剩下的衙役见势不妙,连忙抽出腰刀,想要拼命。岳洋冷笑一声,正欲上前收拾残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十几个手持砍刀的人从流民窝棚方向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对着衙役砍去! “噗嗤!”“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十来个衙役瞬间倒在血泊中,皆是一刀毙命。剩下的衙役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快跑啊!流寇进城了!流寇杀进来了!” “流寇?”朱慈烺和岳洋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他们什么时候成流寇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兄弟们身手不错啊!要不要跟着俺们混?这世道,不反也是饿死,不如一起干票大的!” 朱慈烺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三个女子,皆是一袭红衣,骑着白马,腰间挎着弯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模样竟都十分秀丽。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杏眼桃腮,笑容爽朗,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岳洋心中一紧,立即率领亲卫挡在朱慈烺身前,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竟敢在县城外公然杀人?” 那红衣女子嫣然一笑,翻身下马,走到朱慈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既然敢打衙役,想必也看不惯这杞县的贪官污吏。不如咱们合伙干票大的。官府粮仓里囤着大批粮食,咱们去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百姓,如何?” 岳洋闻言,顿时大怒:“好啊!原来你们真是流寇!还想煽动我们劫粮仓?看我今天不把你们拿下!”说罢,便要上前抓人。 “等等。”朱慈烺却伸手拦住了岳洋,他看着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入伙也不是不行。不过,开仓放粮是应当的,但劫粮仓不如劫地主大户。杞县的贪官污吏肯定和地主勾结,把粮食都藏在大户家里。咱们先去抄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既能拿到粮食,又能惩治恶人,姑娘意下如何?”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不许乱杀百姓。姐妹们,走!先去城东的张大户家看看!” 话音未落,三个红衣女子便飞身跃上白马,缰绳一扬,朝着县城内疾驰而去。 岳洋看着她们的背影,疑惑地问:“少爷,她们到底是女侠还是女匪啊?公然杀人劫财,这分明是流寇行径!” 朱慈烺早已猜到为首女子的身份,却没有明说,只是淡淡道:“她们自称女侠,咱们进城看看便知。走,先去县衙方向瞧瞧。” 一行人翻身上马,跟着红衣女子的踪迹进入县城。杞县县城内也是一片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门的,也只是摆着些发霉的粮食,价格高得惊人。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面黄肌瘦,看到他们骑着马经过,都慌忙躲到路边,眼神中满是恐惧。 刚走了没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人流涌动,挡住了去路。朱慈烺勒住马,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处施粥点。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文人正站在一口大锅前,手持木勺,给围上来的流民盛粥。 “大伙别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一碗粥,谁也少不了!”白衣文人声音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一边盛粥,一边安抚着流民。可流民们早已饿得失去了理智,哪里还顾得上排队,纷纷往前挤,差点把大锅掀翻。白衣文人被挤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劝道:“大伙别挤,挤翻了大锅,谁都吃不上粥了。慢慢来,慢慢来。”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人人自危的灾年,竟还有人愿意自掏腰包施粥,这份仁心,实属难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伴随着衙役的吆喝:“让开!快让开!县令大人驾到!闲杂人等都滚开!” 朱慈烺心中一喜。县令来了?难道是来协助施粥的?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的怒火瞬间燃起。 流民们听到“县令大人”四个字,却没有丝毫畏惧,依旧围着大锅争抢粥食。他们已经饿到了极点,哪怕是县令,也不能阻止他们求生。这可惹恼了轿子里的县令,只听一声怒喝:“反了!反了!竟敢阻拦本官的仪仗!给我打!” 十几个衙役立即冲上前,手中的马鞭对着流民狠狠抽去。“啪!啪!”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流民们的破烂衣衫被抽得粉碎,露出身上的累累伤痕。他们疼得惨叫连连,纷纷四散而逃,原本拥挤的施粥点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一顶八抬大轿在施粥点旁停下,一个体态肥胖的官员慢悠悠地从轿子里走出来。正是杞县县令。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挂着玉带,脸上油光满面,与周围面黄肌瘦的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到站在大锅旁怒目而视的白衣文人,县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酸秀才!竟敢在县城里胡乱施粥,扰乱治安!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进大牢,好好教训教训!” 几个衙役立即上前,掏出铁链,“哗啦”一声便套在了白衣文人的脖子上。 白衣文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县令怒斥:“狗官!你身为杞县县令,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见死不救,任由百姓饿死!我自掏腰包施粥救灾,何错之有?杞县百姓要你这样的父母官,有何用!” 县令脸色一沉,根本不想与他废话,冷冷一挥手:“少跟他啰嗦!把他拖走!关进大牢,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衙役们立即拖拽着白衣文人,就要往县衙方向走。 “站住!”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回荡。朱慈烺催马从人群中走出,眼神冰冷地盯着县令,岳洋与亲卫们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看着衙役,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县令刚要坐回轿子里,听到这声怒喝,顿时恼羞成怒。他抬起头,看到朱慈烺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寻常商人服饰,却敢对自己如此不敬,当即指着朱慈烺骂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官的闲事!老爷做事,轮得到你来教吗?来人啊,把他也一起带走!关进大牢,让他和这个酸秀才作伴!” 第282章杞县激战擒贪官,巧劝红娘留贤才 杞县县令宋明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心中怒火中烧。他此次出门,本就是为了“镇压乱局”,特意带了两百多名衙役和官兵。这些人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在宋明眼中,对付几个“闹事者”,简直是手到擒来。 “来人!”宋明脸色铁青,对着身后的衙役和官兵厉声喝道,“把这些闹事的全部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二十多个衙役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他们手中握着刀棍,眼神凶狠,根本没把朱慈烺等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外地商人,就算衣着光鲜,也挡不住官府的人多势众。往日里,他们欺压泥腿子惯了,十几个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也比不上几两银子重要。 可他们这次,却彻底看走了眼。 岳洋站在朱慈烺身旁,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对着身后的十个亲卫淡淡挥了挥手,吐出一个字:“杀!” 这十个亲卫,皆是从锦衣卫中精挑细选的顶尖高手,不仅精通冷兵器搏杀,还接受过严格的热武器训练,背上更是背着能瞬间扭转战局的连发火铳。即便面对两百多人的包围,他们脸上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太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这些只会欺负百姓的衙役,刚好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杀!” 十个亲卫齐声大喝,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寒光闪烁,如同十道闪电,瞬间冲入衙役群中。绣春刀乃是锦衣卫制式兵器,锋利无比,加上亲卫们精湛的刀法,刚一接触,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噗嗤!”“啊!” 血箭飞溅,二十多个衙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纷纷倒在血泊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过瞬息之间,冲在最前面的衙役便被全部斩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宋明站在轿旁,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十几个看似普通的“商人”,竟然如此凶悍,片刻间就杀了自己二十多个手下! “老……老天!”宋明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所有人都上!给我杀!杀死一个,奖励五十两白银!杀得越多,奖励越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屡试不爽。宋明身后的两百多个衙役和官兵,本就有些畏惧,可听到“五十两白银”的奖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全家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了!况且,对方只有十一个人,自己这边有两百多人,就算堆也能把对方堆死! “杀啊!为了银子!” “冲上去!杀了他们,银子就是咱们的!” 衙役和官兵们瞬间红了眼,纷纷抽出兵器,嗷嗷怪叫着,如同潮水般朝着朱慈烺等人扑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将朱慈烺一行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气势汹汹。 朱慈烺看着冲上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头对岳洋说道:“岳洋,这么多人送上门来,你手痒了没?” 岳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听到朱慈烺的话,立即拱手道:“少爷放心,属下陪他们玩玩!保证不会让他们伤到您一根汗毛!” 岳洋太了解朱慈烺的身手了。皇太子自幼习武,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身,就算自己不在身边,朱慈烺也能自保。如今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正好能好好施展一番,让这些贪官的爪牙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说罢,岳洋抽出绣春刀,身形如电,瞬间冲入战团。只见他手中的绣春刀如同活过来一般,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道血箭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衙役,甚至没看清岳洋的动作,便感觉喉咙一凉,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仅仅片刻,便有十几个衙役死在岳洋的刀下。 朱慈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他并非不想速战速决。只要他一声令下,岳洋等人背上的 AK47就能瞬间将这些衙役和官兵打成马蜂窝。可他担心误伤周围的百姓,毕竟街道两旁还站着不少流民,热武器的威力太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只能让岳洋等人用冷兵器,一步步清理这些爪牙。 其实,就算不用热武器,这些衙役和官兵也根本不是岳洋等人的对手。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可街道狭窄,两百多人根本无法同时发起攻击,最多只有几十人能靠近岳洋等人,后面的人只能挤在外面,根本插不上手。而且,岳洋和十个亲卫都是顶尖高手,刀法精湛,反应迅速,靠近他们的衙役和官兵,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每当前面的衙役被斩杀,后面的人才敢往前冲,可刚冲上去,又成了刀下亡魂。十一把绣春刀在人群中穿梭,寒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衙役和官兵们虽然人数占优,却被杀得节节败退,哭爹喊娘,可在银子的诱惑下,他们依旧没有撤退,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前冲。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满是鄙夷。这些人,只会窝里斗,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一旦遇到真正的强敌,便不堪一击。若是他们在对抗流寇时,能有这样的“勇气”,流寇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河南的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饿死荒野。 一旁的白衣文人李信,看到有人为自己出头,原本还十分高兴,可当他看到两百多官兵和衙役围杀岳洋等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坠冰窟一般。他虽然感激岳洋等人的仗义出手,却也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对方只有十一个人,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两百多人的车轮战,迟早会被官兵斩杀。 “不行!不能让他们为了我丢了性命!”李信心中焦急,对着岳洋等人大声喊道,“几位朋友,李某多谢你们的仗义出手!可官兵人多势众,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一边喊,一边想要上前阻拦官兵,却被周围的流民拉住。流民们也知道,李信手无寸铁,上去就是送死。 可李信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美妙的女声便从远处传来:“相公休要担心,娘子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二十多个手持兵器的汉子,簇拥着三道红色倩影,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红衣女子,正是在城门口与朱慈烺相遇的那位,她看到岳洋等人被围,立即率领手下加入战团。 朱慈烺看到来人,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惊呼:“槽!不会真的是李岩和红娘子吧!”他之前就觉得这白衣文人眼熟,现在看到红衣女子赶来,还称呼白衣文人为“相公”,瞬间便确定了两人的身份。白衣文人正是李信(后改名李岩),而红衣女子,便是明末农民起义军中著名的女将红娘子! 红娘子带来的二十多个汉子,也都是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手持砍刀,冲入衙役群中,如同虎入羊群。红娘子的剑法更是精妙绝伦,她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出剑,都能精准地刺穿衙役的喉咙,剑剑不落空,连朱慈烺都忍不住暗暗点头,心中赞叹:“好厉害的剑法!这红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原本,宋明带来的衙役和官兵就被岳洋等人杀得手忙脚乱,伤亡惨重,士气早已低落。如今看到又有“流寇”加入,而且个个凶悍无比,他们再也支撑不住,心中只剩下恐惧,哪里还顾得上银子,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流寇进城了!快跑啊!” “救命啊!再不跑就死定了!” 衙役和官兵们如同丧家之犬,四散而逃,跑得比兔子还快,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将近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还有被吓得瘫在轿旁的杞县县令宋明。 宋明看着手下跑得一干二净,连抬轿的轿夫都脚底抹油溜了,顿时慌了神,对着逃跑的方向大喊:“别跑!你们快回来抬轿子!快回来啊!” 红娘子看到宋明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狗官,别喊了!他们都跑了,姑奶奶来给你抬轿怎么样?” 说罢,红娘子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来到宋明面前,手中的长剑瞬间顶在了宋明的喉咙上。冰冷的剑尖贴着皮肤,宋明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求饶:“大大……大侠饶命!只要大侠不杀我,要多少银子都行!我府里有银子,有黄金,还有古玩字画,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突然,红娘子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她低头一看,只见宋明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地上还积了一滩水。堂堂杞县县令,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红娘子俏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送,“噗嗤”一声,宋明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紧接着,一道血箭从红线处喷出,宋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脑袋一歪,倒在地上死了。 李信看到宋明被杀,顿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地说道:“哎呀!你怎么能杀朝廷命官啊!这下彻底完了!杀了县令,咱们就是死罪,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红娘子收起长剑,上前一步,对着李信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万福,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相公,这狗官贪污赈灾粮款,见死不救,还不让你用自家粮食救济百姓,他难道不该死吗?如今他死了,杞县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官府肯定会追查下来,你快随我上山吧,只有在山上,你才能安全!” 李信连连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乃大明举人,读的是圣贤书,岂能随你从贼?落草为寇,乃是大逆不道之事,我绝对不会做!” 红娘子见李信态度坚决,不禁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对着身后的汉子们下令:“来人!把相公请上山!他若是不肯走,就把他绑上山!” 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立即上前,就要去抓李信的胳膊。李信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汉子们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朱慈烺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感叹:“玛!这剧情,和里写的一模一样!红娘子果然要强行带李岩上山成亲啊!”在明末的历史记载中,红娘子就是因为爱慕李岩,才强行将他掳上山,后来李岩感其诚意,才与她结为夫妻,随后一起加入了李自成的起义军。 朱慈烺不得不佩服红娘子的勇气。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一个女子敢公然抢男人上山成亲,绝对是世上罕见的奇事。不过,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后续的剧情,自然不会让红娘子把李岩带走。李岩是难得的人才,不仅有学识,还有仁心,更懂兵法谋略,若是能将他留在身边,辅佐自己治理河南,甚至辅佐大明复兴,绝对是一大助力。而且,红娘子也是一员难得的女将,若是能利用她对李岩的爱慕,收服她,更是锦上添花。 “慢着!”朱慈烺上前一步,对着红娘子等人说道,“既然李公子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岂能强迫他?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姑娘不会不懂吧?” 红娘子回头看向说话的朱慈烺,认出他正是在城门口暴打守城衙役的少年,顿时美目一瞪,语气带着一丝警惕:“这事与你无关!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还是速速离去吧,不然等官府的大队人马赶来,你想走都走不掉了!” 朱慈烺哈哈一笑,走到李信和红娘子面前,眼神扫过两人,说道:“哈哈哈!姑娘这话就错了,这事不仅与我有关,还关系重大。实不相瞒,我本想做个媒人,为李公子牵线搭桥,可你要是把他强行带走,我这媒人还怎么做?” 红娘子听到“做媒”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做媒?你要为谁做媒?李岩乃是我……我未来的相公,你想给他介绍别人?”说到“未来的相公”时,红娘子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语气也软了下来。 朱慈烺见状,心中暗暗得意,嘿嘿一笑,说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要给李公子介绍别人,而是想帮姑娘和李公子促成好事。你看,李公子现在不愿意跟你走,是因为他觉得落草为寇不是正道。可若是我能让李公子光明正大地娶你入门,让他既能施展抱负,又不用背负‘从贼’的骂名,姑娘愿意做我的随从,听我调遣吗?” 第283章杞县访贤续佳话,太子巧收栋梁才 朱慈烺看着眼前对峙的李信与红娘子,心中早已了然。这二人,正是后世流传甚广的李岩与红娘子。在民间,关于他们的故事,早已是一段荡气回肠的佳话,只是此刻,这段佳话尚在萌芽之中。 回溯数载之前,李自成尚在商洛山中蛰伏,河南大地却已被一场罕见的旱灾席卷。田地龟裂,庄稼枯死,成千上万的饥民如同流民潮般四处迁徙,饿殍遍野的景象触目惊心。就在百姓濒临绝境之际,“李闯王出山”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河南,饥民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李自成的方向投奔而去。 便是在那样的乱世之中,一群饥民簇拥着一个身着青衫、面带忧色的读书人,找到了李自成的营寨。那读书人,正是后来改名李岩的李信。李自成见他气度不凡,连忙询问来历,这才知晓,此人刚被百姓从杞县的大牢中救出,而他的遭遇,远比寻常百姓更为曲折。 李信本是杞县富户李家的公子,虽出身殷实,却毫无富家子弟的骄纵之气。前几年河南灾荒初起时,乡邻们断粮的哀号声日夜萦绕在他耳边,他实在不忍,便主动打开自家粮仓,拿出粮食接济断粮的穷人。在那个富户大多囤积居奇、见死不救的年代,李信的善举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饥民们感念不已,纷纷尊称他为“李公子”。 可灾荒一年比一年严重,杞县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县衙却依旧派差役四处逼税逼债,稍有反抗便会遭到毒打。李信看着乡邻们在饥寒与苛政的双重压迫下挣扎,心中焦急万分,便主动前往县衙,求见时任杞县县令的宋明。 “宋大人,如今灾荒肆虐,百姓们连活命都难,哪有余力缴税?”李信躬身劝谏,“不如暂时停止征税,再从官仓中拨出一部分粮食借给饥民,待来年丰收,百姓们定然会感念大人的恩德,如数归还。” 宋明却坐在公案后,捻着胡须冷笑:“李公子倒是心善,可上司催缴军饷的文书一封接一封,我若不征税,拿什么交差?再说,官仓里的粮食早就被上司调拨一空,哪里还有余粮借给饥民?要借粮,不如李公子再从自家粮仓里拿出些来,造福乡邻啊。” 这番话听得李信心头发冷,他知道,与宋明再多争辩也无用。回到家中,他看着粮仓中仅剩的二百多石粮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下令打开粮仓,将粮食全部分给了饥民。百姓们捧着来之不易的粮食,对李信感激涕零,可受灾的百姓实在太多,李家的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灾情。 有饥民看着其他富户紧闭的粮仓,心生一计,聚集了几十个人,前往其他富户家中请愿,希望他们能效仿李信,捐粮救灾。可那些富户早已被贪念蒙蔽,不仅断然拒绝,还命家丁手持棍棒,将饥民们打得头破血流。饥民们本就压抑着满腔怒火,此刻更是忍无可忍,一拥而上冲进了一户富户的粮仓,将粮食抢了出来分食。 富户们见状,纷纷跑到县衙哭诉,要求宋明严惩“乱民”。宋明本就对李信心怀不满,此刻更是借题发挥,立即派差役带着令牌前去制止,还扬言说,若再有人聚众闹事,便以“乱民”论处,格杀勿论。 饥民们本就处于绝境,听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他们拦住差役,将令牌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随后浩浩荡荡地拥到县衙门前,拍打着县衙的大门,嘶吼道:“我们没有粮,早晚都是饿死!与其饿死,不如跟你们拼了!” 宋明在县衙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躲在屏风后不敢露面,只能派人火速去请李信,让他前来平息民愤。李信赶到县衙,看着门外群情激愤的百姓,对宋明说:“大人,要想不出乱子,只有两条路。立刻停止逼债,再劝富户们捐粮救灾。否则,一旦百姓们真的被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宋明走投无路,只能勉强答应。门外的饥民们听说李岩说服了县官,这才渐渐散去。可宋明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怨气,他左思右想,觉得如今的局面全是李信惹出来的。若不是李信带头捐粮,百姓们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暗中叫师爷写了一份公文,诬告李信“收买民心,意图谋反”,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上司衙门。 消息很快泄露出去,百姓们都替李信担心,却又无计可施。而此时,附近山上有一支农民起义队伍,带头的是一位曾在江湖卖艺的女子,因常穿红衣,百姓们都叫她红娘子。红娘子早就听闻李信捐粮救灾的善举,对他敬佩不已,如今听说李信有性命之忧,立即率领手下赶到李信家中,将他带到山上躲避。 李信起初并不清楚红娘子的用意,只当是遇到了侠义之士。可当他得知红娘子希望他留在山上,加入起义队伍时,却断然拒绝。他毕竟是大明举人,读的是圣贤书,心中始终有着“忠君”的执念,不愿落草为寇。后来,他趁红娘子不备,偷偷从山上跑回了家。 可他刚踏入家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差役便一拥而上,将脚镣手铐套在了他的身上。原来,宋明早已接到消息,派人在李信家中设下了埋伏。差役们将李信押回县衙,不分青红皂白便投入了大牢,只待上司的批复下来,便将他定罪问斩。 杞县的百姓们听说李信被捕,心急如焚,立即派人将消息告诉了红娘子。红娘子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率领起义队伍下山,准备营救李信。百姓们听闻红娘子要救李公子,纷纷手持刀棒,跟在红娘子身后,一起朝着县衙冲去。 宋明和差役们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知道抵挡不住,纷纷四散而逃。红娘子和百姓们一起砸开县衙大门,打开牢监,将李信救了出来。到了这时,李信才彻底明白,自己在家乡已无立足之地,官府绝不会放过他。在红娘子的苦苦劝说下,他才终于放下心中的执念,决定跟随红娘子,与起义的饥民们一起投奔李自成。 李自成得知李信的遭遇后,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敬重。他知道,李信虽是富户出身的读书人,却也是被官府逼迫的受害者,而且李信心怀百姓,颇有才学,正是起义军急需的谋士。于是,李自成便将李信留在营中,任命他为军师。李信也早就听闻李自成的威名,知道他是真心为百姓做事,便一心一意辅佐李自成,还主动改名为李岩,以示与过去的自己决裂。 起义军队伍日益壮大后,李自成开始着手整顿部队,严肃军纪。李岩向他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这一口号瞬间击中了百姓们的心,让更多人选择加入起义军。不仅如此,李岩还派出一批起义兵士,打扮成商人的模样,混入官军占领的城中,四处宣传:“李闯王的队伍军纪严明,不杀人,不抢东西,还能让大家有饭吃!” 百姓们对官军的烧杀抢掠早已恨之入骨,如今听说李闯王的队伍如此仁义,自然心向李自成。李岩还亲自编写了几首歌谣,让百姓们传唱:“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求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这些歌谣通俗易懂,很快便传遍了河南的大街小巷,李自成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后来,李自成的农民军在河南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还在洛阳杀死了作恶多端的福王朱常洵,将福王府中的粮食和钱财全部分给了百姓。公元 1643年,李自成率军攻破潼关,明朝兵部尚书孙传庭战死,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攻破京师,明朝灭亡。可令人惋惜的是,明朝灭亡后,李自成的起义军内部却爆发了矛盾,李岩因遭到牛金星的诬陷,最终被李自成杀害,红娘子也从此下落不明。 这段往事,朱慈烺早已烂熟于心。他此次特意前往杞县,便是为了寻访李岩。他知道,李岩不仅有仁心,更有治国之才,若是能将他留在身边,让他协助陈永福治理河南,定然能让河南的局势尽快稳定下来。若是李岩真能展现出过人的能力,朱慈烺未来还打算将他调到京师,委以重任,让他成为大明复兴的栋梁之材。 这样的人才,朱慈烺怎么可能让红娘子带走?更何况,他早已想好对策。即便红娘子杀死了杞县县令宋明,他也有办法让李岩光明正大地迎娶红娘子,这是旁人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 果然,当朱慈烺说出“可以做媒,让李岩明媒正娶红娘子”时,红娘子的芳心瞬间如同小鹿乱撞,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她虽是江湖儿女,性格爽朗,可在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李岩是举人,而她不过是个“流寇”,能光明正大地嫁给李岩,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渴望。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红娘子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她刚刚亲手杀死了杞县县令,按照大明律法,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官府很快就会通缉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明媒正娶了,他们连安稳活下去都难,所谓的“明媒正娶”,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朱慈烺将红娘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猜到了她的顾虑。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姑娘不必担心击杀贪官之事,本少自有办法将此事摆平。若是姑娘仍有疑虑,咱们不妨定下一个三年之约。未来三年,你和李公子听我调遣,三年内,所有的麻烦都由我来解决,三年之后,我保证让李公子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如何?” 朱慈烺说话时,李岩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本是大明举人,十年寒窗苦读,心中始终有着施展抱负的渴望,若非被官府逼迫,他绝不会选择“从贼”。当朱慈烺说出“能摆平击杀贪官之事”时,李岩的眼前瞬间一亮。他的父亲曾是明朝的高官,后来因遭人陷害才被迫返乡,他对官场的规则再清楚不过。能轻易摆平“杀官”这样的大事,说明眼前的少年绝非普通人,要么是勋贵之后,要么是朝中重量级高官的子弟。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李岩从小听到大。若是眼前的少年真有这样的背景,那他李岩或许就能得到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甚至落草为寇。此前,他心中对迎娶红娘子还有些犹豫,可此刻,他却比红娘子更加期待。他迫切地希望红娘子能答应朱慈烺的三年之约。 红娘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中反复权衡。她看着身旁眼神中满是期待的李岩,又想起朱慈烺自信的模样,最终缓缓点头:“好!为了相公,本姑娘就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诓骗本姑娘,否则,就算你背景再深厚,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见红娘子终于答应,李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第284章县衙定计平事端,太子亮身起风波 见红娘子沉吟许久,终于点头答应了三年之约,朱慈烺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他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李信,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日起,本少便叫你李岩吧,‘李信’二字叫着总觉得有些不顺口。红娘子已然应下约定,你呢?是否愿意日后明媒正娶她,与她一同为百姓做事?” 李岩闻言,心中却是波澜未平。他并非鲁莽之人,红娘子虽已答应,可眼前还有诸多棘手之事尚未解决。杞县县令宋明被杀,数十名衙役和官兵殒命,如此大的动静,朝廷岂能置之不理?即便宋明只是个七品芝麻官,那也是大明钦点的命官,杀官之罪,往小了说是谋逆,往大了说足以株连九族。若是此事不彻底摆平,留下任何隐患,他绝不会轻易应允这三年之约,毕竟这关乎他和红娘子未来三年的自由,甚至是性命。 李岩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审慎:“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为我二人解围。只是杀害朝廷命官绝非小事,宋明虽贪赃枉法,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若公子不能将此事彻底处理干净,让朝廷不再追究我和红娘子的罪责,恕李岩难以从命。” 朱慈烺早料到李岩会有此顾虑,毕竟是饱读诗书的举人,做事远比寻常人周全。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你顾虑的事,本少早有安排。走,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彻底了断。” 说罢,朱慈烺对岳洋使了个眼色。岳洋心领神会,立即转身对身后三个锦衣卫亲卫吩咐道:“你们随我来,先行去县衙探查情况。”三人齐声应诺,迅速翻身上马,紧随岳洋身后,朝着杞县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慈烺则带着李岩、红娘子和剩下的亲卫,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一路上,红娘子始终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眼神中满是警惕。她对官府向来没有好感,更何况此次要去的是县衙,那里曾是关押李岩的地方,也是宋明作威作福的巢穴,她实在担心会有不测。李岩则不断观察着沿途的景象,心中对朱慈烺的身份愈发好奇,能如此从容地处理“杀官”之事,这少年的背景定然不简单。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杞县县衙外。岳洋率先跳下战马,正欲往里走,两个守在县衙大门旁的衙役立即上前拦住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傲慢与不耐烦:“站住!县令大人不在衙内,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这两个衙役平日里早就养成了索要好处的习惯,寻常百姓若是想进县衙告状,或是求见官员,必须先给他们塞些银子,否则连大门都别想靠近。此刻见岳洋等人衣着虽整齐,却没有丝毫“表示”,直接就要往里闯,他们自然不会放行,语气也变得愈发不客气。 岳洋眉头微皱,耐着性子说道:“县令不在,难道县丞也不在?我们有要事找县丞商议,关乎杞县百姓的安危,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可那两个衙役根本不把岳洋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以为岳洋是在虚张声势。他们对视一眼,突然抽出腰间的腰刀,指着岳洋怒喝道:“说了都不在!你听不懂人话吗?快滚!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就地正法!” 岳洋本就因宋明的恶行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这两个小小的衙役也如此嚣张跋扈,视百姓安危如无物,顿时怒火中烧:“你们身为县衙衙役,本应为民服务,如今却拦着办事之人,让百姓如何伸冤?给我滚开!” 那两个衙役却比岳洋还要蛮横,他们嘴里骂骂咧咧,挥着腰刀就朝着岳洋砍来:“奶奶的,敢在县衙门口撒野,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今天就让你知道,这杞县县衙是谁说了算!” “简直是无法无天!”岳洋怒喝一声,手中的绣春刀瞬间出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两个衙役的腰刀刚劈到一半,岳洋的绣春刀已经精准地划过他们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两个衙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县衙内的衙役听到门外的动静,纷纷手持兵器跑出来查看,刚好看到岳洋挥刀杀人的一幕。他们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抽出兵器,挡在县衙门口,却不敢贸然上前。岳洋出手狠辣,显然是个硬茬,他们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敢真的与岳洋拼命。 岳洋见又有衙役挡路,眼中寒光一闪,随即伸手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快让你们的县丞出来答话,若敢违抗,以通敌论处!” “锦衣卫?!”听到这三个字,挡在门口的衙役们瞬间脸色惨白,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他们心中,锦衣卫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别说他们只是小小的衙役,就算是县令,见到锦衣卫也要毕恭毕敬。他们哪里还敢阻拦,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参见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 岳洋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问道:“县令宋明去了哪里?为何不在衙内?” 一个胆子稍大的衙役颤颤巍巍地回答:“回……回大人,县令大人……带着两百多衙役和官兵出去了,说是……说是去镇压乱民了。” “乱民?”岳洋心中冷笑,恐怕是去对付太子殿下了。他又问道:“那县丞呢?县丞总该在衙内吧?” 那衙役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县……县丞大人因为……因为顶撞了县令大人,如今被关在县城的水牢里,已经关了三天了。” 岳洋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无语。县丞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竟然因为顶撞县令就被关进水牢,这宋明的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衙役们厉声道:“立即去水牢,把县丞放出来!若是敢有半分违抗,或是故意拖延,一律杀无赦!” “是!是!小的们这就去!”衙役们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水牢的方向跑去。 片刻之后,几个衙役扶着一个浑身湿淋淋、鼻青脸肿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衣衫破烂,头发凌乱,脸上和身上满是伤痕,嘴唇干裂,显然在水牢里受了不少苦。衙役们将他带到岳洋面前,躬身行礼道:“大人,杞县县丞李大人带到。” 岳洋上下打量了县丞一番,见他虽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清明,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好感。他走上前,语气缓和了一些:“本官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奉命南巡,处理河南贪官污吏之事。你伤势如何?是否严重?” 县丞缓缓抬起头,看向岳洋,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倔强:“回禀大人,下官伤势不算严重,只是双腿在水里泡了太久,有些麻木,暂时无法给大人行跪拜之礼,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不必多礼。”岳洋摆了摆手,对衙役吩咐道:“快扶县丞大人坐下,再给他倒杯热水。” 衙役们连忙应诺,找了一张椅子让县丞坐下,又端来一杯热水。县丞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感觉身上有了些暖意,精神也稍稍好了一些。 见县丞缓过劲来,岳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县丞,县令宋明为何将你关进水牢?你且如实说来,本官为你做主。” 县丞放下水杯,抬手抹去嘴边的水渍,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着岳洋拱手道:“回禀大人,河南布政使刘余佑乃是杞县县令宋明的舅姥爷。宋明依仗着这层关系,在杞县为非作歹,不仅强行霸占官仓里的粮食,还私自增加赋税,连百姓进城都要收取四文钱的入城费。下官多次劝说他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可他不仅不听,反而恼羞成怒,将下官关进了水牢。求大人为民做主,救救杞县的百姓啊!” 岳洋闻言,心中怒火更盛。难怪杞县灾情如此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原来官仓的粮食都被宋明霸占了!他也知道,在古代县衙中,除了县令、县丞、主簿等少数官员是朝廷编制内的,其他的衙役、师爷等大多是县令自己掏钱招募的,这也导致很多县令为了搜刮钱财,肆意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成风。不过,像李县丞这样清廉正直,敢于顶撞贪官,甚至不惜为此身陷囹圄的官员,却也实属难得。 岳洋对李县丞多了几分钦佩,语气郑重地说道:“李县丞放心,宋明连同他麾下那些为虎作伥的衙役和官兵,已经被本官斩杀,再也不会危害百姓了。如今杞县县令之位空缺,本官有意让你暂时代理杞县县令,主持县衙事务,治理杞县,你可有信心?身边是否有可用之人协助你?” “什么?宋明被斩杀了?”李县丞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双腿的麻木,对着岳洋连连磕头:“多谢大人为民除害!多谢大人为下官做主!下官定不辱使命,好好治理杞县,让百姓们能过上安稳日子!” 岳洋连忙上前扶起李县丞,说道:“李县丞不必多礼,铲除贪官污吏,本就是锦衣卫的职责。你只需安心做事即可。” 李县丞被扶回座位上,虽然双腿依旧发软,站立不稳,却咬牙坚持着,眼神中满是坚定。他对着岳洋拱手道:“回禀大人,下官身边有可用之人。杞县有两位教书先生,是下官的好友,他们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心怀百姓,下官可以请他们来协助处理县衙事务,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好!”岳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就派人召集人手,先去查抄那些与宋明同流合污的地主富户。他们平日里囤积居奇,勾结贪官,欺压百姓,如今正是他们赎罪的时候。查抄出来的粮食,全部用于开设施粥点,救济灾民;查抄出来的金银财物,专款专用,用于修建水利设施,改善杞县的农业条件。记住,这是皇太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违抗,不得私吞一分一毫,明白吗?” “皇太子殿下?!”李县丞听到这五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接到皇太子的命令,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他连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下官定当严格执行命令,绝不辜负皇太子殿下的信任!” 就在此时,朱慈烺带着李岩、红娘子和其他亲卫走进了县衙大堂。岳洋见状,立即对身边的衙役和闲杂人等挥了挥手,厉声道:“县衙大堂乃办公之地,闲杂人等全部退下!除了李县丞,其他人都出去!” 衙役们不敢怠慢,纷纷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了大堂。红娘子也回头对跟着她的二十多个手下说道:“你们也退到县衙大门外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包括官府的人。”手下们齐声应诺,转身退出了大堂。 很快,县衙大堂内只剩下朱慈烺、岳洋、李岩、红娘子、李县丞以及几个锦衣卫亲卫。朱慈烺迈步走到县衙大堂的主位上坐下,岳洋则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刚才与李县丞的谈话内容,将李县丞的情况、宋明的罪行以及查抄地主富户的安排,一一告知朱慈烺。 朱慈烺听完后,微微点头,对着李岩和红娘子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二人对视一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却愈发好奇。他们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少年究竟要如何摆平“杀官”之事,如何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堂内的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本少今日便实话实说。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开封知府徐起元等一批贪官污吏,因贪污受贿、漠视百姓死活,在前天已经被锦衣卫依法斩杀。杞县县令宋明,不仅依仗外戚关系,霸占官仓粮食,增加赋税,甚至连百姓进城都要收取入城费,手段残忍,罪行累累,于今日也被锦衣卫斩杀。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岩和红娘子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实不相瞒,本宫乃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这位,便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岳洋,是本宫的亲信。今日之事,皆是本宫授意,与李岩和红娘子无关,朝廷绝不会追究你们二人的任何罪责。” “皇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的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大堂内炸开。李岩和红娘子瞬间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是当朝皇太子!李岩心中更是激动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皇太子的亲自关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实现抱负的绝佳机会。 可红娘子的反应,却与李岩截然不同。她听到“大明皇太子”这几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她想起了那些因官府逼迫而饿死的乡亲,想起了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的百姓,想起了自己被迫落草为寇的经历。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大明朝廷带来的!而眼前的皇太子,就是这个腐朽朝廷的象征! 红娘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朱慈烺,厉声喝道:“好啊!原来你就是当朝太子!姑奶奶今日正好为那些饿死的百姓报仇雪恨!拿命来!” 第285章红妆持剑惊太子,三年之约定河南 红娘子拔剑扑向朱慈烺的瞬间,整个县衙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东宫亲卫反应不及,纷纷伸手去摸腰间的兵器,却已来不及阻拦。唯有岳洋反应极快,几乎在红娘子起身的同时,便抽出绣春刀,身形如箭般挡在朱慈烺身前,刀刃斜指地面,目光如炬地盯着红娘子,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行刺太子殿下,找死!” 可朱慈烺却轻轻抬手,推开了岳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对准红娘子,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扣动扳机。“砰砰砰!” 三声枪响如同惊雷般在大堂内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第一颗子弹精准地轰击在红娘子手中的长剑剑身之上,“铛”的一声脆响,精铁碰撞的震耳欲聋之声回荡在大堂内,红娘子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再次击中剑身同一位置,剑身瞬间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等红娘子反应过来,第三颗子弹已经呼啸而至,直接命中长剑中部。“咔嚓!”一声,长剑从中间断裂,断裂的剑刃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巨大的冲击力让红娘子手腕剧痛难忍,断剑在手中摇摇欲坠,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啊!” 几乎在红娘子手中长剑断裂的同时,两个反应过来的东宫亲卫已经冲到她面前,手中的绣春刀架在了她的玉颈之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红娘子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另外五个亲卫也迅速围了上来,手中的手枪齐刷刷地对准红娘子的脑袋,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致命的气息。只要红娘子有任何一丝反抗的动作,她的脑袋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可红娘子却没有丝毫惧色,她用力挣脱了一下,却被亲卫死死按住。她抬起头,狠狠瞪着朱慈烺,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甘,厉声喝道:“要杀就杀!姑奶奶既然敢动手,就没想过活着!就算是死,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们这些朝廷权贵,都是欺压百姓的蛀虫!” 李岩毕竟是文人,反应比武将慢了半拍。等他从“皇太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红娘子已经被锦衣卫亲卫牢牢控制住,刀剑加身,枪口对准脑袋。李岩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行刺太子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红娘子这一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连他也要被牵连进去。 可他看着红娘子倔强的眼神,心中却涌起一股愧疚与不忍。他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殿下!您真的是皇太子殿下!求殿下饶了红娘子吧!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犯下如此大错!李岩愿为殿下做牛做马,替她赎罪!只求殿下饶她一命!” 红娘子听到李岩的话,身体猛地一震。她一直以为,李岩看不起她“山匪”的出身,所以之前才会两次从她身边逃走,不愿与她成亲。可如今,为了救她,李岩竟然愿意放下文人的尊严,给别人做牛做马,这份情意,让红娘子瞬间泪目。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柔声道:“算你有良心!只要你有这份心,我红娘子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值了!相公,你多保重,不用为我求情!”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生离死别”的一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用枪托轻轻敲了敲身前的公案,发出“嘭嘭”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好了好了,搞什么名堂?好像本宫要立刻杀了她似的。本宫杀的,都是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该死之人,红娘子虽然行刺本宫,但情有可原,放开她!” “遵命!”东宫亲卫们齐声应诺,缓缓收起了绣春刀和手枪,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紧紧盯着红娘子,只要她再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即出手。 红娘子得到自由,活动了一下被按得发麻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朱慈烺。她原本以为,这个皇太子会像其他权贵一样,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可没想到,朱慈烺竟然放了她,还说出这样一番话。 朱慈烺放下手枪,语气平静地说道:“红娘子,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恨,恨那些贪官污吏,恨这腐朽的官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并非父皇的本意。父皇一生爱民如子,只是朝中有些大臣,仗着‘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在父皇面前欺上瞒下,掩盖自己的无能与贪婪,才导致地方官员为非作歹,百姓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此次出巡河南,就是为了查清真相,看看那些大臣口中‘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到底是真是假。从京师出来至今,本宫已经下令斩杀了磁州县令、卫辉知府、河南布政使、开封知府等一批贪官污吏。来到杞县后,又在你们的协助下,斩杀了杞县县令宋明。可以说,本宫走一路,杀一路贪官,绝不姑息。在离开京师之前,本宫也在父皇的支持下,严惩了一批朝中的贪官,整顿吏治。”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李岩和红娘子,语气严肃地问道:“红娘子,本宫问你,如果让你做皇帝,你能保证约束住全天下的地方官员吗?你能保证大明境内没有一个贪官污吏吗?父皇最近一直在努力改变现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看着红娘子渐渐缓和的神色,继续说道:“今天,本宫不杀你,也不追究你的罪责,反而要给你和李岩一个机会。你不是爱百姓吗?不是想为百姓出头吗?本宫就把河南的治理大权,交给你们二人。本宫给你们三年时间,如果你们能在这三年内,把河南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粮食丰收,灾情得到缓解,本宫就保荐李岩入阁为官,让你红娘子担任锦衣卫佥事,成为朝廷命官,名正言顺地为百姓做事。”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河南的局势没有丝毫改善,甚至变得更加混乱,休怪本宫心狠手辣。到时,不仅要砍了你们二人的脑袋,你们的三族,也会受到牵连,全部杀灭,绝不留情!”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本宫还要给你们定下几条规矩:为官期间,不得任人唯亲,不得仗势欺人,不得祸害百姓,不得乱杀无辜。遇到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或者受到权贵的刁难,可以直接派人进京,面见本宫,本宫会为你们做主。” 朱慈烺看着二人震惊的神色,心中暗暗思索。他深知,李自成之所以能迅速壮大,最终推翻大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得到了河南饥民的支持。如果没有河南源源不断的饥民加入,李自成的起义军早就被朝廷剿灭了。李岩有经天纬地之才,红娘子有勇有谋,又深得百姓信任,让这二人治理河南,正好可以解决河南的灾情,安抚百姓,切断李自成的兵源基础。这样一来,李自成便再也无法对大明构成威胁。 而且,朱慈烺未来还有很多大事要做,比如平定建奴、整顿朝纲、发展经济,短期内根本没有时间一直留在河南处理地方事务。与其派那些只会贪污受贿的官员来治理河南,不如放手交给李岩和红娘子这两个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人。至于让李岩入阁之事,朱慈烺并非随口说说。只要李岩真能展现出治理一方的能力,凭借河南的政绩,他完全有资格进入内阁,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朱慈烺用人,向来只看能力,不看背景。 朱慈烺说完这番话,才注意到一旁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杞县县丞李大人。他连忙说道:“李县丞,快快平身。你被宋明迫害、坚守清廉的事情,岳洋已经全部告诉本宫了。本宫正式任命你为杞县县令,不再是代理。如果三年内,你能把杞县治理好,让杞县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本宫就升你为开封知府,继续为百姓做事。” 李县丞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他连忙再次磕头谢恩,声音哽咽道:“谢殿下天恩!臣定不负殿下的期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要把杞县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此时,李岩和红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置身梦中。朱慈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许多。或许,皇帝真的不知道地方上的黑暗,所有的罪恶,都是那些贪官污吏造成的。而且,朱慈烺不仅不计较红娘子行刺的罪过,还给予他们如此大的信任和权力,这份胸襟,让二人心中的芥蒂渐渐消散。 说实话,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完成治理河南的重任,愧对百姓,也辜负朱慈烺的信任。李岩虽然是举人,饱读诗书,却从未有过从政经验;红娘子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只是个江湖卖艺出身的女子。把偌大的河南交给他们二人,这简直像是一场儿戏。 可朱慈烺开出的条件,又实在太过诱人。一旦治理好河南,李岩就能入阁为官,实现自己毕生的抱负;红娘子也能从一个“流寇”,变成朝廷命官,光明正大地为百姓做事。这样的诱惑,别说李岩和红娘子了,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思虑良久,还是性格率直的红娘子率先开口,她看着李岩,语气坚定地说道:“相公,干!娘子保证你的安全,以后咱们缺银子、缺粮食了,娘子就去抢那些囤积居奇的地主大户,绝不让百姓受苦!” 朱慈烺听到红娘子说“抢地主大户”,顿时乐了。这娘们的想法,简直和自己不谋而合!那些地主富户,平日里勾结贪官,囤积粮食,不顾百姓死活,抢他们的粮食和钱财,用于救济百姓,简直是天经地义。就算红娘子真的去抢了福王朱常洵,朱慈烺也不会管,甚至还会暗中支持。 李岩看着红娘子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朱慈烺的信任与期望,终于咬了咬牙,说道:“干就干!不过,希望殿下到时不要卸磨杀驴,辜负我们的信任!” 红娘子见李岩同意,顿时大喜,她悄悄凑到李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相公放心!如果到时候小太子真的要卸磨杀驴,娘子就带着你钻进深山,咱们过二人世界,谁也管不着!” 朱慈烺看着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不禁笑道:“有什么悄悄话,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在床上慢慢说也不迟。现在咱们说正事,你们考虑好了吗?是不是真的愿意接受这个三年之约?” 李岩和红娘子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走到朱慈烺面前,双双跪倒在地,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我们考虑好了,愿意接受您的三年之约!不过,我们有一个要求。在清查河南土地的时候,那些宗室贵族兼并的土地,必须交出来,归还给百姓。如果连宗室都不能约束,我们就算治理河南,也难以服众,百姓也不会相信我们!” 朱慈烺听到这个要求,不禁点了点头。他知道,河南的土地兼并问题十分严重,尤其是那些宗室贵族,凭借特权,强占了大量百姓的土地,导致百姓无地可种,只能流离失所。要想彻底解决河南的问题,就必须触动宗室的利益。 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们的要求,本宫答应了。不过,清查宗室土地的事情,最好在第三年再进行。因为本宫目前还未做好万全准备,宗室势力庞大,贸然动手,恐生变故。三年内,本宫定会平定建奴,稳固大明的根基,到时,就算宗室势力再大,也无法动摇大明的根本,清查土地之事,也能顺利进行。” 他转头对岳洋说道:“岳洋,把你的尚方宝剑交给李岩,让他暂时保管。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有了它,李岩在河南处理事务,也能更有底气,那些贪官污吏和不法权贵,也不敢轻易刁难。红娘子,你身手不凡,就负责保护李岩的安全,协助他处理事务。” 岳洋连忙解下腰间的尚方宝剑,双手递给李岩。李岩接过宝剑,感受到剑鞘的沉重,心中满是激动与责任。他和红娘子再次给朱慈烺磕头:“谢殿下天恩!臣等定不辱使命,三年内,定要把河南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朱慈烺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二人,笑道:“好了,不用多礼。咱们现在就签订一份合约,把三年之约的内容写清楚,一式三份,咱们三人各执一份。另外,合约中还要加上一条。以后你们见了本宫,无需行跪拜大礼,只需拱手行礼即可。” 李岩和红娘子闻言,顿时一愣,疑惑地说道:“殿下,这……这不妥吧?君臣之礼,不可废啊!” 朱慈烺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什么不妥的。签订合约,也是为了避免日后有人不认账,到时本宫杀起人来,也有凭有据,不会落人口实。至于君臣之礼,本宫向来不注重这些虚礼,只要你们真心为百姓做事,为大明效力,就是对本宫最好的回报。” 第286章合约定责封官职,太子主婚催政务 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后,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李岩和红娘子眼中。这些文字正是此前二人达成的三年之约内容,从治理河南的目标、权力范围,到奖惩措施、约束条款,都一一列明,条理清晰,用词严谨。 “这便是咱们之前商定的合约,你们再仔细看看,若没有异议,便在上面签字画押吧。”朱慈烺将其中一张纸递向李岩,另一张递给红娘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岩和红娘子对视一眼,此前朱慈烺已经将合约内容说得明明白白,此刻看着纸上的文字,不过是再次确认。二人没有丝毫犹豫,李岩接过毛笔,在合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红娘子虽不识字,却也依葫芦画瓢,在自己的位置上按下了手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见二人完成签字画押,朱慈烺收起其中一张合约,仔细叠好,放进怀中,随后将另一张递给李岩,郑重地说道:“这张合约你收好,妥善保管。三年之后,本宫会按照合约上的内容一一兑现承诺,无论是保荐你入阁,还是任命红娘子为锦衣卫佥事,只要你们能完成任务,本宫绝不食言。但同样,若是你们未能达到约定的目标,也休怪本宫按约行事,让你们难做。” 李岩双手接过合约,指尖触碰到纸张,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被套路”的感觉。他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合约内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平等的合约,分明就是一份措辞严厉的军令状!合约中详细列明了他们的责任与惩罚,却几乎没有提及朱慈烺需要承担的风险,仿佛无论他们做得好与不好,皇太子都没有任何损失,可他们一旦失败,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三族之人的性命。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李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念头,抬头看向朱慈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审慎地问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如今臣与红娘子无官职在身,手中无钱无粮,身边也无可用之人,治理河南如此庞大的摊子,绝非易事。若是在开始阶段得不到殿下的大力支持,恐怕我们连第一步都难以迈出,更别说完成三年之约了。” 朱慈烺闻言,不禁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李岩会有此一问。他看着李岩,语气郑重地说道:“本宫既然敢将河南交给你们治理,自然会给予你们足够强大的支持,绝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已经被斩杀,布政使一职空缺,这三年间,便由你暂时代理河南布政使,全面负责河南的民政、财政、人事等事务;红娘子武艺高强,有勇有谋,便暂时代理河南都指挥使,负责河南的军事调度与治安维护。” 这个任命一出,李岩和红娘子都愣住了。代理布政使和都指挥使,这可是河南地方官中的最高职位,朱慈烺竟然如此信任他们,直接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交到他们手中,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朱慈烺继续说道:“如今河南局势混乱,流寇猖獗,李自成的起义军随时可能进攻河南。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主要负责河南的边防防御,抵御流寇入侵。本宫允许你们在河南境内招募五千士兵,组建一支专门负责地方治安的队伍,由红娘子统领,协助你维护河南的稳定,打击地方恶霸与土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的任务十分艰巨,不能只专注于一件事。首先,要尽快救济受灾的百姓,开设更多的施粥点,确保没有百姓饿死;其次,要征召流民,组织他们修建水渠,改善河南的灌溉条件;最重要的是,要在开封附近修建一座黄河水闸,修建水闸所需的材料,本宫会让人从京师运送过来,你们无需担心。” “一旦黄河水闸修建完成,便可以将黄河之水引入水渠和贾鲁河,解决河南部分地区的灌溉问题;同时,还可以在淮河上修建水库,储存水源,以备旱季之需。若是效果显著,后续还可以在洛阳再修建一座水闸,到时便能大大缓解河南大部分地区的旱情,从根本上解决河南的灾情问题。” 朱慈烺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有一个前提。在修建水闸、改善水利的同时,整治土地兼并的工作也要同步展开。若是只修建水利,不解决土地问题,最终受益的只会是那些地主和大户,百姓依旧无法得到实惠,这样的治理毫无意义。具体该如何平衡两者的关系,如何推进整治工作,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本宫不会过多干涉,给你足够的自主权。”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谨记。在治理河南期间,无论遇到任何权贵,哪怕是宗室亲王,只要他们干涉你们的改革,阻碍你们为百姓做事,你们都不要理会。若是他们得寸进尺,你们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给予他们严厉打击,无需顾虑。本宫会为你们撑腰,绝不会让你们因为权贵的刁难而束手束脚。” 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激动不已。朱慈烺不仅给了他们官职和权力,还为他们排除了阻碍,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与支持,这样的待遇,简直是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 朱慈烺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上次查抄河南贪官污吏的家产,一共收缴了三百多万两银子,本宫会让陈永福将这笔银子交给你,作为治理河南的启动资金。若是后续银子不够用,就需要你们自行想办法解决了。陕西的孙传庭在筹集军饷、治理地方方面做得很好,你们可以参考他的做法,或许能得到一些启发。” “参考孙传庭的做法?”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早就听说过孙传庭的威名,知道他在陕西打击贪官、整顿吏治、筹集军饷,做得风生水起,让陕西的局势逐渐稳定。若是能参考孙传庭的经验,他们治理河南无疑会顺利很多。 二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再次双双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天恩!臣等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为了河南百姓的安居乐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只是,臣有一事担忧。黄河开封段的河床因为常年泥沙堆积,已经高出开封地面一米多,地势十分危险。修建黄河水闸之事,若是稍有不慎,一旦发生溃坝,黄河水倒灌,河南将会变成一片汪洋,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还请殿下三思!” 李岩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黄河开封段的“地上悬河”问题,早已是河南百姓心中的隐患,历任河南官员都不敢轻易触碰黄河水利工程,生怕引发灾难。 朱慈烺闻言,却并不担心,他上前扶起二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李岩,笑着说道:“你不必担心,大明工部已经研制出一种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建筑材料,名为‘水泥’,用水泥混合砂石、钢筋,建造出来的水闸坚固无比,足以抵御黄河水的冲击。这张图纸上画的就是钢筋混凝土水闸的建造工艺,你们只需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施工,不偷工减料,黄河水闸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李岩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可图纸上画的水闸结构复杂,标注的“钢筋”“水泥”“混凝土”等名词,他闻所未闻,看了半天,依旧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建造。 朱慈烺见李岩满脸疑惑,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建造水闸的材料运到河南后,你们可以先找一条小河,按照图纸上的工艺,先修建一座小型水闸试试效果,验证一下这种建筑材料的坚固程度,不要直接在黄河上试验。这样做会更加稳妥,也能让你们积累经验,为后续修建黄河水闸做好准备。” “臣遵旨!”李岩连忙躬身应诺,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相信朱慈烺不会拿河南百姓的性命开玩笑,既然皇太子如此有信心,那钢筋混凝土水闸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朱慈烺安排好这一切,转头看向红娘子,却发现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红娘子的心思。这娘们心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未了。 他故意装作不知情,调笑道:“红娘子,你一直看着本宫,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不妨直言,无需顾虑。” 红娘子被朱慈烺一语点破心事,俏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霞,如同熟透的苹果。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殿下,您……您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朱慈烺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哦?什么事?本宫最近事情繁多,倒是真的有些记不清了,你说说看,本宫忘记了什么?” 红娘子见朱慈烺“装傻”,不禁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又有几分委屈:“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过,要让李岩明媒正娶俺吗?怎么现在却不提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红娘子便羞得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停揉搓着,连耳根都红透了。一旁的李岩听到这话,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眼神有些闪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慈烺看着红娘子娇羞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本宫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忘记。李岩,你是否听到红娘子的话了?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李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着朱慈烺拱手道:“臣……臣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朱慈烺见李岩也同意,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既然你们二人都无异议,那本宫就做主了,今天晚上,你们就在杞县县衙举行婚礼,正式成婚。本宫亲自做你们的证婚人,如何?” “啊?!”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话,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红娘子虽然一直渴望能与李岩成亲,可她从未想过,婚礼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由皇太子亲自做证婚人。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反应过来后,二人心中满是惊喜与激动,再次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拜,语气哽咽地说道:“谢殿下!臣等无以为报,只要殿下一句话,李岩(红娘子)愿意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朱慈烺连忙扶起二人,笑着说道:“快平身!不必如此多礼。本宫时间紧迫,不能给你们准备太过丰厚的嫁妆和聘礼,只能委屈你们了。这对玉佩,是本宫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希望你们二人能永结同心,互敬互爱,共同为治理河南努力。” 说着,朱慈烺从腰间解下一对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将其中一块龙纹玉佩递给李岩,另一块凤纹玉佩递给红娘子。 二人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心中充满了感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谢殿下”。他们知道,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报答,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回报皇太子的厚爱与信任。 当天晚上,杞县县衙张灯结彩,虽然没有大肆铺张,却也充满了喜庆的氛围。在朱慈烺的主持下,李岩和红娘子穿着简单的婚服,拜天地、拜高堂(以朱慈烺代)、夫妻对拜,正式结为夫妻,进入洞房。 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多,只有岳洋、李县丞以及几个东宫亲卫,可因为有皇太子这个“证婚人”在场,这场简单的婚礼却显得格外隆重。李岩和红娘子心中都充满了幸福感,他们知道,这场婚礼,将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然而,这对苦命鸳鸯的新婚之夜并没有太多闲暇时光。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朱慈烺便派人将他们叫到了县衙大堂。 李岩和红娘子走进大堂时,朱慈烺正坐在公案后,翻看着手头的公文。见二人进来,朱慈烺放下公文,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住二位,新婚燕尔,本该给你们放几天婚假,让你们好好享受新婚的时光。可如今河南灾情紧急,百姓们还在受苦,实在没有时间耽误。希望你们能理解本宫的苦心。” 李岩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言重了。百姓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与红娘子怎能只顾自己享乐,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殿下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臣夫妻二人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红娘子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轻轻行了一个万福,语气干脆地说道:“殿下有话尽管说,别耽误时间,我们直接开干就是!” 朱慈烺见二人如此识大体,心中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你们如此痛快,本宫也不绕圈子了。本宫今天就要离开杞县,返回开封,明天一早便从开封启程返回京师。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如今杞县县衙的衙役人手不足,难以维护地方治安,也无法协助你们处理事务。红娘子,你麾下现在有多少人手?” 红娘子闻言,连忙回答:“回禀殿下,昨天跟着臣进城的兄弟有三十多人,山上还有一百来个弟兄。这些弟兄都是受苦受难的百姓,之前跟着臣一起反抗贪官,如今臣已经归顺殿下,不知道这些弟兄该如何安排,是否要将他们全部遣散?” 第287章收编弟兄筹新政,帝钓汴河享闲情 红娘子听到朱慈烺询问麾下弟兄的去向,心中不由得一紧,还以为皇太子要让她遣散山上的兄弟们。那些人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手足,若是真要遣散,她实在舍不得。可没等她开口求情,朱慈烺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不,你误会了。如今杞县县衙人手严重不足,本宫打算让你的弟兄们全部编入当地官兵队伍,成为维护地方治安的力量。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他们要彻底改掉以前做山匪时的老毛病,遵守军纪国法。若是以后出现扰民、劫掠百姓或是不听命令的情况,一律杀无赦,绝不姑息。” 红娘子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连忙躬身应道:“殿下英明!臣这就派人去通知山上的弟兄,让他们尽快进城换装。” 朱慈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很好。你现在就派人去调兵,让你的弟兄们今天天黑之前全部赶到县衙集合。另外,本宫还有一件事要吩咐。趁着今天人手充足,你们立即着手抄没杞县境内与宋明有勾结的地主大户家产。这些人平日里勾结贪官,囤积粮食,欺压百姓,早就该好好整治一番了。抄家所得的粮食,全部用于开设施粥点,救济受灾百姓;所得的金银财物,一部分留作治理河南的备用资金,另一部分用于改善士兵和衙役的待遇。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李岩负责,务必妥善安排,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遵命!”红娘子和李岩齐声应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李岩心中更是激动不已。他之前救济灾民时,那些地主富户就百般阻挠,还联合宋明处处针对他,甚至想暗中除掉他。若不是红娘子及时营救,他恐怕早就成了宋明的刀下亡魂。如今能亲手抄没这些人的家产,既能为百姓出气,又能解决救济灾民的粮食问题,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更重要的是,皇太子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和红娘子的命运。若是没有朱慈烺,他们杀了宋明后,只能继续做流寇,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永远无法堂堂正正地生活。而现在,他们不仅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还被委以重任,有机会为百姓做事,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红娘子领命后,立即挑选了两个机灵的弟兄,让他们快马加鞭去山上调兵。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她在山上的一百多个弟兄就全部赶到了杞县县衙门口。这些人虽然衣着破旧,却个个精神抖擞,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们早就听说了红娘子归顺朝廷的消息,也知道这次进城可能会有新的安排,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在这些人到来之前,李岩也没闲着。他派人通知了家中的佃户和支持他的邻居,将其中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全部召集起来,一共来了一百五十多人。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平日里深受地主和贪官的欺压,对李岩十分信任,听说要跟着李岩干一番事业,都毫不犹豫地赶来。 杞县县丞李大人也带来了自己的亲信。虽然只有六十多人,却都是忠心耿耿、办事可靠的人。这些人之前一直跟着县丞,不满宋明的暴政,却苦于没有机会反抗,如今终于有了为百姓做事的机会,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时,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却并不混乱。众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安排,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朱慈烺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身边的李岩和红娘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李岩和红娘子心领神会,并肩走出县衙,快步来到众人面前。看到这对刚刚成婚的夫妻并肩出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现场气氛一时十分热闹。 红娘子抬起手,对着众人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兄弟们,姐妹们!”红娘子的声音清亮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也就是当朝皇太子殿下,已经来到了杞县!殿下不仅没有责怪我们杀死贪官宋明,还夸赞我们做得好,说要让我们这些‘泥腿子’当家做主,为百姓办事!”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杀死了朝廷命官,不仅不会被治罪,还能得到皇太子的认可。 红娘子继续说道:“我已经正式归顺朝廷,殿下任命我为河南代理都指挥使,任命我的相公李岩为河南代理布政使,负责治理河南的军政事务。现在,我想问问大家。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和相公干,不仅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还可以加入官兵队伍,堂堂正正地生活,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当然,若是有人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会给大家发放路费,让大家安心回家。”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喊:“愿意!我们愿意跟着姑娘干!无论姑娘是造反还是做官,我们都坚决跟着你!” 这些人大多是吃不饱饭才跟着红娘子做山匪,如今有机会加入官兵队伍,还能分到土地,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就连李岩召集的佃户和县丞带来的亲信,也跟着一起欢呼,现场气氛再次高涨起来。 红娘子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圈不禁有些发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说道:“好!感谢大家对我和相公的信任!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们干,成为朝廷的军兵,朝廷自然不会亏待大家。从今天起,朝廷会给你们发放军饷,每月暂时定为二两银子,到月足额发放,绝不拖欠!”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欢呼声。二两银子,对于这些穷苦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足够一家人过上温饱的日子。 红娘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兄弟们,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以前官兵和衙役如何欺负我们,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我们变成了官兵和衙役,绝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不能欺压百姓,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威严:“我在这里立个规矩。如果有人敢欺压百姓,私拿百姓的一针一线,或是贪污受贿,绝不轻饶!轻者重打三十军棍,革去军职;重者直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你们能做到严格自律,不辜负百姓的信任吗?” “能!”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耳欲聋。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深知百姓的疾苦,也明白今天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们绝不会因为一时的贪念,毁掉自己的前途。 红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很好!现在,我们马上兵分两路,去抄没那些与宋明勾结的地主大户家产。我要提醒大家,抄家的时候,手脚一定要放干净,只许拿该拿的东西,不许私藏一文钱,一件物品!如果有人敢私拿,别怪我红娘子心狠手辣,我会剁了他的一只手,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教训!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再次高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抄没地主大户的家产,这不仅是为百姓出气,也是他们这些穷苦人从未敢想的事。 红娘子见众人情绪高昂,却故意皱了皱眉,杏眼一瞪:“你们都是娘们吗?声音这么小,我都没听清楚!再高声说一遍!” 众人见状,连忙用尽全力高呼:“听清楚了。!” 这一次,声音响彻云霄,连县衙内的朱慈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红娘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下令:“好!这才像爷们!现在,山上的弟兄们跟我走,去抄没城东和城南的地主家产;李岩相公,你带着你的人和县丞大人的亲信,去抄没城西和城北的地主家产。记住,遇到反抗的,格杀勿论!但不许伤害无辜百姓,不许烧毁房屋,明白了吗?” “明白!”李岩高声应道,随即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兄弟们,跟我走!” 一时间,四百多人分成两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县衙。红娘子率领的队伍中,不少人还扛着大刀、长矛等兵器,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裂开大嘴嗷嗷怪叫着,朝着目标地点进发。抄家,这可是他们以前做山匪时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如今能光明正大地去做,他们自然格外兴奋。 朱慈烺看着红娘子和李岩率领队伍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身边的岳洋笑道:“岳洋,你看到没?让他们去抄家,肯定比你们锦衣卫效率还高。那些奸商和地主们,看到这些曾经被他们欺压的穷苦人找上门来,估计会主动把银子和粮食交出来,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岳洋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着朱慈烺拱手道:“殿下说得是。臣有个建议,不如组建一支专门的‘流寇抄家队’,成员就从这些曾经的穷苦人中挑选。他们熟悉地方情况,也最了解地主和贪官的底细,以后专门对付县级以下的贪官污吏和不法地主,既能提高效率,又能震慑地方恶势力,殿下觉得如何?” 朱慈烺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好主意!这个建议很有创意!就这么办!你现在就传令回开封,让陈永福将军着手筹备这件事,挑选可靠的人手,制定严格的纪律,务必把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支专打贪官、为民除害的精锐力量!” “喏!”岳洋躬身应诺,立即转身去安排传令事宜。 …… 与此同时,开封护城河边,崇祯皇帝正手持鱼竿,聚精会神地坐在河边钓鱼。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过脸颊,让他感到格外惬意。 自从朱慈烺离开开封后,崇祯就感觉有些无聊。以前,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奏章,面对朝中的各种纷争,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如今,朱慈烺替他处理了河南的大部分事务,还斩杀了一批贪官污吏,让他难得有了一段清闲的时光。 这不,今天一大早,他就让太监王承恩(老王)和总兵周遇吉陪着他,乔装成普通百姓,来到了护城河边。没想到,一来到这里,他就被一位正在钓鱼的老人吸引了。 那位老人看起来年过花甲,精神却十分矍铄。他坐在河边,手中握着一根鱼竿,神情平静,每当鱼竿微微晃动时,他总能准确地提起鱼竿,钓上一条小鱼。崇祯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中不由得痒痒起来,也想试试钓鱼的滋味。 于是,他悄悄对身边的王承恩说:“王大伴,你去问问那位老人家,他的鱼竿卖不卖。朕……老爷想试试钓鱼的滋味。” 王承恩深知崇祯的心思,连忙点头应诺,快步走到老人身边,客气地说道:“老人家,我家老爷看您钓鱼很有意思,想向您买下这根鱼竿,不知您要多少银子?” 老人抬起头,看了王承恩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崇祯和周遇吉。他见几人衣着虽然普通,却气度不凡,尤其是王承恩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仆人。老人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道:“这位小哥客气了。我钓鱼只是为了消遣,并非为了卖鱼竿。既然你家老爷喜欢,这鱼竿就送给你家老爷了,不用给钱。” 王承恩有些意外,连忙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您老人家钓鱼也不容易,我们还是给您一些银子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就要递给老人。 老人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小哥不必如此。我并非普通百姓,而是十几年前从京城返乡的官员。如今老了,闲来无事,就喜欢来河边钓钓鱼。你们几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必是有身份的人。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教你家老爷如何钓鱼。” 王承恩见老人坚持,便转头看向崇祯。崇祯点了点头,走到老人身边,客气地说道:“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开始耐心地教崇祯如何挂鱼饵、如何甩竿、如何观察鱼漂的动静。崇祯学得很认真,没过多久,就掌握了钓鱼的基本技巧。当他第一次提起鱼竿,看到一条小鲤鱼挂在鱼钩上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老人见崇祯学会了钓鱼,便笑着说道:“老爷天赋不错,第一次钓鱼就能有所收获。老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崇祯就迷上了钓鱼。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天天都坐在护城河边钓鱼。今天,他已经钓上来十几条小鱼了,每钓上一条,他都会让王承恩送给旁边玩耍的孩子。那些孩子拿到小鱼后,都会开心地向他道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崇祯心中感到一阵小小的安慰。他心想:“一条小鱼虽然不多,却能让孩子们开心好一阵子,还能让他们家里多两碗鱼汤,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一点小事。” “哈哈哈!又一条鱼!”崇祯再次提起鱼竿,看到鱼钩上挂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转头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回去之后,你给朕准备一副好的钓鱼用具。以后朕在宫中闲暇时,也可以去太液池边钓钓鱼,消遣消遣。” 王承恩连忙笑着点头:“好的,老爷!只要您开心,奴才这就去准备。太液池里的鱼比这护城河里的鱼多,也更大,肯定更好钓!” 周遇吉和副将满义等人乔装成普通百姓,分散在护城河边的各个角落,暗中保护着崇祯的安全。他们见崇祯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从崇祯登基以来,他们很少看到皇帝如此轻松愉快的模样,心中都为崇祯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护城河边的宁静。周遇吉心中一紧,连忙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却发现来人身穿锦衣卫服饰,骑着快马,直奔护城河边而来。 当他看清来人手中拿着的太子令牌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对身边的满义说道:“满义,快去通知太子殿下,就说他派来的人到了,让他过来看看热闹。陛下今天钓鱼的兴致正高呢!” 第288章汴河见父垂纶乐,父子定约承大明 “少爷!” 朱慈烺刚率领众人抵达开封城门,正准备放慢马速进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他循声望去,只见满义正快步朝着城门方向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朱慈烺立即勒住战马,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低嘶,稳稳地停在原地。他翻身下马,对着满义问道:“满义,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开封城内有什么变故?” 满义跑到朱慈烺面前,喘了口气,随即拱手笑道:“少爷放心,开封城内一切安好。是老爷……老爷正在护城河边钓鱼呢,钓得正开心,让小的来请少爷过去看看热闹。” “钓鱼?”朱慈烺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的印象里,崇祯皇帝一生都在为大明的江山社稷操劳,每天处理不完的奏章,面对不完的纷争,从未有过如此清闲的时刻。而且,以皇帝老子那略显笨拙的性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钓鱼的人。 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不会吧?皇帝老子这是开窍了?还是觉得治理国家太累,打算放弃了?要是他以后天天蹲在太液池边钓鱼,不问朝政,那岂不是在天启皇帝这个‘木匠皇帝’之后,又要出现一个‘钓鱼皇帝’?这大明的江山,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朱慈烺还是对满义说道:“带路!本太子倒要看看,父皇到底是怎么钓鱼的。” 说完,他将战马的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卫,跟着满义朝着护城河边走去。岳洋等人见状,也连忙跳下战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跟在朱慈烺身后,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们知道,皇太子和皇帝陛下见面,自己等人还是少露面为好。 刚走了不到二十步,朱慈烺就看到了崇祯的身影。只见崇祯正坐在一个简陋的小凳子上,身穿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手中握着一根鱼竿,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神情专注,连朱慈烺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看着崇祯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朱慈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启皇帝当年挥汗如雨做木工活的场景。他心中暗暗感叹:“这大明的皇帝,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爱好’。天启皇帝喜欢木工,父皇喜欢钓鱼,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就在朱慈烺愣神之际,突然传来崇祯惊喜的叫声:“哇塞!又一条大鲫鱼!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朱慈烺连忙回过神,朝着崇祯的方向看去。只见崇祯猛地提起鱼竿,一条足有两斤多重的大鲤鱼被钓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岸边的草地上。鲤鱼在草地上不停地挣扎,溅起了一片片泥土。 崇祯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就要去抓那条鲤鱼。朱慈烺见状,快步走上前,笑着说道:“哇!爹,您可真厉害!竟然钓了这么大一条鱼!让儿子也玩玩,好不好?” 崇祯听到朱慈烺的声音,这才发现皇儿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边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一边说道:“哈哈!吾儿回来了!怎么样?为父是不是很有钓鱼的天赋?今天一上午,我已经钓了二十几条鱼了,比那个教我钓鱼的老人家还厉害!等回到京城,朝中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你了,为父只管在太液池边钓鱼,再也不管那些烦心事了。” 崇祯说的都是心里话。他登基十几年来,每天都在为大明的江山社稷操劳,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可结果呢?大明的局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各地的旱灾、蝗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流寇四起,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起义军声势越来越大,不断攻城略地;辽东的建奴也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入侵关内。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陀螺,被各种事情推着不停地转,却始终看不到希望。如今,难得有机会放下所有的烦恼,静静地坐在河边钓鱼,这种轻松惬意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朱慈烺没有接崇祯的话,只是嘿嘿一笑,再次说道:“爹,您都钓了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让儿子玩一会儿,好不好?” 崇祯看着朱慈烺期待的眼神,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鱼竿递了过去,还不忘叮嘱道:“儿呀,钓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可得小心点。你要紧紧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只有当浮漂猛地往下沉的时候,才能提竿,这样才能钓到鱼。要是提竿太早或者太晚,都钓不到鱼的。” 崇祯一边说着,一边还想给朱慈烺演示一下如何观察浮漂。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慈烺突然猛地抬起了鱼竿。紧接着,一条足有半斤重的大鲫鱼被钓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朱慈烺的脚下。 “吸……” 崇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只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他自己学了半天,才慢慢掌握了钓鱼的技巧,可朱慈烺刚接过鱼竿,连浮漂都没看几眼,就钓上了一条鱼,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啊! 朱慈烺察觉到崇祯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中暗道不好,连忙笑着说道:“哎呀!爹,您可真厉害!这条鱼肯定是您刚才就钓上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拉上来,就把鱼竿交给我了。我还以为这是您挂在鱼钩上的诱饵呢,没想到一提竿,就把它钓上来了。看来,还是您的钓鱼技术高明啊!” 崇祯当然知道朱慈烺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他知道,皇儿这是怕自己没面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他连忙顺着朱慈烺的话说道:“哈哈!没错没错!这条鱼就是为父刚才钓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拉上来呢。好了,今天钓鱼就到此结束吧,咱们回酒店,为父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完,崇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率先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朱慈烺见状,连忙捡起地上的鱼,跟在崇祯身后。岳洋等人则默默地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后,朱慈烺将自己在杞县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崇祯——从斩杀宋明,到与李岩、红娘子签订三年之约,再到收编队伍、抄没地主家产,以及任命李岩和红娘子为河南代理布政使和都指挥使,全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若是在以前,崇祯听到朱慈烺将河南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默默无闻的举人,肯定会大发雷霆,坚决反对。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朱慈烺说完,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朱慈烺,语气沉重地说道:“皇儿,实不相瞒,如今的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国库空虚,没有一点银子;各地的粮仓也早已空空如也,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面对各地的旱灾、蝗灾,为父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更不用说各地的流寇和辽东的建奴了,他们就像两把悬在大明头上的利剑,随时可能取了大明的性命。你看看为父的头发……” 说着,崇祯伸手取下了头上的方巾。朱慈烺看到崇祯的头发,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崇祯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一根黑发都没有。他记得,几天前离开开封的时候,崇祯的头发只是两鬓有些斑白,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全白了? 朱慈烺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一阵刺痛。他快步上前,抓住崇祯的双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父皇,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才几天不见,您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崇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戴上了方巾,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皇儿,你知道吗?为父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伍子胥会一夜白头。看着大明的江山社稷一步步走向灭亡,看着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为父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你是无法体会的。如今,大明的江山,就交给你了。回到京城后,为父就只管钓鱼,再也不管朝中的事情了。” 朱慈烺的眼泪瞬间滑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的脚下,哽咽着说道:“父皇,您今年才二十五岁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能将大明的江山拱手相让呢?皇儿还小,根本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皇儿不能接受!” 崇祯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伸手将朱慈烺扶了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皇儿,你虽然年幼,但为父知道,你的能力远在为父之上。你做事果断,运筹帷幄,比为父更适合做大明的皇帝。你本就是大明的储君,继承大明的江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崇祯说到这里,目光投向了窗外遥远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皇儿,如果你能收复失地,中兴大明,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那么,为父百年之后,就可以自豪地对列祖列宗说:‘看,这是朕的儿子,他是又一个千古一帝!’” “父皇……” 朱慈烺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愧疚,有责任,还有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地握住崇祯的手,感受着父亲手中的温度。 以前,他总是听别人说,崇祯皇帝小心眼,疑神疑鬼,贪念权力,不信任大臣。可现在,他才明白,那都是因为崇祯没有亲眼看到大明百姓的苦难,被朝中的文官集团和勋贵们蒙骗了。文官集团总是在他面前说,多征收几十文钱的赋税,对百姓没有什么影响。可事实上,各地的官员们层层加码,到了百姓头上,赋税已经翻了上百倍。 这次来到河南,崇祯亲眼看到了百姓们挖草根、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的惨状,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愚蠢,被那些文官们骗得有多惨。如今,整个大明朝堂,除了朱慈烺,他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了。 说实话,朱慈烺现在还不想做皇帝。他知道,要想中兴大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到处奔波,亲自去考察各地的情况,制定合适的政策。如果他做了皇帝,就会被皇宫的高墙束缚住,根本无法自由行动。而且,他不在京城的时候,朝中需要有人监国,稳定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老子坐在台前,维持表面的稳定,他则在幕后,悄悄地做一些大事。 想到这里,朱慈烺走到崇祯的身后,轻轻地给崇祯捶起了背。他的小拳头轻轻地落在崇祯的背上,带着几分稚嫩,却又充满了诚意。感受着皇儿小拳头的温暖,崇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突然又心疼起朱慈烺来——毕竟,朱慈烺才七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却要承担起中兴大明的重任,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崇祯转过身,看着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地说道:“皇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为父说。为父最多再帮你三年,三年之后,就彻底不管朝中的事情了,好不好?” “槽!皇帝老子也会玩三年之约?”朱慈烺听到崇祯的话,心中不由得一愣,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刚和李岩、红娘子签订了三年之约,现在又要和皇帝老子签订三年之约。 不过,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三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他可以利用这三年的时间,稳定河南的局势,打击流寇和建奴,充实国库,改善民生。等到三年之后,大明的局势稳定了,他再接过皇帝的宝座,也不迟。 朱慈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父皇,皇儿知道您心累了,以后朝中的事情,您就不用太操心了。您上朝的时候,只管和大臣们聊聊天,扯扯淡,不用发表任何意见。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皇儿来处理。如果遇到什么大事,您只管按照皇儿说的去宣布就行了。要是大臣们反对,您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朝去钓鱼,剩下的事情,皇儿会想办法处置那些整天在您面前叽叽喳喳、烦人的大臣。我们父子俩,一个在台前做戏,一个在台后做事,互相配合,何愁大明的江山不稳,何愁大事不成!” 崇祯听到朱慈烺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把将朱慈烺拉到面前,假装生气地说道:“小兔崽子,你这是想让为父做你的傀儡,你自己垂帘听政啊!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多,真是太厉害了。就算是洪武皇帝和成祖皇帝,也不敢这么做啊!” 朱慈烺嘻嘻一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调皮地说道:“对呀!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一直用崇祯的国号。将来,大明中兴了,开创了盛世,史书上也会称之为‘崇祯盛世’。只要父皇愿意,皇儿保证,让您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千古传颂的好皇帝,怎么样?” 崇祯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被史书抹黑,成为大明的亡国之君。他之所以不敢得罪那些言官,就是因为害怕他们在史书上乱写,把自己写成一个昏庸无能、残暴不仁的皇帝。现在,听到朱慈烺说可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好名声,成为千古传颂的好皇帝,他的眼前顿时一亮,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不过,崇祯还是有些怀疑,他看着朱慈烺,笑着说道:“小子,你这是在给为父画大饼吧?为父可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朱慈烺乖巧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父皇,您觉得这个大饼不够圆吗?只要您愿意配合皇儿,这个大饼就一定能实现。到时候,您不仅能成为千古传颂的好皇帝,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太液池边钓鱼,享受天伦之乐,这难道不好吗?” 崇祯被朱慈烺说得心动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张宣纸,研好墨,然后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刷刷点点地写了起来。朱慈烺不知道崇祯在写什么,刚想走过去看看,却见崇祯放下毛笔,拿起宣纸,哈哈大笑着说道:“紫微帝星(朱慈烺的道号),你过来签字画押。为父就答应你,让你垂帘听政三年。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一旦大明中兴,开创了盛世,史书上必须称之为‘崇祯盛世’,不然,你休想给为父画这个大饼!” 朱慈烺走过去一看,只见宣纸上写着一份“三年之约”,内容和他刚才跟崇祯说的差不多——崇祯皇帝允许朱慈烺垂帘听政,主持朝中大事;三年之后,崇祯皇帝彻底退位,不再干涉朝政;大明中兴之后,史书上必须称之为“崇祯盛世”。 朱慈烺顿时无语了——他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变成了李岩和红娘子,而崇祯皇帝则变成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做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还能借助崇祯皇帝的名义,更好地推行自己的政策,约束那些大臣。 第289章汴梁面授治豫策,途遇流寇显神威 第二天清晨,开封城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河南副总兵陈永福便带着儿子陈德,急匆匆地朝着朱慈烺下榻的酒店赶来。昨日听闻钦差大臣岳洋已从杞县返回,他深知此次钦差前来河南,必然有重要事务要与地方将领商议,故而不敢有丝毫耽搁。 父子二人来到酒店门口,通报过后,便在店小二的指引下,穿过庭院,走进了会客厅。刚一踏入厅内,二人便愣住了。只见会客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少年,身穿一身青色锦袍,面容稚嫩却气度不凡,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而他们口中的“钦差大臣”,锦衣卫同知岳洋,此刻竟然恭恭敬敬地站在少年身旁,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一幕,让陈永福和陈德彻底蒙圈了。按常理,钦差大臣理应坐在主位,可眼前的情况,显然与他们的认知截然不同。 陈永福心中暗自琢磨:“这少年究竟是谁?竟能让岳同知如此恭敬?难道是京城来的某位勋贵子弟?可就算是勋贵子弟,也不该让钦差大臣站在一旁伺候啊。” 就在父子二人愣神之际,岳洋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陈永福父子说道:“陈将军,这位便是当朝皇太子殿下!还不快上前拜见!” “皇太子殿下?!” 陈永福和陈德听到这五个字,如同被惊雷击中一般,顿时大惊失色。他们早就听闻,当朝皇太子朱慈烺虽然年幼,却胆识过人,手段狠辣,在京城斩杀贪官、整顿朝纲,被不少人称为“小煞星”。只是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见到皇太子。 震惊过后,父子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到厅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河南副总兵陈永福、陈德,拜见皇太子殿下!末将不知殿下驾临开封,未曾远迎,还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伸手将他们扶起,说道:“二位卿家快快免礼,平身吧。本宫此次前来河南,乃是秘密出行,未曾提前通知地方官员,你们不知本宫到来,并非过错,何罪之有?来人,赐座!” “谢殿下天恩!”陈永福父子连忙谢恩,起身站在一旁,却没有敢坐下。他们虽然是河南的高级将领,平日里在地方上也算威风凛凛,但在皇太子面前,却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眼前的少年,可是大明未来的君主,身份尊贵无比。 朱慈烺见二人依旧站在一旁,神色拘谨,便再次开口说道:“这里不是皇宫朝堂,没有那么多规矩。二位将军长途跋涉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必拘谨,坐下说话吧。” “谢殿下!”陈永福父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挺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此前,他们曾听闻不少关于皇太子的传言,说他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对待贪官污吏更是毫不留情。可今日一见,才发现传言与现实截然不同。眼前的皇太子,不仅面容清秀,待人还十分温和,丝毫没有传言中那般可怕。陈永福心中暗自感叹:“看来,那些传言果然都是扯淡,殿下并非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之人。” 朱慈烺看着二人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宫此次前来河南,乃是秘密出行,此事除了你们父子和岳洋之外,不宜让更多人知晓。你们知道即可,切不可对外宣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陈永福父子连忙起身,拱手应道:“末将明白!谨遵殿下吩咐!” 朱慈烺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坐下,继续说道:“陈将军,本宫听闻你在河南任职多年,对河南的情况十分熟悉。如今河南连年遭遇天灾人祸,百姓生活困苦,流离失所,本宫此次前来,已经诛杀了一百多名贪官污吏,就是为了整顿河南的吏治,还百姓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不过,斩杀贪官之后,河南的官员出现了很大的空缺。本宫已经任命杞县的李岩为河南代理布政使,负责河南的民政事务,他近日便会抵达开封任职。在李岩到任之后,你们父子二人要与他团结一致,同心协力,共同治理河南。” “具体来说,你们要协助李岩兴修水利,解决河南的旱涝问题;安置流民,让百姓有饭吃、有房住;同时,还要加强军队训练,剿灭河南境内的流寇,维护地方治安。如今国难当头,河南作为中原腹地,战略地位至关重要,你们一定要勤练军队,随时准备应对来犯之敌,为保卫大明江山、守护河南百姓做出贡献。” 朱慈烺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永福父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本宫知道你们父子二人忠勇可嘉,也十分看好你们。若是在三年内,河南境内无匪患,军队纪律严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本宫便会向父皇奏请,为你们谋求一个爵位。到时候,你们父子二人不仅能封妻荫子,还能光耀门楣,这可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荣耀啊。” 朱慈烺这番话,恩威并施,既明确了陈永福父子的职责,又给他们画了一块“大饼”,让他们充满了动力。 陈永福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此前,岳洋曾对他说过,皇太子可能会让他暂时管理河南的事务,这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武将,不擅长民政,但若是能借此机会掌握更多的权力,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可如今,皇太子突然任命李岩为河南代理布政使,直接掌管河南的民政大权,这让他瞬间从“潜在的管理者”变成了“协助者”,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当他听到皇太子许诺的“爵位”时,心中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要知道,在大明,非有赫赫战功者,不得封爵。他只是一个地方副总兵,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立下过足以封爵的大功,这辈子能混到总兵的位置,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很多副总兵辛苦了一辈子,到最后也只能止步于副总兵,无法再进一步。 而现在,皇太子竟然许诺给他们父子爵位,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赐。只要能得到爵位,不仅他自己能光宗耀祖,他的子孙后代也能受益无穷。想到这里,陈永福父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谢殿下天恩!末将父子二人,愿为大明江山、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朱慈烺再次将二人扶起,笑着说道:“二位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本宫相信你们的能力,也期待你们能做出一番成绩。另外,本宫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们。如今河南百姓大面积逃荒,很多土地都荒芜了。本宫准许你们在河南境内征召一万屯田兵,平时让他们开垦荒地,种植粮食,闲暇时则进行军事训练,一旦遇到战事,便可立即拉上战场。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军队的粮草问题,又增强了河南的军事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末将遵旨!”陈永福父子连忙应道,心中对朱慈烺更加敬佩。皇太子年纪虽小,考虑问题却如此周全,实在难得。 朱慈烺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好了,本宫要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你们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便先回去吧,尽快着手准备征召屯田兵、协助李岩治理河南等事务。” “末将告退!”陈永福父子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会客厅。 待陈永福父子离开后,崇祯皇帝从会客厅的内间走了出来,看着朱慈烺,笑着说道:“皇儿,你又在给人画大饼了。在你眼中,大明的爵位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动不动就许诺给人爵位。” 朱慈烺嘿嘿一笑,说道:“父皇,您有所不知。本宫已经奏请父皇,恢复了子爵和男爵的爵位制度。这两种爵位,没有实际的封地,只有一个虚名和一些微薄的俸禄,主要是用来奖励那些有功劳的武将。虽然只是一个虚名,但对武将们来说,却是极大的荣誉,能够激励他们更加忠心地为大明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子爵和男爵的世袭制度也与公侯伯不同,他们的爵位只能世袭一两代,不会像成国公、英国公那些勋贵世家一样,与国同休两百多年,逐渐腐朽堕落,成为大明的累赘。将来,本宫还会进一步改革爵位制度,取消公侯伯的永久世袭权,让爵位真正成为奖励功臣的工具,而不是滋生腐败的温床。” 崇祯皇帝听完朱慈烺的话,由衷地点了点头,感叹道:“皇儿所言极是。子爵和男爵没有封地,只是一个名头,用来收买武将人心,确实是一个好办法。父皇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在这方面,父皇确实不如你心思通透。皇儿有圣君之质,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明君,父皇自愧不如啊。” 这还是崇祯皇帝第一次当面夸奖朱慈烺,朱慈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躬身行礼,说道:“父皇过奖了。皇儿能有这些想法,都是受到父皇的启发,若是没有父皇的支持,皇儿也无法推行这些改革。” 崇祯皇帝白了朱慈烺一眼,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就会拍父皇的龙屁。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让岳洋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准备一下,尽快启程返京。父皇听说皇宫太液池里的鱼又大又多,早就想回去试试了。” 朱慈烺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点头说道:“好,儿臣这就去安排。岳洋!” 岳洋听到朱慈烺的召唤,连忙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应道:“臣在!”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尽快吃饱早饭,一个时辰后启程返京。另外,此次返京的路线改变一下,我们不从原路返回,而是走郑州、巩县,从洛阳渡过黄河,返回京城。”朱慈烺吩咐道。 “臣遵旨!”岳洋躬身应诺,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崇祯皇帝听到朱慈烺改变了返京路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也好。父皇也想趁机看看古都洛阳的灾情如何,顺便了解一下河南西部的情况。这些年,朕只在京城听大臣们汇报,从未亲眼见过地方的实际情况,这次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看看。” 一个时辰后,朱慈烺率领的队伍准时从开封出发,朝着郑州方向前进。由于队伍中的人大多骑马,行进速度很快,到了傍晚时分,便已经穿过郑州,进入了荥阳境内。朱慈烺见天色已晚,便下令队伍在荥阳城外扎营休息,打算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启程,朝着巩县方向前进。从荥阳到巩县,途中多是山路和丘陵,道路崎岖不平,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走了半天时间,才进入巩县境内。 朱慈烺坐在马车上,感觉有些疲惫,便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只见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和丘陵,树木稀疏,土地干裂,显然也是受了旱灾的影响。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岳洋说道:“岳洋,传令下去,让队伍停下来,找个平坦的地方生火做饭,休息两个时辰再继续赶路。将士们连日赶路,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臣遵旨!”岳洋立即翻身下马,传达了朱慈烺的命令。 将士们听到休息的命令,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跳下战马,牵着马到旁边的草地上吃草休息。负责做饭的伙房将士,则迅速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挖坑埋锅,点燃柴火,开始准备午饭。 总兵周遇吉深知此次随行的有皇帝和皇太子,安全问题至关重要。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地处偏僻,多山多丘陵,容易隐藏埋伏,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为了确保安全,他立即召集了四队“夜不收”(明朝军队中的侦察兵),命令他们分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探查,仔细排查周围的情况,防止有流寇或土匪埋伏。 与此同时,在距离朱慈烺队伍扎营地点大约五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名为“李家镇”的小镇。此刻,这个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镇,正遭受着一伙流寇的洗劫。 只见一群手持刀枪的流寇,在小镇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肆意抢掠店铺里的货物和百姓家中的财物。有的流寇甚至当众拉扯妇女,肆意欺辱,小镇上哭声、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小镇上的百姓们手无寸铁,根本无法抵抗流寇的暴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坏,财物被抢掠,亲人被欺辱,却无能为力。 镇上有一个名叫王老汉的木匠,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他靠着一手木匠手艺,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可自从河南遭遇旱灾以来,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粮价飞涨,王老汉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家里多年积攒下来的十几两银子,很快就花光了。 今天早上,王老汉拿出家里最后一两碎银子,好不容易才从镇上的粮店买了三十斤杂粮。他家有五口人,老伴和三个年幼的孙子,这三十斤杂粮,也只够一家人勉强吃几天。王老汉看着手中的粮袋,心中充满了忧虑。这粮食吃完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养活一家人。 可他没想到,刚走出粮店不远,就遇到了这伙流寇。看到流寇在街上抢掠,王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着粮袋,朝着家里的方向跑去。他知道,这袋粮食是一家人的救命粮,若是被流寇抢走,一家人肯定会饿死。 “老不死的,给老子站住!” 就在王老汉跑出没几步的时候,两个身材高大的流寇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流寇一把抢过王老汉手中的粮袋,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这老不死的家里还有粮食,正好给兄弟们当晚饭!” 王老汉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死死地抓住粮袋,苦苦哀求道:“好汉饶命!这袋粮食是俺家五口人的救命粮,你们要是抢走了,俺一家人都会饿死的!求求你们,把粮食还给俺吧!” “滚开!你家人饿死,关老子屁事!”那个抢粮袋的流寇不耐烦地说道,说着,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王老汉的胸口。 王老汉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样一脚,顿时被踹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两个流寇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转身就要带着粮袋离开。 就在这时,“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传来,打破了小镇的混乱。那两个抢粮袋的流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心一阵剧痛,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他们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想要看看是谁开枪,可还没等他们看清,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290章流寇追袭危情现,威武列阵破敌胆 “哒哒……” 两匹战马踏着尘土,如离弦之箭般飞快冲到王老汉身旁。马还未完全停稳,其中一匹战马上便跃下一名身着劲装的汉子,他动作麻利地扶起倒在地上的王老汉,声音急促却沉稳:“大爷,快背上粮食跟我们走!” 王老汉看着失而复得的粮袋,又看看眼前这两位救命恩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挣扎着就要跪下磕头:“谢谢英雄救命之恩!老汉无以为报,只能给二位磕个头,聊表心意!” 可他的膝盖刚要碰到地面,就被另一名汉子伸手拦住:“大爷,没时间多耽搁!镇上还有一千多流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千多流寇?”王老汉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也顾不上再道谢,急忙背起粮袋,踉踉跄跄地跟着两位汉子朝着小镇外跑去。他知道,流寇心狠手辣,若是被追上,自己和粮食都得遭殃。 这边几人刚跑出没多远,小镇里的流寇就被刚才的枪声惊动了。很快,一队骑着马的流寇便朝着这边冲来,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 两名夜不收回头一看,见对方竟然有这么多骑兵,脸色顿时一变。他们深知,仅凭两人之力,根本无法与这队流寇抗衡,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消息传回营地,让皇太子做好准备。二人不再犹豫,急忙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流寇则紧追不舍。 留在小镇街口的几名流寇,看到地上躺着两具同伴的尸体,连忙跳下战马查看。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尸体后背,又看了看那狰狞的血窟窿,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大部队大喊:“大王!不好了!两个老营兄弟被火铳打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便走了过来。此人相貌丑陋,眼神凶狠,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如同凶神恶煞一般。他便是这伙流寇的首领,人称“黑煞神”。 听到麾下被火铳打死,黑煞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兄弟们!贼人往前面跑了!跟本大王追上去,把他们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冲呀!杀呀!” 流寇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嗷嗷怪叫,纷纷翻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朝着夜不收逃跑的方向追击而去。一时间,马蹄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朝着朱慈烺所在的营地方向逼近。 此时,在五里外的营地中,朱慈烺正和崇祯皇帝坐在营帐里休息。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虽然距离较远,但在这寂静的山野间,依旧清晰可闻。 朱慈烺脸色一变,瞬间站起身,沉声道:“不好!是枪声!肯定是夜不收遇到了流寇!” 崇祯皇帝也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这荒山野岭的,若是遇到大股流寇,恐怕会有危险。 “传令!”朱慈烺当机立断,对着帐外大喝一声,“火头军继续生火做饭,不得慌乱!粮车立即移动,分别护住队伍两翼!火枪兵迅速列阵,准备迎敌!” “喏!”帐外的周遇吉听到命令,立即高声应诺,转身开始指挥威武营将士行动。 威武营的将士都是从京营中挑选出来的精英,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接到命令后,将士们没有丝毫慌乱,各司其职,动作迅速。短短数十个呼吸间,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便布置完成。 只见队伍前方,两百一十名火枪兵分成三排,整齐地排列着,手中的煌明步枪枪口朝前,随时准备射击。队伍的左右两翼,各有三辆粮车并排停放,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将侧翼保护得严严实实。在粮车后面,各站着三十名枪手,他们手持短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一旦有流寇偷袭两翼,便能立即展开反击。 队伍的后方,有十名手持 AK步枪的精锐士兵,外加五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负责防守,防止流寇从后方突袭。此外,还有五十名骑兵手持长枪,在阵型外围待命,随时准备追击溃散的流寇。 这样的阵型,攻防兼备,别说对付一伙流寇,就算是面对三千正规军,也有一战之力。 阵型刚布置完毕,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两名夜不收便骑着马,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营地前。看到威武营已经列好了阵型,二人心中一松,知道皇太子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翻身跳下战马,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快步跑到朱慈烺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殿下!前方五里处有一个李家镇,正遭受上千流寇洗劫!我们发现后,开枪击毙了两名抢掠百姓的流寇,却引来了大股流寇追击!如今,流寇队伍已经朝着此处而来,估计很快就会到达!” 朱慈烺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辛苦了!你们先归队休息,本宫今天就让这些流寇有来无回!” “喏!”两名夜不收躬身应诺,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队伍。 “哒哒哒……”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山坡上便出现了一队骑兵的身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看得越来越清楚。这支流寇队伍人数众多,至少有上千人,光是冲在前面的骑兵,就有三百多人。 朱慈烺心中微微一凛。能拥有三百多骑兵的流寇,规模绝对不小。要知道,如今的流寇大多还处于分散状态,被洪承畴和孙传庭的大军追得四处逃窜,很少有能聚集起如此多兵力,还配备大量骑兵的队伍。看来,这伙流寇的首领,倒也有些本事。 流寇队伍很快便冲到了距离威武营阵型不足一里的地方。当他们看到前方整齐排列的队伍时,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官兵还是商队?”黑煞神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阵型,心中充满了疑惑。 威武营的将士们都穿着便装,从衣着上看,根本分辨不出是官兵还是商队的家丁。按照常理来说,官兵剿匪时,都会穿着正规的军服,绝不会穿便装行动。可若是商队,又怎么会摆出如此严密的防御阵型?他们之前遇到过的商队,就算有护卫,也都是乱哄哄的一片,根本无法与眼前这支队伍相比。 黑煞神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名汉子,问道:“兄弟们,你们看看,前方这伙人,会不会是官兵扮猪吃虎,故意引诱我们上钩?” 那名汉子是黑煞神的二当家,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看上去十分凶悍。他催马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回头笑道:“大王,您多虑了!依我看,这肯定是商队的家丁!您想啊,官兵一个个都自命不凡,最喜欢摆架子,怎么可能随意脱下身上的‘狗皮’(指军服)?再说了,哪有官兵会在这荒山野岭里列阵等着我们?今天兄弟们可是要发财了!您看他们的马车上,肯定装满了银子和粮食!大王,快传令杀上去吧!” “对!二首领说得对!”其他流寇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们有一千五百多人,他们撑死了也就三百来人!怕个毛线!杀上去,把他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抢过来!” 黑煞神心中还是有些犹豫。眼前这支队伍的阵型实在太过整齐,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可听到麾下众人的鼓动,又想到马车上可能装满的银子和粮食,他心中的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不过,他还是有些谨慎,对着二当家挥了挥手,说道:“看样子,这伙人的实力好像不弱。老二,你带一队兄弟先上去试探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好嘞!”二当家兴奋地应了一声,手中大刀一举,对着身后的五十多名流寇骑兵大喝:“兄弟们,跟二爷上!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杀呀!” 五十多名流寇骑兵挥舞着刀枪,催马朝着威武营的阵型冲来。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以为凭借自己的骑兵优势,能轻松冲散对方的阵型。 朱慈烺站在阵型后方,看着冲来的流寇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担心过早开枪会吓跑后面的大股流寇,便回头对周遇吉说道:“周将军,先不要开枪。你率领五十名骑兵出战,杀杀他们的威风,也让后面的流寇知道我们的厉害!” “遵命!”周遇吉躬身应诺,手中长枪一举,对着身后的五十名骑兵大喝:“骑兵将士们,随本将军杀敌!” “喏!” 五十名骑兵齐声应和,催马从阵型后方冲出,迎着流寇骑兵的方向疾驰而去。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便要交锋。 二当家看到对方竟然只派出五十名骑兵迎战,脸上顿时露出残忍的邪笑,对着麾下大喊:“兄弟们,给我杀!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说着,他手持大刀,率先朝着周遇吉冲来。周遇吉也不含糊,双腿一夹战马小腹,手中长枪如银蛇出洞,直刺二当家的胸口。 两人的战马飞快对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就在两马错蹬的瞬间,周遇吉手中的长枪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二当家的胸口。二当家手中的大刀还未来得及落下,身体便被长枪挑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解决掉二当家后,周遇吉丝毫没有停顿,手持长枪,冲入流寇骑兵队伍中。他枪法精湛,每一次出枪,都能精准地刺穿一名流寇的身体。流寇骑兵哪里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阵脚瞬间大乱。 威武营的骑兵也都是精锐之士,他们紧随周遇吉身后,与流寇骑兵展开激战。流寇骑兵虽然人数占优,但论武艺和配合,根本不是威武营骑兵的对手。没过多久,五十多名流寇骑兵便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五六名侥幸逃脱的流寇,朝着黑煞神的方向狼狈逃窜。 黑煞神站在原地,看到二当家和五十多名骑兵转眼间就被斩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商队家丁,可没想到,对方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此时,他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三当家开口了:“大王,不能退啊!对方再厉害,也就三百来人,我们可是有一千五百多人!只要我们一起上,用人海战术,肯定能冲散他们的阵型!到时候,马车上的银子和粮食,就都是我们的了!” “对!大王,我们不能退!”其他流寇也纷纷附和,“我们有一千多人,怕他们干什么!杀上去,为二首领报仇!” 黑煞神被众人说得心痒痒,又想到自己麾下有一千五百多人,对方只有三百来人,就算对方战斗力强,自己这边用人海战术,也未必没有胜算。他咬了咬牙,对着麾下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上!杀上去,把他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抢过来!” 说完,他自己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想让麾下先冲上去,自己则在后面观望。 一千多流寇手持刀枪棍棒,密密麻麻地朝着威武营的阵型冲来,几乎布满了前方的草地。他们一个个嗷嗷怪叫,脸上带着疯狂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马车上的银子和粮食。 其实,早在流寇进入三百步射程时,威武营的火枪兵就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但朱慈烺为了尽可能多地杀伤敌人,减少己方的损失,一直没有下令开枪,而是等待流寇进入更近的射程。 当流寇冲到距离阵型八十步远时,朱慈烺眼中寒光一闪,高声下令:“开火!” “砰砰砰……” 随着一声令下,威武营前排的两百一十名火枪兵同时扣动扳机,三排火枪轮流齐射。霎时间,枪声震天,硝烟弥漫。 一颗颗米尼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快地旋转着扑向流寇。流寇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子弹击中。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在体内形成巨大的空腔,将五脏六腑搅得粉碎。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韭菜一般,随着枪声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堆积如山,原本嚣张的喊杀声,瞬间被凄厉的惨叫声取代。 仅仅三轮齐射,就有四百多名流寇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流寇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有人率先转身逃跑,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逃跑,整个流寇队伍瞬间溃不成军。 打仗往往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人逃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队伍彻底崩溃。 可这些流寇想要逃跑,却没那么容易。威武营的煌明步枪有效射程高达三百步,而他们刚才已经冲到了八十步远的地方。也就是说,在他们逃出步枪射程之前,还要承受多轮射击。 火枪兵们有条不紊地装填弹药、射击,一颗颗子弹如同索命的符咒,不断地收割着流寇的生命。流寇们在前面拼命逃跑,身后的枪声却始终追随着他们,不断有同伴倒在血泊中。 好不容易逃出了步枪的射程,幸存的流寇们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后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同伴的尸体,原本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而且一个个都跑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第291章帝惊战场生惧意,情急欲战显赤诚 马车车厢内,崇祯皇帝紧紧攥着衣角,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人喊马嘶的嘈杂声中,夹杂着爆豆般密集的枪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让他不由得心惊胆跳。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战场,以往只在奏章中看到过关于流寇作乱的描述,可文字远不及眼前的实景来得震撼。方才听闻流寇人数竟是威武营的五倍之多,崇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土木堡之变”的惨状。当年明英宗朱祁镇率大军亲征,却被瓦剌俘虏,成为大明百年难洗的耻辱。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这次首次出京,就被流寇俘虏,那处境恐怕比英宗还要凄惨。 毕竟,英宗是被正规的瓦剌大军击溃,而他崇祯,堂堂大明天子,若是栽在一群流寇手里,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从气节上来说,崇祯自认为远超英宗,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屈辱发生。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流寇俘虏,受尽折磨,崇祯便觉得生不如死。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一旁太监王承恩(老王)手中夺过了那柄象征皇权的天子剑,紧紧握在手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崇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老王吓了一跳。老王是史上最忠心的太监之一,见皇帝陛下手握天子剑,脸色凝重,还以为皇爷是要亲自上阵,与流寇拼杀。他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崇祯的双腿,哭喊道:“皇爷!万万不可啊!您乃九五之尊,岂能亲赴险地?流寇凶悍,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江山可怎么办啊!” 崇祯被老王抱得动弹不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出战?不不不,朕怎么会出战!朕是担心,万一皇儿抵挡不住流寇,朕落到他们手里,那便是大明的奇耻大辱!朕绝不能做流寇的俘虏,一旦情况危急,朕便用这把剑自尽,保全大明的颜面!” 老王一听,心里更慌了。他猛地松开抱住崇祯双腿的手,转而抓住崇祯手中的天子剑,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啊!皇爷万万不可轻生啊!您忘了,小爷(指朱慈烺)何等厉害,连千军万马的建奴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一群流寇,又有何惧?小爷肯定能保护好您,您可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啊!” 老王这番话,像是一剂定心针,让崇祯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他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朱慈烺在京城时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谋略,斩杀贪官、整顿军纪,手段狠辣,连朝中老臣都对他敬畏三分。这次在河南,皇儿更是连杀百余贪官,收编红娘子、李岩等人,显然早已具备应对危机的能力。一群流寇,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崇祯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他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想看看外面的战况如何。可他的手刚碰到帘子,就被老王猛地扑倒在车厢里。老王死死护着他,急切地喊道:“皇爷当心!外面流寇的箭矢无眼,若是伤了您可就糟了!” 崇祯本就身材瘦弱,被老王这么一压,顿时感觉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过来。他用力推开老王,有些无奈地说道:“王大伴,你想压死朕吗?不过是看个战况,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老王一心护主,哪里顾得上皇帝的抱怨,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崇祯脚下,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皇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您的安危。万一您出了意外,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崇祯当然知道老王的忠心,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老王扶起来,说道:“唉,起来吧。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朕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这……”老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折中办法。他走到车窗边,先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小缝,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才将帘子掀开一些,自己则趴在车窗前,说道:“皇爷,您从奴婢的背后看,这样既能看到外面,也能挡住流寇的箭矢,安全些。” 崇祯看着老王佝偻的背影,心中有些感动,但他身为大明天子,岂能躲在一个太监身后苟且偷生?他伸手将老王推到一旁,语气坚定地说道:“让开!朕乃堂堂大明天子,光明磊落,岂能如此畏畏缩缩?不过是流寇而已,朕还不至于怕到躲在别人身后!” 话音未落,崇祯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了战场之上。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脱口而出:“吾儿威武呀!” 原来,他正好看到威武营的火铳兵排成三排,正有条不紊地轮流射击。一颗颗子弹呼啸着飞向流寇,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那些流寇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逃跑,整个队伍瞬间溃不成军。 看到流寇要跑,崇祯顿时急了。他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车门,快步跳下车,抽出手中的天子剑,对着远处的流寇高声喊道:“明军威武!随朕杀敌!” “皇爷!” 老王见状,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崇祯的双腿,死活不肯松手。他一边哭一边喊道:“皇爷!您快回去!外面太危险了,流寇还没跑远,万一伤了您可怎么办啊!” 崇祯正意气风发,双腿突然被老王抱住,差点摔了个趔趄。他又气又无奈,指着老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承恩,你……你简直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周遇吉也发现了冲下车的崇祯。他心中一惊,连忙对身边的将士下令:“快!保护陛下!骑兵将士们,随本将军追杀流寇!” 说完,周遇吉手中长枪在空中一挥,率领五十名骑兵朝着流寇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朱慈烺原本在阵型中央指挥作战,突然看到皇帝老子竟然冲下马车,还手持天子剑喊着要杀敌,他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快步跑到崇祯身边,拉住崇祯的手臂,劝道:“父皇,您别急。流寇已经溃不成军,跑不了的。这里太危险,您快回到马车上去,免得儿臣分心。” 老王见皇太子来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慢慢松开了抱住崇祯双腿的手。可没等他起身,就被崇祯一脚踹翻在地。崇祯有些不满地说道:“王大伴,你今天尽坏朕的好事!朕不过是想看看将士们杀敌,你却屡次阻拦!” 老王从地上爬起来,嘿嘿一笑,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皇爷威武!奴婢知道错了,这就扶您上车?” “不!”崇祯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周遇吉率领骑兵追杀流寇的方向,语气坚定地说道:“朕不回去!朕要亲眼看着将士们剿灭这些流寇,为百姓报仇!” 朱慈烺见父皇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吩咐身边的几名亲卫,让他们紧紧跟在崇祯身边,确保皇帝的安全。 远处的战场上,周遇吉率领的骑兵正一边追击,一边对着逃跑的流寇开枪射击。“砰砰”的枪声不断响起,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流寇翻身落马,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崇祯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朱慈烺之前送给自己的那把连发手铳。他急忙伸手从腰间掏出那把小巧的手铳,有些惋惜地说道:“哎呀!刚才怎么忘了拿出这把手铳?要是刚才用它来射杀流寇,说不定还能练练手,真是太可惜了!”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老子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惋惜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想:“父皇这表情变化也太快了,若是生在后世,不当个演员真是可惜了……” …… 战场上,追击仍在继续。威武营的骑兵中,配备了十把 AK47步枪和二十把驳壳枪,这些在当时堪称“神器”的武器,此刻正发挥着巨大的威力。骑兵们一边催马前进,一边对着前方的流寇不停扣动扳机,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流寇飞去。 那些流寇原本以为骑马逃跑,就能摆脱追击,可他们没想到,这些官兵的骑兵竟然还带着如此厉害的火器,无论他们跑得多快,都始终无法摆脱子弹的追杀。一些流寇试图躲到路边的树木或岩石后面,可 AK47的火力凶猛,子弹轻易就能穿透树木,将他们击杀。 流寇首领骑在马上,一边拼命催马逃跑,一边忍不住高声大骂:“麻麻的个毛!这些人还叫骑兵吗?哪有骑兵不用刀枪,反而用火铳追杀的?这根本就是不讲武德!有种的,就扔掉火铳,跟老子单挑!” 他的话音刚落,“噗噗”两声轻响传来。两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战马的后腿,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前腿一软,猛地一个趔趄,将流寇首领狠狠地摔落马下。没等他爬起来,后面追击的威武营将士就已经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按住,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剩下的流寇见首领被生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过对方的骑兵,也躲不过对方的火器,继续逃跑,只会白白送命。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他们最终放弃了抵抗,纷纷从马上跳下来,跪倒在地上,不停地求饶:“爷爷饶命!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做流寇了!” 很快,威武营另外一百多名骑兵也赶到了,他们将投降的两百多名流寇和被生擒的流寇首领一起押解着,来到了朱慈烺面前。 流寇首领被两名将士押着,站在朱慈烺面前。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整齐站立、威风凛凛的威武营将士,又看了看他们手中那些造型奇特、威力惊人的火器,心中顿时明白了。自己遇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但他毕竟是一方流寇首领,骨子里还有几分硬气。他昂着头,不肯下跪,反而对着刚才开枪打断他马腿的周遇吉大声喊道:“老子乃是闯塌天刘国能!既然落在你们这群狗官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岳洋站在一旁,见刘国能竟敢辱骂朝廷官员,顿时大怒。他上前一步,一脚将刘国能踹倒在地,厉声喝道:“大胆反贼!竟敢辱骂殿下和朝廷官员,信不信老子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国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睛一瞪,毫不畏惧地说道:“哼!老子既然敢造反,就没怕过死!如今河南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救济百姓,反而加紧催缴赋税,百姓们走投无路,才被迫落草为寇!你们这些狗官,若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老子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心服口服!” 朱慈烺听到刘国能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有些感慨。他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崇祯却突然急了。他举起手中的连发手铳,对准刘国能,怒声说道:“大胆反贼!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诋毁朝廷!朕今天就要用你这个流寇头子祭枪,为那些被你残害的百姓报仇!” “父皇,您先不要冲动!”朱慈烺见状,连忙伸手托起崇祯的手臂,将枪口向上抬了抬。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刘国能的头皮飞过,打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刘国能虽然不怕死,可刚才那一瞬间,子弹擦过头皮的灼热感,还是让他吓了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若是刚才朱慈烺没有及时托住崇祯的手臂,这颗子弹恐怕就直接打在他的头上了。 不过,刘国能从崇祯和朱慈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父皇”“朕”。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崇祯,嘴唇颤抖着说道:“你……你是皇帝?” 第292章惊遇天子心胆颤,义释流寇存仁心 “你……你们是皇帝?” 刘国能颤声问道,话音落下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并非因为他怕死。从拉起队伍造反的那天起,他就没把生死放在眼里。最初走上这条路,不过是为了杀尽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能让自己和身边的弟兄们吃上一口饱饭,绝非为了推翻大明的江山社稷。这一点,不仅是他刘国能,就连后来声名赫赫的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最初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在队伍逐渐壮大,势力足以抗衡朝廷之后,才生出了争夺天下、登基称帝的野心。 而刘国能,又与李自成、张献忠二人有所不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曾选择改过自新,归顺朝廷,之后在陕西战场上誓死抵抗李自成的大军,最终兵败被俘,被李自成杀害。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未曾说过一句软话,称得上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崇祯与朱慈烺的对话,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大明天子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在那个年代,皇帝在百姓心中的权威是无与伦比的,人们都坚信皇帝是“天子”,是上天派来统治世间的使者,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早已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刘国能的反应,不过是这种观念下的自然表现。他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有机会见到皇帝,甚至还和皇帝的卫队打了一仗。 朱慈烺在听到刘国能自报姓名和外号时,心中也颇为意外。他当然知道明末有刘国能这一号人物,只是没想到对方此时的势力还如此弱小,竟然会在巩县附近的小镇上劫掠。也正是因为知晓刘国能日后的选择与气节,朱慈烺才会阻止崇祯,不让皇帝老子当场击杀他。这样一位有血性、能知错就改的人,若是能为大明所用,说不定会成为抵御流寇、保卫家国的重要力量。 另一边,崇祯刚才想要亲手射杀刘国能,不过是一时冲动。被朱慈烺拦下后,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子弹打在人头上,脑袋被打爆的惨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翻江倒海般难受。他毕竟是久居深宫的皇帝,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冲击。为了不在刘国能这些“反贼”面前丢了大明天子的颜面,崇祯强忍着不适,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快步回到了马车上。 朱慈烺并未立刻回答刘国能的疑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刘国能的眼睛。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威严,看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国能心里直发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看什么看?”刘国能被看得有些发怵,却还是强撑着硬气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明军根本不可能有你们这样威力骇人的火器,更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朱慈烺本可以直接说出自己和崇祯的身份,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们说自己造反是为了杀贪官、为了吃饱饭,可为何要洗劫无辜的百姓?为何要当众欺辱妇女?难道你们忘了,如今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就是从前的你们自己吗?你们这样祸害百姓,简直是天理难容!” 听到这话,刘国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辩解道:“殿下明察!洗劫百姓、欺辱妇女的事情,都是那些后来加入队伍的山匪和惯犯干的,并非我本意!刚才在冲锋的时候,那些作恶的家伙已经被你们击杀了!我的队伍,向来只杀贪官污吏和欺压百姓的地主大户,绝不伤害无辜百姓!” 刘国能这番话,并非完全是说谎。他在自己的队伍里,确实立下过规矩,严禁手下人欺辱妇女、伤害无辜百姓,即便有个别胆大包天的人敢这么做,也都是背着他偷偷进行的。不过,抢百姓粮食的事情,却在他的队伍里真实存在。毕竟,想要养活这么多弟兄,只靠杀贪官、抢地主,根本不够。 朱慈烺看着刘国能,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无人的山坡走去。刘国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在跟上去的路上,他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能抓住眼前这个少年,说不定能以此为要挟,让对方放走自己麾下的弟兄。 朱慈烺似乎看穿了刘国能的心思,走到山坡上后,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石头,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想抓我做人质,要挟我的人放了你的弟兄?我且问你,你的脑袋,比那块石头还要硬吗?” 话音未落,朱慈烺猛地一甩手,一柄通体金黄、镶嵌着紫色纹路的巨大紫金锤突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不等刘国能反应过来,朱慈烺手臂一挥,紫金锤便如一道金色闪电,朝着那块巨大的石头飞射而去。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那块坚硬的巨石瞬间被紫金锤轰击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紧接着,紫金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地落回了朱慈烺手中。刘国能刚想仔细看看那柄神奇的大锤,大锤却又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啊……这……这怎么可能……” 刘国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那可是一人多高的巨石啊,竟然被一锤砸得粉碎,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看着刘国能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朱慈烺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别发呆了,我问你,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的队伍,真的只杀贪官和地主,不伤害无辜百姓?” 刘国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属下之所以造反,就是因为看不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想为天下苍生讨一个公道!若是殿下能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愿意率领弟兄们为朝廷效力,杀流寇、御建奴,绝无半句虚言!” 朱慈烺看着刘国能眼中的真诚,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刘国能并非随口说说,从对方的反应和语气中,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于是,他缓缓说道:“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约束好你的弟兄,从今往后,不得再劫掠百姓、伤害无辜。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再犯,休怪我不客气!” “属下遵命!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刘国能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了三个响头。 朱慈烺伸手将他扶起,说道:“起来吧。你先回去,整顿好你的队伍,等我后续的命令。我会派人联系你,给你安排具体的任务。” “属下明白!”刘国能恭敬地应道,随后转身离开了山坡,朝着自己弟兄逃跑的方向追去。 …… 此时,马车内的崇祯已经坐了半天,却始终不见朱慈烺回来处置流寇,也看不到朱慈烺的人影,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他忍不住问身旁的王承恩:“老王,太子呢?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王承恩也不知道朱慈烺去了哪里,他只看到太子带着刘国能离开了,至于具体去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于是,他连忙回答:“皇爷,小爷刚才带着那个流寇首领离开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您再耐心等等。” 崇祯皱着眉头,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看,没有看到朱慈烺的身影,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心中充满了疑问。太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为何要单独和那个流寇首领见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朱慈烺才和刘国能一前一后地从山坡上走了回来。此时,那些被俘虏的流寇都被威武营的将士用刀架在脖子上,一个个吓得面如死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当他们看到刘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时,眼中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期待着对方能救自己一命。 朱慈烺走到周遇吉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周遇吉听完后,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末将遵旨!” 随后,周遇吉转身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下令:“都把刀收起来!这些弟兄们都是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如今他们已经答应改过自新,回家种田,我们就给他们一次机会,放他们走!” “将军,这……”有将士有些不解,想要劝阻,却被周遇吉打断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照做就是!” 将士们虽然心中疑惑,但太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如同神明一般,对太子的命令绝对服从。于是,他们纷纷收起刀,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流寇们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被释放,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刚想跪下磕头致谢,却听到刘国能大声喊道:“弟兄们,快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免得他们反悔!” 话音未落,刘国能便转身朝着山上跑去。他麾下的流寇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跟在他身后,朝着山林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朱慈烺看着流寇们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一旁的周遇吉忍不住问道:“殿下,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若是他们日后再犯,岂不是后患无穷?” 朱慈烺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他们不会再犯了。刘国能是个有血性、讲道义的人,只要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必然会知恩图报。而且,如今大明正值用人之际,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若是能将他们感化,让他们为朝廷效力,岂不是比杀了他们更好?” 周遇吉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说道:“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不及也!” 随后,队伍就地生火做饭。用餐期间,朱慈烺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崇祯几次想开口问问刚才发生的事情,想知道太子为何要放走那些流寇,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太子做事必有自己的道理,若是太子想告诉自己,自然会主动开口。 吃过饭后,队伍继续朝着洛阳方向前进。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崇祯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皇儿,刚才你为何要放走那些流寇?那些人都是反贼,若是放他们走,日后再想抓他们,可就难了。” 朱慈烺闻言,停下脚步,对着崇祯拱了拱手,说道:“父皇,儿臣之所以放走他们,是因为他们并非天生的恶徒。他们大多都是受灾的流民,因为吃不饱饭,才被迫走上了造反的道路。儿臣问过他们,他们中很多人的家人都饿死在了逃荒的路上,还有一些人,因为吃了太多观音土(一种可以充饥但无法消化的土),导致胃腹下垂而死。他们答应儿臣,从今往后不再劫掠百姓,愿意回家种田,或者为朝廷效力。儿臣觉得,应该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崇祯听到“吃观音土导致胃腹下垂而死”时,心中猛地一震。他虽然知道河南遭遇了旱灾,百姓生活困苦,却没想到百姓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默默地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作为大明天子,他竟然让自己的子民过着如此悲惨的生活,这是他的失职啊! 朱慈烺看着崇祯的模样,知道皇帝老子心中不好受,便安慰道:“父皇,您也不必过于自责。如今河南的灾情虽然严重,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兴修水利、安置流民、减免赋税,相信用不了多久,河南的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 崇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好!皇儿说得对!等我们回到京城,朕就下旨,全力赈济河南的灾民,兴修水利,一定要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队伍继续前进,朝着洛阳的方向走去。而在他们离开后大约一个时辰,那些被放走的流寇又悄悄回到了原地。此时,他们手中的刀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锄头、铁锨等农具。他们先是在战场上找到了那些战死的同伴的尸体,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一个深坑,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掩埋好。 若是崇祯和朱慈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在这些流寇中,还夹杂着两个威武营将士的身影。原来,朱慈烺在放走流寇之前,特意安排了两名心腹将士混入其中,一方面是为了监视他们的动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帮助他们整顿队伍,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 与此同时,在四川石柱宣抚司的伏波将军府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中厅内,一位身穿戎装的老妇人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她虽然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腰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她手中握着一根龙头拐杖,那拐杖不仅是她行走的助力,更是她身份与荣耀的象征。她便是大名鼎鼎的秦良玉,明末著名的女将,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正史记载的巾帼英雄。 秦良玉一生为大明征战,率领麾下的“白杆兵”(因士兵使用的长枪杆为白色而得名)屡立战功,无论是平定叛乱,还是抵御后金(清朝前身),都有着出色的表现。可如今,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脸上却布满了愁云。 白杆兵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队伍,也是她的心血所在。这些年来,白杆兵在与各方势力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从最初的数千人,锐减到如今的三千多人。更让她头疼的是,朝廷似乎已经把他们遗忘了,军饷一拖再拖,始终没有发放。 没有军饷,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武器也早已破旧不堪。很多士兵都心生怨言,士气低落,战斗力也大不如前。若不是秦良玉散尽家财,勉强维持着队伍的生计,恐怕这支曾经威名赫赫的白杆兵,早已不复存在。 “姑母,您就别再犹豫了!”坐在秦良玉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他名叫秦佐明,是秦良玉的侄子,也是白杆兵中的一员将领。秦佐明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兄弟们已经快断粮了,可朝廷还是迟迟不发军饷!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想当年,我们白杆兵为大明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平定奢崇明之乱、驰援辽东抵御后金,哪一次不是冲锋在前?可如今,朝廷却如此对待我们,这让兄弟们寒心啊!” 秦佐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姑母,您还记得吗?我父亲和叔叔,都是为了保卫大明而战死的!我父亲在战场上身中十八箭,连胳膊都被敌人砍断了,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可结果呢?那些狗屁监军,几句话就夺走了他们的功绩,甚至还诬陷他们贪功冒进,剥夺了他们的功名!他们征战半生,最后只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这公平吗?” 秦良玉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住口!佐明,休要放肆!朝廷自有朝廷的难处,岂能容你如此妄议?你父亲和叔叔是忠臣,他们为大明战死,是他们的荣耀!我们白杆兵世受皇恩,理应为国尽忠,岂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心生怨恨?” 第293章忠侯受旨承重任,白杆重燃报国心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在伏波将军府中厅骤然响起,秦良玉那双历经六十三年风霜的凤目陡然瞪圆,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垂首的侄子们,将秦佐明未尽的诉苦硬生生打断。她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咱们马家何以立足石柱百年?何以受百姓箪食壶浆相待?”秦良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是靠朝廷的钱粮接济,还是靠钻营求来的官爵?都不是!” 她微微扬起下巴,花白的鬓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眼神却飘向了遥远的往昔:“一千九百多年前,先祖伏波将军马援,西破羌人于陇右,南征交趾于蛮荒,东征西讨一生,马革裹尸而还,才为子孙挣下‘伏波’这杆大旗,挣下这份世代相传的荣耀!” 话语陡然一转,她的目光落在秦佐明身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你父亲秦邦屏,二十三年前战死于浑河之畔,那时他身中十八箭,手中长枪依旧死死钉在满洲八旗的阵地上,为的是抵御北蛮踏我疆土、杀我同胞!若他泉下有知,见自己的儿子竟为些许军饷怨怼朝廷,岂不是要气得魂归不得安宁!” 秦佐明的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发白。一旁的秦翼明也屏住呼吸,不敢与姑母对视。他们自幼听着父辈战死的故事长大,那些血染沙场的细节,姑母早已讲过无数遍。 “如今流寇四起,张献忠在川中烧杀抢掠,李自成已逼近京师;关外建奴更是三年两入关,掠我百姓、毁我城池。朝廷内外交困,早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秦良玉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时候该想的是如何为大明守住一寸土地,而非计较个人得失。什么是家国大义,什么是个人小节,尔等活了三十余载,竟还参不透吗?” 中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秦佐明喉结滚动,几次想开口辩解,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秦翼明一同垂手侍立,任凭姑母的目光在身上停留。 看着侄子们羞愧的模样,秦良玉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孩子,你们的叔父秦民屏战死于贵州,姑父马千乘蒙冤而逝,父亲们都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朝廷或许有疏漏,监军或许有不公,可史书自有公论。伏波将军一脉自马援起,从未出过辱没门风之辈,咱们秦家、马家,也不能在这一代断了气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石柱百姓期盼的眼神,“为了石柱的父老,为了摇摇欲坠的大明,就算是乱箭穿心、马革裹尸,咱们也该毫无怨言!” “尔等皆是七尺男儿,该如何做,还需老身多言吗?”秦良玉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往后休要再提半句怨怼朝廷的话,若让老身听见,定不轻饶!” “姑母,侄儿错了!”秦佐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是侄儿目光短浅,只念及眼前困苦,忘了家国大义,请姑母责罚!”秦翼明也连忙跟着跪下,连声请罪。 秦良玉看着两个侄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知错便好。起来吧,眼下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她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龙头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你们先下去安抚将士们,告诉他们,只要我秦良玉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明天我再清点府中财物,变卖些值钱的物件,先给大家凑些度日的粮钱。” “喏!”秦佐明和秦翼明齐声应诺,躬身退出中厅。走到门口时,秦翼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姑母苍老却挺拔的背影,喉咙发紧。他多想告诉姑母,府里值钱的东西早已变卖殆尽,就连姑母陪嫁的金银首饰、祖传的字画瓷器,都在前年冬天换了粮食,如今府中只剩下几件旧家具和那杆象征荣耀的伏波将军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两人刚走,一名传令兵便快步冲进中厅,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地禀报道:“夫人,城下有一行人求见!” 秦良玉正低头擦拭着腰间的虎头刀。那是丈夫马千乘留下的遗物,刀鞘早已磨损,却被她保养得锃亮。听到传令兵的话,她抬眸问道:“多少人马?带了什么信物?”这些年张献忠派人来劝降的次数不少,她不得不谨慎。 “回禀夫人,只有五人,皆是轻装而行,未带兵器,也没出示信物,只说有要事求见夫人。”传令兵连忙回答。 秦良玉沉吟片刻,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张献忠的使者每次来至少带十余人,且都带着厚礼作为“诚意”,这般轻装简从的,倒不像献贼的人。她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城,带往前厅相见。” “喏!”传令兵应声退下。 秦翼明刚走到庭院,就被传令兵撞了个正着。听闻只有五人求见,他立刻转身折回中厅,对着秦良玉拱手道:“姑母,定是张献忠那贼子又派来的说客!前几次被您拒了,这次换了花样装可怜,不如直接绑了砍了,也省得浪费口舌!” 秦翼明的恨不是没有缘由。三年前张献忠攻打石柱,白杆兵虽然击退了敌军,却也付出了三百多弟兄伤亡的代价,他的亲弟弟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被流寇的乱箭射死的。这些年张献忠在四川屠戮州县,仅重庆一地就杀了三万百姓,秦翼明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未必。”秦良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献贼的人向来张扬,哪会这般低调?再者,老身观那传令兵神色,不似有诈。”她扶着椅子站起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走,随我去前厅看看。” 秦翼明连忙上前想扶姑母,却被秦良玉轻轻推开。她挺直腰板,脚步虽有些迟缓,却依旧稳健:“无妨,老身征战半生,这点路还走得动。” 伏波将军府的前厅陈设简单,正中央摆着一张枣木帅案,案上放着一本《孙子兵法》和一盏油灯,两侧是四把简陋的木椅。秦良玉端坐在帅案后,秦佐明和秦翼明分立左右,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很快,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五个身着便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白无须,眼神却很清亮,正是朱慈烺派来的近侍太监胡宝。他一进厅,目光便落在了帅案后的秦良玉身上,不由得暗暗心惊。 眼前的老妇人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固定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戎装,肩上还打着一块补丁,可那挺直的腰板、锐利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不怒自威。胡宝虽然年幼,却也见过不少朝廷官员,可从未有人像秦良玉这样,仅凭坐姿就能让人心生敬畏。 出发前,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特意给胡宝讲了秦良玉的事迹:二十岁嫁入马家,代夫领兵平播州之乱;四十岁率三千白杆兵驰援辽东,血战浑河,让满洲八旗闻风丧胆;五十岁平奢崇明之乱,收复重庆;如今六十有三,依旧镇守石柱,抵御张献忠的进攻。听完这些,胡宝才明白,为何皇太子特意嘱咐他,见到秦良玉一定要行晚辈礼,不可有半分怠慢。 “一路辛苦,夫人可还安好?”不等秦良玉开口,胡宝便率先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没有丝毫宫中太监的倨傲。 秦良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往宫里来的太监,哪怕只是个小随堂,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般客气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她微微颔首:“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公公是……” “夫人,咱家乃是皇太子朱慈烺身边的近侍太监胡宝,奉殿下之命,特来传旨。”胡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双手捧在胸前。 “皇太子?!”秦良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龙头拐杖“笃”地砸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惊。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胡宝就要下跪:“臣妇秦良玉,接殿下令旨!”秦佐明和秦翼明也连忙跟着起身,神色激动。他们虽久居石柱,却也听说了皇太子在河南杀贪官、练新军、痛击建奴的事迹,对这位年轻的储君早已心生敬佩。 胡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秦良玉的胳膊,急声道:“夫人快请起!皇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过,您是大明功臣,又是长辈,此令旨无需下跪接旨,站着听宣即可。” 秦良玉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屈膝跪下,秦佐明和秦翼明也跟着跪倒在地。她抬头望着胡宝,眼神坚定:“皇太子乃大明储君,监国天下,臣妇虽年长,亦是大明臣子,接旨跪拜,乃是本分,岂能失了礼节?” 胡宝看着秦良玉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眼神,心中更添敬佩。他不再坚持,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圣旨,却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双手递给秦良玉:“夫人,殿下说,这些话,他想让您亲自看看。” 秦良玉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指尖抚过上面“大明监国太子朱慈烺”的朱印,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秦卿数十年来代夫镇守石柱,历经平播、平奢、援辽、剿匪等诸多战事,功勋卓著。闻卿家年逾六十,仍思为大明尽忠守则、克土于敌、不骄不馁,扬我大明军威,本宫甚是欣慰。” 读到这里,秦良玉的手顿了顿。平播州之乱时,她还是个刚嫁入马家的新妇;援辽血战浑河,她亲眼看着侄子秦邦屏战死;平奢崇明时,她带着女眷们守城,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些过往,她以为早已被朝廷遗忘,没想到远在京城的皇太子竟全都记得。 “如今本宫监国统领天下兵马,经父皇许可,特封秦良玉为忠贞侯,任四川总督。秦翼明、秦佐明二人封副将,其他有功的秦家和马家子侄皆封参将,跟随忠贞侯继续为国效力!” “忠贞侯?!”秦佐明忍不住低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在大明,侯爵乃是超品爵位,非有惊天动地的战功不能得,且从未有女子获封侯爵的先例。就连当年抗倭有功的戚继光,也只是封了个“少保”,并未封侯。 秦良玉也愣住了,手中的圣旨几乎要拿不稳。她征战一生,从未想过封侯拜将,只求能守住石柱,不负百姓、不负大明。可皇太子不仅封她为侯,还让她出任四川总督,掌管一省军政,这份信任与恩宠,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第294章忠侯泣谢天恩,巾帼传奇昭青史 烛火摇曳的伏波将军府前厅内,秦良玉虽依旧端坐在帅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可紧握龙头拐杖的手却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变形。方才读圣旨时强压下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震撼早已席卷了她的内心。从二十岁代夫领兵至今,四十三年的征战岁月里,她见过朝廷的冷漠,受过监军的刁难,尝过军饷断绝的困苦,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得此殊荣,能被大明储君如此看重。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戎装,对着北方京师的方向,郑重地倒身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字字铿锵:“臣,秦良玉,谢陛下与太子天恩!臣麾下白杆兵,愿为大明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纵是马革裹尸,亦无怨无悔!” 秦佐明与秦翼明连忙跟着跪倒,看着姑母花白的鬓发与颤抖的肩膀,两人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自幼听着姑母的故事长大,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看似坚强的老妇人,心中藏着多少对大明的赤诚与期盼。 秦良玉,字贞素,明万历二年(1574年)生于四川忠州(今重庆市忠县)。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秦葵是当地有名的秀才,却也精通武艺。受家庭熏陶,秦良玉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胆智过人,骑射技艺远超同龄男子,下笔成文时又有着女子特有的细腻,姿态风度娴静文雅,活脱脱一副“文武双全”的模样。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日后会成为大明历史上最耀眼的巾帼英雄。 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秦良玉嫁与石柱宣抚使马千乘。马千乘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世袭石柱土司之职,为人正直,骁勇善战。两人婚后琴瑟和鸣,秦良玉不仅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与丈夫探讨兵法,协助他训练兵马。在她的建议下,马千乘对麾下士兵的武器进行改良,打造出一种以白木为杆、枪头带钩、枪尾配环的长枪,士兵作战时可钩住敌人盔甲,也可相互连接组成方阵,战斗力大增,这支军队也因此被称为“白杆兵”,远近闻名。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播州土司杨应龙在贵州发动叛乱,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朝廷任命李化龙为总督,率军平叛,马千乘奉命率领三千白杆兵出征。秦良玉虽为女子,却主动请缨,率领五百精兵押运粮草,与副将周国柱一同扼守邓坎(今贵州省凤冈县南),成为丈夫最坚实的后盾。 次年正月,杨应龙趁李化龙大军在营中设宴庆功之际,突然发动袭击,营中顿时一片混乱。危急时刻,秦良玉与马千乘挺身而出,率领白杆兵奋勇杀敌。秦良玉手持长枪,跃马冲锋,所到之处,叛军无不胆寒。夫妻俩率领士兵乘胜追击,接连攻破金筑关等七个营寨,为平叛之战立下汗马功劳。而后,他们又协助酉阳官军攻取桑木关,彻底击溃杨应龙的主力。此役中,秦良玉战功位列南川路第一,可当朝廷论功行赏时,她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功绩,将功劳全归于麾下将士与丈夫。 然而,命运却对这位巾帼英雄格外苛刻。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马千乘因不愿迎合太监邱乘云的索贿,被其诬告谋反,打入云阳监狱。狱中条件恶劣,马千乘本就征战多年,身体留有旧伤,竟在狱中一病不起,最终含冤而逝。彼时,他们的儿子马祥麟年仅十岁,无法承袭土司之职。为了守住马氏家族的基业,为了不让麾下三千白杆兵溃散,秦良玉强忍丧夫之痛,以女子之身,正式代领石柱宣抚使一职,成为大明历史上少有的女土司。 掌权后的秦良玉,并未因悲痛而消沉。她严格治军,号令严明,将白杆兵训练得更加精锐。同时,她轻徭薄赋,安抚百姓,石柱在她的治理下,呈现出一片安定祥和的景象,与周边战乱频发的地区形成鲜明对比。 泰昌元年(1620年),后金(清朝前身)大举入侵辽东,明军节节败退,朝廷急诏各地土司出兵援助。秦良玉接到诏令后,毫不犹豫地派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领五千白杆兵先行出征。朝廷为表彰她的忠义,赐其三品官员服饰,并任命秦邦屏为都司佥书,秦民屏为守备。 天启元年(1621年),后金大军包围辽东重镇沈阳,秦邦屏、秦民屏随总兵童仲揆渡浑河,与后金兵展开血战。白杆兵虽装备简陋,却个个奋勇争先,用手中的白杆枪与后金的铁骑展开殊死搏斗,斩获敌首数千级,让不可一世的后金兵第一次尝到了惨败的滋味。可后金兵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白杆兵渐渐陷入重围。秦邦屏身中数十箭,依旧手持长枪,斩杀数名敌兵后,力竭战死;秦民屏身负重伤,拼死才突围而出。 浑河血战的消息传到石柱,秦良玉悲痛欲绝,却并未被击垮。她亲自率领三千白杆兵,星夜兼程,直奔榆关(今河北省山海关)。行军途中,她严令士兵不得扰民,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百姓们夹道相送,纷纷称赞她的治军严明。明熹宗朱由校得知后,深受感动,下诏给秦良玉加二品官员服饰,并封她为诰命夫人,封其子马祥麟为指挥使。 秦良玉并未满足于朝廷的封赏,她深知兄长战死沙场,身后事需妥善安置。于是,她上书朝廷,详细陈述秦邦屏的死状,请求从优抚恤。兵部尚书张鹤鸣也上奏说,浑河血战能斩获如此多的敌首,全靠石柱、酉阳两地土司的奋勇作战,建议朱由校厚待秦良玉一家。朱由校采纳了张鹤鸣的建议,追赠秦邦屏为都督佥事,子孙世袭官职,并将他与陈策等战死的将领一同立祠祭祀;秦民屏则被晋升为都司佥书。 同年九月,兵部令秦良玉回乡征兵,以补充白杆兵的兵力。可她刚回到石柱,就遇到了新的危机。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在重庆发动叛乱,自称“大梁王”,派兵四处攻城略地,四川局势顿时陷入混乱。奢崇明深知白杆兵的战斗力,便派部将樊龙带着金银珠宝和丝绸,前来石柱,想与秦良玉结盟,共同反明。 秦良玉看着眼前的金银珠宝,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她厉声斥责樊龙:“我秦良玉世代受大明恩宠,岂能与反贼同流合污!”说罢,她下令将樊龙斩杀,随后立即召集秦民屏、秦翼明(秦邦屏之子)、秦拱明(秦邦屏之子)等人,率领白杆兵逆流西上,直奔重庆。 大军行至重庆南坪关时,秦良玉得知奢崇明的主力正在围攻成都,重庆城内兵力空虚。她当机立断,决定乘敌不备,突袭重庆。白杆兵将士们个个奋勇,很快就攻破了南坪关,切断了重庆叛军的退路。随后,秦良玉又在两河设下伏兵,烧毁了叛军的船只,让叛军无法从水路逃跑。紧接着,她分兵驻守忠州,又派人快马送信至夔州,要求当地驻军加强瞿塘峡上下游的防守,防止叛军逃窜。 天启二年(1622年),奢崇明的叛军包围了成都,四川巡抚朱燮元急忙传令各地土司出兵救援。可当时四川的大多数土司都贪图奢崇明的贿赂,按兵不动,只有秦良玉率领白杆兵,击鼓西征,直奔成都。一路上,白杆兵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新都等重镇,很快就抵达成都城下。秦良玉亲自擂鼓助威,将士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很快就将奢崇明的叛军击溃,成功解除了成都之围。 奢崇明败走后,秦良玉并未停歇,她率领白杆兵乘胜追击,先后攻克二郎关、佛图关,最终收复了重庆。朝廷为表彰她的功绩,授其为都督佥事、充都督同知总兵,并加封为夫人;其子马祥麟被授为宣慰使,秦民屏为副总兵,秦翼明、秦拱明为参将。此后,秦良玉又率领白杆兵收复了红崖墩、观音寺、青山墩等叛军据点,奢崇明走投无路,最终自杀身亡,四川之乱得以彻底平定。朝廷多次赏赐秦良玉金币,可她都将这些赏赐分给了麾下的将士,自己分文未取。 天启三年(1623年),秦良玉上书朝廷,陈述自己领兵平叛的经历:“臣带着秦翼明、秦拱明裹粮出战,先后取得红崖墩三战等胜利。可有些将领,从未见过贼兵的面,却整天在军中吹嘘自己的功绩;等到真正与贼兵对阵时,却闻风而逃。那些自己战败的人,还嫉妒别人战胜贼兵;自己被贼兵吓破了胆,还怕别人胆子比贼兵大。像总兵李维新,他在渡河一战中失败回营,反而将臣拒之门外,不愿与臣相见。一个六尺高的男子,却嫉妒一个巾帼妇人,他若在夜深人静时反思,应当羞愧而死!” 朱由校看完秦良玉的奏折后,对那些排挤秦良玉的将领十分不满,当即下诏,要求文武大臣必须以礼相待秦良玉,不得有任何猜忌与刁难。 天启四年(1624年),秦民屏随巡抚王三善率军在陆广与叛军作战。王三善贪功冒进,中了叛军的埋伏,率先逃走,导致明军大败。秦民屏率领白杆兵奋勇杀敌,在大方一带大破叛军,屡战屡胜。可在退兵时,他们遭到叛军的突袭,秦民屏力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秦佐明、秦祚明虽突围而出,却也身负重伤。秦良玉得知消息后,再次上书朝廷,请求抚恤秦民屏的家人。朝廷追赠秦民屏为都督同知,为他立祠祭祀;秦佐明、秦祚明被封为参将,秦翼明、秦拱明则晋升为副总兵。 崇祯三年(1630年),后金皇太极率领大军大举南下,永平四城先后失守,后金兵直逼北京城下,明朝廷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秦良玉接到朝廷的勤王诏令后,立即率领秦翼明及三千白杆兵,星夜兼程,赶往北京。当时白杆兵军饷短缺,秦良玉便拿出自己家中的资产,充作军饷,确保将士们能吃饱穿暖,安心作战。 崇祯皇帝朱由检得知秦良玉率军勤王后,十分感动,特意在平台召见她。见面时,朱由检赏赐给秦良玉钱币、牲畜、酒水等物品,并亲自赋诗四首,表彰她的忠义与功绩。其中一首诗写道:“蜀锦征袍自剪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这首诗,不仅是对秦良玉的赞美,更是对她一生忠义的最好诠释。 皇太极见明军援军赶到,且白杆兵战斗力强悍,不敢久留,只得率军撤退。北京之围解除后,秦良玉率领白杆兵返回石柱,而秦翼明则奉命留在京畿附近,协助防守。 第295章秦家忠勇抗逆寇,巾帼暮年守孤忠 崇祯四年(1631年)的辽东,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大凌河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秦翼明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正站在城头巡视。他奉朝廷之命,率领一万白杆兵前来保护孙承宗修筑此城。这座城是大明抵御后金的重要屏障,容不得半点闪失。 自去年北京之围解除后,秦翼明便留在了京畿附近,协助防守。此次随孙承宗出征,他深知责任重大。白杆兵将士们虽多是四川人,不习惯辽东的严寒,却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白杆枪在暮色中泛着寒光。秦翼明看着麾下将士,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守住大凌河城,不辜负姑母的期望,不辜负大明的信任。 历时半年,大凌河城终于修筑完成。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孙承宗看着这座新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秦翼明的肩膀,说道:“秦将军,多亏了你和白杆兵的守护,此城方能顺利完工。如今城已修好,你可率军返回,休整待命。” 秦翼明躬身应道:“末将遵令!”随后,他率领白杆兵,缓缓撤离大凌河城。撤军途中,将士们虽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严明的军纪,没有丝毫懈怠。这是秦良玉多年来严格训练的结果,早已刻进了白杆兵的骨子里。 时间转眼来到崇祯七年(1634年),中原大地战火再起。流贼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率领叛军,在河南攻城略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急调各地军队前往征讨。秦翼明因在辽东表现出色,被朝廷任命为总兵官,率领麾下军队赶赴河南。 此时的河南,早已是一片狼藉。叛军所到之处,房屋被烧毁,粮食被劫掠,百姓们扶老携幼,四处逃亡。秦翼明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怒火中烧。他立即率领军队,向叛军发起进攻。白杆兵将士们奋勇杀敌,很快就收复了几座被叛军占领的县城,缓解了河南的紧张局势。 次年,总兵邓王己在与叛军的战斗中战死。邓王己的部下多是四川人,不愿听从其他将领的指挥。朝廷无奈,只得下令让秦翼明率领这支部队。毕竟秦翼明是四川人,又出身将门,威望颇高,足以服众。 秦翼明接到命令后,立即整合军队,向叛军发起新一轮的进攻。在青崖河,他率领军队与叛军展开激战。白杆兵将士们手持白杆枪,奋勇冲锋,叛军抵挡不住,纷纷溃逃。秦翼明乘胜追击,又在吴家堰、袁家坪接连大败贼兵,成功扼住了叛军通往郧西的道路,为朝廷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秦翼明虽有战功,却也暴露了自身的缺点。他性情慌张,胆子不大,在后续的战斗中,部下将领多次战败,他却因害怕朝廷追责,没有如实向上汇报。此事很快就被朝廷知晓,崇祯皇帝大怒,下令免去秦翼明的都督军衔,贬官二级,仍命他继续留在前线剿贼,戴罪立功。 秦翼明深知自己犯下了大错,心中又愧又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立下战功,弥补自己的过失。不久后,他跟随卢象升在谷城追逐叛军。叛军逃往均州,秦翼明率领军队紧追不舍,在清石铺追上了叛军。他亲自擂鼓助威,将士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再次大败叛军。 叛军不甘心失败,逃入山地,凭借地形优势负隅顽抗。秦翼明并未退缩,他仔细勘察地形,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随后,他率领军队,小心翼翼地进入山地,与叛军展开周旋。在战斗中,他身先士卒,手持长枪,斩杀了数名叛军将领。将士们见主将如此英勇,也纷纷奋勇向前,最终再次击败叛军。 此后,秦翼明又在界山、三道河、花园沟接连破贼,还活捉了叛军将领黑煞神、飞山虎,一时间声名大振。可就在局势逐渐好转之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叛军出没在郧阳、襄阳一带,巡抚郧阳的苗胙土认为叛军势大,难以剿灭,便想派人招降叛军。秦翼明没有深思熟虑,便同意了苗胙土的提议。 然而,这只是叛军的缓兵之计。他们表面上答应投降,暗地里却在集结兵力,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秦翼明和苗胙土被叛军蒙在鼓里,等到发现真相时,叛军早已不见踪影,反而趁机攻占了几座县城。此事很快就被朝廷知晓,秦翼明和苗胙土都受到了弹劾。 不久后,叛军大举进犯襄阳。秦翼明深知自己责任重大,率领军队奋勇抵抗。在战斗中,他身先士卒,率领白杆兵将士们多次击退叛军的进攻,取得了不少战果。随后,他率领军队屯兵庙滩,扼守汉江的浅水处,防止叛军渡江。 可叛军首领罗汝才、刘国能却十分狡猾,他们避开了秦翼明的防守,从汉江的深水处偷渡过去,随后率军在蕲春、黄冈一带大肆骚扰。崇祯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当即罢了苗胙土的官,并严厉批评了秦翼明。不久后,又有人弹劾秦翼明作战不力,朝廷最终解除了他的官职,让他返回四川。 秦翼明怀着愧疚的心情回到石柱,见到姑母秦良玉后,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将自己在河南、湖北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秦良玉听完后,没有斥责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翼明,你虽有过错,却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你性情太过急躁,又缺乏谋略,才会屡屡犯错。日后需多加历练,切不可再如此鲁莽。” 秦翼明连忙躬身应道:“侄儿谨记姑母教诲!” 就在秦翼明赋闲在家之际,四川的局势也变得紧张起来。崇祯七年(1634年),张献忠率领叛军攻陷了川东重镇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随后又率军向石柱方向进军。秦良玉得知消息后,立即率领白杆兵前往阻击。 张献忠深知白杆兵的战斗力,也知道秦良玉的厉害。他见秦良玉率军前来,不敢与之交战,便下令撤军。秦良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率领军队追击。此时,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正好从外地率军回川,父子二人前后夹击,大败张献忠,迫使张献忠率领叛军退往湖广。后来,张献忠在朝廷的招降下,暂时接受了招安,四川的局势才暂时稳定下来。 可好景不长,崇祯十三年(1640年),张献忠联合罗汝才,再次起兵造反。罗汝才率先率军攻打夔州,秦良玉接到消息后,立即率领白杆兵前往救援。罗汝才听说秦良玉来了,吓得不战而走。秦良玉率领军队紧追不舍,一直追到马家寨,终于追上了罗汝才的叛军。 秦良玉亲自擂鼓,白杆兵将士们奋勇冲锋,与叛军展开激战。叛军抵挡不住,纷纷溃逃。此役,秦良玉率军斩杀叛军六百余人,大获全胜。随后,她又率领军队继续追击,先后在留马垭、谭家坪北山、仙寺岭大破叛军,还斩杀了叛军首领东山虎,活捉了副塌天。叛军将领惠登相、王光恩见大势已去,只得率军投降。秦良玉还夺取了罗汝才的帅旗,罗汝才的叛军从此一蹶不振,逐渐走向衰落。 同年,杨嗣昌自请为督师,率军入川剿贼。杨嗣昌主张“驱贼入川”的战略,他认为四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将叛军引入四川,就能将其一举歼灭。为了实现这个战略,杨嗣昌将四川的精锐部队调离,前往湖广等地,只留下四川巡抚邵捷春率领二万老弱残兵驻守重庆。 邵捷春手中的兵力本就薄弱,能依靠的将领只有张令和秦良玉。可邵捷春却缺乏军事才能,他不懂得抢占险要地形,只是消极防守,让秦良玉率领军队在重庆附近三四十里处设防,又派遣张令驻守黄泥洼。 秦良玉得知邵捷春的布防后,心中十分焦急。她找到已经辞官的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知州陆逊之,感叹道:“邵巡抚如此布防,简直是自取灭亡!重庆附近的地形平坦,无险可守,叛军一旦来袭,我们根本无法抵挡。我身为大明将领,岂能与他一同战死,让叛军轻易占领四川!” 陆逊之听后,也十分担忧,却也无可奈何。他早已辞官,无权干涉军政。不久后,邵捷春将军营移至大昌,监军万元吉也率军屯兵巫山,与秦良玉的军队相互呼应。可即便如此,秦良玉依旧觉得不安,她深知,以目前的兵力和布防,想要抵挡张献忠的叛军,难如登天。 十月,张献忠率领叛军,先后在观音岩、三黄岭大破官军,随后从上马渡过长江,向重庆方向进军。秦良玉和张令得知消息后,立即率领军队前往竹箘坪阻击。在战斗中,白杆兵将士们奋勇杀敌,挫败了叛军的前锋,暂时阻止了叛军的进攻。 可好景不长,张令在后续的战斗中不幸战死。秦良玉得知消息后,立即率军前往救援,却为时已晚。叛军趁机发动猛攻,秦良玉的军队寡不敌众,辗转作战多次,最终还是失败了,麾下的三万名士兵几乎全部战死。 秦良玉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残兵,心中悲痛欲绝,却依旧没有放弃。她单独求见邵捷春,建议道:“邵巡抚,如今叛军势大,我麾下的白杆兵虽损失惨重,但我还能调动二万溪峒的士兵。这些士兵个个骁勇善战,若能让他们参战,定能击破叛军。我愿承担一半的粮饷,剩下的一半还请官府支持。” 可邵捷春与杨嗣昌素有矛盾,又担心秦良玉的势力过大,再加上官府的仓库中早已没有现成的粮食,便拒绝了秦良玉的建议。秦良玉看着邵捷春冷漠的表情,心中充满了失望,只得叹息而归。 当时,摇天动、黄龙等十三家叛军在四川横行霸道,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更让秦良玉气愤的是,她的族人秦缵勋竟然背叛了大明,给叛军当了耳目,帮助叛军劫掠百姓。秦良玉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将秦缵勋捉拿归案。可秦缵勋却趁狱卒不备,杀死狱卒,越狱逃跑了。 秦良玉怒不可遏,亲自率领军队四处搜寻。最终,她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秦缵勋,并将他交给了官府处置。秦缵勋的手下也无一逃脱,全部被秦良玉抓获。此事传开后,百姓们对秦良玉更加敬佩,纷纷称赞她大义灭亲,忠勇可嘉。 崇祯十六年(1643年),张献忠率领叛军攻陷武昌,处死了楚王朱华奎,随后又率领大军再次进犯四川。秦良玉得知消息后,立即上呈全四川的形势图给四川巡抚陈士奇,建议他派兵坚守四川的十三个关隘。这些关隘地势险要,是抵御叛军的重要屏障。 可陈士奇却不以为然,认为秦良玉是小题大做,没有采纳她的建议。秦良玉不甘心,又找到了巡按刘之勃。刘之勃虽然同意秦良玉的计策,却无奈手中无兵可派。四川的精锐部队早已被杨嗣昌调走,剩下的士兵多是老弱残兵,根本无法抵挡叛军的进攻。 崇祯十七年(1644年),张献忠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再次进犯夔州。秦良玉得知消息后,立即率领麾下的残兵前往救援。可此时的白杆兵早已元气大伤,兵力不足千人,面对张献忠的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堪一击。秦良玉率领军队奋勇抵抗,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被叛军击溃。 不久后,张献忠攻陷成都,在成都称帝,建立了“大西”政权。随后,他派人招降四川各地的土司,许以高官厚禄。秦良玉的部下见大势已去,有的建议投降张献忠,有的建议率领军队转移,前往湖广等地投奔其他明军将领。 秦良玉却摇了摇头,她站在伏波将军府的大厅内,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说道:“我秦良玉一生为大明征战,我的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都战死沙场,我一个妇人,受国恩二十年。如今大明虽危,我却岂能背叛大明,投降反贼!今日起,我与石砫共存亡,若有敢言投降者,斩!” 将士们听后,深受感动,纷纷表示愿意追随秦良玉,与石砫共存亡。秦良玉立即分兵,让将士们驻守石砫的各处险要,严阵以待。张献忠得知秦良玉拒不投降,又想起自己多次被秦良玉击败的经历,心中十分忌惮,虽然他势力庞大,却始终不敢派兵进犯石砫。 隆武二年(清顺治三年,1646年),远在福建的隆武帝朱聿键得知秦良玉坚守石砫的消息后,深受感动,特意派遣使节赶赴石柱,加封秦良玉为太保兼太子太保衔,封忠贞侯(钱海岳《南明史》记载为忠州侯)。与此同时,近在西南的永历帝朱由榔也加封秦良玉为太子太傅,任命她为四川招讨使,仍以镇东将军的身份督兵平定川中的叛军。 秦良玉接到隆武帝和永历帝的诏书后,心中十分激动。她对着南方的方向深深一拜,说道:“臣秦良玉,定不负陛下信任,坚守石砫,与反贼抗争到底!”虽然此时的大明早已名存实亡,各地的明军将领或降或叛,但秦良玉依旧没有放弃,她率领着麾下的残兵,在石砫坚守着大明最后的尊严。 清顺治五年(1648年),秦良玉走完了她传奇而又悲壮的一生,享年七十五岁。在她去世前,她还特意嘱咐麾下的将士,要继续坚守石砫,不可投降清军。将士们含泪答应,始终没有忘记她的嘱托。 秦良玉去世后,她的部下为了防止她的陵墓被叛军或清军破坏,特意为她举办了四十八处葬礼,将她的灵柩分别葬在不同的地方。事后,负责埋葬的人又都中毒而死,使得秦良玉的真正陵墓成为了一个谜。如今,现存的秦良玉墓有三处: 第一处位于石柱县城东 7公里的回龙山上,建于清顺治年间,总面积为 320亩。墓区内不仅有秦良玉的墓,还有秦良玉的衣冠冢、她儿子马祥麟的墓、她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的墓,以及她的后裔马光仁、马佑昭,麾下将官马德间等人的墓,共计二十座。在秦良玉的衣冠冢前,有石俑、石马、石羊、石狮等石雕分列两旁,气势庄严,仿佛在守护着这位巾帼英雄的英灵。 第二处是秦良玉东墓,墓碑上刻有“秦良玉之墓”五个大字,旁边还刻有“明上柱国光禄大夫镇守四川等处地方提督汉土官兵总兵官挂镇东将军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太保忠贞侯”的铭文,详细记载了秦良玉一生的官职与荣誉。 第三处是秦良玉西墓,主碑上刻有“马母秦氏贞素之墓”,两旁则分别刻有“明万历二年甲戍岁吉诞”“卒于清顺治五年戍子岁”“孝男马祥麟立”等铭文,记录了秦良玉的出生与去世年份,以及立碑之人。 秦良玉祠,又称太保祠,始建于清朝乾隆壬午年(公历 1762年),嘉庆十九年(1815年)进行过修葺。后来,祠堂被改为村小学校,在近代的战乱中又惨遭破坏。如今,祠堂内的窗花、浮雕、字碑依稀可见,远看秦家祠堂,依旧能感受到它昔日的庄严与辉煌。目前,秦良玉祠已被列为重庆市一级保护建筑,成为了人们缅怀这位巾帼英雄的重要场所。 第296章市舶司承古制,郑芝龙霸东南 在中国古代对外贸易的历史长河中,市舶司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中外交流的脉络。它作为历代王朝在沿海港口设立的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专门机构,其职能与现代海关颇为相似,却又带着鲜明的封建时代印记。 追溯市舶司的源头,最早可至唐玄宗开元年间。彼时,朝廷在对外贸易最为繁盛的广州设立了“市舶使”,这便是市舶司的前身。不过,最初的市舶使多由宦官担任,主要职责是管理海外贸易、征收关税,同时也兼顾接待外国使节的任务。尽管此时尚未形成完善的制度体系,但市舶使的设立,标志着朝廷对海上对外贸易开始进行系统性的管控。 历经数百年的发展,到了宋朝,市舶司制度正式确立。朝廷在广州、泉州、明州(今宁波)等重要港口均设立了市舶司,形成了更为规范的管理体系。市舶司不仅负责征收关税、管理外商,还承担着海外贸易的招商、船舶查验等职责,成为宋朝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泉州更是在这一时期凭借市舶司的推动,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见证了中外贸易的繁荣景象。 时光流转至明朝,朝廷为了更好地管理海外诸国的朝贡事务与对外贸易,沿袭了前朝的市舶司制度,并结合自身需求进行了调整。明朝规定,市舶司设置从五品提举一人,从六品副提举二人,专门负责征收关税、查验船舶、管理外商等事务。最初,明朝在广东广州、福建泉州、浙江宁波各设立了一个市舶司,形成了“三司并立”的格局,且每个市舶司都有明确的管辖范围。广东市舶司专为接待占城(今越南)、暹罗(今泰国)、满剌加(今马来西亚)、真腊(今柬埔寨)等国的朝贡使团与贸易船只而设;浙江市舶司则主要负责日本的朝贡与贸易事务;福建市舶司的服务对象则是琉球(今日本冲绳)。 然而,明朝的市舶司命运并非一帆风顺。由于朝廷对海外贸易的态度反复不定,海禁政策时紧时松,三个市舶司多次遭遇被废除又恢复的波折,对外贸易港口的位置也随之发生变化。直到万历中期,随着海禁政策逐渐松弛,海外贸易格局趋于稳定,市舶司的运作才最终稳定下来,成为明朝后期海外贸易与中外交流的重要纽带。 就在市舶司制度逐渐稳定之际,东南沿海的局势却暗流涌动。当时,海盗横行,严重扰乱了沿海的社会治安与对外贸易秩序。两广总督熊文灿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善于识人用人,为了解决海盗问题,他提出了“以寇治寇”的策略,决定招降当时颇具实力的海盗头目郑芝龙。 郑芝龙出身于福建泉州的一个商人家庭,早年曾在海上经商,后因形势所迫加入海盗队伍。他凭借出色的军事才能与商业头脑,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东南沿海颇具影响力的海盗首领。面对熊文灿的招降,郑芝龙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这是一个改变自身命运、实现更大抱负的机会,于是同意率部归顺朝廷。 然而,郑芝龙受招安后,并未完全按照朝廷的期望行事。他表面上为朝廷效力,实则借着朝廷的名义,大肆铲除海盗中的异己势力。在短短数年时间里,郑芝龙率领部众先后平定了境内其他大小海盗团伙,逐渐掌控了福建沿海的海上霸权。与此同时,他还提出了“移民东番”(今台湾)的政策,表面上看,这一政策是为了安置失去产业的流民,施行仁政,实则是郑芝龙的“祸水东引”之计。将境内的流民送到东番这个蛮夷海岛,既能消除流民对朝廷统治的隐患,又能为自己开发东番、拓展势力范围奠定基础。 在坐镇福建泉州发展实力的同时,郑芝龙也积极着手开发东番。他组织流民前往东番开垦土地、发展农业,同时在东番建立据点,发展海上贸易。郑芝龙的这一系列举措,看似是为了推动东番的发展,实则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他深知自己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一旦将来与朝廷翻脸,东番便可成为自己的备用落脚点,为自己保留一条后路。 随着势力的不断壮大,郑芝龙逐渐称霸福建沿海。他一边以朝廷官员的身份打击海盗,维护沿海的“秩序”,一边却暗中包庇走私活动,将大明的海疆视为自己的“后花园”。郑芝龙利用自己的官身,公然进行走私贸易,将南洋、东洋的洋货运往内地,赚取巨额利润。更甚者,他还规定,过往的海船,无论其身份是海盗还是商人,都必须购买郑氏的旗号,才能在东南沿海海域安全通行,否则便会遭到他的船队的袭击。凭借着这一“过路费”制度与走私贸易,郑芝龙每年的收入可达千万两白银,然而,这些巨额财富,他却从未向朝廷缴纳过一厘一毫,全部纳入了自己的腰包。 不过,郑芝龙虽然在海上大肆敛财,却并未危害普通百姓。相反,他经常拿出一部分财富救济沿海的贫苦百姓,因此在百姓心中,他不仅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官员,反而成了一个体恤民情的“大善人”。实际上,郑芝龙收取“过路费”的对象,大多是江南地区的地主士绅、富商大贾以及各种利益集团的船只,还有尼德兰(荷兰)等西方殖民者的船只。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海船出海贸易,自然也不会受到郑芝龙“过路费”制度的影响。 尽管朝中许多大臣都对郑芝龙的专横跋扈与中饱私囊深感不满,多次上疏弹劾他,但却始终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因为此时的郑芝龙势力已经极为庞大,就连当时如日中天的西方殖民者,也不得不乖乖向他缴纳“过路费”,才能在东南沿海海域通行。在与西方殖民者的多次交锋中,郑芝龙凭借着强大的海上力量,多次击败荷兰、西班牙等国的舰队,成功阻止了西方殖民者对中国沿海地区的入侵。可以说,如果没有郑芝龙及其船队的殊死抵抗,明朝的沿海地区恐怕早已沦为西方殖民者的殖民地。 回溯郑芝龙与朝廷的渊源,自崇祯元年九月,他率部归顺福建巡抚熊文灿后,便离开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海上根据地东番,转而坐镇福建沿海。当时,郑芝龙麾下已有三万部众,拥有大小船只上千艘,负责守备福建沿海,抵御海盗、倭寇以及西方殖民者的进攻。在随后的十几年里,郑芝龙率领船队经历了几场大规模的海战,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屡战屡胜,势力也随之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到后来,他已经拥有超过三千艘大小船只的庞大船队,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南海域霸主。 郑家的海贸商队更是规模惊人,其贸易范围广泛覆盖东洋、南洋各地,包括大泥(今泰国北大年)、浡尼(今文莱)、占城、魍港(今台湾嘉义)、北港(今台湾台南)、大员(今台湾安平)、平户(今日本长崎平户市)、长崎、孟买(今印度孟买)、万丹(今印度尼西亚万丹)、旧港(今印度尼西亚巨港)、巴达维亚(今印度尼西亚雅加达)、马六甲(今马来西亚马六甲)、柬埔寨、暹罗等众多地区。据估算,郑芝龙在海上和陆地所掌握的兵力高达二十万,这支军队的组成也极为复杂,不仅有汉人,还包括日本人、朝鲜人、南岛语族、非洲黑人等各色人种,是一支真正的“多国部队”。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却完全忽视了郑芝龙及其势力的存在。准确地说,崇祯皇帝根本不相信郑芝龙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因此从未想过要拉拢他为朝廷效力。如果当时崇祯皇帝能够意识到郑芝龙的重要性,主动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让郑芝龙通过海路运输粮食,缓解内地的灾荒;或者在清军(当时称为建奴)进犯明朝边境时,命令郑芝龙派遣舰队从海上进攻清军的后方,牵制清军的兵力,那么清军绝对不敢如此随意地入关侵扰明朝边境。可惜的是,诸多的“如果”最终都未能成为现实,各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大明王朝的意外灭亡。 随着势力的越发庞大,郑芝龙在自己的老家福建泉州安平镇开始大规模扩建府邸,修筑围墙堡垒,将安平城打造成为郑家的大本营。这座豪华的郑府历时三年多才完工,占地面积高达一百三十八亩,府内建筑规模宏大,亭台楼榭纵横交错,装饰极为豪华奢侈,丝毫不逊色于朝廷官员的府邸,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这一日,太子特使曹安奉太子之命,前往泉州安平镇拜会郑芝龙。一路上,曹安听沿途的百姓与官员不断提及郑芝龙的威势,心中早已对这位东南海域的霸主充满了好奇与敬畏。当他站在安平城外,远远望见城头高高悬挂的“郑”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时,不禁由衷地感叹道:“难怪福建八闽之地都将郑氏视为守护一方的长城,郑芝龙在这里的权势,简直就是一个土皇帝啊!” 在守城士兵的盘问下,曹安亮明了自己太子特使的身份,并出示了相关的信物。守城士兵不敢怠慢,立即上报给了城内的官员。随后,曹安在安平城郑家守军的严密监督下,缓缓进入城中,朝着郑府的方向走去。 一踏入郑府的大门,曹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庭院中巡逻的一队队护卫,竟然都是皮肤黝黑如炭的外国人,这是曹安从未见过的景象。他不禁停下脚步,指着那些黑人护卫,惊讶地向身边陪同的郑家小兵问道:“啊……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长得如此奇特?” 看到曹安这副少见多怪的模样,郑家小兵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他们是乌番兵,是我们大帅府专门招募的护卫,战斗力可强悍了!” “乌番兵?”曹安皱了皱眉头,脸上满是疑惑,“这乌番兵又是何方神圣?我在京城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兵种。”对于一直待在京城,很少接触外界的曹安来说,眼前的黑人护卫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更加懵逼。 看到曹安这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样子,郑家小兵更加得意了,他笑着继续解释道:“呵呵,其实这些乌番兵就是黑人。您别看他们皮肤黑,牙齿却白得发亮呢!我听人说,早在唐朝的时候,就有黑人出现在华夏大地了,只是那时候数量很少,不像现在这样常见。” 说着,郑家小兵还故意对着不远处的一个黑人护卫说了一句简单的外语。那个黑人护卫听到后,立即转过头,对着曹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吸……槽……”曹安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这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竟然还有皮肤这么黑,牙齿这么白的人。” 曹安有所不知的是,在明末时期,随着西方殖民者不断进入亚洲地区,许多非洲黑人也随之来到了中国。这些黑人的来源颇为复杂,一部分是被西方殖民者贩卖而来的黑奴,他们被迫离开自己的家乡,成为殖民者的奴隶;另一部分则是被殖民者的宗教宣传所洗脑,出于所谓的“宗教热情”,跟随殖民者来到东方探险、掠夺。 在当时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西方殖民者的军队中,有许多非洲黑人当兵,他们凭借着强壮的体格和勇猛的作战风格,成为殖民军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在某些战役中(如葡萄牙与荷兰争夺澳门的战争),黑人还成为了殖民军队的主力。郑芝龙在与西方殖民者的交锋中,发现了黑人忠勇善战、战斗力强的特点,而且他们对雇主极为忠诚,愿意为雇主冲锋陷阵,在所不辞。于是,郑芝龙便从澳门等地,通过利诱、劝说等方式,招募了一批黑人为自己效力。 在郑芝龙的军队中,除了黑人部队,还有由白人和日本人组成的部队。不过,与白人和日本人相比,黑人部队的军饷更低,而且更加忠实可靠,因此深受郑芝龙的器重。郑芝龙曾经评价道:“乌番兵猛过白番鬼!”这句话充分体现了他对黑人部队战斗力的认可。 曹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偷偷瞄了几眼那些黑人护卫,随后才在郑家小兵的引导下,穿过庭院,来到了郑府的前厅。此时,郑府的前厅。天主堂内,气氛严肃而庄重,郑家的十几号主要人物已经全部汇聚在此,正静静地等候着太子特使的到来。 第297章郑府接旨议粮事,枭雄顺势承国恩 郑府前厅天主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郑家十几位身经百战的大小头目,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如刀,紧紧锁定着站在堂中的太子特使曹安。这些人大多是早年跟随郑芝龙在海上拼杀的海盗出身,双手沾满了鲜血,性情彪悍蛮横,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在他们看来,这个从京城来的小太监,若是敢对郑家说半句不敬之语,或是提出过分要求,他们便会立刻一拥而上,将其乱刃分尸,让朝廷知道,郑家的利益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曹安站在堂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凶狠目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虽说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的义子,靠着这层关系进入钟粹宫,在太子身边当差,见过不少大场面,但面对这群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海盗头目,心中还是难免发怵。不过,他深知自己此次肩负着太子的重任,绝不能露怯。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挺直了腰板,双手捧着明黄色的令旨,脸上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高声说道:“福建总兵郑芝龙,接监国皇太子令旨!” 郑芝龙原本以为来的是崇祯皇帝的圣旨,心中还暗自揣测朝廷此次又要下达什么棘手的命令。听到曹安口中说的是“皇太子令旨”,他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无论如何,皇太子乃是大明储君,监国理政,其令旨也代表着朝廷的意志,不容怠慢。他立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福建总兵郑芝龙,接太子殿下令旨!” 堂内其他郑家众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中对皇太子令旨的分量还有些疑虑,但既然主帅都已经拜倒接旨,他们也不敢再多做犹豫,纷纷慢慢悠悠地跪倒在地,口中附和着:“臣等接旨!” 曹安见郑芝龙如此配合,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令旨,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蒙天眷佑,福建总兵郑芝龙,多年以来为国剪除夷寇、剿平诸盗,为大明牢牢守护万里海域,功勋赫赫。现嘉封为东番伯,其麾下将领均晋升为副将、参将。如今大明各地遭受天灾,百姓饿殍遍野,希望郑卿能继续为国出力,通过海运从南洋各国购买粮食,救济内地百姓。购粮银子无需担忧,粮食运到后即刻结账!” “臣,郑芝龙领旨谢恩!”郑芝龙听完令旨内容,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他早已摸清了大明如今的处境,知道朝廷在这个时候下旨,多半没什么好事,要么是征调兵马,要么是索要钱财。可这次令旨的内容,竟然只是让他从海外运送粮食,这对掌控东南海贸、拥有庞大船队的郑家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要知道,此时南洋各国的粮食价格极低,一石粮食的价格从不超过一两银子,而大明灾区的粮食价格早已飙升到十两银子一石,两者之间的差价巨大。更重要的是,郑芝龙并非野心勃勃之人,他从未想过要推翻大明,自立为帝。对他而言,能在福建做个手握实权、衣食无忧的“土皇帝”,就已经是最大的心愿了。否则,当初清军南下时,他也不会选择投降。 在郑芝龙看来,大明虽然如今内有流寇肆虐,外有清军蚕食领土,但依旧是天下公认的正统王朝,丝毫看不出有灭亡的迹象。而正统王朝赐予的一个世袭罔替的伯爵爵位,对他这个出身海盗、如今虽身居高位却始终缺乏“正统”认可的枭雄来说,价值连城。不过,让他有些犹豫的是,这次加封他的并非崇祯皇帝,而是监国的皇太子,这让他一时拿不准这个爵位的“含金量”究竟如何。 郑芝龙对着北方恭敬地拜了数拜,这才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曹安手中接过那份明黄色的令旨。他低头仔细看了看令旨上的字迹和印章,随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曹公公,这只是皇太子的令旨,不知……管用吗?据臣所知,皇太子似乎并没有嘉封爵位的权利吧?” 曹安早已料到郑芝龙会有此一问,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东番伯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乃是奉旨监国,如今大明一应军政事宜,殿下皆可自行决断,无需事事请示陛下。哦,对了,等郑家救济的粮食运到塘沽港后,朝廷正式册封的文书,会立即送到郑府前厅,绝不会耽误。” “大兄,你封伯了!咱们郑家,竟然也成了大明的勋贵了!哈哈哈,可喜可贺啊!”郑芝龙的胞弟郑芝凤听到曹安的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凑上前来,大笑着说道。 “恭喜大兄!” “恭喜大兄!朝廷总算没有忘了咱们郑家的功劳!” 郑芝豹、郑彩等郑家子弟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郑芝龙拱手道贺,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中,郑芝龙心中的那点犹豫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想不到我郑芝龙,竟然真的封伯了!” 片刻之后,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对着曹安抱拳道:“太子殿下如此厚恩,郑某实在惶恐不安。这样吧,朝廷既然加封我为东番伯,又晋升麾下将士为副将、参将,郑家也不能没有回报。即日起,郑家将从南洋各国购买三百万石粮食,赈济大明灾区的百姓。这三百万石粮食的费用,全部由郑家承担,不要朝廷一两银子!还望曹公公转告太子殿下,希望朝廷正式册封的文书,能尽快送到郑家。” “老天呀!太子殿下实在是英明!这三百万石粮食,在大明如今的局势下,价值足足有千万两白银啊……”曹安听到郑芝龙的话,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差点当场失态。 临行前,太子朱慈烺曾特意叮嘱过他:“郑家富可敌国,此次让你去泉州,尽管向郑芝龙开口要三百万石粮食,他肯定拿得出来。如果他提出要银子,你就告诉他,朝廷可以按二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向他购买。” 当时曹安听到这话,心中满是怀疑,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地方总兵,竟然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可如今,郑芝龙不仅一口答应了三百万石粮食的要求,还主动提出免费捐赠,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到震惊? 曹安哪里知道,郑家通过垄断东南沿海的走私贸易,以及向过往船只收取“保护费”,每年的收入高达千万两白银。而从南洋购买三百万石粮食,总共只需花费两百多万两银子,对郑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郑芝龙自然舍得拿出这笔钱,来换取朝廷的认可和世袭的爵位。 从这一点来看,郑芝龙的眼界和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曹安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真不知道崇祯皇帝是怎么想的,明明郑家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却从不向郑芝龙求助。别说三百万石粮食了,就算是向郑家借一百万两银子,郑芝龙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也绝对会答应啊! 被郑芝龙的慷慨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曹安,突然心中一动:既然郑芝龙能如此轻松地拿出三百万石粮食,那再多要两百万石,他会不会也答应?如果郑芝龙不答应,大不了就当自己没说过,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曹安立即对着郑芝龙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泪珠:“东番伯真是大明的忠臣啊!以您的功绩和忠心,将来再进一步,加封侯爵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如今大明灾区的百姓实在太多了,三百万石粮食,对万万灾民来说,还是远远不够。伯爷,您看……能不能再加两百万石,凑够五百万石?如果郑家的银子不够,太子殿下说了,朝廷会想办法给您补上!” 曹安的这番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原本热闹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郑家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愠怒和不满。 “这玛不是敲诈吗?!”郑芝豹当时就忍不住了,双手握拳,眼神凶狠地瞪着曹安,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太监两个嘴巴。但他深知郑芝龙的脾气,在大哥没有表态之前,他不敢妄动,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其他郑家子弟也纷纷面露怒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在他们看来,大明的君臣历来都是如此,守着海上贸易这个能日进斗金的“聚宝盆”,却不知道好好利用,反而整天哭穷。他们哪里知道,海上贸易的利润虽然丰厚,但郑芝龙每年赚来的银子,大部分都分给了麾下的部将和族人,用于维持庞大的船队和军队,进行利益分配,真正能留在他自己手中的,并没有多少。 如今这个小太监,竟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五百万石粮食。要知道,五百万石粮食,按照大明灾区的价格计算,价值足足有上千万两白银,这几乎相当于郑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郑彩等几个手握实权的郑家子弟,更是忍不住对着曹安破口大骂,言辞激烈。 “够了!”郑芝豹终于忍无可忍,“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曹安,怒喝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竟敢在郑府撒野!今日我便斩了你,让朝廷知道,我们郑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放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芝龙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呵斥道:“郑芝豹!你想干什么?怎么对太子特使说话的?还不把剑收起来!看把你能的!给我滚出去!” 郑芝豹被郑芝龙骂得一愣,他知道大哥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争辩,只能狠狠地瞪了曹安一眼,不甘心地收起佩剑,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出了大厅。 赶走了郑芝豹,郑芝龙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的笑容。他对着曹安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曹公公,让您见笑了。我这弟弟就是个粗人,说话没轻没重,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曹安刚才被郑芝豹拔剑相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深知这些海盗出身的人,做事全凭心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今见郑芝龙依旧和颜悦色,他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东番伯严重了。令弟也是性情直率,军中汉子大多如此,如果我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那岂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曹安的话音刚落,郑芝龙突然再次一拍帅案,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既然曹公公如此通情达理,那这五百万石粮食,我郑家应下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太子殿下必须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用来犒赏那些前往南洋各地收购粮食,以及将粮食运送到大明内陆的兄弟们。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298章追加粮喜出望外,赐国姓荣耀满门 曹安看着郑芝龙坚定的神情,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刚才提出追加两百万石粮食,本是一时冲动的试探,心里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圆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郑芝龙竟然如此干脆地答应了。要知道,这两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按照当时南洋的粮价,也需要近两百万两白银,若运到大明灾区,价值更是翻了数倍。这意味着,将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大明百姓,能靠着这些粮食免于饿死。 巨大的惊喜让曹安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郑芝龙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感激:“伯爷果然是一心为民的忠臣!咱家在这里代表皇太子殿下,向郑家表示最诚挚的感谢!您提出的一百万两银子犒赏,绝对不是问题,以殿下对郑家的器重,肯定会立刻应允!” 说到这里,曹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随后从衣袖中小心翼翼地又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捧着,对郑芝龙说道:“伯爷,咱家这里还有一道陛下的圣旨,麻烦请郑家大公子郑森前来接旨!” “还有圣旨?”郑芝龙和在场的郑家众人都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他们实在不明白,既然有两道旨意,曹安为何不一开始就一起宣读,反而要分两次?不仅郑芝龙疑惑,就连其他郑家子弟也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这第二道圣旨的内容。 其实,这并非曹安的主意,而是太子朱慈烺的精心安排。朱慈烺深知郑芝龙的性格。他虽有野心,但更看重实际利益和“正统”认可。若郑芝龙拒绝了第一道加官进爵、索要粮食的令旨,说明他已有反心,这第二道涉及郑家长子的圣旨便没有宣读的必要,朝廷只需做好与郑家开战的准备;可如今郑芝龙不仅接受了爵位,还主动追加粮食,足见其对朝廷仍有敬畏之心,此时宣读第二道圣旨,才能最大限度地拉拢郑家,巩固双方的合作关系。 但让郑芝龙犯难的是,他的长子郑森此时并不在福建泉州。郑芝龙自幼闯荡江湖,大字不识一个,深知没有文化的弊端,因此对长子郑森的教育极为重视。为了让郑森成为一个有学识、有见识的人,他不惜花费大量财力,托人将年仅十三岁的郑森送到江南,拜在文坛领袖钱谦益门下学习。在他看来,只有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才能更好地继承郑家的基业,甚至让郑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可谁也没有想到,未来的发展会充满讽刺。钱谦益和郑芝龙后来都先后投降了清军,而郑森却毅然扛起了抗击清军的大旗,成为了大明最后的希望之一。钱谦益虽然学识渊博,将郑森教得明辨是非、知晓民族大义与家国情仇,可他自己却在关键时刻背弃了大明,甚至还留下了“水太凉,不能下”的千古笑柄,与郑森的忠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芝龙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曹安拱手说道:“回公公的话,犬子郑森如今正在江南跟随钱谦益先生求学,并不在泉州境内。既然圣旨是颁给犬子的,臣便暂代郑森接旨,待他归来后,再将圣旨内容详细告知于他。” 曹安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在朝廷看来,郑芝龙作为郑森的父亲,暂代接旨并无不妥。他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庄重的语气宣读起来:“圣旨……” 听到“圣旨”二字,郑芝龙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率领在场的郑家大小人等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郑芝龙,率郑家众人,接陛下圣旨!” 对郑芝龙等人而言,皇太子的令旨虽有分量,但终究无法与皇帝的圣旨相比。圣旨代表着大明王朝的最高权威,是天下正统的象征,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 曹安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东番伯郑芝龙率领舰队,屡屡击溃侵犯大明海域的红夷(指荷兰殖民者),为守护大明东南沿海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捍卫华夏领土完整,立下了赫赫功勋。朕心甚慰,特赐东番伯世子郑森国姓‘朱’,改名‘朱成功’;加封其为锦衣卫佥事,着令其领旨后即刻赴京师上任。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郑府前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在场的几十位郑家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起身。郑芝龙自己刚刚被加封为东番伯,长子郑森紧接着就被皇帝赐国姓、封官职。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纵观整个大明历史,也没有几个家族能获此殊荣! 了解历史的人或许会发现,古代皇帝经常会给有功之臣赐姓,这一行为在唐朝和明朝尤为常见。那么,究竟在什么情况下,皇帝才会给大臣赐姓?被赐姓的大臣又能得到哪些实际的好处呢? 在古代社会,姓氏不仅是一个人的标识,更是一个家族的根本,许多人甚至将姓氏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但在“皇权至上”的封建制度下,有一条雷打不动的真理。皇权大于一切,包括姓氏。一般来说,皇帝赐姓主要分为两种情况:赐国姓和赐外姓。 赐国姓,顾名思义,就是皇帝将自己的姓氏赐予大臣,这是最高规格的恩典。唐朝便是赐国姓最典型的朝代,比如位列武庙十哲之一的李绩。李绩本名徐世绩,早年跟随李世民征战天下,战功赫赫,为唐朝的建立和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唐太宗李世民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特意赐他国姓“李”,并将他的名字改为“李世绩”。后来,为了避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他又改名为“李绩”。被赐国姓后,李绩的地位大幅提升,成为了唐朝的核心重臣之一。 赐外姓,则是皇帝将其他姓氏赐予大臣,虽然规格不如赐国姓,但同样是一种极高的荣誉。明朝的郑和便是赐外姓的典型代表。郑和原名马和,早年入宫为太监,后来跟随明成祖朱棣参与“靖难之役”。在郑村坝之战中,马和立下大功,还曾救过朱棣的性命。朱棣登基后,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特意赐他“郑”姓,改名郑和。在此之前,郑和不过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太监,地位并不高;被赐姓后,他的地位飞速上升,最终官至钦差总兵太监,麾下握有两万水军,几乎掌控了明朝大半的海上力量,还奉命率领船队七下西洋,成为了名垂青史的人物。 而郑森被赐国姓“朱”,改名“朱成功”,其意义更是非同凡响。在历史上,郑成功确实曾被南明政权赐国姓,百姓们因为希望他能带领大家赶走清军,便亲切地称他为“国姓爷”。但在被赐国姓之前,郑成功因为出身海盗家庭,经常不被当地百姓和其他势力看重,甚至还受到不少歧视。赐国姓不仅改变了他的身份,更让他获得了“正统”的认可,为他后来凝聚人心、抗击清军奠定了基础。 除了地位和荣誉的提升,被赐国姓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有机会进入皇室宗籍。所谓宗籍,就是皇室的户籍,进入宗籍,就意味着与皇帝成为了“一家人”,这份荣耀远非普通的官职所能比拟。尤其是在一个王朝的巅峰时期,进入宗籍的大臣,其地位甚至不亚于一方诸侯。毕竟,诸侯也并非人人都是皇室宗亲。 赐姓在古代之所以被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耀,绝非毫无道理。就像三国时期的曹操,他一生雄才大略,统一了北方,为后来西晋的统一奠定了基础,可却因为“挟天子以令诸侯”,违背了汉朝“非刘氏不可称王”的祖制,被骂了一千多年。如果曹操姓“刘”,是皇室宗亲,那么他的历史地位绝对会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成为与刘秀比肩的“中兴之主”。 郑芝龙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巨大的喜悦让他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对着北方的皇宫方向,连连叩拜,高声说道:“臣郑芝龙,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郑家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跟着郑芝龙一起叩拜谢恩,前厅内一时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之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曹安将圣旨郑重地交给郑芝龙,语气温和地说道:“东番伯,陛下和皇太子殿下都对郑家极为看重,希望您能继续为大明效力,不要辜负陛下和殿下的期望。” 郑芝龙双手捧着圣旨,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说道:“公公所言极是!郑家能有今日的荣耀,全靠陛下和殿下的恩典,我郑芝龙在此立誓,此生定当尽心竭力,为大明守护东南海疆,绝不让陛下和殿下失望!来人,送曹公公下去休息,一定要盛情款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喏!”一旁的郑家管家连忙应道,恭敬地走到曹安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曹公公,请随小人来。” 曹安跟着管家离开前厅,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客房。途中,管家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曹安手中,低声说道:“公公,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区区五千两白银,不成敬意,还请公公收下。” 曹安心中一惊,连忙推辞:“管家客气了,咱家此次前来泉州,是为了朝廷的事情,怎好收郑家的钱财?还请管家收回。”他此次前来,是有求于郑芝龙,若是收下这笔钱,传出去难免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影响到太子的声誉。 可管家却坚持要送,说道:“公公您就别推辞了,这只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您在太子殿下面前,能多为我家主人说几句好话。您若是不收,小人回去也无法向主人交代啊。” 曹安推辞了半天,见管家态度坚决,实在无法推脱,只好收下了银票,心中暗自决定:等回到京城后,一定要将这五千两白银交给太子,由太子来处置。 很快,管家就将曹安带到了一间极为豪华的房间。房间内布置得富丽堂皇,桌椅、摆件都是上等的材质,墙上还挂着名贵的字画,尽显郑家的富庶。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酒菜,有清蒸鲍鱼、红烧鱼翅、烤乳猪等山珍海味,还有不少曹安在皇宫里都未曾见过的菜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更让曹安惊讶的是,桌子旁还站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女子。一位女子身材小巧玲珑,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另一位女子则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五官深邃,带着异域风情。即使曹安是太监,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小巧玲珑的女子见曹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便微微躬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用流利的汉语自我介绍道:“尊敬的客人,奴婢田川纯子,来自日本,很荣幸能在这里服侍您用餐。” 田川纯子介绍完毕,那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曹安的手臂,用一口生硬却清晰的汉语说道:“尊敬的主人,小女子安娜,来自尼德兰。今天,我和纯子妹妹都是您的奴隶,您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说完,两位女子都含情脉脉地看着曹安,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和期待,那模样,仿佛要将曹安整个人都融化在她们的目光里。 曹安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挣脱安娜的手,摆了摆手说道:“不……不用了!你们只需站在一旁,服侍咱家用膳饮酒即可,不必如此。来来来,咱们一起吃酒……” 若是换成其他正常的男子,面对两位风格迥异、容貌出众的女子,恐怕早已心动,想要尝尝这异国美女与大明女子有何不同。可曹安身为太监,早已失去了男子的功能,面对两位女子的热情,他只能感到尴尬和无措,只能用喝酒来搪塞,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第299章帅厅争议捐粮事,芝龙深谋定大局 郑府帅厅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目送曹安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去后,原本因赐国姓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对于郑芝龙答应为朝廷赈灾五百万石粮食的决定,郑家众人反应各异。除了郑芝凤始终未明确表态外,几乎所有大小头目都面露不满,纷纷提出反对意见。 虽说皇帝加封郑芝龙为东番伯,还赐世子郑森国姓、加封锦衣卫佥事,这份荣耀足以让郑家光耀门楣,但对这些跟随郑芝龙出生入死的头目而言,却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好处。朝廷许诺的副将、参将头衔,不过是些没有俸禄的虚职,既不能增加他们的财富,也无法提升他们的实际权力。可五百万石粮食却是真金白银的付出,不仅要耗费大量钱财从南洋收购,还要动用庞大的船队运输,这无疑会大幅减少他们每年能分到的银子。 其中,反对声最激烈的当属郑芝豹。他性子火爆,藏不住话,见众人都面露难色,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解与不满:“大哥,俺实在搞不懂!您为啥要答应多加那两百万石粮食?朝廷虽然封您为东番伯,可这伯爵的俸禄还得咱们郑家自己掏,朝廷一两银子都不给!咱们辛辛苦苦在海上拼杀,赚点银子容易吗?这五百万石粮食,够咱们弟兄们快活好几年了,凭啥白白送给朝廷?” 郑芝豹话音刚落,立即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是啊,大当家的,豹爷说得对!咱们犯不着为了个虚头衔,花这么大的本钱!”“朝廷就是想占咱们的便宜,这五百万石粮食一送出去,咱们今年的分红就得少一大半!”一时间,帅厅内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抱怨。一旁的郑芝凤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早年曾考取过大明朝的武举人,眼界和格局比其他头目要开阔得多。只见他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说道:“诸位弟兄,请先安静一下。大兄作为郑家之主,做任何决定都必然会从全局考量,绝不会像你们这样,只盯着眼前的个人得失。” 他的话瞬间让帅厅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郑芝凤继续说道:“如今大明灾荒遍地,北方各省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内有流寇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四处劫掠,外有辽东清军虎视眈眈,朝廷早已是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向咱们郑家求助。咱们郑家在福建经营多年,朝廷以往何曾主动向咱们伸过手?” “你们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大明朝廷作为后盾,咱们郑家就算再强大,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伙打家劫舍的海盗!咱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咱们的子孙后代呢?难道你们愿意让他们永远顶着‘海盗后人’的骂名过日子吗?反正我郑芝凤不愿意!” “如今朝廷主动拉拢咱们,未必是坏事。大兄已经成为大明的勋贵,世子更是被皇帝赐国姓,将来咱们的后人就是勋贵之后,再也不用被人耻笑。这份荣耀,难道还不值五百万石粮食吗?” 郑芝凤这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就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郑芝豹,也被怼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但他心中依旧不服气,觉得大哥不该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他狠狠瞪着郑芝凤,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大有要与他争辩一番的架势。 “老四,你少在这里说大话!”郑芝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朝廷的武举人,自然处处为朝廷说话!可咱们弟兄们都是在海上拼杀出来的,凭啥要为朝廷的烂摊子买单?” “住口!”就在郑芝豹话音未落之际,一直沉默的郑芝龙终于发飙了。他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芝豹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哆嗦,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其实,众人之所以敢公开反对,主要是因为郑芝龙此前一直没有把话说透,他们误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郑芝龙一开始就表明态度,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如今见郑芝龙真的动了怒,帅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再也没有人敢瞎逼逼。 郑芝龙目光如炬,凶狠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平日里待麾下弟兄宽厚仁慈,这种带着杀意的目光,众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弟兄,”郑芝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初大伙决定接受朝廷招安,从那一刻起,咱们郑家就已经是大明的臣子了。这些年来,咱们打着大明官兵的旗帜,横扫东南沿海的大小海盗,最终统一了这片广阔的海域。咱们击败过佛郎机人(指葡萄牙人),击败过小佛郎机人(指西班牙人),还击败过如日中天的‘海上马车夫’尼德兰人(指荷兰人)的舰队。这固然离不开弟兄们的勇猛顽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西方殖民者最终会放弃和咱们死磕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咱们是大明王朝的水师!他们虽然强悍,却不敢公然与整个大明为敌!无论咱们郑家在海上多么强大,终究是朝廷名义上的水师。如今国家有难,咱们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难道有错吗?” “五百万石粮食而已,你们觉得很多?可你们别忘了,咱们郑家每年通过海贸和收取‘保护费’,收入高达上千万两白银!这五百万石粮食,换算成银子也不过两百多万两,对咱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完全拿得出来。况且,朝廷也说了,并非让咱们白送,粮食运到后会即刻结账,咱们并没有吃亏!” 说到这里,郑芝龙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当然,大兄我之所以答应得如此干脆,也并非没有私心。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我担心的是朝廷会插手咱们的‘过路费’生意!一旦朝廷提出要分一杯羹,你们敢不答应吗?不答应,就是公然与朝廷决裂!到时候,咱们郑家就会再次被打回海盗的原形,被迫回到海上漂泊。” “你们想想,到那时,放眼四周,都是咱们的敌人。朝廷会派兵围剿咱们,那些被咱们击败过的西方殖民者,绝对会趁机联合起来,痛打落水狗!以咱们郑家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在海上同时面对这么多敌人的截杀,等待咱们的,只会是灭亡的下场!你们懂吗?” 郑芝龙的话如同警钟,在众人耳边敲响。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脸上的不满渐渐被恐惧取代。就连一直不服气的郑芝豹,也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郑芝凤更是在心中暗暗为大哥竖起了大拇指。他今天才真正明白,大哥的深谋远虑,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可郑芝凤还是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大哥。郑芝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他从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反复权衡,最终选择对郑家最有利的方向。他之所以愿意付出五百万石粮食,不仅是为了避免与朝廷决裂,更是为了借助朝廷的“正统”身份,进一步巩固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地位,为子孙后代铺平道路。 帅厅内,不少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太过肤浅,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有考虑到郑家未来的安危。众人心中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加信任家主,家主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绝不再因为个人得失而抱怨。 听到郑芝龙最后那句带着威严的问话,众人立即站起身,齐声高呼:“听清楚了!”声音洪亮,充满了恭敬与服从。 郑芝龙见众人终于统一了意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开始传令部署:“郑芝豹、郑彩,你们二人继续率领船队巡海,严格征收‘过路费’,确保海上贸易的秩序,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施大宣、郑芝凤,你们二人明天一早就率领船队出发,前往暹罗、占城等南洋诸国,以最快的速度收购粮食,然后通过海运运往天津塘沽港,务必按时将粮食交给朝廷!” “喏!”众人齐声应道,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安排好海上巡防和购粮运输的事宜后,郑芝龙又连忙叫过管家,吩咐道:“你立即派人前往金陵,通知森儿,让他尽快结束学业,赶赴京师上任锦衣卫佥事。告诉他,这是陛下的圣旨,不可延误!” 管家恭敬地应道:“小人遵令,这就去安排!” 其实,对于皇帝赐郑森国姓、封锦衣卫佥事的目的,郑芝龙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他很清楚,皇帝此举,表面上是恩典,实则是想将郑森留在京师,作为牵制自己的人质。但郑芝龙并不担心。他从未想过要谋反,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为朝廷效力,皇帝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轻易动郑森。毕竟,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势力,对朝廷而言,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局势也变得越发微妙起来,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来形容,再贴切不过。这段时间,京师上下热闹非凡,可这份热闹的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关键问题在于,“老虎”们自己也不知道“老虎”已经不在家了。崇祯皇帝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上朝,并且一步不出乾清宫,每天的饮食起居,全靠太监二喜端来端去,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朝政。而监国的皇太子朱慈烺,也不知为何,近期始终不见踪影,既没有上朝理政,也没有发布任何令旨。 这一异常情况,给了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官员可乘之机。他们误以为,崇祯皇帝是因为内外交困,害怕了,才躲在后宫不敢出来;而皇太子则是因为此前的一系列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被皇帝禁足了。在这些官员看来,只要再加两把火,就能彻底掌控朝政,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们计划的“两把火”,一把是扳倒新任内阁的几位老臣。这些老臣大多支持皇太子的改革,是他们掌控朝政的最大障碍;另一把则是端掉皇太子的依仗。兵仗局。兵仗局负责制造火器,是皇太子手中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支撑。只要没有了强大的火器支持,皇太子麾下的军队就如同失去了利爪的猛虎,连流寇都打不过,更别说对抗他们这些士绅阶层和商贾大户了。 这些官员们天真地认为,将来朝廷治理国家,终究还是要依靠他们文官集团。只要扳倒了皇太子和支持他的老臣,历史就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他们依然能像以往一样,掌控国家的权力,为自己和家族谋取私利。 就是在这种错误的判断下,各路牛鬼蛇神纷纷在京师活跃起来,一个个都想趁此机会,为自己和家族谋得更大的利益。其中,既有前内阁成员周延儒、王应熊、张自发等人,他们不甘心失去权力,想要重新回到朝堂的核心;甚至连远在江南的钱谦益,也特意赶到了京师,试图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而在朝中,与这些人走得比较近的大臣,也不在少数,比如李建泰、王铎、薛濂、张慎言、赵之龙等人。 第300章寒旱围城谋逼宫,孤忠难支大明倾 北风卷着铅灰色的寒云,将北京城裹进彻骨的严寒里。小冰河期的酷寒在冬日里愈发肆虐,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结着一层薄冰,折射着惨淡的天光。可反常的是,自入秋以来便持续的旱情毫无缓解,天地间不见半星雨雪,城郊的土地早已干裂如龟甲,风过处卷起的黄土中,夹杂着饿死灾民的枯骨气息,大明朝的气数,仿佛正随着这无休无止的旱情一同干涸。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缩成一片。乌纱帽下的脸庞大多冻得青紫,锦袍官服挡不住钻心的寒意,却挡不住他们向深宫施压的决心。与上月那些敢公然支锅做饭、搬凳静坐的闹剧不同,今日的广场上规矩得有些诡异。没有炊烟缭绕,更没有横七竖八的板凳,群臣要么垂手直立,要么暗自跺脚取暖,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规矩的背后,是锦衣卫染血的刀鞘。自监国太子朱慈烺下令整肃朝仪以来,锦衣卫便成了皇城根下最令人胆寒的存在。“藐视皇城者,格杀勿论”的牌子立在广场东侧,字迹被寒风刮得有些模糊,却比任何律法都更有威慑力。就在半月前,三位四品御史和两位五品郎中因在宫门外喧哗谩骂,被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当场拿下,次日便以“大不敬”之罪斩于西市,首级悬在长安街示众三日。血淋淋的教训,让这群惯于扯皮的官员终于收敛了嚣张气焰。 “咳咳。”吏部主事赵晋忍不住咳嗽起来,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这鬼天气,再站下去,不等陛下让步,咱们先成了冰雕了。”他身边的户部员外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看一眼不远处的锦衣卫岗哨,赵晋立即识趣地闭了嘴。 日头渐渐西斜,距离惯例下朝的时辰还有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先是工部的一位老郎中佝偻着背挪开脚步,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百官纷纷四散而去,靴底踩在冻硬的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明日再来!我就不信陛下能一直躲着!”有人回头喊了一声,却不敢停留,裹紧官袍消失在宫墙拐角。 回到温暖的府邸,喝上滚烫的参汤,赵晋才缓过劲来。他对着妻妾抱怨:“陛下也是,躲在乾清宫里享清福,让咱们在外面挨冻。”一旁的幕僚却笑道:“大人这就错了,如今这局面,咱们耗得起,陛下可耗不起。您想啊,往常上朝不也只是扯皮?如今正好省了功夫,等陛下撑不住了,自然会让步。” 这想法成了百官的共识。起初崇祯皇帝罢朝,他们还心存顾忌,生怕触怒龙颜;可日子一久,反而觉得这“无声的对峙”正中下怀。“皇帝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且看这勤政天子能硬撑到几时!”茶馆酒肆里,官员们私下议论着,言语中满是戏谑。他们早已习惯了尸位素餐,为官数十载,从未为百姓修过一条渠、减过一分税,朝堂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争权夺利的戏台。 若是在往日,没有监国太子的干涉,崇祯皇帝恐怕早已在这般压力下妥协。这位刚愎自用却又优柔寡断的皇帝,最经不起臣子的软磨硬泡。可百官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从未想过与大明共存亡。大不了换个皇帝,剃发易服便是。当年成祖靖难,多少官员改弦更张;如今就算建奴入关,无非是换个跪拜的对象,只要自家田产家业不受损,跪谁不是跪? 这便是崇祯皇帝面临的绝境。宫内,忠心的太监虽多,却大多生长于深宫,见识短浅,私心极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每日跪在乾清宫外哭求陛下上朝,却提不出半点救国之策,最多只能在危急时刻殉主,根本指望不上翻盘。宫外,外藩勋贵早已沦为酒囊饭袋,忻城伯赵之龙家里囤积的粮食能堆成山,却连捐出一石赈灾都百般推诿;成国公朱纯臣手握京营兵权,却整日流连秦楼楚馆,将军队当成搜刮民财的工具。他们眼中只有自家的爵位俸禄,哪管国家存亡? 更要命的是边镇的军头们。冀辽军镇早已尾大不掉,祖大寿、吴三桂之流拥兵自重,一边向朝廷索要军饷,一边与清军暗通款曲,把辽东战事当成了“养寇自重”的生意。去年清军入塞,袁崇焕麾下的关宁军迟迟不发援兵,眼睁睁看着京畿被劫掠,事后却以“粮饷不足”搪塞朝廷。这些吃着大明血馒头的军阀,早已成了挖空王朝根基的蛀虫。 而最该撑起江山的士绅阶层,更是腐烂到了根子里。江南的士绅们占有良田万顷,却靠着“士绅不纳粮”的特权逃避赋税,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在自家门前;朝堂上的文官们,要么如周延儒般贪腐成性,要么如钱谦益般空谈误国,嘴上喊着“家国天下”,实则满脑子都是“自家利益”。后来那句“水太凉,不能下”的笑话,不过是这群人的真实写照。靠他们治国打仗,大明只会亡得更快。 历史总有最讽刺的伏笔。多年后建奴入关,真正拿起刀反抗到最后的,既不是名门之后,也不是勋贵文官,而是那些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流民与海盗。南明弘光政权覆灭后,李定国率大西军余部转战西南,九战九捷杀得清军闻风丧胆;郑成功以台湾为基地,数次北伐震动金陵;李来亨率领夔东十三家坚守茅麓山,直至粮尽自焚。这些曾被污蔑为“流寇”“海盗”的人,反倒成了大明最后的风骨。 身为穿越者,朱慈烺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他见过史书上记载的甲申之变,见过崇祯皇帝吊死煤山的惨状,见过****的血光,这也是他敢于对既得利益者下死手的底气。反正这些人迟早会背叛,不如趁早清除,为大明搏一条生路。可崇祯不知道,他还沉浸在“君君臣臣”的幻想里,以为只要安抚好士绅勋贵,王朝就能延续,这种优柔寡断,最终将把大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皇城的萧瑟不同,礼部侍郎王铎的府邸此刻正是一派热闹景象。位于宣武门内的王府张灯结彩,仿佛在举办什么庆典,贵宾厅里更是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与温好的美酒。东林党党魁钱谦益正坐在主位旁,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虽已是寒冬,却依旧保持着文人雅士的派头。他身边坐着的,是前内阁首辅周延儒、原户部尚书王应熊、前礼部侍郎张自发,都是被太子新政排挤下台的“旧臣”。 最令人意外的是,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薛濂等几位勋贵也赫然在座。往日里,文官与勋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文官看不起勋贵的“草包”,勋贵鄙夷文官的“虚伪”,如今却因为共同的敌人坐到了一起。监国太子朱慈烺推行的土地兼并整治,动了他们共同的奶酪。 “薛侯爷,您家在通州的两千亩良田,可还保得住?”钱谦益抿了口酒,看似随意地问道。薛濂脸色一沉:“钱大人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那可是先皇赐的田产,太子殿下说查就查,这不明摆着要断咱们的活路吗?”赵之龙也附和道:“就是!我家在保定的庄子,已经被锦衣卫抄了三个,说是‘隐匿田亩’,依我看,就是故意找茬!” 勋贵们的诉求很直接:停止土地兼并整治,保住自家的田产。而钱谦益、周延儒等人的野心则更大。他们借着反对“太子暴政”的由头,实则想趁机重返朝堂。周延儒摩挲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只要能扳倒太子,内阁首辅之位,老夫当仁不让。”钱谦益放下折扇,慢悠悠地说:“吏部尚书一职,关系天下官员任免,须得由懂规矩的人来当。”王应熊则直奔主题:“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老夫熟门熟路。”张自发见三人都抢了肥差,连忙补充:“老夫别无他求,能回礼部便心满意足了。” 经过数日密谋,众人终于达成共识。王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拟定好的协议,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要定下最终章程。咱们力挺周大人、钱大人四位入阁,等陛下上朝,便联名施压。他若让步,必须答应咱们四个条件。” 众人围拢过来,目光落在协议上: 一,废除皇太子朱慈烺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二,立即停止土地兼并整治,恢复已废除的卫所制度; 三,解散现有内阁,新阁臣须包含周延儒、钱谦益、王应熊、张自发四人; 四,废除锦衣卫,将李若琏、高文采等“凶手”押赴西市问斩。 “这……”刚进门的右都御史施邦昭恰好看到协议内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抓起协议反复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诸位当初约我来,说是反对土地兼并和太子暴政,可这四条哪里是反对?分明是逼宫!连内阁成员都要你们指定,陛下何等刚愎,怎会答应?胡闹!此事某绝不参与!”话音未落,他将协议狠狠摔在桌上,拂袖而去,袍角带起的冷风掀动了桌上的烛火。 施邦昭的离去让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王铎率先打破僵局,脸上带着不屑:“施大人就是太迂腐。咱们推荐的四位阁臣,哪一个不是代表士绅利益?太子整治土地兼并有违祖制,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说得对!”薛濂立即附和,“若不是太子做得太过分,咱们怎会如此齐心?陛下心里也清楚,得罪天下士绅没有好下场!” 周延儒缓缓点头,语气阴狠:“大规模土地兼并整治,从来都是改朝换代时才做的事。太子这么干,是要断天下人的根!必须制止,哪怕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钱谦益也跟着煽风点火:“依在下看,太子此举绝不会止步于京畿。一旦让他尝到甜头,必定会在全国推行,到时候士绅破产,民不聊生,天下就要大乱了!” “可……可太子的手段……”御史方宏图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他上个月刚因弹劾太子亲信被打了三十廷杖,至今还没好利索,想起“小杀星”的狠辣,就浑身发抖,“万一这事被他知道,咱们……” “方大人是被杀怕了吧?”赵之龙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充满嘲讽,“如今天下士绅、勋贵、官员都在反对,连陛下都躲在乾清宫不敢露头,你以为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薛濂也嗤笑一声:“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难不成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他比流寇还横不成?” 两位勋贵的话让方宏图渐渐放下心来。他暗自盘算:朝中七成以上官员反对太子,一成左右摇摆不定,真正坚定支持太子的不过一成。这么算下来,确实是自己多虑了。他脸上泛起羞愧的红晕,连忙端起酒杯:“是在下胆小了,诸位莫怪。” 周延儒见众人情绪高涨,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的盘算:“如今咱们占了上风,但也不能只由咱们打头阵。最好把水彻底搅浑,让更多人参与进来,那些躲在后面的既得利益者,也该出来出份力了。” 第301章文华殿孤臣守志,京师巷乱定局 文华殿内,几盏牛油烛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颤抖,映照著内阁首辅李邦华苍老而凝重的脸庞。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袍袖上的褶皱里似乎都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诸位同僚,”李邦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打破了殿内的沉默,“陛下罢朝已逾一月,皇太子更是沓无音信。如今六部九卿尽数停摆,河南、陕西的赈灾粮款还卡在户部,山东的流民已开始往南迁徙,吾等身为辅臣,眼睁睁看着国事糜烂,该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几位同僚,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焦灼。兵部尚书冯英苦笑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阁老,您还能安心在此议事,已是万幸。这几日,每日清晨都有人往我府门前泼污秽之物,说是‘惩戒不与群臣同心者’。府里的老仆想追查,却连人影都抓不到。” “岂有此理!”户部尚书程国祥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奏章散落一地。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大明已到存亡之秋!皇太子的土地新政,本是剜肉补疮的续命之法。清查隐匿田亩,让士绅勋贵多出一分税,就能多救上千灾民!可这群蛀虫,眼里只有自家的田产家业,哪里管天下百姓死活!老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吏部尚书姜逢员弯腰捡起散落的奏章,指尖划过“弹劾皇太子”的字样,无奈地叹气:“程尚书息怒。土地兼并积弊百年,早已是死局。如今新政触及的,何止是普通士绅?就连吾等阁臣的家族,哪个没有几处隐匿的庄田?士绅阶层群起反对,本就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用罢官停摆来逼迫陛下,实在是置国家于不顾。” 几人皆是沉浮宦海数十年的老江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他们之所以坚定地站在太子一边,并非自家利益不受损,而是清楚地知道,若不改革,大明不出十年必亡。可如今太子失踪、皇帝闭宫,他们就像失去了主心骨的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中最年轻的身影。兵部尚书卢象升。这位在杨嗣昌被罢官后补入内阁的少壮派,虽年仅四十,却已是战功赫赫的名将。他刚从边关赶回京师,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尘气,听闻众人的感叹,郑重地拱手一礼:“诸位老大人,下官倒不认为是死局。挽救大明,无非两条路:要么厉兵秣马开疆拓土,用海外之利填补国库;要么坚决推行新政,厘清赋税根基。但这两条路,都需有雷霆魄力之人掌舵,放眼天下,唯有皇太子能当此任!” 李邦华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建斗(卢象升字)所言极是。可改革从来都是流血的生意,万历年间张居正变法,死后尚且被抄家掘墓;如今皇太子的手段虽狠,却也只是杀了几个跳得最欢的,这群人就已如此反扑。若真要动根本,不知要流多少血……” 他的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几位老臣都曾经历过万历、天启两朝的党争,见惯了朝堂倾轧的残酷,骨子里仍存着一丝“和为贵”的幻想。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明末的烂摊子,早已容不得这种幻想。百分之九十的官员都将家族利益置于国家之上,新政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便敢豁出一切反扑,哪怕拖着整个王朝陪葬。 就在殿内陷入沉默之际,一阵粗鄙的叫骂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刺破了文华殿的肃穆:“里面的几个老不死的,赶紧滚出来受死!” 李邦华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窗前,撩开窗纱向外望去。只见文华殿前的广场上,百余位身着官袍的官员正围着殿门的守卫推搡谩骂,为首的是几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四五品郎中,此刻却像疯了一般,指挥着人群冲击锦衣卫和大汉将军组成的防线。 “岂有此理!”李邦华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公然逼宫!想强迫内阁与他们同流合污,老夫宁死不从!”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李邦华辞职!内阁解散!废除新政!还我田产!” 程国祥也凑到窗前,看到那群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官员此刻面目狰狞,气得眼前发黑。这位无儿无女的老臣一生清廉,家中仅有一老伴相伴,早已将毕生心血倾注在国事上。他回头瞥见墙角堆放的几箱奏书。那都是近一个月来百官弹劾皇太子的“罪状”,突然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一般,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大步上前抓住一只沉重的木箱,硬生生拖到了窗前。 姜逢员等人见状,皆是一脸茫然:“程尚书,您这是……” “打死这群忘恩负义的孙子!”程国祥怒吼一声,猛地掀开木箱盖子,抓起里面厚厚的奏书,对着楼下的人群狠狠砸了下去。一叠叠写满“弹劾”字样的奏章如同雪片般落下,砸在那些官员的头上、肩上。 “疯了!这老东西疯了!”广场上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有人躲闪不及,被奏书砸中了脸,顿时恼羞成怒。程国祥却不管不顾,双手不停地抓起奏书往外扔,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直到一箱奏书被扔得精光,他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程老!”卢象升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您何必与这群人动气?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殿下临走前曾有交代,若遇变故,只需坚守数日,必有后招。” 程国祥靠在卢象升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望着窗外依旧喧嚣的人群,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这阁臣做得憋屈啊!若不是受皇太子知遇之恩,老夫早该辞了官,回乡下种田去,何苦在这里受这群蛀虫的气!” 广场上的骚乱愈发激烈。那些官员发现被弹劾皇太子的奏书砸中,怒火彻底被点燃。“老东西敢羞辱我们!冲进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殿门,原本就人数不多的锦衣卫和大汉将军渐渐支撑不住,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几人摔倒在地,当即被踩踏得鼻青脸肿。 “解散内阁!老东西滚蛋!”口号声越来越响,殿门的木门框在人群的撞击下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快关大门!”领头的锦衣卫小旗官嘶吼着,带着六七个弟兄奋力挤回殿内,猛地将沉重的实木大门关上。几人来不及喘气,又拖过旁边的书案,死死顶在门后。门板外,无数只手在拍打抓挠,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叫骂声,整个文华殿都仿佛在颤抖。 顶门的锦衣卫一个个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撑着书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很清楚,门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阁臣们,一旦大门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的李邦华等人却异常平静。李邦华整理了一下官袍,缓缓走到殿中坐下;姜逢员捡起散落的奏书,细细抚平褶皱;程国祥在卢象升的搀扶下,也坐回了椅上。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仿佛外面的喧嚣与自己无关。既然选择了站在太子一边,他们早已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踏踏踏”的声响如同鼓点般敲击在地面上,盖过了殿外的嘈杂。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 殿外的叫骂声渐渐弱了下去。那些冲击殿门的官员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文华殿广场的入口处,五十余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持新式鸟铳,在千户高文采的带领下,正快步走来。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高文采走到人群后方,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的官员,厉声喝道:“尔等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聚众冲击内阁,形同谋逆!立即退下,否则以抗命论处,杀无赦!”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高文采。正是这位锦衣卫千户,上月亲手斩了三位弹劾太子的御史。但很快,有人壮着胆子喊道:“他们只有五十人!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还有几个勋贵后人,仗着家世背景,捡起地上的奏书,狠狠砸向高文采:“狗腿子!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打死他!” 奏书砸在高文采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文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起右手,按在腰间的铳柄上。出发前,皇太子朱慈烺曾有严令:非万不得已,不得对官员开杀戒。但眼前的局面,显然已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敢聚众冲击内阁者,皆为死罪。”高文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开火!” “砰砰砰!”五十支鸟铳同时开火,枪口喷出刺眼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广场上瞬间溅起团团血雾,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员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惨叫声、哭喊声、惊逃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叫骂声。那群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抱头鼠窜,互相推搡踩踏,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高文采没有下令追击。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几名锦衣卫立即上前,拖走尸体,清理现场。随后,他走到文华殿大门前,对着门内抱拳道:“高文采护驾来迟,让阁老们受惊了。皇太子殿下有令,凡敢滋事者,格杀勿论!” 门后的锦衣卫搬开书案,打开大门。李邦华等人走出殿门,看着广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神色复杂。卢象升走上前,与高文采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松了口气:“诸位老大人放心,殿下早有部署,京师防务已交由黄德功和张世泽统领,绝不会出乱子。” 文华殿的闹剧并非个例。在京师的各个角落,类似的骚乱正在同步上演。吏部衙门外,十几个官员堵住大门,辱骂坚守岗位的主事;刑部大堂被泼了黑漆,“公正廉明”的匾额被砸得粉碎;就连负责收发公文的通政司,也遭到了一群闲职官员的冲击,多名吏员被打伤。 最混乱的当属城南的流民聚居区。一群身着短打、面露凶光的青皮,在几个不明身份之人的指使下,突然冲向为流民施粥的粥棚。他们掀翻冒着热气的大锅,踢倒支撑棚子的木柱,嘴里喊着:“朝廷要停粥了!抢啊!” 滚烫的米粥洒在地上,冒着白烟;粥棚的帆布轰然倒塌,压伤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流民。起初,流民们以为是朝廷真的要停止施粥,眼中满是绝望。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领头的青皮。正是平日里在聚居区敲诈勒索的地痞无赖。 “是青皮在搞鬼!他们想抢咱们的活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如同火星点燃了炸药桶。流民们想起了在家乡饿死的亲人,想起了一路乞讨来京师的艰辛,想起了这碗热粥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积压在心中的愤怒瞬间爆发,上万名流民怒吼着冲向那群青皮,用拳头、用木棍、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向这些破坏他们生计的恶徒发起了攻击。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青皮们彻底慌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任人欺凌的流民竟敢反抗,一时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少青皮来不及逃走,被愤怒的流民围在中间,一顿拳打脚踢,很快便没了声息。剩下的青皮吓得魂飞魄散,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可这些青皮并未就此罢休。在逃跑的路上,他们受幕后之人指使,开始打砸街边的商铺,抢掳财物,试图将骚乱扩大。一时间,城南的几条街巷哭声四起,浓烟滚滚。 但他们不知道,朱慈烺在离京前,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特意将黄德功的虎贲军和张世泽的虎豹骑调回京师,两支劲旅合计五千余人,分成数百支小队,潜伏在京师的大街小巷,暗中监控着一切。 “砰!”一声清脆的信号弹划破天空,在灰蒙蒙的云层下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这是护国军约定的警报信号。 正在附近巡逻的虎贲军小队见状,立即翻身上马,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与此同时,周边几条街巷的潜伏小队也纷纷响应,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第302章粮店密室藏奸谋,京师布防护新政 京师西市附近一家名为“裕丰粮行”的后院里,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与前院粮囤林立、伙计忙碌的景象不同,后院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十几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亢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上那个身材中等的文人身上。 此人虽身着明人常穿的青色儒衫,袖口却绣着一朵不易察觉的暗纹。那是后金细作的隐秘标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根据咱们在各处安插的眼线回报,如今京师的官员和勋贵们,已经把府上的家丁伪装成流民和青皮,散布在大街小巷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些明国官员打的算盘很清楚,就是想借着骚乱向他们的皇帝施压,逼皇帝废掉太子,让新政彻底黄掉。你们看,现在他们的皇帝躲在乾清宫里不敢出来,太子更是连人影都找不到,满朝文武都觉得自己要赢了。这对咱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桌旁一人急忙拱手问道:“宁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请您示下!”说话者是八大晋商之一范家的管事范三,此次负责协助此人在京师活动。 被称作“宁大人”的文人正是大汉奸宁完我。他早年投靠后金,深受皇太极信任,只是近来风头被范文程盖过,此次主动请缨入关,就是想立下大功,重新夺回皇太极的重视。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晚天黑之后,你们把麾下的弟兄都派出去,多挑些手脚麻利的,去各个街口煽风点火,把局面搅得越乱越好!咱们要的就是浑水摸鱼,趁乱行事。” 话音刚落,另一人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宁大人,那兵仗局的事……咱们真能得手吗?听说那里守卫森严,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可就全完了!” 宁完我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放心!据可靠消息,兵仗局现在只有一个百户的兵力驻守。那些明国官员忙着逼宫,根本没心思管兵仗局的死活。咱们只要趁其不备,连夜突袭,拿下那里易如反掌。记住,煌明步枪的制造工艺,图纸也好,工匠的口供也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这可是大汗亲口交代的死命令,谁要是坏了大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我再重申一遍,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有人被抓,立刻自行了断,绝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牵扯出咱们和八大晋商的关系!” 众人闻言,纷纷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应是。宁完我见状,语气稍缓,又道:“另外,八大晋商要联合京师所有粮店,从今晚起关门停业。同时,你们要派人在街头巷尾散布消息,就说朝廷赈灾粮耗尽,京师粮食极度短缺,再过几日就要断粮了。” 范三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大人高见!百姓们一听说缺粮,肯定会疯狂抢购,到时候人心惶惶,骚乱必然加剧,咱们行事就更方便了!” “没错。”宁完我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要是有粮店敢私自开业,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放火烧了!咱们要让整个京师都陷入恐慌,让明国的皇帝和官员们自顾不暇!” 交代完所有事宜,宁完我挥了挥手:“都去忙吧!范管事,你们范家要做好万全准备,一旦拿到煌明步枪的制造工艺,立刻安排人手,通过密道运送出关,交给大汗的人。记住,路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请宁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按您的计划行事,绝不让主子失望!”众人纷纷躬身施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密室,生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 待众人走后,宁完我独自留在密室里,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皇太极的嘱托,心中既兴奋又紧张。若是能成功拿到煌明步枪的制造工艺,自己必然能重新获得重用;可一旦失败,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明国太子啊明国太子,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这次,我定要让你新政破产,让大明朝彻底乱起来!”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恶毒的光芒。 宁完我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隐秘的计划,早已落入锦衣卫的监视之中。自从皇太子朱慈烺下令加强京师戒备后,锦衣卫便派出大量便衣,潜伏在各个要害之地,尤其是八大晋商开设的店铺和官员聚集的场所。 负责监视裕丰粮行的锦衣卫小旗官,在看到十几人先后进入后院密室后,便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悄悄退到僻静处,取出随身携带的信号筒,对着天空发射一枚蓝色信号弹。这是发现重要线索的暗号。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很快便被远处的锦衣卫千户看到。千户不敢耽搁,立即快马加鞭赶往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的府邸,将情况如实禀报。 此时,李若琏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各地传来的密报,眉头紧锁。得知裕丰粮行后院有异常聚集,且牵扯到八大晋商,他心中警铃大作。八大晋商长期与后金勾结,走私粮食、铁器,此次突然在京师异动,绝非偶然。 “不好!”李若琏猛地站起身,“他们肯定是想趁京师混乱,搞什么阴谋!快,备马,我要去勇卫营驻地,找黄德功和张世泽将军商量!” 不多时,李若琏便骑着快马,赶到了勇卫营驻地。营门外,士兵们戒备森严,看到李若琏的令牌,才连忙放行。 黄德功和张世泽此时正在中军大帐里,研究京师防务图。近来京师局势紧张,两人几乎没有合过眼,眼下正琢磨着如何加强重要地段的巡逻。看到李若琏急匆匆走进来,两人立即放下手中的图纸,迎了上去。 “李大人,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黄德功性子急躁,率先开口问道。 李若琏也不绕弯子,拱了拱手,沉声道:“二位将军,情况紧急!根据锦衣卫的监视,京师里不仅有官员府上的家丁伪装成流民和青皮,准备制造骚乱,还有关外后金的细作在暗中活动,似乎想趁乱搞破坏!” 黄德功闻言,顿时怒目圆睁,一拍桌子:“这群狗娘养的!竟敢勾结后金细作,破坏京师安宁!老子这就带人马出去,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砍了!” 张世泽连忙拉住他,冷静地说:“黄将军,稍安勿躁。现在局势复杂,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处置不当,反而会加剧骚乱,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李若琏点点头,赞同道:“张将军说得对。目前锦衣卫五千人,留一千人看守皇城,剩下的四千人已经全部撒出去了,但京师太大,这点人手远远不够用。所以,我这次来,是想请二位将军出兵相助,共同维持京师秩序。” 黄德功皱了皱眉,思索道:“通州那边目前没有异常,要不把孙应元的队伍调回来?有他帮忙,咱们人手就充足了,到时候谁敢制造混乱,老子直接砍掉他的脑袋!” “不可!”张世泽连忙摇头,“殿下离开前特意交代过,没有他的命令,绝不能随意调动其他军队。咱们现在手里有虎贲军和虎豹骑,加起来将近四万人,足够应对当前的局面了。依我之见,咱们应该立即分兵,把军队分成二百人一组,分散到各个重要衙门和街道驻守。比如户部、吏部这些关键部门,还有皇城周边,以及那些忠于朝廷、支持新政的官员府上,都要安排人手保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殿下不在京师,咱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改革派官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不能让他们遭到那些反对新政之人的打击报复。只要撑到殿下回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李若琏和黄德功对视一眼,都点头表示同意。“好,就按小国公的建议做!”李若琏说道,“咱们现在就分头行动,黄将军负责调配虎贲军,张将军负责虎豹骑,我去协调锦衣卫,争取尽快完成布防。”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时,李若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二位将军,兵仗局现在驻兵多少?” 提到兵仗局,黄德功不假思索地回答:“兵仗局目前只有一个百户的兵力驻守,怎么了?难道还有人敢打兵仗局的主意不成?他们就不怕殿下回来后,灭他们九族吗?” 李若琏脸色凝重地摇摇头:“能在这个时候动兵仗局心思的人,肯定不会怕被灭族。兵仗局里不仅有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制造煌明步枪的工匠和技术,这些都是咱们大明的宝贝,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一个百户的兵力肯定不够,为了安全起见,必须再派五百人过去驻守。” 黄德功闻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兵仗局是护国军弹药补给的重要来源,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沉声道:“李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我亲自带人去兵仗局驻守,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若琏心中一松,黄德功亲自坐镇,兵仗局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黄将军,你去了兵仗局,京师城防怎么办?毕竟城防也不能没人主持。” 黄德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放心,我让副将暂时负责城防事务,他经验丰富,不会出问题的。再说,还有张将军在,咱们互相配合,肯定能守住京师!” 张世泽也道:“没错,李大人不必担心。城防这边有我盯着,不会出乱子的。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完成布防,应对可能出现的骚乱。” 三人不再犹豫,立即开始分头行动。黄德功亲自点了五百名精锐士兵,快马加鞭赶往兵仗局;张世泽则召集虎豹骑的将领,下达分兵驻守的命令;李若琏则赶回锦衣卫衙门,协调锦衣卫与军队的配合。 一路上,李若琏看到街头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三三两两的流民和青皮,他们四处游荡,眼神中带着不安与躁动,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煽动。他心中更加焦急,催促手下加快速度,务必在骚乱扩大前完成布防。 与此同时,八大晋商已经开始行动。京师各个粮店纷纷贴出“今日售罄,明日停业”的告示,百姓们看到后,顿时慌了神。要知道,如今京师流民众多,粮食本就紧张,粮店突然停业,很容易引发恐慌。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就有百姓开始在粮店外聚集,询问何时才能恢复营业。一些被晋商收买的地痞无赖,则在人群中散布谣言:“听说朝廷的赈灾粮已经用完了,现在连官员都快没粮吃了,咱们这些老百姓,恐怕要饿死了!”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关外的后金兵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朝廷根本顾不上咱们了!” 谣言越传越广,人群中的恐慌情绪也越来越浓。一些百姓开始情绪激动,甚至有人试图冲进粮店抢粮,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好在此时,锦衣卫和护国军的队伍已经赶到。士兵们迅速控制住现场秩序,将煽动闹事的地痞无赖当场抓获。同时,张世泽让人在街头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朝廷储备的粮食充足,粮店停业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供应,让大家不要轻信谣言。 百姓们看到官兵赶到,又看到告示上的承诺,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但李若琏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和后金细作,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动作。 夜幕渐渐降临,京师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头巷尾穿梭。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黄德功带领五百名士兵赶到兵仗局时,兵仗局的百户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带着手下严阵以待。看到黄德功亲自到来,百户心中大喜,连忙上前迎接:“黄将军,您可算来了!有您在,咱们兵仗局就安全了!” 黄德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打兵仗局的主意!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负责兵仗局内部的安保,我的人负责外围防守,咱们内外配合,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兵仗局半步!” “是!”百户连忙应道,转身去安排部署了。 黄德功站在兵仗局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暗暗发誓:“殿下,您放心,末将一定会守住兵仗局,守住京师,等您回来!” 此时,李若琏正在锦衣卫衙门里,看着各地传来的最新情报。情报显示,除了西市附近的粮店,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不过都被及时赶到的官兵控制住了。另外,锦衣卫还抓获了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经过初步审讯,发现他们果然是后金的细作,只是他们嘴硬得很,不肯透露更多信息。 李若琏知道,这些细作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他下令将这些细作严密关押,等殿下回来后再亲自审讯。 张世泽则一直在皇城周边巡视,确保皇城的安全。他看到街道上的士兵们都在认真值守,心中稍感欣慰。但他也清楚,京师的局势依然严峻,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和后金细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会更加艰难。 三人虽然分工不同,但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一定要撑到皇太子朱慈烺回来。他们知道,殿下一旦回京,必然会掀起一波腥风血雨,将那些反对新政、勾结外敌之人一网打尽。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殿下回来之前,守住京师,保护好支持新政的力量,为殿下回来后的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303章通州运筹定京师,粮荒乱局引豺狼 通州城外的临时军营里,寒雾尚未散尽,威武营的士兵们已在营帐外列好阵型,甲胄上凝结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朱慈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挂着太祖皇帝遗留的七星剑,正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的队伍。这支由他亲手训练的军队,盔甲鲜明,士气高昂,与京师城内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殿下,夜不收刚从京师传回消息,八大晋商已联合粮店闭门停业,街头开始流传漕运粮船沉没的谣言。”贴身侍卫满义快步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另外,宁完我那边有异动,似乎在暗中联络人手,目标不明。”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他早已料到这些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毕竟新政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八大晋商更是与后金勾结多年,此次必然想趁乱搅局,甚至夺取兵仗局的火器制造工艺。“很好,他们越疯狂,咱们清理起来就越名正言顺。”他转身走下高台,对满义吩咐道,“你立即率领龙腾军一千骑兵,携带这份密信前往大同,务必亲手交给总兵燕雄鹰。记住,途中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密信内容除了你和燕雄鹰,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满义双手接过密封的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郑重地拱手:“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他起身快步走向军营西侧的骑兵营地,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千名身着轻甲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西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崇祯皇帝正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去的骑兵队伍,眉头紧锁。这几日,他从夜不收的汇报和朱慈烺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察觉到京师局势不容乐观,可他既无兵权,又无应对之策,只能像个局外人般等待。见朱慈烺又调走一千兵力,他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问道:“皇儿,如今京师人心惶惶,你为何还要分兵去山西?难道蒙古鞑子又要寇边了?” 朱慈烺看着父皇焦虑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这位皇帝老子空有振兴大明的决心,却缺乏杀伐果断的魄力,总是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崇祯的手背,温声道:“父皇放心,九边目前并无战事。儿臣派他们去山西,是为了抓捕一群‘逃犯’。这些人私通外敌,还想把大明的重要技术带出关外,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至于京师,儿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切尽在掌握。” 崇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目光又投向京师的方向,担忧地问:“那我们何时才能回宫?群臣还在乾清宫外跪着,再拖下去,恐怕会生变故。”他哪里知道,此刻的乾清宫外早已不是“群臣跪谏”的景象,而是官员与流民混杂、骚乱一触即发的乱局。 朱慈烺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父皇莫急,今日天黑后,我们便率军入城。在此之前,孙应元会率领龙腾军将士分批便装潜入京师,控制各个要害地段,以免打草惊蛇。” “甚好,甚好。”崇祯松了口气,随即又叮嘱道,“入城后,切记只诛首恶,不可株连过广。如今大明已经不起太大的动乱了。” “儿臣明白,一切都听父皇的安排。”朱慈烺乖巧地应下,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那些勾结外敌、阻挠新政的蛀虫,早已被他判了死刑,所谓“只诛首恶”,不过是安抚父皇的权宜之计罢了。 就在这时,孙应元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身普通百姓的青布衣衫,若不是腰间隐约露出的刀柄,任谁也想不到他是手握兵权的将领。“殿下,龙腾军已准备就绪,将士们均已换上便装,可在天黑前分批进入京师。另外,城内的锦衣卫已传来信号,随时可以配合我军行动。” 朱慈烺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午时,阳光透过薄雾,将营地照得暖洋洋的。“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先用餐,饭后好生歇息一个时辰。”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晚必然是一场恶战,要让所有人都养足精神,准备通宵作战!” “末将领命!”孙应元高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与此同时,京师钟鼓楼大街上,一场由谣言引发的恐慌正在蔓延。“不好了!漕运的粮船在通州附近遇到怪风,全沉了!接下来一个月,京师肯定要闹粮荒了!”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站在街角,故意提高声音喊道,他的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时不时附和几句,煽动着周围百姓的情绪。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什么?粮船沉了?那咱们以后吃什么啊?”“快去粮店买粮啊!晚了就没了!”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朝着附近的粮店跑去,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瞬间被拥挤的人群填满。 家住附近的王二,是个靠帮人搬运货物为生的苦力,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母亲。听到“粮荒”的消息,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人群往粮店跑。可跑了几家粮店,他却发现店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今日售罄”的告示,有的甚至直接挂出了“停业数日”的牌子。 “这可怎么办啊……”王二急得满头大汗,老母亲还等着他买米回去煮粥。就在他绝望之际,有人喊道:“前面那家‘丰裕粮店’还开着门!快去啊!” 王二心中一喜,跟着人群快步跑了过去。果然,丰裕粮店的大门敞开着,可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末尾还在不断有人加入。他好不容易挤到队伍前面,却听到掌柜的高声喊道:“今日粮价,十两银子一石!要购粮的赶紧,数量有限,卖完即止!” “什么?十两银子一石?”王二惊呆了。平日里,粮食不过一两银子一石,如今竟然涨了十倍!他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枚铜板,根本不够买哪怕一升粮食,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离开,打算去城外的粥棚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领到一碗热粥。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十两银子一石?这不是抢钱吗!”一个壮汉愤怒地喊道,“与其活活饿死,不如抢了这黑心粮店,大家一起有饭吃!” “对!抢了它!烧了它!不让这黑心掌柜发国难财!”人群中顿时响起附和声,原本排队购粮的百姓,此刻都红了眼,纷纷朝着粮店门口涌去。王二停下脚步,心中也涌起一股冲动。反正都要饿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给老母亲抢回一口粮食。 很快,几个胆大的百姓率先冲进了粮店,可刚进门,就被店里的家丁拦住了。这些家丁个个手持大砍刀,凶神恶煞地吼道:“敢抢粮?不想活了!都给老子滚出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百姓躲闪不及,被砍刀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疼得他惨叫一声,狼狈地退了出来。 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却又因为忌惮家丁手中的刀,不敢贸然上前。就在这僵持之际,几声“嗖嗖”声突然响起,几支弩箭从人群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粮店门口的家丁。家丁们惨叫着倒地,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抢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冲进粮店,有的抱着米袋往外跑,有的则在店里翻找钱财。可混乱中,几个火把突然被扔进了粮店的粮仓,干燥的粮食遇火即燃,很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火啊!快救火啊!”有人大喊,可混乱的人群根本无人理会,反而趁着火势,开始抢劫附近的商铺。类似的场景,在京师的多个街道同时上演,不少粮店被点燃,商铺被洗劫,原本繁华的京师,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人群中,李若琏身着普通百姓的衣衫,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他的身边,十几个锦衣卫也都打扮成百姓的模样,分散在人群中。刚才射杀粮店家丁的弩箭,正是出自锦衣卫之手。“大人,要不要制止他们?”一个锦衣卫凑到李若琏身边,低声问道。 李若琏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被抢劫的商铺,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不必。这些商铺大多是八大晋商或贪官污吏的产业,让百姓们发泄一下怒火也好。注意盯着那些故意煽动骚乱、想把矛头指向无辜商家的人,一旦发现,立即处理。” “是!”锦衣卫领命,开始暗中引导人群的方向,将他们的怒火引向那些与晋商勾结、囤积居奇的奸商店铺。一时间,街头巷尾哭声、喊声、火光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没有波及普通百姓的居所和支持新政的官员府邸。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街头的骚乱愈发严重。一些手持兵器的青皮,开始肆意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试图扩大混乱。可他们刚动手,就被潜伏在暗处的护国军士兵当场斩杀。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将士,已悄然潜入京师,正分散在各个街道,暗中维护着秩序,只等朱慈烺下令,便展开雷霆行动。 此时,兵仗局三楼的一间房间里,黄德功正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身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悬挂着一把虎头刀,神色严肃。兵仗局是大明制造火器的核心之地,存放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煌明步枪的制造图纸,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将军,您都看了一个时辰了,哪有人敢来打兵仗局的主意啊?”身边的亲兵忍不住说道,“说不定那些人只是想趁乱抢劫,不敢来招惹咱们。” 黄德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刚想开口,却突然瞳孔一缩,再次拿起望远镜对准远处的街道。“闭嘴!看看那是什么!”他沉声道。 亲兵凑到望远镜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远处的街道上,一群蒙面黑衣人骑着马,正朝着兵仗局的方向疾驰而来,人数至少有两百人。这些人身形矫健,腰间都佩戴着兵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妈的!还真有不要命的!”黄德功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老子这几天手痒得很,今日就让你们有来无回!”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下去,让埋伏在四周的士兵做好准备,等这些人靠近,听我号令,立即开火!另外,派人去通知李若琏大人,就说兵仗局有敌袭,让他派人支援!” “是!”亲兵不敢耽搁,快步跑出去传达命令。 很快,黑衣人便来到了兵仗局大门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他们纷纷跳下战马,抽出腰间的刀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门和院墙摸去。为首的黑衣人是宁完我的心腹,此次奉命夺取煌明步枪的制造工艺。可当他看到兵仗局大门紧闭,四周连一个守卫的人影都没有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大伙小心!”他压低声音喊道,“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肯定有埋伏!” 第304章兵仗局暗夜喋血,建奴细作劫械? 京师城西的兵仗局外,寒风吹过院墙,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两百余名身着黑衣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潜伏在街角,为首的黑衣人章金抬手示意,队伍瞬间停下脚步,四周顿时陷入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章金身旁的几个黑衣人立即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仔细分辨着地下传来的动静。天刚黑不久,夜色如同浓墨般笼罩着大地,兵仗局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老大,这里是明国的军事禁地,按说守卫应该森严,可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看样子那些明国士兵都偷懒睡觉去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凑到章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章金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也难掩兴奋。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都贴到墙根下去,注意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动静!”黑衣人动作麻利,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纷纷蹑手蹑脚地靠近兵仗局的院墙,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夜色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院墙下站着一排手持利刃的黑影,只有他们腰间的刀剑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老五,你带三个人先进去探查情况,记住,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章金看向身旁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衣人,低声吩咐道。老五拱手应道:“喳!”随后对身旁三人做了个手势,四人同时纵身跃起,如同飞燕般掠过两米多高的院墙,轻盈地落在院子里,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四人落地后,立即警惕地四下张望,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台闲置的打铁炉静静矗立在角落。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脚下微微用力,再次腾空而起,轻轻落在旁边的房顶之上,趴在瓦片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兵仗局的动静。可无论他们怎么看,院子里始终一片寂静,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出现。? “奶奶的,明国兵仗局好歹也是个军事重地,就派一个百户的人守卫,现在还都睡觉去了?这也太看不起咱们大清勇士了!”一个黑衣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语气中满是不满。老五眼睛一瞪,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少废话!大汗交代的任务要紧,赶紧回去通知章金大人,说里面一切安全!”? 被打的黑衣人捂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慌忙抓起被打落在地的皮帽戴在头上,却不小心露出了光溜溜的大脑袋和一条丑陋的金钱鼠尾。这些所谓的“黑衣人”,竟然是后金派来的细作!他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回到院墙之外,对章金躬身禀报道:“大人,里面一切安全,奴才这就去打开大门,放兄弟们进去!”? 章金却挥手制止:“不必!铁门开关的声音太大,容易惊动里面的人。留五个人在外面放哨,其他人跟我一起从院墙翻进去!记住,进去后直奔生产车间,找到煌明步枪的制造图纸,还有打造好的火铳,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说罢,他率先纵身越过院墙,其余黑衣人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兵仗局,落地后迅速朝着不远处的生产车间奔去。? 院墙之外,五个负责放哨的黑衣人趴在墙头上,看着同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开始低声闲聊。“这鬼天气,跟咱们辽东一样冷,不过话说回来,明国的娘们倒是比咱们那边的水灵多了!”一个黑衣人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另一个人立即附和:“可不是嘛!前两天我还跟阳武侯薛濂府上的小妾厮混了一晚,那第九房小妾,滋味真是绝了!”? 就在这时,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土坑里,五道黑影悄悄爬了出来。这些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手中握着锋利的短刀,脚步轻盈地朝着墙头上的黑衣人靠近,动作轻柔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兄弟,你是没尝过那滋味,等这次任务完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墙头上的黑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感觉嘴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捂住,紧接着脖子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失去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处喷出,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短短片刻,五个放哨的黑衣人便全部被解决,尸体被悄无声息地从墙头上拖下,藏进了旁边的土坑。与此同时,院墙下的几块石板被轻轻掀开,五十余名手持双枪的护国军将士从地下通道中爬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锦衣卫同知岳洋。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士兵们吩咐道:“都注意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咱们等他们进入圈套再动手!”士兵们纷纷点头,趴在墙头之上,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院子里的黑衣人,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兵仗局的生产车间外,章金正看着紧锁的大铁门发愁。这铁门厚重无比,上面的铁锁更是粗大,想要强行打开绝非易事。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突然落在了车间两侧的窗户上,顿时眼前一亮:“兄弟们,快,这些都是普通的木窗,咱们从窗户进去!”? 可他话音刚落,车间的十几个窗户里突然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由于夜色昏暗,建奴细作们并未察觉这致命的威胁,还在兴奋地举起斧头,准备破窗而入。“砰砰砰!”就在此时,枪声突然响起,一道道火光在黑暗中闪过,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建奴细作们收割而去。? 站在窗户前的建奴们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密集的子弹击中。迷尼弹的威力巨大,加上距离极近,子弹击穿前面建奴的身体后,又射入了后面同伴的体内,“噗噗”的血肉撕裂声不绝于耳。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六十余名建奴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车间前的空地。? “不好,咱们上当了!快,用尸体当盾牌,一定要冲进去!”章金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兵仗局竟然早有埋伏,可煌明步枪的制造图纸就在车间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拿到手。他弯腰抓起一具建奴的尸体,猛地朝着一个还在喷火的窗户扔去。“嘭”的一声巨响,尸体撞破木窗,里面传来几声惨叫,显然有护国军士兵被砸中。? 可车间里的护国军士兵早已做好了准备,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即补上,同时几枚手榴弹被扔出了窗外。建奴细作们只听到“咚、咚”的落地声,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隆!”五六枚手榴弹同时爆炸,火光冲天,碎石和血肉飞溅,至少二十余名建奴被炸得粉身碎骨,现场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如同人间地狱。? “嗖——嘭!”一颗信号弹突然从车间内射出,在夜空中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将整个兵仗局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第305章兵仗局终战擒敌,乾清宫帝子归朝 “嗖嗖。” 章金嘶哑着嗓子发出指令,残存的三十多个血滴子如同受惊的野狗,瞬间四散开来,朝着兵仗局的各个角落奔逃。这些平日里以“大清勇士”自居的杀手,此刻早已没了来时的嚣张,满脑子只剩下“活命”二字。 可他们的逃亡之路,早已被明军堵死。就在血滴子分散逃窜的瞬间,兵仗局各处房顶上突然站起数百名护国军士兵,他们手中的煌明步枪早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包围圈中的敌人。“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迷尼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血滴子,十几个躲闪不及的黑衣人瞬间被击中,身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在绝对的火器威力面前,所谓的“高深武功”不过是笑话。章金亲眼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心中又惊又怒,却也只能拼命逃窜。他刚跑出没几步,一颗子弹突然击中他的左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好在子弹只是击穿了肌肉,并未伤到骨头,他咬牙抓起身边一具同伴的尸体,挡在身前充当盾牌,这才勉强躲过后续的射击。 “跟我来!往大门方向撤!”章金嘶吼着,率领剩下的十个血滴子改变方向,朝着兵仗局大门奔去。他还心存侥幸。来时留在门外放哨的五个同伙,至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或许他们还没被发现,只要能冲到大门外,说不定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就在他们冲到院墙下,准备纵身翻越时,院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枪声:“砰砰。”几十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跑在最前面的七个血滴子瞬间被打成筛子,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院墙下的土地。 章金也没能幸免,两颗子弹分别击中他的小腹和肩胛骨,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手中的弯刀死死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在他身后,只剩下三个同样身受重伤的血滴子,个个气息奄奄,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停火!”岳洋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停止射击。他带着十几个锦衣卫,从院墙上跳下来,缓缓走向章金。与此同时,周遇吉也带着亲卫赶了过来,站在岳洋身旁,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的俘虏。 章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岳洋,咬牙切齿地骂道:“明狗!你们这群无能之辈,只会用火器偷袭!有种的,咱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他身后的三个血滴子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不甘。在他们看来,自己今天输得冤枉,如果没有火器,明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岳洋把玩着手中的手枪,走到章金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呸!你还有脸说公平?你们偷偷摸摸跑来兵仗局偷东西,现在倒要讲公平了?当初多尔衮勾搭他嫂子阿巴亥时,怎么没敢跟皇太极讲公平?” “你。”章金被岳洋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拔刀袭击岳洋,可手腕刚一用力,就被岳洋一脚踢中,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别以为你们的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们。”岳洋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从你们踏入京师的那一刻起,就被锦衣卫盯上了。之所以一直没动你们,就是为了今天在兵仗局把你们一网打尽。什么狗屁血滴子,不过是一群野人用的破烂玩意,也敢在大明的地盘上撒野?” 他顿了顿,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来人!把他们全都钉在木板上,给兄弟们当活靶子,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喏!”士兵们齐声应道,很快抬来五块门板。他们不由分说地将章金和三个血滴子按在门板上,用铁钉将他们的手脚牢牢钉住,随后将门板固定在兵仗局的院墙上。 章金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服软,对着岳洋怒吼:“明狗!有种的就给老子一个痛快!别在这里折磨人,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岳洋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别急啊,马上就让你痛快。”他转头看向人群,喊道:“狙击手呢?出来露一手,在两百米外给这位‘大清勇士’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一个身着迷彩服的狙击手应声走出人群,手中端着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煌明步枪。他走到距离章金两百米远的地方,稳稳地站定,将枪口对准章金的下身,冷冷地说:“断子绝孙!” “砰!”枪声响起,章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身瞬间被鲜血染红。紧接着,狙击手又接连开枪,将另外三个血滴子的下身一一打爆。只剩下最后一个血滴子,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里渗出一摊不明液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黄德功大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连发手铳。他走到岳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岳大人,你们锦衣卫的狙击手厉害,不过我这把手铳,也想试试威力。” 岳洋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黄将军,您这是……” 不等岳洋说完,黄德功突然抬起手铳,对准院墙上的章金和三个血滴子,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章金和三个血滴子的脑袋瞬间被打爆,红白之物溅得满墙都是。只有那个吓晕的血滴子,因为位置靠后,暂时逃过一劫。 “哈哈!痛快!”黄德功收起手铳,大笑着说,“给你们留个活口,说不定还有用。兄弟们,撤!”说完,他带着麾下的士兵,转身离开了兵仗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岳洋。 岳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对着士兵们喊道:“关门!加强戒备,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兵仗局!”随后,他快步走到院墙下,仔细检查起俘虏的情况。看到除了那个吓晕的血滴子外,其他几人都被黄德功打爆了脑袋,他才松了口气。还好留了一个活口,不然可就麻烦了。 岳洋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个血滴子的金钱鼠尾,用力一扯。“啊。”血滴子疼得惨叫一声,瞬间从昏迷中醒来。他看到岳洋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哦?”岳洋眼睛一亮,“你知道什么?赶紧说!要是有半句假话,我让你比他们死得更惨!” 血滴子连忙说道:“我知道京师大清的情报据点在哪里!就在西市的裕丰粮行后院!还有,大汉奸宁完我也在京师,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负责协调我们和八大晋商的行动!” 岳洋又惊又喜,他没想到,一场兵仗局的保卫战,竟然还能揪出建奴在京师的情报老巢和宁完我这个大鱼!“太好了!”他激动地喊道,“来人!把他放下来,好好看管!王良,你马上去通知李若琏大人,让他立刻来兵仗局!” “喏!”王良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兵仗局,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京师德胜门外,周遇吉率领的威武营已经悄然抵达。城门楼上,张世泽早已接到通知,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远处传来的火把光芒,他立即命令士兵打开城门,亲自带着亲卫出城迎接。 朱慈烺并未与张世泽在城门口见面,而是让他直接前往乾清宫等候。威武营的士兵们也没有停留,在周遇吉的指挥下,有序地进入京师,直奔皇城而去。随后,周遇吉留下部分士兵驻守万岁山,自己则带着东宫亲卫,护送着崇祯和朱慈烺乘坐的马车,朝着乾清宫驶去。 此时的乾清宫内外,早已戒严。锦衣卫和护国军士兵们荷枪实弹,严密地守卫着每一个角落,别说文武大臣,就连宫女和太监,都被挡在了警戒线外。马车缓缓停下,朱慈烺率先跳下车,随后扶着一身便装的崇祯,慢慢走了下来。 崇祯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乾清宫,心中百感交集。离开一个月有余,如今终于回来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在朱慈烺的搀扶下,快步走进乾清宫的暖阁。 “皇爷!您可算回宫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二喜快步跑了过来,跪倒在地,眼圈通红地给崇祯请安,“奴婢拜见皇爷,恭迎皇爷回宫!” 崇祯连忙上前,扶起二喜,笑着说:“快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顿了顿,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不由有些尴尬地说:“二喜,快给朕安排膳食,越多越好。朕和王大伴一路上都没好好吃饭,今天要好好补一补。” “哎!奴婢这就去!”二喜连忙应道,激动地转身就往外跑,结果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差点摔在地上。 第306章钟粹宫誓师定计,乾清宫帝心暗思 从河南返回京师的这一个月,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几乎没有停歇。崇祯皇帝坐在车厢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被颠散了,往日里总有些紧绷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着。好在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皇宫,暖阁里炉火正旺,驱散了旅途的寒意,崇祯的胃口和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御膳房早已备好膳食,青瓷盘里盛着色泽油亮的红烧肉,白瓷碗中是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崇祯拿起筷子,刚想夹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却想起了朱慈烺,转头对身边的王承恩说:“老王,你去看看太子在哪,今夜无事,让他也来陪朕用膳。” 王承恩刚要起身,朱慈烺却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着玄色太子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父皇。”朱慈烺躬身行礼,声音略带急促,“儿臣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恐怕无法陪父皇用膳了。等忙完手头的事,儿臣再来看您。”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也好,国事为重。你去吧,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谢父皇关心。”朱慈烺再次躬身,转身带着等候在门外的锦衣卫同知岳洋,快步走出了乾清宫暖阁。 刚出乾清宫大门,早已在此等候的锦衣卫指挥使高文采便急忙迎了上来。他凑到朱慈烺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什么。朱慈烺的表情随着高文采的话语不断变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中闪过厉色,时而又露出一丝了然。 等高文采说完,朱慈烺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嗯,做得好。传令下去,看守乾清宫的锦衣卫全部撤掉,另外,通知锦衣卫百户以上官员和各军将领,立即到钟粹宫开会,不得延误!” “喏!”高文采躬身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士兵们高声喊道:“殿下有令,解除乾清宫戒严!锦衣卫百户以上将官,速到钟粹宫集合!各军将领即刻前往钟粹宫,不得有误!” “喏!”锦衣卫士兵们齐声应道,迅速有序地撤离乾清宫周边的岗位,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各军营传达命令。 朱慈烺不再停留,迈开大步,朝着钟粹宫的方向走去。岳洋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殿下这是要开始收网了。 消息传开后,锦衣卫和护国军的将领们都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他们骑着快马,穿过夜色中的京师街道,朝着钟粹宫疾驰而去。一路上,将领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激动,压抑了一个月的情绪终于要爆发了。 这一个月里,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们在京师兴风作浪,勾结建奴细作,煽动流民闹事,甚至逼迫皇帝废除太子。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因为没有殿下的命令,只能强忍着手刃奸贼的冲动。如今殿下终于回来了,他们知道,一场雷霆行动即将开始。 很快,钟粹宫大殿内便站满了人。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官员身着绣春刀,护国军的将领们则穿着厚重的铠甲,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灼灼地盯着大殿主位。 朱慈烺缓步走进大殿,在主位上坐下。这是他监国以来,第一次在钟粹宫主位上会见众将,也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将锦衣卫和护国军的核心力量召集到一起。 众将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地喊道:“参见殿下!” 朱慈烺抬起头,坚毅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将领们眼中的期待和忠诚,也看到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过了片刻,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沉声道:“将士们,免礼平身!” “谢千岁!”众将齐声应道,挺直身躯,静静地等候着朱慈烺的命令。 朱慈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将士们,乾清宫外发生的事情,你们肯定比本宫更加清楚。这些日子,你们驻守京师,想必也亲眼目睹过城外百姓的苦难生活。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因为没有粮食,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本宫知道,你们大多都是贫苦百姓家的孩子。当初加入大明军队,或许只是为了能吃饱饭,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是,在本宫没有监国之前,你们有多少人的家庭真正能吃饱饭?你们有多少人的亲人,因为没有土地,交不起苛捐杂税,最终饿死、冻死?” 殿内一片寂静,将领们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来自底层百姓家庭,朱慈烺的话,瞬间勾起了他们心中最痛苦的回忆。 朱慈烺继续说道:“本宫不用一个个询问也知道,肯定有很多将士家中有亲人饿死。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土地被那些贪官污吏、士绅勋贵强占了!他们霸占着大片的土地,却不缴纳赋税,把沉重的税赋全部压在你们这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身上。长此以往,百姓们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大明怎么可能不亡?” “本宫推行土地改革,就是要把本应该属于你们的土地夺回来,还给你们!本宫要让大明的万万百姓,以后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不再被饿死、冻死!将士们,你们说,本宫此举有错吗?” “没错!”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高呼,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殿下没错!土地本就该属于百姓!” 朱慈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种田缴税,天经地义。可那些贪官污吏、士绅勋贵,侵占了你们和百姓的土地,却不交一分钱的税。他们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而你们的亲人却在忍饥挨饿。这公平吗?” “不公平!”众将齐声怒吼,眼中充满了愤怒。 “今天,本宫在此郑重宣誓!”朱慈烺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将,“本宫一定要把属于你们和天下百姓的土地全部拿回来,还给你们!如果做不到,本宫甘愿承受上天的惩罚,死而无憾!” “殿下!”众将感动不已,纷纷单膝跪地,“末将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抬手,示意众将起身:“将士们,本宫知道,推行改革,必然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那些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手中的权力和财富。本宫甚至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在他们的阴谋诡计之下。但是,本宫不怕!因为本宫知道,我背后有你们,有天下百姓的支持!”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现在,本宫问你们,面对那些阻挠改革、残害百姓的奸贼,你们害怕吗?你们愿意与本宫一起,和所有的牛鬼蛇神战斗到底吗?你们敢吗?回答我!” “不怕!”殿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末将誓死追随皇太子!愿与殿下战斗到底!” 将领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去斩杀那些奸贼。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十分满意。他知道,这些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啪!”朱慈烺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书案上,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沉声道:“可是,有人不喜欢本宫这么做!他们为了自家的利益,罔顾国家安危,罔顾百姓死活,跑到乾清宫外逼宫,要求父皇废了本宫!将士们,你们愿意看到本宫被废吗?你们愿意看到改革半途而废,百姓们继续受苦吗?” “不愿意!”众将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杀!杀光贪官!为民除害!” 就在这时,周遇吉、张世泽、李若琏等高级将领率先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和绣春刀,高高举起。他们齐声喊道:“誓死追随殿下!愿为殿下碎身碎骨!敢言废太子者,杀之!敢挡改革者,杀之!末将愿做殿下改革的排头兵,为改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其他将领也纷纷抽出兵器,跟着高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誓死追随殿下!” 钟粹宫的呼声震天动地,连远在乾清宫的崇祯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的崇祯,正拿着筷子,刚夹起一块牛肉,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高呼,手一抖,牛肉“啪嗒”一声掉在了餐桌上。 “什么声音?”崇祯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他转头看向王承恩,问道:“外面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王承恩心中早有准备,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在给将士们鼓舞士气,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他躬身说道:“回禀皇爷,这是太子殿下在钟粹宫给将士们训话呢。殿下刚回来,有很多军务要安排,您不必担心,安心用膳就是。” 崇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钟粹宫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太子大才啊……小小年纪,却如此善于收买人心。这是大明之幸,也是朕之幸啊……”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有对太子能力的认可,也有一丝对皇权旁落的隐忧。 钟粹宫内,呼声依旧。在周遇吉、张世泽等人之后,黄德功和孙应元也挺身而出。黄德功性格火爆,他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殿下!末将建议清君侧!那些逼宫的官员,一个个都是祸国殃民的奸贼!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留着他们只会拖后腿,不如全部杀光,以儆效尤!” “对!杀光他们!杀光不为民做主的狗官!”众将立即跟着高呼,情绪越发激动。 朱慈烺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将领们,暗暗点头。他知道,要诛杀如此多的官员,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勇卫营、龙腾军和虎贲军的前身都是京营人马,其中还有不少勋贵子弟。如果不能彻底打消这些人的顾虑,让他们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万一在行动过程中有人通风报信,或者故意放走那些勋贵和官员,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再给这些将领们吃一颗定心丸。 朱慈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缓缓说道:“将士们,本宫知道你们心中愤怒。但是,本宫并非要滥杀无辜。如果那些官员个个都是为国为民的忠臣,即便他们反对新政,即便他们逼宫,本宫也不会置他们于死地。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知道吗?那些在乾清宫闹事的人,个个心术不正!有的奸臣勾结卖国奸商,贪赃枉法,出卖国家利益;有的跳梁小丑,蛊惑君王,意图扰乱朝纲;甚至还有侯伯勋贵暗中串联,蓄意刺杀本宫,图谋不轨!对于这样的逆贼,本宫绝不可能姑息!” 说到这里,朱慈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确保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随后,他提高声音,厉声喊道:“将士们,听令!” 众将心中一凛,立即挺直身躯,齐声应道:“请殿下传令!” 第307章钟粹宫分兵传命,京师街清剿平乱 钟粹宫大殿内,气氛依旧凝重。朱慈烺目光扫过殿中将领,最终落在了小国公张世泽身上。张世泽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双手紧握,正等待着殿下的命令。朱慈烺清楚,张世泽身为英国公府的继承人,此次任务不仅关乎京师安危,更关乎英国公府未来的荣耀。 “张世泽听令!”朱慈烺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殿中回荡。 张世泽心中一凛,立即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躬身行礼:“末将在!” “小国公,”朱慈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英国公府世代忠良,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英国公府未来能否实现一门双公的荣耀,便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张世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殿下这是在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末将定不辱使命!” “很好。”朱慈烺点点头,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即刻起,京师全城戒严!本宫命令你率领虎贲军,即刻前往京师各条街道清理乱党。记住,凡是手持兵器、参与骚乱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杀无赦!” “得令!”张世泽高声领命,声音中满是坚定。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再次躬身行礼后,转身大步走出钟粹宫。殿外,虎贲军将士早已集结完毕,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奔赴京师街头,平定这场混乱。 张世泽离去后,朱慈烺的目光转向了李若琏和黄德功。李若琏是锦衣卫的老将,常年负责查案抄家,经验丰富;黄德功则是护国军的猛将,作战勇猛,却鲜有执行抄家任务的经历。 “李若琏、黄德功听令!” 二人立即上前,李若琏躬身,黄德功则挺直身躯,齐声应道:“属下在!”“末将在!” 朱慈烺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了过去,沉声道:“你们二人此次是第一次合作,由李若琏为主帅,黄德功为副帅。按照这份名单,前往指定官员府邸抄家抓人。名单上标注‘灭族’的,无需上报,直接执行,不得有任何差错!” 李若琏双手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官员的名字和府邸地址,不少名字旁还画着红圈,显然是罪大恶极之辈。他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定不辱命!” 黄德功站在一旁,虽说是副帅,但他深知自己在抄家事务上远不如李若琏熟练,并未有丝毫不满。他抱拳说道:“末将听从李大人调遣,绝不误事!” 二人领命后,也快步退出大殿,召集人手,准备按照名单展开行动。锦衣卫将士们早已习惯了抄家任务,而黄德功带来的护国军士兵,虽有些生疏,却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高文采、孙应元听令!”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文采是锦衣卫指挥使,行事干练;孙应元则是龙腾军的将领,作战勇猛。二人立即上前,躬身领命:“末将在!” 朱慈烺又拿起一份名单,递给高文采,语气严肃地说:“你们二人的任务与李若琏、黄德功相同,依旧按照名单抄家灭族。不过,这份名单上的人大多是勋贵,他们家中私兵众多,此次行动必然会遇到抵抗。记住,一旦有人反抗,无需犹豫,就地正法!” 高文采接过名单,心中一凛。勋贵们在京师根基深厚,不少人还豢养了大量私兵,抄家过程定然不会顺利。但他深知殿下的决心,当即沉声应道:“末将遵令!纵使勋贵势大,末将也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孙应元也跟着说道:“殿下放心,只要有反抗,末将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二人领命后,转身离去。殿中将领渐渐减少,只剩下周遇吉和岳洋还在等候命令。周遇吉是威武营主将,岳洋则是锦衣卫同知,二人皆是朱慈烺的心腹重臣。 “周遇吉、岳洋!”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你们二人率领威武营和东宫亲卫,负责城内各处巡查。此次行动涉及人员众多,难免有人心生贪念,或是阳奉阴违。你们的职责便是监督所有队伍,如果发现有人不执行命令,或是私吞抄家所得财物,无需上报,直接杀无赦!” “遵旨!”周遇吉和岳洋齐声领命。他们深知,此次行动关乎改革成败,容不得半点差错,监督之责至关重要。 很快,殿中将领全部领命离去。朱慈烺独自站在大殿中,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此次行动,是对大明旧势力的一次彻底清算,成败在此一举。他相信,有这些忠诚的将领在,定能平定京师之乱,为改革扫清障碍。 与此同时,京师街头早已乱成一团。阳武侯府上的家丁队长张山,正率领着三千多人的队伍,在街上游荡。这支队伍由多家勋贵的家丁和京师青皮组成,白天时还只是小打小闹,天黑后便彻底失去了约束,开始在京师几条繁华大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十几个没有参与乾清宫逼宫的官员府邸,也成了他们的目标。府门被砸,财物被抢,府中的桌椅、摆件被扔到街上,付之一炬。内阁首辅李邦华的府邸大门被推倒,门前的石狮子也被砸得面目全非;卢象升暂时居住的抚宁侯府上,府门和院墙上被泼满了粪水,恶臭熏天。若不是锦衣卫暗中派人保护,这些官员府中的家眷恐怕早已惨遭侮辱,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骚乱依旧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土绅地主和闲散人员被煽动,纷纷走上街头,加入到抢掠的队伍中。户部尚书程国祥的府邸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幸得锦衣卫提前得到消息,将程国祥和他的夫人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否则老两口定然难逃此劫。 骚乱很快波及到了普通百姓。不少百姓的家中被抢掠一空,房屋被烧毁,街头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声和匪徒的笑声,凄惨至极。 王保一家三口便是这场骚乱中的受害者。他平日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裁缝店,靠着精湛的手艺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可今晚,一群匪徒闯入了他的裁缝店,将店内的布料、针线洗劫一空后,又放了一把火。看着熊熊大火吞噬着自己的店铺,王保痛不欲生,忍不住上前想要救火,却被匪徒一把推开。 他的妻子见店铺被毁,忍不住骂了一句“畜生”,却不料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匪徒。十几个匪徒蜂拥而上,将他的妻子按在地上,当众扒光了她的衣服,肆意羞辱。王保的妻子不堪受辱,最终气绝身亡。更残忍的是,匪徒们还将王保三岁的儿子扔进了大火之中,孩子的哭声很快便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 眼前的惨状让王保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猛地冲向为首的张山,狠狠拍在了张山的脑袋上。张山顿时血流满面,惨叫一声。周围的匪徒见状,立即围了上来,手中的刀、棍纷纷朝着王保身上招呼。很快,王保便被乱刀砍成了肉泥。一家三口,就这样在这场无端的骚乱中惨遭灭门。 “老大,前面就是刑部大牢!”一个匪徒指着不远处的刑部大牢,兴奋地说道,“里面关押着不少咱们的兄弟,不如把大牢里的犯人都放出来,到时候咱们的队伍就更加强大了!” 张山摸了摸头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觉得凭借这么多人,就算是官兵来了也不怕。“好!咱们就去劫狱!让里面的兄弟都出来,跟咱们一起干!” 正当这群匪徒准备冲向刑部大牢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擂鼓一般,敲在每个匪徒的心上。 众匪徒顿时一愣,停下了脚步。张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大叫道:“不好!官兵来了!大伙快准备逃跑!不要往一个方向逃,四散奔逃,免得被一网打尽!” 可此时,队伍中一些胆大的匪徒却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五城兵马司早就停摆了,咱们当中不少人以前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衙役,谁还能管得了咱们?”一个曾经的衙役得意地说道,“咱们有数千人,官兵来了又怎么样?直接跟他们干!” “对!干他们!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个官兵不成?”其他匪徒也跟着起哄,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瞬间又变得嚣张起来。他们手持兵器,怒视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仿佛真的成了不可战胜的“勇士”。 很快,一支骑兵队伍出现在了街道尽头。为首的正是率领虎贲军前来清剿的张世泽。他按照朱慈烺的命令,兵分多路,从长安街一路杀到勾栏胡同,又从东安门杀到西便门,所过之处,参与骚乱的青皮、家丁和士绅地主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接到手下报告,得知刑部大牢附近有大批匪徒聚集,他立即率领两千虎豹骑赶来。 远远望去,前方火光冲天,数千名匪徒手持刀、棍、锄头之类的兵器,密密麻麻地站在大街上,正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他们。张世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乌合之众,在训练有素的虎豹骑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唰——”张世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他伸手抽出腰间的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高声喊道:“将士们,杀!” “杀!”两千虎豹骑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催马疾驰,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匪徒们冲了过去。战马奔腾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匪徒们虽然人数众多,却大多是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乌合之众。面对迎面冲来的虎豹骑,不少人心中开始发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前排的两百匹战马已经撞进了人群。 “嘭嘭嘭——”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数百名匪徒瞬间被战马撞飞,有的当场摔死,有的则被马蹄踩成了肉泥。不等剩下的匪徒起身,虎豹骑将士手中的战刀已经挥下,“唰唰唰”的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满了街道。 战马嘶鸣,血光飞溅。两千虎豹骑如同虎入羊群,挥动战刀,一路碾压过去。匪徒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在惊恐中四散奔逃。可街道狭窄,人潮拥挤,他们哪里跑得过奔驰的战马?不少人刚跑几步,就被身后的骑兵追上,一刀砍倒在地。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一千多名匪徒被撞死或砍杀,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宛如人间地狱。 “娘呀!快跑啊!”剩下的匪徒彻底被吓破了胆,纷纷哭喊着想要四散奔逃。可张世泽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提前命令骑兵分散开来,将街道的各个出口都堵住了。匪徒们刚跑到路口,就被等候在那里的虎豹骑士兵举刀击杀。 半个时辰后,这场惨烈的清剿终于接近尾声。数千名匪徒被击杀大半,只剩下五六百人,他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张世泽勒住战马,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匪徒。他接到的命令是杀光所有作乱者,并未有允许投降的指令。“将士们,准备射击!”张世泽收刀入鞘,从马背上取下一把煌明步枪,端在手中。 虎豹骑将士们立即明白过来,纷纷收刀,摘下挂在战马上的煌明步枪,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匪徒。“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跪在地上的匪徒们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人群中溅起一团团血雾。 一些将士嫌填装子弹太过麻烦,在打出一颗迷尼弹后,悄悄从腰间摘下手榴弹,朝着还在挣扎的匪徒扔了过去。“嗖——”一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张山的两腿之间。 此时的张山已经中了两枪,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冒着烟的铁疙瘩落在自己腿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那是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轰隆隆——”手榴弹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张山的身体炸飞了一米多高。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并未立刻死去。剧痛从下身传来,他用尽全力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腰部以下已经被炸得粉碎,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第308章京师戒严清乱党,侯府抄家正国法 “哒哒哒。” 深夜的京师街头,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虎豹骑将士,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煌明步枪和锋利战刀,飞快地奔驰在各条街道上。他们一边策马前行,一边高声宣读着皇太子的令旨:“皇太子有令,京师戒严!所有还在路上停留人员,立即离开!违令者,杀无赦!” 声音穿透夜色,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此时已至深夜,按照常理,普通百姓早已闭门歇息,绝不敢在街上游荡。因此,此刻还在街头徘徊的人,几乎可以断定都不是善类。他们要么是勋贵官员府上的家丁,要么是士绅地主的家人,再不济也是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青皮流氓。这些人,正是此次清剿行动的主要目标。 六千虎豹骑将士分成数十支队伍,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京师笼罩其中。他们对街上的行人展开无差别攻击,只要被队伍盯上,无论对方是否反抗,一律当场击杀。朱慈烺就是要通过这种雷霆手段,让那些敢于反抗新政、煽动骚乱的人看看,与他作对的下场究竟有多惨烈。至于会杀多少人,朱慈烺毫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士绅阶级和勋贵官员们彻底胆寒,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在长安街上,周遇吉正率领着威武营将士巡逻。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监督护国军和锦衣卫的行动,防止有人在抄家过程中私吞财物或阳奉阴违。不过,遇到街上有混乱逃窜的乱党,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击杀。 一路上,威武营将士已经击杀了两百多名乱党。当队伍行至英国公府附近时,周遇吉突然发现,有一百多人正手持兵器,围攻英国公府的大门。府内的家丁们虽然顽强抵抗,但人数悬殊,眼看大门就要被攻破。 周遇吉不禁心中钦佩。小国公张世泽率领虎豹骑在京师各处击杀歹徒,却没有特意派人回来保护自己的府邸,这份大公无私的精神,实在难得。他回头与身旁的岳洋简单交流了几句,随后抽出腰间的宝剑,高声下令:“将士们,有人围攻英国公府!杀光这些乱党,杀!” “杀!”三百名威武营将士和几十名东宫亲卫齐声应和,立即催马朝着围攻英国公府的歹徒们冲了过去。 正在全力攻打府门的歹徒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他们急忙回头观望,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朝着自己冲杀过来,瞬间便将他们包围。 “不好!是护国军!快跑啊!”为首的歹徒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率先放弃攻击,转身就跑。其他歹徒见状,也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跟着四散奔逃。 “砰砰砰。” 威武营将士们可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对于护国军而言,能用枪解决的问题,绝不会轻易用刀。这样不仅杀人效率高,还能最大程度避免自身伤亡。周遇吉一挥手,将士们立即端起煌明步枪,对着逃跑的歹徒扣动扳机。 密集的枪声响起,歹徒们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短短片刻,就有大半歹徒被迷尼弹射杀。护国军向来不接受乱党的投降,剩下的几十名歹徒见状,只能扔掉兵器,双手抱头,拼命哭喊着逃窜,恨不得爹妈能多给自己生两条腿。 “骗子!都是骗子!不是说军队不敢对我们动手吗?”一个歹徒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哭喊。他们之前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军队不敢轻易对勋贵府上的人动手,可如今,护国军的子弹却毫不留情地射向了他们。 周遇吉冷笑一声,手中宝剑在空中一挥,下达了追杀命令:“杀!一个都别放过!” 威武营将士们立即催马分散开来,对残余的歹徒展开追杀。距离较远的,就用煌明步枪射击;距离较近的,便直接挥刀砍杀。一时间,英国公府附近的街道上,再次响起了枪声和惨叫声。 就在威武营将士们追杀歹徒正起劲的时候,一队人马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位身穿三品大红官服的文官,他指着周遇吉,怒目而视,厉声呵斥:“住手!竟敢在天子脚下大开杀戒,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周遇吉停下战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文官,没有理睬他,反而回头对岳洋笑道:“你看看,京师乱了这么多天,不见这些当官的出来管一管。现在咱们护国军出来清场了,他们倒跳出来了。” 岳洋也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说明什么?难道不正好说明,他们就是这些歹徒的靠山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咱们刚动手,他们就来了。” 岳洋的话音刚落,对面的文官便再次厉声呵斥起来:“本官乃是顺天府尹徐一范!谁给你们的胆子,在京师街头如此放肆?还不速速退去,否则本官定要上奏朝廷,治你们的罪!” 周遇吉顿时大怒,手中宝剑直指徐一范,怒骂道:“你这狗官,瞎了你的狗眼!顺天府都乱成什么样了,百姓们深受其害,你们不闻不问,如今我们护国军清剿乱党,你倒跑来指责我们?皇太子有令,京师戒严,任何阻拦清剿行动者,格杀勿论!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将军滚蛋,不然休怪本将军剑下无情!” 这徐一范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曾做过河南巡抚、吏部侍郎,后来还被列入了贰臣传。在他看来,自己身为三品文官,地位尊崇,就算是总兵见到他,也要先施礼拜见,一个小小的威武营主将,竟敢如此对他说话,简直是以下犯上。 徐一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遇吉,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大胆武夫,竟敢对本官无礼!来人,将他拿下!” 徐一范身后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这也是他敢和威武营对抗的底气。在他看来,如今皇帝躲在乾清宫不敢出头,皇太子也早已被他们这些官员逼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接到命令后,立即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想要将周遇吉拿下。他们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官府的人,在京师街头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没把护国军放在眼里。可他们却不知道,如今的护国军,早已不是以前那支军纪涣散的军队,他们是朱慈烺一手打造的精锐,只听从皇太子的命令,就算是内阁首辅来了,也未必能指挥得动他们。 周遇吉见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冲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双腿猛地一夹战马的小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猛然朝着徐一范冲了过去。徐一范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周遇吉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徐一范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面。 一个朝廷三品官员,就这样被周遇吉轻易斩杀。周围的五城兵马司士兵们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再也不敢上前。几乎在同时,岳洋率领着威武营将士冲杀上来,对着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挥刀砍杀。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虽然也是骑兵,但论战斗力,根本不是威武营的对手。他们见主将已死,顿时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催马就跑。可威武营的将士们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依旧催马在后面紧追不舍,枪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阳武侯府内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阳武侯薛濂,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在崇祯三年九月被授予中军府都督之职,还加了太子太师的头衔。他膝下有四个儿子,分别是薛户攵木、薛采、薛梅、薛芬木。薛家父子在京师的勋贵圈子里,名声极差,贪污受贿、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几乎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们恨之入骨。 今晚,薛濂刚纳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妾,心情大好。他抱着小妾,在卧房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管家的声音带着惊慌,从门外传来。 薛濂昨晚与小妾缠绵到深夜,此刻还感到十分疲劳。他迷迷糊糊地,并没有听清管家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又抱着小妾柔软的娇躯,再次进入了梦乡。 门外的管家急得直跺脚,他知道事态紧急,再耽误下去,整个侯府都要完了。无奈之下,管家只能狠下心,猛地一脚将阳武侯的卧房房门踹开,冲了进去,一把拉起还在熟睡的薛濂,惊慌失措地大叫:“侯爷!大事不好了!侯府被锦衣卫包围了!” 薛濂这才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一脸焦急的管家,又看了看身旁被惊醒、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妾,顿时清醒了大半。他急忙一把推开小妾,从床上站起来,大声问道:“什么?锦衣卫包围了侯府?这怎么可能!明天本侯还要去和崇祯皇帝谈判,要求废除太子呢,他们怎么敢来围我的府邸?” 就在薛濂话音未落之际,卧房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整个侯府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便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时不时还夹杂着火铳的轰鸣声。 薛濂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这次恐怕是真的出事了。他急忙催促小妾:“快!快给本侯更衣!本侯要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妾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在薛濂的催促下,才颤抖着双手,开始给薛濂穿衣服。可还没等薛濂穿好衣服,卧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若琏和黄德功率领着一队锦衣卫将士,走了进来。李若琏手中拿着一份文书,目光冰冷地看着薛濂,沉声道:“阳武侯薛濂,你可知罪?” 薛濂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说道:“本侯乃朝廷命官,世袭武侯,何罪之有?你们锦衣卫竟敢擅闯侯府,难道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皇上?”李若琏冷笑一声,“你勾结文官集团,蓄意逼宫谋反,贪污受贿,吃空饷,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如今,皇太子有令,抄没阳武侯府家产,灭你三族!” 说完,李若琏将手中的文书扔到薛濂面前,厉声下令:“来人,将薛濂拿下!其余人等,按照名单,搜捕薛家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锦衣卫将士们立即冲了上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薛濂死死按住。薛濂此时才彻底慌了,他挣扎着,大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本侯是阳武侯!本侯要见皇上!本侯要见皇太子!” 可回应他的,只有锦衣卫将士们冰冷的目光。黄德功走上前,一把揪住薛濂的衣领,冷笑道:“见皇上?见皇太子?你这种乱臣贼子,也配?安心受死吧!” 说完,黄德功对着身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立即押着薛濂,朝着卧房外走去。与此同时,其他锦衣卫将士也分散开来,开始在侯府内搜捕薛家的人。 阳武侯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薛家的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可侯府已经被锦衣卫团团包围,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一个个被锦衣卫将士们抓了起来,集中关押在侯府的庭院中。 薛濂的四个儿子,薛户攵木、薛采、薛梅、薛芬木,也都被抓了起来。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阳武侯府,竟然会在一夜之间,落得如此下场。 李若琏站在庭院中,看着被关押在一起的薛家众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对着身旁的锦衣卫将士下令:“派人去清点侯府的家产,登记造册,全部上缴国库。另外,按照皇太子的命令,将薛濂及其三族亲属,全部押赴刑场,明日午时,当众处斩!” 第309章侯府拒捕激战火,逆党清算正朝纲 “什么?” 阳武侯薛濂听到李若琏的话,如同被惊雷击中,他猛地挣脱锦衣卫的束缚,指着李若琏,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你们胡说八道!我阳武侯一脉,乃是大明开国勋贵,世代忠良,岂能是你们这些锦衣卫可以随意污蔑的?本侯要见陛下!本侯要当面跟陛下辩解!” 李若琏看着薛濂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见陛下?你以为陛下还愿意见你吗?你们这些人,在乾清宫外围了一个月,天天逼宫,要求陛下废除太子,陛下何时见过你们一面?如今皇太子已经下令清剿乱党,你们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到陛下了。来人,将薛濂拿下,即刻开始抄家!” “你们敢!” 李若琏的话音刚落,一声厉喝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薛濂的三个儿子。薛户攵木、薛采、薛梅,正率领着一千多家丁,手持刀枪棍棒,将李若琏和黄德功带来的几百名锦衣卫和虎贲军士兵团团围住。 李若琏和黄德功心中微微一惊。他们虽然早已派大军将阳武侯府团团包围,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进入府内的只有几百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阳武侯府竟然私藏了如此多的家丁,看来薛濂早已做好了抵抗的准备。 黄德功身经百战,见惯了大场面,面对上千名家丁的包围,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啊!真是太好了!阳武侯府不过是一个勋贵府邸,竟然私养如此多的家丁,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们有谋反之心吗?看来皇太子下令灭你三族,还是太仁慈了,像你们这样的乱党,就该九族尽灭!” 薛濂身为现任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原本手握兵权,权势滔天。可自从朱慈烺推行改革,废除了京师二十多个卫所后,他的权力被大大削弱,利益也受到了严重损害。这也是他为何会与文官集团勾结在一起,参与逼宫的主要原因。在他看来,只要能联手做掉朱慈烺,恢复往日的特权,无论是勋贵、文官集团,还是天下的士绅,都能从中受益,所以支持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此刻看到三个儿子带着家丁赶来,薛濂顿时有了底气。他挺直腰板,看着黄德功,底气十足地说道:“哼,黄德功,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想要治本侯的罪,可以!但必须拿出陛下的圣旨!没有圣旨,你们就是擅闯侯府,以下犯上!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出阳武侯府!” 黄德功懒得再跟薛濂废话,他知道,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乱党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他对着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心领神会,立即从怀中掏出一面信号旗,又拿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朵绚丽的红色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格外醒目。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埋伏在阳武侯府外的虎贲军将领贺豹,看到夜空中的烟火后,立即拔出腰间的战刀,高声下达攻击命令:“弟兄们!信号已到!留下两千人继续守住侯府外围,防止乱党逃脱!其他人跟本将军杀进侯府,斩草除根,一个都别放过!杀!” “冲呀!杀呀!” 侯府外顿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做好准备的虎贲军将士们,如同潮水般从侯府的各个方向发起进攻。有的架起梯子,从院墙上攀爬而入;有的则挥舞着斧头,猛烈地撞击府门;还有的甚至直接撞开了侯府的侧门,冲杀进去。与此同时,房顶上也突然跳下几百名锦衣卫,他们动作敏捷,如同猎豹一般,朝着侯府后宅杀去,目标直指薛濂的家眷。 薛濂和他的三个儿子见状,脸色骤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府外竟然埋伏了如此多的军队,看来今天这场仗,是躲不过去了。薛濂急忙对着家丁们大喊:“快!给我上!抓住黄德功和李若琏!只要抓住了他们,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他们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家丁们听到命令后,立即挥舞着兵器,朝着黄德功和李若琏冲了过去。黄德功和李若琏身边的士兵和锦衣卫,也纷纷抽出兵器,想要上前保护主将。可黄德功却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士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说道:“让开!都给我让开!这段时间憋坏了,今天正好让老黄我大开杀戒,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黄德功便从身边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对沉重的铁鞭。这对铁鞭乃是他的成名兵器,每一根都有二十多斤重,寻常人根本拿不起来,可在黄德功手中,却如同玩具一般灵活。他大喝一声,手持双鞭,径直朝着薛濂冲了过去。 薛濂面前的几十个家丁,见黄德功冲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们以为这是立功的好机会,只要能拿下黄德功,肯定能得到薛濂的重赏。于是,他们纷纷挥舞着刀棍,朝着黄德功围杀过去。 “来得好!” 黄德功大喝一声,手中的铁鞭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他扬起左手的铁鞭,猛地一个横扫,“嘭嘭嘭”三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瞬间被铁鞭砸飞出去,口吐鲜血,落地后便没了声息。紧接着,他右手的铁鞭又狠狠砸向旁边一个家丁的脑袋,“啪”的一声脆响,那个家丁的脑袋直接被砸得稀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五六个家丁倒在了黄德功的铁鞭之下。剩下的家丁们,看着眼前如同杀神一般的黄德功,吓得双腿发软,再也不敢上前,纷纷向后退去。 薛濂原本还指望家丁们能拿下黄德功,可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往后宅逃跑,想要趁着混乱躲藏起来。 “想跑?没那么容易!” 黄德功一眼就看穿了薛濂的心思,他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一条铁鞭投掷出去。那条二十多斤重的铁鞭,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炮弹一般,狠狠轰击在薛濂的后背之上。 “噗。” 薛濂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砸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一用力,就忍不住喷出数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黄德功快步上前,一脚踩在薛濂的后背之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随后举起手中剩下的那条铁鞭,就要朝着薛濂的脑袋砸下去,嘴里还怒喝道:“老杂毛!敢跟皇太子作对,敢谋反作乱,今天就让你死无全尸!去死吧!” “将军,手下留情!留活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若琏急忙高声喊道。他知道,薛濂身为逼宫乱党的核心人物之一,身上肯定掌握着不少秘密,留着他的性命,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关于乱党的情报,对后续的清剿行动大有裨益。 黄德功听到李若琏的喊声,手中的铁鞭停在了半空中。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铁鞭。虽然他很想一鞭打死薛濂,但李若琏的话也有道理,留着这个老东西,确实还有用。 此时,薛濂的三个儿子,也已经被锦衣卫们制服。他们虽然奋力抵抗,但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而那些家丁们,见主人都被抓了,顿时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想要四散逃跑。 这些家丁中,有不少人是薛濂特意从江湖上招募来的武林人士,身手还算不错。他们眼看大门和院墙都被虎贲军堵住,便纷纷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想要从房顶上逃走。在他们看来,凭借自己的轻功,想要摆脱这些士兵的追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武器,叫做煌明步枪,它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砰砰砰。” 之前因为双方混战在一起,担心误伤自己人,虎贲军的士兵们一直没有开枪。如今家丁们四散奔逃,正好成了活靶子。士兵们纷纷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对着房顶上和院墙逃跑的家丁们扣动扳机。 密集的枪声响起,一颗颗迷尼弹呼啸着飞向目标。那些跳上房顶的家丁们,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子弹击中,一个个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房顶上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死亡。还有一些想要从院墙翻出去的家丁,也被守在墙外的虎贲军士兵一一射杀,尸体堆积在院墙之下,鲜血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薛濂被黄德功踩在脚下,亲眼目睹了家丁们被射杀的惨状。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没有丝毫心疼。那些家丁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工具,死了也就死了。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护国军手中火器的威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建奴的铁骑在东宫卫队面前不堪一击,为什么朱慈烺敢如此大胆地推行改革,敢对勋贵和士绅动手。 有如此强大的军队,有如此先进的火器,如果朱慈烺真的下定决心,对天下的士绅和勋贵下死手,恐怕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想到这里,薛濂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李若琏走到薛濂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冷冷地说道:“薛濂,你好好想一想,大明养了你们薛家两百多年,给了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们回报给大明的,是什么?是贪赃枉法,是欺压百姓,是勾结乱党,是谋反逼宫!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真不知道你们死后,有何颜面去见薛家的列祖列宗!不是本官狠心,实在是为了拯救大明,为了拯救天下的汉人,不得不如此!” 说完,李若琏缓缓站起身,对着周围的锦衣卫和虎贲军士兵们高声下令:“来人!立即对阳武侯府进行抄家!所有财物,全部登记造册,上缴国库!薛濂及其三族亲属,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抓起来,押赴刑场!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过,阳武侯府,鸡犬不留!” “喏!”士兵们齐声应道,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李若琏,你……你不得好死!”薛濂听到“鸡犬不留”四个字,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若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道。可刚骂完,他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张嘴喷出一口老血,随后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李若琏根本没有理会薛濂的咒骂,他亲自监督着抄家行动。锦衣卫的士兵们如同蝗虫过境,将阳武侯府翻了个底朝天,无论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是田契、地契,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被一一搜了出来,打包封存。而虎贲军的士兵们,则负责搜捕薛濂的三族亲属,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都没有被放过。 一时间,阳武侯府内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勋贵家眷,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士兵们粗暴地拖拽着,押往刑场。整个阳武侯府,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黄德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对李若琏多了几分敬佩。他忍不住暗暗想道:“麻麻的,这锦衣卫真是够狠的!打仗杀人,老黄我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像这样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将同僚的家人斩尽杀绝之事,老黄我还真做不出来。看来,在狠辣这方面,老黄我还是比不上这些锦衣卫啊!” 阳武侯府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而在京师的另一处。临淮侯府,一场同样惨烈的抄家行动也正在上演。 临淮侯府的大门,被锦衣卫和虎贲军的士兵们用撞木强行撞开。几十个家丁听到动静后,急忙拿着兵器冲了出来,想要阻拦。可他们刚一露面,就被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士兵们开枪射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府门内外。 临淮侯李弘济,乃是明朝开国功臣李文忠的后人,身份尊贵。可此时的他,却狼狈不堪地被锦衣卫指挥使高文采从被窝里拧了出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士兵们用绳子捆了起来。 府中的家眷们看到李弘济被抓,顿时慌了神。有人试图反抗,想要救出李弘济,可迎接他们的,却是锦衣卫冰冷的刀枪。短短片刻,就有十几名家眷被当场击杀,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反抗,只能瑟瑟发抖地待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按照朱慈烺最初的想法,对于临淮侯府,只需要杀了李弘济这个首恶,惩戒一下其他家眷即可,不必赶尽杀绝。毕竟临淮侯府是李文忠的后人,李文忠乃是朱元璋的外甥,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朱慈烺不想让这位开国功臣的血脉断绝。 可当朱慈烺得知李弘济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后,便改变了主意。在原本的历史中,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军攻克京师时,李弘济身为守将,不仅没有率军抵抗,反而弃城南逃,导致京师迅速沦陷,崇祯皇帝被迫自缢身亡。更可恶的是,他逃到南京后,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又跟随南京的勋贵们一起,投靠了南下的建奴,成了名副其实的汉奸,彻底丢尽了李文忠和朱元璋的脸面。 对于这样一个不忠不义、贪生怕死的汉奸,朱慈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他下令,对临淮侯府抄家灭族,满门皆斩,让李文忠的这个不孝后代,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高文采按照朱慈烺的命令,将李弘济及其家眷全部抓了起来,押往刑场。同时,对临淮侯府进行了彻底的抄家,将府中的所有财物全部没收,上缴国库。 除了阳武侯府和临淮侯府,京师城内其他参与逼宫的官员府邸,也都遭到了同样的清算。礼部侍郎王铎,乃是此次逼宫闹剧中文官集团的带头人之一,他的府邸自然也被锦衣卫和虎贲军包围。王铎试图躲藏起来,可最终还是被士兵们搜了出来,连同他的家人一起,被押往刑场。 在王铎的身后,还有前内阁阁臣周延儒、王应熊、张自发等一大批文官,以及参与其中的八大晋商。此次逼宫,规模之大,涉及人员之广,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除了普通百姓之外,几乎所有的阶层,无论是勋贵、文官,还是士绅、商人,都有人参与其中,朝中的官员更是有七成以上牵涉其中。 第310章勋贵酣眠忘祸至,文官聚谋废储君 夜色如墨,笼罩着京师的繁华与暗流。当锦衣卫将士们手持刀枪,悄然包围一座座勋贵府邸,准备展开抄家行动时,府内的景象却与外界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勋贵们,几乎都已抱着小妾或是从秦楼楚馆请来的头牌,沉浸在温柔乡中,早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阳武侯薛濂的卧房内,熏香袅袅,锦被堆叠。他侧身躺着,怀中抱着刚纳不久的小妾,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在梦中都在享受着荣华富贵。临淮侯李弘济则睡得更为沉酣,或许是白天在乾清宫外逼宫耗费了些许精力,此刻他大字型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对府外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其他勋贵府邸的景象也大抵如此,有的勋贵甚至还在与姬妾们饮酒作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针对他们的清算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与勋贵们的没心没肺、安逸享乐不同,文官集团的官员们却丝毫没有睡意。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扳倒皇太子朱慈烺,阻止他推行的土地改革,他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兴奋和紧绷的状态。即便已是深夜,即便不少官员已年过半百,却依旧神采奕奕,仿佛有使不完的劲。白天,他们在乾清宫外围困逼宫,向崇祯皇帝施压,要求废除皇太子;晚上,他们便聚集在一起,密谋策划下一步的行动,誓要将朱慈烺彻底拉下马。 礼部侍郎王铎的府邸,便是文官集团密谋的核心地点。此时,府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前厅、偏厅,甚至庭院中,都挤满了身着官服的文官,粗略一数,竟有一百多人。这些官员来自朝廷各个部门,职位高低不一,但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同心协力,扳倒皇太子朱慈烺,阻止那场触动他们根本利益的土地改革。 王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右侍郎,论资历、论权势,在朝廷中都算不上顶尖人物,按道理说,他根本没有号召如此多官员聚集的能力。可众人之所以愿意听从他的召集,只因他背后站着四位举足轻重的大佬。前内阁首辅周延儒、前内阁阁臣王应熊和张自发,以及东林党领袖钱谦益。 钱谦益,便是后世流传的“水太凉”典故的缔造者。在明末的官场中,他凭借着东林党领袖的身份,以及在江南士绅中的巨大影响力,堪称呼风唤雨的人物。周延儒和钱谦益二人,代表着江南士绅的核心利益,在他们身后,不仅有庞大的江南士绅集团支持,还有正在迅速崛起、势力不容小觑的复社。复社成员多为江南学子,日后不少人都进入了官场,成为了支撑江南士绅利益的重要力量。 张自发和王应熊虽然早已卸去内阁阁臣的职位,但他们在官场中经营多年,人脉广阔,背后都有着各自庞大的利益集团。张自发与北方的一些士绅家族联系紧密,而王应熊则在西南地区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这四位大佬联手,便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络,将朝廷中反对皇太子新政的官员几乎都网罗其中。 此刻,周延儒正端坐在前厅的主位上,他虽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老谋深算。钱谦益坐在他的左侧,身着一身青色官服,手持折扇,时不时轻摇几下,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王应熊和张自发则坐在右侧,二人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除了这四位核心人物外,在场的官员中还有不少朝廷重臣:吏部侍郎李建泰,手握官员任免之权,在官场中有着不小的话语权;督察院副都御使张慎言,负责监察百官,平日里弹劾官员从不手软;督察院御史刘汉儒,以敢言著称,多次在朝堂上直言进谏;工部侍郎张凤翔,掌管全国工程建设,背后也有不少工匠和相关商人支持;刑部侍郎孙承泽,熟悉律法,是文官集团中处理法律事务的重要人物;户部侍郎王弘柞,分管国家财政,对朝廷的收支状况了如指掌…… 可以说,除了朱慈烺任命的新任内阁成员和六部尚书外,大明朝廷中最具权威、最有影响力的朝臣,大部分都聚集在了这里。当然,也有一些大臣内心是支持他们反对皇太子新政的,但由于看不清局势,担心引火烧身,暂时选择了观望,没有出面参与此次聚会。这些人中,包括礼部的杨士聪、督察院的施邦昭、郑之骏、薛国观、倪元璐等人。 在这些反对皇太子新政的大臣和勋贵中,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清廉正直、心怀天下的爱国官员,他们反对土地改革,并非出于私心,而是担心这种剧烈的改革会引发社会动荡,导致国家更加混乱。但更多的,却是那些贪得无厌、只顾自身利益的官员,甚至还有不少曾经投靠过农民起义军,后来又重新归顺明朝,或是暗中与建奴有过往来的二臣、三臣。 不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们几乎都一致认为,皇太子朱慈烺推行的新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在他们强大的反对势力面前,新政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最终必然会以失败告终。毕竟,土地改革触动的不仅仅是京师勋贵和官员的利益,更是天下所有士绅和有钱人的利益。一旦新政全面铺开,他们手中的土地将会被收回,多年积累的财富也将付诸东流,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即便是那些清廉爱国的大臣,也对朱慈烺的新政持反对态度。在他们看来,皇太子此举太过激进,不仅动了官员士绅的“蛋糕”,更是在向天下所有的有钱人宣战。如此一来,必然会引发朝野上下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导致国家陷入更大的危机。 此时,王铎正站在前厅的中央,对着在场的百余名大小官员慷慨激昂地演讲。他手持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稿,声音洪亮,充满了煽动性:“诸位同僚,大家请看!皇太子在京畿地区搞所谓的土地改革,美其名曰‘还地于民’,实则就是与民争利!他现在只是在京畿地区小范围执行,可一旦让他尝到甜头,将来必然会在全国各地全面推行!到那时,天下的士绅百姓都将深受其害,必然会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啊!” 说到这里,王铎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担忧和愤怒的神色,他心中暗自得意,继续说道:“为了天下的士绅百姓,为了天下的读书人,我们必须要誓死反抗!绝不能让皇太子的阴谋得逞!诸位可曾想过,皇太子年纪轻轻,却如此暴虐专断,一旦他将来继承大统,必然会成为隋炀、商纣那样的暴君!到时候,不仅我们这些官员要遭殃,天下的百姓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啊!” “反观定王千岁朱慈炯,他性情温和,待人宽厚,无论是脾气还是品性,都比皇太子朱慈烺更适合做大明的储君!定王千岁绝对不会像皇太子那样,推行如此激进的政策,与天下士绅百姓为敌!” 在王铎的煽动下,在场的官员们情绪愈发激动,纷纷开口表态:“王大人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皇太子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必须废除皇太子朱慈烺,拥立定王千岁做大明的储君!”“对!定王千岁仁厚,只有他做储君,才能保证天下的安定,才能维护我们士绅百姓的利益!”“我们支持定王千岁!坚决要求陛下废除朱慈烺的皇太子之位!” 一时间,前厅内反对朱慈烺、支持定王的呼声此起彼伏,场面极为热烈。在此之前,尽管群臣也多次提出要废除皇太子,但从未明确提出支持哪位皇子接替储君之位,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崇祯皇帝自己在其他皇子中选择,这样既能达到废除朱慈烺的目的,又能避免落下“结党营私、干预国本”的口实。 可如今,他们却在王铎的煽动下,公然提出支持年仅五岁的定王朱慈炯,彻底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定王朱慈炯本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却在这场权力斗争中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文官集团对抗朱慈烺的工具。 一场看似轰轰烈烈、旨在阻止土地改革的运动,就这样悄然演变成了关乎大明国本的储君之争。这背后,其实是明末朝堂上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们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拥立一位“仁厚”的储君,而是为了阻止朱慈烺继续整治土地兼并,维护他们手中的既得利益。 目前,朱慈烺的土地改革仅在京畿地区推行,对大明其他地方的影响还比较小,士绅们的反对声音也相对有限。可一旦文官集团的阴谋得逞,朱慈烺的皇太子之位被废,那么土地改革必然会半途而废。反之,如果此次储君之争处理不好,文官集团联合天下士绅起来反抗,朱慈烺的土地改革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胎死腹中,再也没有推行的机会。 这场储君之争,与万历朝的国本之争有着本质的区别。万历朝时,万历皇帝想要立郑贵妃所生的福王朱常洵为储君,遭到了群臣的坚决反对,群臣坚持“嫡长子继承制”,要求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储君,双方僵持了数十年。而如今,朱慈烺虽是皇长子,且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但皇后还为崇祯皇帝生下了皇三子朱慈炯,朱慈炯同样拥有嫡子的身份。这便给了文官集团可乘之机,他们正是利用这一点,迅速将反对土地改革的运动,升级为争夺储君之位的斗争。 在文官集团看来,只要他们持续向崇祯皇帝施压,崇祯皇帝最终必然会让步。毕竟,在他们多年的经验中,崇祯皇帝向来是一个性格软弱、容易妥协的君主。当年,为了平息士绅们的不满,崇祯皇帝在他们的压力下,废除了商税;后来,又因为他们的弹劾,取缔了矿监;甚至连锦衣卫和东厂监察百官的权力,也在他们的不断抗议下被废除。 在文官集团看来,崇祯皇帝最大的失败,就是废除了锦衣卫和东厂对百官的监察权。这使得崇祯皇帝失去了了解朝堂真相、监督官员行为的重要手段,变成了一个“瞎子”和“聋子”,只能任由群臣忽悠,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如今,面对如此庞大的反对势力,崇祯皇帝必然会像以前一样,选择妥协退让。 他们甚至认为,就算崇祯皇帝不废除朱慈烺的皇太子之位,也绝对会阻止他继续推行土地兼并改革。毕竟,在他们看来,崇祯皇帝最看重的是自己的皇位,绝不会因为一个皇太子而与天下的官员士绅为敌。 “我说王大人,”一名六科给事中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疑虑,对着王铎拱手说道,“咱们这么天天请愿施压,真的能让圣上下决心废除太子吗?下官总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啊!陛下对皇太子虽然有所不满,但毕竟是亲生儿子,哪能说废就废?” 这名给事中的话,说出了不少官员的心声。立即有御史陈信点头附和道:“王大人,陈给事说得有道理啊!陛下都已经一个月不上朝了,咱们连面都见不到,就算想施压,也无从下手啊!可别到最后,陛下没废太子,反而学起了万历皇帝,干脆不上朝了!陛下现在还不到三十岁,要是真的常年不上朝,大明可就真的完了!” 吏部侍郎李建泰也皱着眉头说道:“是啊,这都一个月过去了,陛下不仅没有给我们任何答复,反而干脆罢朝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一时间,前厅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就在这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慎言站起身,他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诸位同僚,大家不必过于担心!依本官看来,皇太子这么多天不敢出头露面,这恰恰说明陛下已经对他施加了压力!不然以皇太子那跋扈的性子,早就跳出来打击报复我们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继续向陛下请愿施压,相信陛下很快就会做出决断,废除皇太子的!” 张慎言的话,让不少官员重新燃起了信心。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前内阁首辅周延儒突然连咳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据老夫所知,陛下对皇太子的跋扈行为,早已深感不满。只是因为前段时间鞑子入关肆虐,大明急需用人,陛下还需要依靠皇太子率领军队抵御外敌,所以才对他一再容忍。” 周延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继续说道:“根据老夫多年来揣摩圣意的经验,以及对陛下性格的了解,陛下这个人,最是忌惮别人染指他的皇权。皇太子如今手握兵权,行事又如此强势,甚至敢公然与群臣作对,你们认为陛下会真正信任他、支持他吗?老夫敢断言,陛下的心中,恐怕早就有了废除太子的想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向陛下施加压力,让他尽快下定决心。相信在我们强大的压力面前,这位一向听话的皇帝,迟早会废除那个小煞星!” 周延儒的话音刚落,东林党领袖钱谦益立即站起身,笑着说道:“周阁老说得太对了!在下完全支持周阁老的想法!大伙不妨想一想,当年清军入关的时候,唐王朱聿键不过是私自招募了一些士兵,想要为国效力,结果却被陛下严厉斥责,还被废黜了王爵,囚禁了起来。后来流寇肆虐江南,南京勋贵怀远侯常延龄主动上书,请命率领常氏家族的数千族丁赶赴京师勤王,结果同样被陛下拒绝了。” 钱谦益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陛下现在还年轻,正是对权力最为敏感的时候,他如此忌惮别人拥有兵权,担心别人威胁到他的皇位。皇太子如今手握重兵,又如此强势,丝毫不把群臣放在眼里,你们觉得陛下真的会容忍他吗?依在下看来,陛下现在之所以没有废除太子,不过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只要我们再加把劲,必然能让陛下下定决心!” 第311章密谋败露慌作一团,储君降临定乾 王铎府内前厅,反对皇太子的官员们还在为废除朱慈烺、拥立定王的计划争论不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只要再坚持几日,崇祯皇帝就会屈服,他们就能如愿以偿。可就在这一片热闹的议论声中,王铎的管家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遇到了极为紧急的事情。 管家一路小跑,径直来到王铎身边,也顾不上在场众多官员的目光,急忙凑到王铎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一阵子。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从他不断变化的表情和急促的语气中,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到事情的不寻常。 王铎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等管家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对着在场的百余名官员说道:“诸位同僚,刚才管家传来了一个消息,至于这个消息是好是坏,本官现在也无法判断,先跟大家说一下,也好让大伙有个准备。” 话音刚落,前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铎脸上,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在场的官员们大多身居高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很少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刻,此刻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王大人,有话您就直说吧!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啊,这不是要急死我们吗?”一名性子急躁的官员忍不住开口催促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啊,王大人!有什么消息赶紧说出来,咱们这么多人,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能一起想办法!”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原本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王铎看了一眼众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据管家回报,刚才负责保护乾清宫的锦衣卫突然全部撤走了,而且现在京师街头已经开始戒严,有人看到大队的骑兵正在街上巡逻。更重要的是,管家收到消息,说咱们今晚很有可能无法回府了……” “什么?锦衣卫撤走了?京师戒严了?” 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阵骚动,但很快就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一名身穿五品官服的官员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哎呀,这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依我看啊,这绝对是好事!锦衣卫撤走,京师戒严,说不定是陛下想通了,知道咱们的苦心了!我猜啊,陛下明天肯定会正常上朝,给咱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街头戒严,那肯定是针对普通百姓的,防止有人趁机作乱,咱们可是朝廷命官,他们难道还敢对咱们动手不成?” 这番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在他们看来,自己身为朝廷重臣,代表着天下士绅的利益,崇祯皇帝就算再糊涂,也绝不敢轻易对他们怎么样。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掌握着舆论,一旦皇帝对他们动手,必然会遭到天下士绅的反对,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 可就在这名官员的话音未落之际,前厅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这个人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流,染红了地面,看起来狼狈至极。他一边跑,一边嘶哑地大喊:“大……大人!大事不好了!护国军……护国军正在街上清场!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啊!顺天府尹徐大人……徐大人也被护国军当场砍杀了!” 说完这句话,这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前厅内瞬间陷入一片大乱,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官员们,此刻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顺天府尹徐一范可是三品大员,护国军竟然敢当场将他砍杀,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官员,此刻突然感觉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甚至有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官员,下身已经开始出现不明液体,场面极为狼狈。 更多的官员则是惊慌失措地想要向王铎和周延儒、钱谦益等四位大佬告辞,他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镇定和自信,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府中躲避风头。 “王大人,本官……本官年老体衰,实在经不起折腾,先回府休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议!” “是啊,王大人,现在局势不明,咱们还是先各自回府,静观其变比较好!” “我也走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府里的情况!” 官员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前厅门口涌去,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慌。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远离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他们隐隐感觉到,那个曾经被他们称为“小煞星”的皇太子,可能真的回来了,而且这次回来,带着的是足以将他们彻底毁灭的怒火。 可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想要各自逃离的时候,前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声。王铎府邸的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撞倒了!门口的几个守卫来不及逃跑,瞬间被倒塌的门板压在了下面,发出了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烟尘弥漫,不等前厅内的官员们反应过来,一队身穿盔甲、手持刀枪的士兵已经簇拥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身穿明黄色的太子常服,面容年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皇太子朱慈烺!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护国军将领黄德功,二人皆是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前厅内的官员们。 当看到前厅内竟然聚集了如此多的官员时,朱慈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好热闹啊!这么多大臣深夜聚集在王大人府上,看样子,你们这是在聚众谋反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本宫一家家上门去抓人,今天正好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 朱慈烺今晚原本并没有打算亲自出面。在他看来,有护国军和锦衣卫出动,足以将这些参与密谋的官员全部抓拿归案。可后来接到锦衣卫探子的报告,说礼部侍郎王铎府上聚集了上百名官员,正在密谋如何废除他的皇太子之位,拥立定王朱慈炯。这让朱慈烺的好奇心大发,他倒要看看,这些官员们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嘴脸。于是,他立即下令让李若琏和黄德功率领人手,赶赴王铎府邸会合,亲自来会一会这些“忠臣”。 前厅内的官员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朱慈烺,顿时都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前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和朱慈烺的笑声。 李若琏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官员,冷哼一声,厉声喝道:“皇太子殿下驾到!尔等还不赶紧上前见礼,难道是想抗旨不遵吗?” 在李若琏的厉声提醒下,前厅内的官员们才如梦初醒。其中一半的官员,早已被朱慈烺的气势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参见……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可另外一部分官员,却是顽固不化之辈。他们虽然也感到了恐惧,但多年来养成的傲慢和对朱慈烺的敌视,让他们无法轻易屈服。这些人只是不情不愿地对着朱慈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地说道:“参见皇太子殿下。不知道殿下深夜破门而入,闯入大臣府邸,有何吩咐?” 朱慈烺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们可以大半夜聚集在王铎府上,密谋如何废除本宫的储君之位,本宫为何就不能来看看?倒是本宫想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商量好了吗?准备如何动手,将本宫从皇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朱慈烺的话音未落,站在人群中的王铎突然冷哼一声,向前一步,直视着朱慈烺,语气中充满了指责:“殿下!请问你自监国以来,以贪污为名斩杀了多少大臣勋贵?又将多少士绅商贾和官员抄家灭族?有明一朝,敢如此胡作非为的储君,你乃是第一人!你如此肆无忌惮地杀害群臣,与民争利,请问殿下,你与历史上的隋炀帝、商纣王有何区别?臣认为,殿下根本不适合做大明的储君,否则,大明必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王铎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不少原本胆怯的官员,听到王铎的话后,也纷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和勇气。在他们看来,王铎说出了他们的心声,朱慈烺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激进,已经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可面对王铎的指责,朱慈烺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倒背着手,在王铎的身边来回踱步,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前厅内的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朱慈烺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原本以为,朱慈烺听到这样的指责,必然会勃然大怒,当场下令杀人。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慈烺在王铎说完之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王铎笑了笑:“哈哈!不错不错,王大人所言甚是!本宫监国以来,确实杀了不少人,看来本宫的脾气,确实应该改一改了。不过,本宫倒是想知道,在场的诸位大臣中,有多少人和王大人的想法一致?大伙都说说看,不用有任何顾虑!” 听到朱慈烺的话,在场的官员们都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朱慈烺一到这里,必然会大开杀戒,可没想到,这位“小煞星”不仅没有动手,反而还如此“温和”地询问他们的意见。一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官员,看到朱慈烺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侥幸。他们以为,朱慈烺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忌惮他们这么多官员联合起来对他群起而攻之,甚至可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太子之位,特意前来和他们谈判的。 吏部侍郎孙承泽见状,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他向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臣等与王大人的想法一致!如果殿下还想继续做大明的储君,就必须立即停止土地改革,归还士绅们的土地和财产!否则,臣等就算是死谏,也要请求陛下废除你的储君之位!定王千岁性情温和,仁厚爱民,比你更适合做大明的储君!” 孙承泽的话,再次引发了官员们的共鸣。不少官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孙承泽的说法,希望朱慈烺能够识时务,主动放弃土地改革,甚至主动让出皇太子之位。 朱慈烺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嗯,你们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定王年纪尚小,性格温顺,肯定比本宫听话,也比本宫更容易被你们控制。这,就是你们敢如此大胆逼宫的理由吗?” 朱慈烺的话,如同针一般刺向在场的官员们,让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可王铎却丝毫没有察觉,他见朱慈烺似乎有“妥协”的迹象,立即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殿下英明!只要殿下能够立即停止土地改革,废除锦衣卫这个祸国殃民的机构,处死高文采、李若琏等奸佞之臣,然后主动让出太子之位,拥立定王千岁为储君,臣等保证,立即恢复上朝,不再为难殿下,甚至还会在陛下面前为殿下求情,保殿下一世荣华!” 王铎的话音未落,在场的五十多名官员立即齐声附和:“殿下,臣等附议!请殿下三思,不要一错再错!” 看着这些官员们一副“为了大明江山”的模样,朱慈烺忍不住微微一笑,可这笑容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很好!很好!看来你们都已经做好了被诛灭九族的打算了!” 朱慈烺说到这里,不等在场的官员们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突然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厉声喝道:“尔等大逆不道,聚众谋反,妄图废除本宫储君之位,拥立他人,其罪当诛!来人!将王铎和所有附议之人,全部抄家灭九族!其他官员,抄家灭三族!一个都不能放过!” “什么?殿下!你……你竟敢如此!吾等乃是朝中重臣,就算有罪,也需陛下下旨,经过三司会审之后,才能定罪!你无权私自处置我们!”一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道。 可朱慈烺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辩解,他的话音刚落,早已在外等候的数百名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立即蜂拥而入,如同虎狼一般,朝着前厅内的官员们扑去。这些官员们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们的对手?短短片刻之间,所有官员都被士兵们按在地上,用绳索五花大绑起来,动弹不得。 这些大臣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也算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朱慈烺竟然会先用温和的语气忽悠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下令抓人,手段如此狠辣,如此出其不意。更让他们气愤和恐惧的是,朱慈烺竟然还将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有的要被诛灭九族,有的则是诛灭三族,这简直是对他们尊严的极致践踏。 “放开我!我乃朝廷命官,你们竟敢对我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一名官员拼命挣扎着,大声喊道。 王铎被两名锦衣卫士兵按在地上,又气又怕,他拼命扭动着身体,对着朱慈烺大声咆哮:“皇太子!你放肆!你敢抓如此多的朝廷官员,你这是想谋朝篡位吗?陛下绝不会放过你的!” 黄德功看着王铎像疯狗一样乱叫,心中怒火中烧。他快步上前,对着王铎的脸颊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前厅。这一巴掌的力道极大,王铎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黄德功怒视着王铎,厉声喝道,“抓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狗官,和谋朝篡位有什么关系?麻麻的毛!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里是大明的天下,殿下是大明的皇太子,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天经地义!难道还要看你的脸色不成?你是皇帝,还是殿下是皇帝?” 王铎被黄德功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鲜血从口鼻中不断往外喷涌。但这老小子的嘴却依旧很硬,他拼命摇了摇头,努力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打他的人是黄德功,顿时更加愤怒,挣扎着嘶吼道:“黄德功!你……你不是锦衣卫,也不是刑部衙役,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将,凭什么对老夫动手?你……你们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第312章文臣狡辩激众怒,储君铁血镇乱象 王铎这番话如同针尖般扎在黄德功心上,他一时竟语塞。按大明祖制,武将确实无直接处置文官的权力,即便对方是乱臣贼子,也需经刑部审讯、三司会审后才能定罪。黄德功紧握双拳,指节泛白,脸色涨得通红,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怒视着王铎,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见黄德功被怼得哑口无言,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顿时来了劲。他本就趴在地上,此刻却挣扎着抬起头,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声音嘶哑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放声高呼:“大明列祖列宗在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太子殿下无视国法,对满朝文武大动干戈,这哪里是监国理政,分明是要谋逆篡位啊!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那些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文官们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纷纷效仿老御史,或高声哭喊,或怒斥朱慈烺,整个前厅顿时被一片凄厉的哀嚎与指责声淹没。 “太子暴虐,堪比桀纣!” “我等忠心报国,却遭如此迫害,天理何在!” “大明要亡了!要亡在这小煞星手里了!” 他们刻意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正义的化身,而朱慈烺和锦衣卫、护国军将士们都成了祸国殃民的妖魔鬼怪。一时间,前厅内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明明是乱臣被擒,却硬生生被他们演成了“忠臣蒙冤”的戏码。 李若琏本就对这些文官的虚伪嘴脸极为不齿,此刻见他们还敢颠倒黑白、煽动人心,顿时怒火中烧。他快步上前,对着那位带头哭喊的老御史狠狠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力道极重,老御史惨叫一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原本嘶哑的哭喊也戛然而止。 可这一脚不仅没让文官们收敛,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愤慨”。他们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纷纷将矛头对准李若琏,唾沫星子横飞地指责起来: “李若琏!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竟敢对朝廷御史动粗,眼里还有王法吗?” “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条狗,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今日你敢打御史,明日是不是就敢弑君杀父了?” 这些文官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一副“铁口铜牙”,骂人时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将人贬得一文不值。李若琏虽是武将出身,性格刚毅,却不善言辞,面对如此密集的指责与嘲讽,顿时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涨红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黄德功见状,也想上前理论,却被朱慈烺抬手拦住。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又好笑又好气。他才不会像李若琏那样,跟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对骂。在他看来,嘴再厉害,也比不上刀锋利,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刀来讲。 朱慈烺缓缓走上前,从身边一名锦衣卫手中拔出绣春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他握着刀柄,一步步走向那位被踹倒在地、还在低声呻吟的老御史。 老御史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朱慈烺手中的绣春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地大叫:“太子!你……你要做什么?难道还想公然杀害老夫不成?老夫乃是朝廷命官,你若杀我,便是违背祖制,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朱慈烺没有任何回应,脸上甚至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他举起绣春刀,手臂微微一沉,锋利的刀刃划过一道寒光,径直朝着老御史的脖颈砍去。 “咔嚓。” 一声脆响,老御史的脑袋当场被砍落在地,滚出老远。一股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高达三尺多远,溅得周围满地都是,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前厅内的哭喊与指责声戛然而止,所有文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朱慈烺竟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杀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一位御史! 短暂的寂静过后,几个胆子稍大的官员依旧不甘心,他们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对着朱慈烺怒声斥责:“小杀星!你竟敢如此残暴!你会遭天谴的!大明的列祖列宗绝不会放过你!” 可他们的话音未落,朱慈烺便提着绣春刀,一步步走向他们。他眼神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手中的绣春刀再次扬起,又是几声“咔嚓”脆响,那几个敢于斥责他的官员,脑袋也纷纷落地,鲜血染红了前厅的地面,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 朱慈烺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缓缓走到礼部侍郎王铎面前。他将刀身在王铎那件崭新的官服上轻轻擦拭了两下,擦掉了上面的血迹,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开口问道:“王大人,刚才你还有很多话要跟本宫说,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觉得本宫的刀,比你的嘴更有说服力?” 王铎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浑身颤抖,双腿如同筛糠一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朱慈烺那张年轻却充满杀意的脸,感受着身上官服传来的冰冷触感(那是绣春刀擦拭时留下的寒意),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位皇太子,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之前的所有算计与挑衅,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朱慈烺见王铎吓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对着在场的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厉声下令:“本宫倒要看看,是你们这些文官的嘴硬,还是本宫的刀快!从现在起,再有敢聒噪者,就地斩杀,无需请示!” “喏!” 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齐声应道,立即抽出腰间的刀剑,将刀刃架在那些还被按在地上的文官们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文官们,顿时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仍有一些文官虽然嘴上不敢再骂人,心里却依旧不服气。他们偷偷抬起头,用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眼神瞪着锦衣卫将士,甚至有人还对着锦衣卫吹胡子瞪眼,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气节”。 可这些小动作,在锦衣卫将士们眼中,无疑是自寻死路。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士兵见状,直接对着一名瞪着他的文官拳打脚踢起来,一边打一边怒骂:“嘭嘭!你个老不死的狗官!还敢瞪老子?当初你们煽动百官逼宫,想要废除太子殿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的下场?老子今天不活活打死你,就对不起身上的这身衣服!” 其他锦衣卫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效仿,对着那些还敢表现出抵触情绪的文官们拳打脚踢。一时间,前厅内再次响起一片哀嚎声,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与锦衣卫将士们的怒骂声。 很快,十几个态度强硬的文官便被锦衣卫活活打死,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与之前被斩杀的官员尸体堆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剩下的文官们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任何抵触情绪,纷纷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引来锦衣卫的注意。 要知道,大明建国两百多年来,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时期对文官较为严苛外,后续的皇帝大多对文官礼遇有加。即便文官们惹恼了皇帝,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廷杖,很少会有性命之忧,更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一群武将和锦衣卫士兵拳打脚踢、肆意羞辱,甚至当场斩杀。 刑部侍郎孙承泽此刻就趴在地上,嘴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却在痛苦地哭嚎:“礼制不存,天下无道啊!我大明以文治国,如今文官却遭如此践踏,这大明,怕是真的要亡了!” 他这番心思,却被身边一名眼尖的锦衣卫小旗看了出来。那小旗上前一步,左右看了看孙承泽,见他虽然趴在地上,眼神却依旧闪烁不定,显然是心里不服。小旗冷笑一声,突然抬起手中的刀柄,对着孙承泽的脑袋狠狠轰击下去。 “嘭。” 一声闷响,孙承泽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晕死过去。他的额头被砸出一个大包,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继续趴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恐惧。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敢有丝毫反抗,或者说一句不满的话,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那些死去的官员一样,滚落在地。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而现在的情况是,不仅秀才,就连那些考中了举人和进士、身居高位的文官们,遇到护国军和锦衣卫这些“兵”,也同样说不清道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文人气节”和“道理”,都变得一文不值。 李若琏看着眼前的场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朱慈烺躬身请示道:“殿下,这些乱臣贼子已经全部被制服,是否将他们押往诏狱,等候进一步审讯?”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哼道:“诏狱?不不不,诏狱那种地方,岂能镇得住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奸邪之徒?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大明祖宗基业吗?那就将他们全部押往太庙,明天中午,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全部斩首祭祖!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所谓的‘忠心’,究竟换来了什么下场!” “祭祖?用如此多的文武官员和勋贵的人头祭祖?” 李若琏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要知道,太庙乃是大明皇室祭祀列祖列宗的圣地,历来只有皇室宗亲才能进入,从未有过用官员人头祭祖的先例。而且,此次被抓获的官员多达上百名,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高官,若是全部在太庙前斩首,必将震动朝野,甚至可能引发天下士绅的恐慌与不满。 朱慈烺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李若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说道:“你没有听错,本宫说的就是斩首祭祖。这些人背叛祖宗,妄图颠覆大明江山,用他们的人头来告慰列祖列宗,是他们的荣幸。执行吧,不要有任何犹豫。” “遵命!” 李若琏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虑,但在朱慈烺的威严面前,他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准备将这些官员押往太庙。 可就在此时,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殿……殿下饶命!老……老夫并未参与废除您太子之位的任何行动!老……老夫只是来京师探亲访友的,这……这一切都是误会啊!求殿下开恩,放老夫一条生路吧!” 朱慈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文人,从被按在地上的官员堆里挣扎着跪爬出来。这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求生的渴望。朱慈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不禁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混入官员之中,在此煽风点火?” 那人见朱慈烺问话,急忙对着朱慈烺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颤抖地回答:“殿……殿下,老夫乃是钱谦益啊!曾任礼部尚书,只因年迈体衰,早已辞官归隐,此次前来京师,真的只是探亲访友,并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啊!” “钱谦益?你就是那个‘水太凉’的钱谦益?” 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当然知道钱谦益是谁。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位东林党领袖,在清军攻破南京时,以“水太凉,不能下”为由,拒绝投水殉国,反而主动剃发降清,成为了人人唾弃的汉奸。只是因为朱慈烺的出现,历史发生了改变,清军尚未攻破南京,钱谦益也还没来得及上演“水太凉”的戏码,所以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污点”。 钱谦益听到“水太凉”三个字,顿时一脸懵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挠了挠头,急忙再次对着朱慈烺磕头,解释道:“啊……殿下,老夫确实是钱谦益,可……可‘水太凉’是什么?老夫从未听说过啊!殿下明察,老夫真的是被冤枉的!” “哦……” 朱慈烺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不禁在心里暗自发笑。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既然你说自己没有参与谋逆之事,只是来京师探亲访友,那为何会出现在王铎的府邸,还被本宫抓个现行?这样吧,只要你能找到一个证人,证明你所言非虚,本宫就立即放你离开,绝不追究你的责任。” “证人?” 钱谦益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忙回过头,在被按在地上的官员中寻找起来。可他环顾一圈后,心却渐渐沉了下去。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的老臣,比如周延儒、王应熊等人,要么已经被朱慈烺斩杀,要么被锦衣卫活活打死,剩下的官员们,要么与他不熟,要么就是担心惹祸上身,根本不敢为他做证。 就在钱谦益绝望之际,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王铎身上。王铎与他同为东林党人,平日里也有不少往来,而且王铎此刻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至少还活着。钱谦益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忙对着王铎大声喊道:“王大人!王大人!你快给老夫做个证啊!你我相识多年,你知道老夫此次前来京师,确实只是探亲访友,并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只要你肯为老夫作证,老夫日后必有重谢!” 王铎听到钱谦益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没忍住当场破口大骂。他在心里暗暗将钱谦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皇太子没来的时候,你天天在后面煽风点火,鼓动百官逼宫,说什么‘不废除太子,大明必亡’,现在出事了,你倒想独善其身,让老子给你做证?做梦!要死咱们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可王铎表面上却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故意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为钱谦益作证。钱谦益见状,还以为王铎心软了,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刚想对王铎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听王铎突然开口,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老臣可以给钱谦益作证。” 钱谦益心中一喜,刚想开口道谢,王铎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打入了地狱:“不过,老臣要证明的是,此次逼宫和废除皇太子的幕后策划者,正是钱谦益、周延儒、王应熊、张自发等人!老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人微言轻,若不是他们在背后煽动和支持,老臣哪里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能够聚集这么多官员前来议事?钱谦益才是此次谋逆之事的罪魁祸首啊!” 王铎的话音未落,那些还活着的官员们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求生欲瞬间爆棚。他们纷纷对着朱慈烺大声附和起来: “对对对!王大人说得对!钱谦益就是幕后主谋!我们都是被他蛊惑的!” “殿下明察!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被钱谦益等人欺骗,才参与了逼宫之事!请殿下只诛首恶,放过我们这些官职低微、一时糊涂的臣子吧!” “钱谦益罪该万死!请殿下将他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这些官员们平日里勾心斗角,内斗不断,此刻为了活命,却毫不犹豫地将罪名推到了钱谦益身上,丝毫不顾往日的情分。毕竟,在生死面前,所谓的“文人气节”和“同僚情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们……你们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钱谦益听到众人的指责,顿时感觉胸口一阵憋闷,气血翻涌。他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一同谋划、如今却纷纷倒戈相向的官员们,又看着一脸得意的王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当场被气死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313章文臣互噬丑态毕露,储君明断辨忠 王铎诬陷钱谦益为谋逆主谋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传来两声急促的辩解。只见周延儒和张自发两位前阁臣,也不顾身份地从被按倒的官员堆里跪爬出来,两人身上的官服沾满尘土与血迹,脸上满是惊慌与谄媚,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阁臣的威严。 “王铎!你怎能如此无耻!”周延儒一边咳嗽一边急声辩解,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老夫到京师后,关于废太子之事,一句话都未曾多说!你说策划者是老夫,简直是血口喷人!真正的策划者,明明是刚才被太子殿下斩杀的那几位老东西,还有这个刚晕过去的钱谦益!老夫不过是被他们蒙骗,一时糊涂才来此议事,绝非主谋啊!” 张自发也急忙附和,他甚至不顾年迈,向前膝行几步,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殿下明察!周阁老说得对!老夫也是被钱谦益等人蛊惑,才一时鬼迷心窍!他们说太子殿下暴虐无道,若不废除,大明必亡,老夫一时忧心国事,才轻信了他们的鬼话!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钱谦益和那些已死的官员,与老夫无关啊!求殿下开恩,饶老夫一条狗命!”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死去的官员和晕死的钱谦益身上,生怕自己沾染上半分干系。那副急于撇清关系、丑态百出的模样,活脱脱像两条为了活命而互相撕咬的野狗。 王铎站在一旁,看着周延儒和张自发的表演,心中不禁暗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无耻,可如今一看,周延儒、张自发和钱谦益这三位,才是无耻中的祖宗!自己和他们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既然这两人主动将罪责引向他人,他也乐得顺水推舟,赶紧撇清自己。 王铎立即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臣刚才一时糊涂,险些认错了主谋!经周阁老和张大人提醒,臣才猛然醒悟!真正的策划者,就是钱谦益和刚才被殿下斩杀的那几个奸贼!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他们蒙蔽和蛊惑,才一时糊涂参与了此事!臣愿指证他们的罪行,只求殿下能念在臣也是受害者的份上,从轻发落!” “对对对!首恶已除,殿下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蒙蔽的!求殿下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附和起来。他们一边痛骂钱谦益等人的“奸邪”,一边哭诉自己的“无辜”,仿佛刚才在王铎府中煽动逼宫、叫嚣废太子的,是另一群人。一时间,前厅内满是求饶声和对死者的诋毁声,丑态毕露。 朱慈烺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中五味杂陈。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明末官员的无耻至极。为了活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朋友、诋毁同僚,甚至不惜编造谎言,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难怪崇祯皇帝那般勤政,却依旧无法挽救大明的危局,面对这样一群毫无底线、只知谋私的官员,再英明的君主,恐怕也难以施展拳脚。 朱慈烺甚至想到,此刻在场的官员中,还没有陈演和魏藻德这两个明末最无耻的“软骨头”。陈演在李自成攻破北京时,主动献出家产求饶;魏藻德更是在清军入关后,为了保命而百般讨好,最后却依旧落得个被处死的下场。若是这两人在场,恐怕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会更加不堪入目。 朱慈烺没有理睬这群互相推诿、丑态百出的官员和前阁臣,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人群中另一位前阁臣身上。王应熊。 与周延儒、张自发的惊慌失措、丑态毕露不同,王应熊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虽然也沾满了尘土,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镇定。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既没有像周延儒等人那样急于撇清关系,也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哭喊求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慈烺对王应熊的生平早有了解。王应熊,字非熊,号春石,四川巴县乐碛青溪里人。他早年科举顺遂,万历四十年考中举人,次年便考中进士,此后仕途平稳,一路升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是明末少有的几位能同时兼任礼、兵两部尚书的阁臣之一。 崇祯十七年,南明弘光政权建立后,曾任命王应熊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赋予他节制楚、郧、贵、广等地军队的大权,专门负责围剿张献忠起义军,并赐予他三万两白银和尚方宝剑,以示信任。然而,当时的南明政权早已名存实亡,王应熊名为督师,却无师可督,虽有尚方宝剑,却难以调动一兵一卒,最终只能“端坐受拜而已”,未能做出任何实绩。 即便如此,王应熊也并未放弃。他散尽家中财产,招募了数千士兵,在遵义开设府署,积极组织抗清力量,并推荐了罗于莘、侯天锡、曾英、王祥等一批有能力的川将,为南明政权保留了一丝抗清的火种。隆武元年,王应熊被擢升为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同年八月,他亲赴巫山,组织川东一带的武装力量抗击张献忠的起义军;杨展收复川南后,他又先后转移到綦江、泸州,最后回驻遵义,始终在一线坚持抗清。 隆武二年,清军大举入川,曾派人招降王应熊,并许以高官厚禄。面对诱惑,王应熊却毫不动摇,不仅斩杀了清军的劝降使者,还毅然放弃遵义,退守毕节,继续坚持抗清。永历元年正月,王应熊被封为长寿伯,最终在仁怀病逝,至死都未曾向清军低头。 通过这些历史记载,朱慈烺对王应熊的为人有着清晰的认知。他虽然能力有限,在任期间未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实绩,甚至可能也存在一些贪腐行为,但他绝非一个软骨头。在大明灭亡后,他能散尽家财组织抗清,面对清军的诱惑毫不动摇,甚至斩杀劝降使者,这份气节,在明末的官员中已是难能可贵。 至于王应熊此次参与反对土地改革、谋划废除皇太子的行动,朱慈烺心中也十分清楚。这绝非他个人的意愿,而是因为皇太子的新政触动了他背后所代表的四川士绅集团的利益。作为四川士绅集团在朝堂上的代言人,他不得不站出来反对新政,这是他的立场使然,而非单纯的“谋逆”。在明末,像王应熊这样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们并非天生的“奸贼”,只是在利益与道义之间,选择了前者。 朱慈烺缓缓走到王应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淡淡说道:“王大人,你也是历任两朝的老臣了,为何要趟这趟浑水?难道在你心中,只有自身和家族的利益,而没有百姓的死活、国家的安危吗?” 王应熊听到朱慈烺的问话,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臣并非不关心百姓与国家。只是殿下的新政,太过激进,会得罪天下的读书人与士绅。殿下难道认为,只有百姓才是大明的子民吗?士绅与读书人,同样是大明的根基啊!殿下如此行事,无异于断了大明的一条腿,一条腿走路,迟早会摔得粉身碎骨!臣并非反对殿下做皇太子,只是实在不看好殿下的改革啊!” 朱慈烺听到这话,不禁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王大人,你虽然曾身居内阁阁臣之位,但在本宫看来,你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以你的眼力和能力,恐怕连一县之长都不配做!你只看到新政会得罪士绅与读书人,却看不到土地兼并对百姓的压迫,看不到无数百姓因失去土地而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这样的‘根基’,留之何用?”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本宫念你在大明灭亡后尚能坚持抗清,也算有几分气节,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你即刻前往良乡,担任良乡县令。两年之后,本宫会让你亲眼看看,京畿地区在新政的推行下,会发生怎样的巨大变化!到那时,你再回过头来评价本宫的改革,看看究竟是谁错了!” “来人!除王应熊外,其余人等,全部带走!” 王应熊听到朱慈烺的话,顿时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此次必死无疑,毕竟参与谋逆乃是灭族大罪,即便自己有几分气节,也未必能得到宽恕。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竟然会放自己一条生路,还让自己去担任良乡县令,甚至给了自己两年时间来见证新政的成效。 这一刻,王应熊的心中百感交集。有庆幸,有疑惑,更有一丝羞愧。他看着朱慈烺年轻却坚定的脸庞,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皇太子,或许真的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同。他不再犹豫,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臣……谢殿下不杀之恩!臣定当在良乡尽心履职,两年之后,再向殿下汇报新政的成效!” 朱慈烺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之所以不杀王应熊,并非仅仅因为他的“气节”,更因为他看到了王应熊身上的“可塑性”。在明末,像王应熊这样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们或许贪腐,或许立场有问题,但他们并非无可救药。只要加以引导,让他们亲眼看到新政的成效,感受到百姓的变化,他们或许会成为新政的支持者,而非反对者。 就像朱大典一样。朱大典也曾是一名贪官,在职期间搜刮了不少钱财,但他在任期间也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从未有过欺压百姓的行为。在大明灭亡后,朱大典更是散尽家财招募士兵,在金华坚持抗清,最后全家老少全部战死,用生命诠释了自己的气节。对于这样的官员,朱慈烺不愿轻易杀害。毕竟,明末的朝堂早已腐朽不堪,贪官污吏遍地都是,若是将他们全部杀干净,谁来治理这偌大的国家?单靠麾下的一些武将,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要他们后期能改正错误,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且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朱慈烺都愿意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些还被按在地上的官员们,看到朱慈烺竟然放了王应熊,顿时炸开了锅。他们纷纷挣扎着想要起身,对着朱慈烺大声叫嚷起来:“太子殿下!不公啊!王应熊也是参与谋逆的主谋之一,您为何放他走?要放就一起放,我们不服!” “殿下!王应熊才是幕后策划者,您不能被他的假象迷惑啊!求殿下将他一同治罪!” 朱慈烺听到这些叫嚷声,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这群官员厉声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多言,本宫就割掉你们的舌头,打掉你们的狗牙!放与不放,乃是本宫的决定,岂容你们置喙?你们不服?不服也没用!带走!” 随着朱慈烺的一声令下,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这些还在叫嚷的官员们拖拽起来,押着他们走出了礼部侍郎府邸,朝着太庙的方向走去。 “殿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和您作对了!求您放过我们的家人吧!” 被押走的官员们,看到自己的家人和族人也被锦衣卫一同押解着,顿时痛哭流涕,后悔万分。他们为了反对皇太子的新政,处心积虑地谋划逼宫,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反抗在皇太子的绝对实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对皇太子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可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就在朱慈烺在王铎府邸处置这些官员的同时,高文采和孙应元也按照朱慈烺的命令,在京师城内大肆抓捕参与谋逆的勋贵。经过一夜的搜捕,又有九家勋贵被抄家,他们的族人也全部被锦衣卫抓获,押往太庙等候发落。这九家勋贵分别是:安远侯柳柞昌、成安伯郭柞永、南和伯、东宁伯、武定侯、宁晋伯等,都是在京师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勋贵家族。 锦衣卫和护国军的总兵力虽然有三万多人,但由于此次要抓捕的官员、勋贵及其族人数量众多,加上需要查抄他们的家产,整个行动足足持续了一夜加半个上午,才最终将所有参与动乱的勋贵和官员一网打尽。 据统计,此次行动共抓获文武官员四百三十多人,其中有二十一人因反抗或出言不逊,被当场诛杀;参与动乱的士绅商贾有四百七十多家,侯伯勋贵有九家。根据朱慈烺的命令,直接被宣布诛灭九族的有二百四十五家,剩下的则全部被诛灭三族。按照这个规模,明天中午在太庙门前的广场上,将有八千多人被公开处死,这无疑将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祭祖”。 太庙位于承天门到午门这条中轴线的东面,紧邻六科直房,始建于永乐十八年,占地二百余亩,是大明皇室祭祀列祖列宗的圣地。太庙的建筑严格按照“敬天法祖”的传统礼制建造,大殿内的天花板及廊柱上都贴满了赤金花,制作精细,装饰豪华,尽显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太庙的东配殿内,供奉着大明历代有功皇族的神位;西配殿内,则供奉着一些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勋的异姓功臣的神位,如徐达、常遇春、戚继光等。这些神位,都是大明的荣耀象征,见证着大明两百多年的兴衰荣辱。 然而,此刻的太庙广场上,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庄严肃穆。数百名被抓获的官员、士绅及其家人族人,被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押解到这里,按倒在地,整整齐齐地跪成了无数排。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与太庙的庄严氛围格格不入。 这些人都已经知道,皇太子要在太庙前将他们斩首祭祖,以告慰大明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一想到自己即将死在这神圣的太庙前,甚至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不少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当场尿湿了裤子。他们想要大声叫嚷求饶,却被锦衣卫将士们用布条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显得格外凄惨。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勋贵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他是武定侯的嫡子,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锦衣卫的束缚,口中还“呜呜”地叫着,似乎想要告诉皇太子,太庙的西配殿里供奉着他先祖的神位,他乃是功勋之后,请求皇太子看在他先祖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然而,他的挣扎并没有换来任何怜悯。一名护国军将士见状,不耐烦地举起手中的枪托,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第314章太庙行刑震朝野,抄家获宝谋新政 朱慈烺在太庙大殿内完成了简单的祭拜仪式,案上的香火袅袅升起,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神位,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殿外即将发生的一切。他缓步走出五彩琉璃门,门楣上精致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门前一棵枝干虬曲的柏树静静矗立,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朱慈烺停下脚步,手扶粗糙的树干,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太庙广场。只见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犯人,黑色的囚服如同一片乌云,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广场笼罩得严严实实。八千多人,其中既有曾经风光无限的九家勋贵,也有身着官服、曾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数百名官员,还有他们的家人族人。如此大规模的处决,即便在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中,也极为罕见。 朱慈烺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他并非嗜杀之人,但若不如此,又如何能震慑那些阻碍新政的腐朽势力?如何能挽救这濒临灭亡的大明江山?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污腐败,勋贵飞扬跋扈,若不拿出铁血手段彻底整治,大明迟早会亡在这些人的手中。 有人或许会说他杀戮过重,会担心杀了这么多官员,会导致朝廷各衙门停摆。但朱慈烺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些官员在位期间,除了勾心斗角、贪污受贿,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对国家、对百姓有益的实质性事情。他们占据着高位,却尸位素餐,甚至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损害国家利益,阻碍新政推行。这样的官员,即便全部换掉,随便找些有学识、有抱负的举人来替代,也未必会比他们做得差。 就在朱慈烺沉思之际,李若琏轻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时辰快到了,再有一刻钟,便是午时。” 朱慈烺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午时一到,立即开斩。另外,传本宫的命令,让锦衣卫和护国军的将士们,不要使用煌明步枪,直接用绣春刀行刑。本宫要让这些人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下,用最传统的方式,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遵命!”李若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将朱慈烺的命令迅速传达给负责行刑的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 虽然广场上的犯人多达八千余人,但参与行刑的刽子手数量也极为庞大。除了在外围负责站岗、维持秩序的将士外,其余的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都将参与行刑,平均下来,每人只需斩杀三五名犯人即可。将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在阳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嘭嘭嘭。” 三声沉闷而响亮的追魂炮突然在太庙前响起,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广场的寂静。这三声炮响,是午时已到的信号,也是死刑开始的标志。炮声落下的瞬间,锦衣卫和护国军将士们齐声大喝,举起手中的绣春刀,朝着面前犯人的脖颈狠狠斩落。 “咔嚓!咔嚓!” 清脆的刀刃切割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绣春刀的寒光在广场上不断闪烁,一片片鲜红的血花如同喷泉般溅起,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将士们的衣袍。犯人们的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云霄,却很快被刀刃斩落的声音淹没。 短短片刻之间,数千颗人头便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广场上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满地都是歪歪扭扭的无头尸身,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不断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场大规模的处决,足足持续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彻底结束。当最后一名犯人的人头落地,广场上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那些曾经在朝堂上耀武扬威、在乾清宫前聚众逼宫的官员和勋贵们,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生命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突然结束,更不会想到,自己最终会丧命在大明皇室祭祀列祖列宗的太庙之前。 行刑结束后,朱慈烺对着身边的侍卫下令:“传本宫的命令,让锦衣卫、护国军的将士们,连同神宫监的太监一起,立即打扫太庙广场,务必将这里清理干净,不得玷污了列祖列宗的圣地。”说完,他便率领麾下的将军们,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负责太庙洒扫、香灯等事务的神宫监太监们,早已吓得双腿发软。他们从偏殿里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当看到广场上的惨状时,不少胆小的太监当场吓得晕了过去。即便没有晕倒的,也浑身颤抖,双手不停地哆嗦,根本无法正常做事。幸亏有锦衣卫和护国军的将士们帮忙,众人齐心协力,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广场上的尸体和血迹。 然而,要彻底清理干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广场,并非易事。地面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用“血流成河”来形容毫不为过。将士们和太监们只能用清水一遍遍地冲刷地面,再将尸体和人头运走处理。据估算,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将太庙广场恢复往日的模样。 当皇太子朱慈烺在太庙斩杀数千名官员、勋贵及其族人的消息传遍京师,乃至整个大明时,所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大地震。那些曾经悄悄支持官员们聚众请愿、反对新政的人,顿时惶惶不可终日,如同惊弓之鸟。他们仿佛觉得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四处寻找门路,托关系、找靠山,唯恐自己会被牵连其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与此同时,部分护国军和锦衣卫的将士们并没有停止行动。他们依旧在内城中仔细搜查,捉拿那些在之前的抓捕行动中侥幸逃脱的勋贵和犯事官员。九家勋贵的侯伯府,以及那些参与谋逆的官员、士绅的府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在这次搜查中,将士们不仅又斩杀了数百名漏网之鱼,还抄出了大量的金银财物,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那些没有参与谋逆的勋贵,也都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纷纷关闭府门,谢绝会客,四处钻营托门子找关系,希望能撇清自己与谋逆事件的关系,避免被株连。但在这个敏感的关头,谁也不敢轻易出头说话。即便是地位尊崇的英国公张之极,也将府门关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见,生怕引火烧身。 皇太子朱慈烺的这次大开杀戒,让整个京师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街上的行人变得越发稀少,原本热闹非凡的集市也变得冷冷清清。尤其是西市街,因为曾经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再加上此次太庙行刑的影响,直到几个月后,都很少有人敢走那条路。只要有其他路线可以绕道,人们都会选择避开西市街,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血腥的气息。 到了第二日,京师中的各个势力开始在背后悄悄指责皇太子和锦衣卫。有人说锦衣卫是恐怖组织,滥用权力,随意抓人杀人;有人骂李若琏和高文采是最大的奸臣、杀人狂魔,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甚至还有一些舆论直指皇太子朱慈烺,指责他残暴不仁,不顾念君臣之情,滥杀无辜。 一篇又一篇的舆论文章如同雪花般流传开来,不断冲击着朱慈烺和锦衣卫的两位高官李若琏、高文采。还有一些官员,在私下里悄悄上书给崇祯皇帝,请求皇帝将李若琏和高文采拿办治罪,以平息众怒。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再像之前那样,跑到乾清宫前请愿,要求处罚皇太子朱慈烺。 一些心怀不满的文人,甚至私下编写民间史书,在书中用浓重的笔墨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崇祯九年年十一月,皇太子纵兵诛戮权贵诸臣,京师骇然。”朱慈烺之前的“小杀星”称号,也渐渐被“小阎王”所取代。在京师中,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提到“小阎王”朱慈烺的大名,无不浑身起鸡皮疙瘩,面露恐惧之色。 甚至在民间,还流传起了用“小阎王”吓唬孩子的说法。如果哪家的孩子哭闹个不停,家长只要说一句“再哭,小阎王就来了!”孩子就会立刻停止哭闹,还会一个劲地把头往大人的怀里钻,紧紧闭上眼睛,生怕“小阎王”真的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钟粹宫内,气氛却与宫外的恐慌截然不同。锦衣卫的高官和护国军的将军们齐聚一堂,正在向皇太子朱慈烺汇报此次抄家所得的财物清单。当众人将所有金银财宝的价值一一相加,得出最终的总数时,每个人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后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呼。 黄得功率先开口,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哈哈!恭喜殿下!这次咱们又发达了!抄家所得如此丰厚,看来咱们的薪水又要涨了!” 孙应元也激动地说道:“殿下,有了这笔钱,招兵的军饷就彻底不愁了!这下咱们可以大规模招兵买马,扩充护国军的实力了!这些贪官污吏,简直就是您的摇钱树啊!” 周遇吉则心系灾区百姓,感慨道:“老天爷!有了这笔财富,灾区的百姓终于有救了!咱们可以拿出一部分钱财,购买粮食运往灾区,帮助百姓们渡过难关!” 张世泽想起之前崇祯皇帝号召官员勋贵捐饷时的情景,不禁怒声说道:“前段时间陛下号召大家捐饷,支援前线军队和灾区百姓,这些官员勋贵们个个哭穷,说自己家中没有余钱。现在看来,他们哪里是没钱,分明就是不愿拿出钱来!太可恨了!” 李若琏则眼睛一亮,凑到朱慈烺身边,低声说道:“殿下,属下发现,抄家真是来钱最快的买卖!据属下所知,还有不少官员和勋贵,虽然没有参与这次的谋逆事件,但私下里也在悄悄搞小动作,阻碍新政推行。要不要咱们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也一起端了,再抄一笔财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根据清单统计,此次抄家共获得一千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五万两黄金,还有大量的古董字画、玉器珠宝,这些物品的价值至少在两百多万两白银以上。如此庞大的财富,即便对于整个大明王朝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财富清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笔钱的到来,无疑为他推行新政、扩充军队、救济百姓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因为他知道,这还远远不是京师财富的全部。 在原本的历史中,李自成攻破京师后,通过拷掠官员、勋贵、太监和富商,一共获得了七千万两白银。其中,太监的财产占了四成,勋贵占了三成,官员占了两成,富商占了一成。而此次被抄家的,只是参与谋逆的九家勋贵和部分官员士绅,京师中还有大量的勋贵、官员和富商,手中掌握着巨额财富。 而且,京师的勋贵并没有被彻底铲除干净,仍有一大半没有参与此次谋逆事件,目前仍相安无事。在这些勋贵中,不乏一些忠君爱国之人。比如新乐侯刘文炳,他是崇祯皇帝母亲孝纯太后的弟弟刘效祖的儿子,也就是崇祯皇帝的表弟。在历史上,当李自成攻陷北京城时,新乐侯刘文炳全家殉国,用生命诠释了自己的忠诚。 还有驸马都尉巩永固,他的妻子乐安公主病逝不久,京师就被李自成的起义军攻破。当时,乐安公主的灵柩还停放在宫中大堂之上,巩永固用黄绳将自己的两个女儿系在公主的灵前,然后纵火焚之。之后,他写下“身受国恩,义不可辱”八个大字,自刎而死,全家一同殉国,其气节令人敬佩。 除了他们之外,在京师被攻破时,战死殉国的勋贵还有不少,如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世泽、新建伯王守仁的曾孙王先通、新城侯王国兴、彰武伯杨崇猷等人。对于这些忠君爱国的勋贵,朱慈烺暂时不会动他们。但即便如此,他们手中侵占的大量土地,也必须拿出来,分配给无地可种的百姓。朱慈烺已经决定,将自己和崇祯皇帝的皇庄都拿出来分给百姓,以身作则,那些勋贵们即便心中不愿,也不敢公然顽抗。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财富清单,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说道:“此次抄家所得的商铺和房产,都已经登记造册了吗?这些财产以后要找人好好打理,不能让它们闲置浪费,要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为新政的推行提供持续的资金支持。” 李若琏立即躬身回答:“殿下放心,所有的商铺和房产都已经详细登记在册,没有遗漏。这些财产的位置都十分优越,价值不菲,只要好好经营,每年都能为殿下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朱慈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这些府邸,以后都会封赏给你们这些有功之臣。跟着本宫做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保证让你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你们一定要记住,任何人都不能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如果有人敢触犯这条底线,一旦被本宫发现,后果自负!” 第315章犒将颁赏定新政,帝钓冰湖添趣闻 钟粹宫内的暖意尚未驱散昨夜抄家行动的疲惫,朱慈烺关于府邸封赏的话语却如同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护国军自组建以来,将士们多是仓促投身军旅,大多没有固定住处。普通士兵常年屯驻军营,营帐便是安身之所;即便是参将以上的中层将领,也多是几人挤住在军营的集体营房里。而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等十几位手握兵权的高级将领,因家眷随军,更是连军营都住不得,如今全家老小挤在成国公张世泽府上的偏院,七八口人分住两三间屋子,连日常起居都多有不便。 “这些抄没的勋贵官员府邸,日后便封赏给你们这些有功之臣。”朱慈烺的声音刚落,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那些府邸皆是京师内的上等宅院,雕梁画栋,庭院幽深,不仅占地广阔,更配备着齐全的仆役房、花园、马厩,比起成国公府的偏院,简直是云泥之别。谁不想卸下盔甲后,能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宅院,让妻儿安稳度日? 黄得功性子最是直率,当即“嚯”地站起身,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率先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孙应元、周遇吉等人紧随其后,十几位将军齐齐躬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殿下放心!末将等绝不做侵蚀国本的蛀虫,定当严格遵守大明律法,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厚恩!” 朱慈烺看着众将眼中的光亮,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继续说道:“将士们与锦衣卫连日抄家缉凶,昼夜未歇,辛苦至极,本宫自然不会让大家白受这份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朱慈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本宫已命人清点抄没的珠宝玉器,凡是有家室的将士,每人赏赐一件。品级高低不论,皆是心意;尚未成家的,待日后成亲时可凭婚书上报领取,本宫一并补赏。”朱慈烺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外,白银奖赏按品级分发:普通士兵每人五十两,总旗八十两,百户一百两,军官逐级递增二十两;至于你们几位……”他看向黄得功等人,“每人赏赐一千两白银。算下来,这笔奖赏约莫要动用三十万两。” 五十两白银!这个数目让殿外侍立的锦衣卫校尉都忍不住心头一跳。要知道,大明寻常农户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余两,五十两足够一家三口安稳过活三四年。而一千两的重赏,更是让黄得功等人激动得脸色泛红。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将家眷妥善安置,还能补贴军中用度,简直是雪中送炭。 “除了奖赏,剩余财物的分配也已拟定妥当。”朱慈烺拿起案上的账目清单,声音愈发沉稳,“划拨一百万两给父皇,由他自由支配宫中用度;户部领取五百万两,专项用于灾区赈灾,务必尽快运抵河南、陕西等地,不可延误;剩下的所有银钱,全部充作军饷,专款专用。” “眼下最紧要的,是扩充军力。”他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各军务必在本月内完成招兵任务,新兵年后立即开训,三个月内必须形成战斗力。护国军要守住京畿,锦衣卫要肃清余孽,都清楚了吗?” “遵旨!”众将齐齐起身应诺,声音洪亮得几乎掀翻殿顶。抄家时看着那些昔日在乾清宫前耀武扬威的官员勋贵落得身首异处,已是大快人心;如今又得府邸又得赏银,更有明确的练兵指令,所有人都觉得浑身是劲,先前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他们眉开眼笑地再次行礼,簇拥着退出钟粹宫,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 与此同时,乾清宫的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 崇祯皇帝在贴身太监王承恩的搀扶下,刚走出殿门,便习惯性地朝殿前广场望去。往日里,这里早已挤满了请愿的文官,或高声谏言,或伏地哭求,叽叽喳喳的声响能传到文华殿去。可今日,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显得稀疏,只有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都快巳时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崇祯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王承恩,“难道是朕起晚了,他们还没到?” 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太子殿下昨日在太庙行刑的消息,宫中早已传遍,那些官员要么成了刀下鬼,要么吓得闭门不出,哪里还敢来乾清宫请愿?可这话他哪里敢说,只能陪笑着打圆场:“许是天气寒冷,大臣们路上耽搁了。皇爷若是觉得闷,不如奴婢陪您去太液池走走?” 崇祯本就因连日批阅奏章心烦,听王承恩这么一说,倒真动了心思。他拢了拢身上的貂皮披风,踩着青石板路缓步走向太液池,忽然想起年少时在江南行宫钓鱼的趣事,兴致顿时上来了:“王大伴,快去给朕准备渔具!朕今日要钓鱼,让皇后也尝尝朕亲手钓的鱼鲜。” 王承恩顺着崇祯的目光看向太液池,顿时脸色发白。数九寒冬,湖面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阳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光,别说钓鱼,连船都划不动。他急忙上前半步,弓着腰满脸陪笑:“皇爷,您瞧这湖面都冻实了,天寒地冻的,实在不适合钓鱼啊。要不……奴婢让人去御膳房取几条新鲜的鱼,就说是皇爷钓的?” “胡闹!”崇祯眼睛一瞪,龙颜微怒,“朕要亲手钓的,御膳房的鱼能一样?结冰怕什么?让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他们过来,把冰面撬开不就行了!今日朕非要钓上几条不可,皇后还等着呢!” 王承恩看着崇祯执拗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近日天气严寒,夜间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冰面厚得能过人,哪是那么容易撬开的?可他深知崇祯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再劝,说不定还会惹得皇上动怒。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皇爷……奴婢遵旨。” 说罢,王承恩转头对不远处候着的小太监招了招手。那小太监是他的干儿子,平日里最是机灵,见状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躬身问道:“干爹,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通知二喜,让他带人去御花园的暖房边挖些蚯蚓来,要活的!”王承恩压低声音叮嘱,“另外,快去传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三位公公,让他们带上铁锤、菜刀这些趁手的工具,马上到太液池来见驾!记住,别提钓鱼的事,就说皇爷有要事吩咐!” “哎,好嘞!”小太监答应得干脆,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三位司礼监的大太监便匆匆赶来。三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做过体力活?此刻却一手提着铁锤,一手攥着菜刀,气喘吁吁地跑到太液池边,看到崇祯和王承恩站在岸边,急忙丢下工具跪地行礼:“奴婢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参见皇爷!不知皇爷唤奴婢前来,可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奴婢这就下去捞!” 他们方才听小太监说“皇爷有要事”,又让带工具,还以为是皇上的玉佩、折扇之类的物件掉水里了,心里早已做好了下水打捞的准备。虽说湖水结冰,可砸开冰面捞东西的活,他们也不是没做过。 王承恩刚想开口解释,崇祯已指着冰面哈哈大笑起来:“几位大伴来得正好!不是东西掉水里了,是朕要钓鱼,你们快下去把冰面砸开一个大洞!” “钓……钓鱼?”曹化淳三人齐齐愣住,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他们跟着崇祯几十年,从未听说皇上有钓鱼的爱好,更别说在冰天雪地里凿冰钓鱼了!王德化悄悄碰了碰曹化淳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疑惑:“曹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 曹化淳也摸不着头脑,只能用口型回了句:“别多问,照做就是。” 见三人跪在地上不动,崇祯顿时有些急了,抬脚在地上跺了一下:“曹化淳!你们发什么呆?还不快下去干活!今日朕要是钓不到鱼,你们三个都别想吃饭!”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三人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迟疑。曹化淳率先爬起来,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王之心和王德化紧随其后。三人手忙脚乱地捡起铁锤菜刀,对着冰面比划了半天,才由曹化淳率先抡起了铁锤。 “嘭!” 铁锤重重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冰层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曹化淳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再次挥锤,“嘭嘭”的声响在空旷的太液池边回荡,却依旧没能砸开冰层。 王之心和王德化见状,也急忙举起菜刀,对着冰面猛砍起来。菜刀的刀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可冰层坚硬如铁,丝毫不见松动。三人平日里只知在朝堂上附和圣意、在宫中发号施令,哪里干过这种粗活?没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一碰到寒风便冻得生疼。 崇祯站在岸边,双手叉腰盯着他们,时不时还呵斥两句:“快点!没用的东西!这点力气都没有,平日里怎么当差的?” 曹化淳实在抡不动铁锤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隔着老远对崇祯躬身说道:“皇爷,这冰面实在太厚了,奴婢们力气小,实在砸不开……要不,您唤两个大汉将军来?他们力气大,保管一会儿就能砸开!” “不行!”崇祯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这点小事还要劳烦武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把菜刀扔了,你们三个轮流用铁锤砸,今日必须砸开!” “皇爷……”三人脸上满是委屈,却不敢违抗圣旨,只能捡起铁锤继续干活。曹化淳砸累了,换王之心上;王之心胳膊酸了,再换王德化。铁锤一次次落下,冰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有动静了!再加把劲!”曹化淳眼睛一亮,顾不上休息,又抡起了铁锤。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冰面终于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三人欣喜若狂,急忙顺着窟窿的边缘继续砸击,没一会儿便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冰窟窿。冰冷的湖水从窟窿里冒出来,瞬间在边缘结上了薄冰。 就在这时,二喜带着两个小太监提着竹篮匆匆赶来。竹篮里放着一根精致的钓鱼竿。这是崇祯早年从开封带回的物件,一直珍藏在库房里,还有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刚挖来的蚯蚓,尚且活蹦乱跳。 二喜看到冰窟窿,立马踩着冰面滑过去,从另一个竹篮里拿出铁锨,小心翼翼地将窟窿里的碎冰块铲上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炒熟的大米,抓了一把撒进水里。 崇祯看得有些懵,忍不住问道:“二喜,你这是做什么?以前钓过鱼?” 二喜急忙放下铁锨,躬身回禀:“回皇爷,奴婢儿时在乡下老家,见过村里的长辈钓鱼,好像都是先撒点粮食‘打窝’,说是能把鱼引来。奴婢也是瞎试试,不一定管用。” “好小子,倒是懂些门道!”崇祯顿时乐了,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快,给朕把蚯蚓穿到鱼钩上!” 王承恩早已让人搬来一张楠木椅,崇祯披着貂皮大衣坐下,接过二喜递来的钓鱼竿,将鱼线小心翼翼地垂进冰窟窿里。寒风萧萧,吹得他脸颊生疼,双手也冻得僵硬,可他却浑然不觉,紧紧握着鱼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崇祯专注的模样,心里暗暗发愁。这三位大太监砸冰的动静那么大,水里的鱼早就被吓跑了,哪里还会有鱼咬钩?可他又不敢扫皇上的兴,只能悄悄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快去搬几个火盆来。 很快,五个铜制火盆被端了过来,围着崇祯摆了一圈,熊熊燃烧的炭火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王承恩又命人在不远处点起一堆柴火,火光映在崇祯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暖意。 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三人站在冰窟窿旁,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看着崇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皇上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为朝政愁得茶饭不思,今日怎么突然有闲心钓鱼了?难道是在乾清宫待久了闷坏了?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若是皇上天天都这么折腾,他们这些太监的清闲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可冰窟窿里的浮漂却始终一动不动。崇祯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犯嘀咕:难道是这湖里没有鱼?还是二喜的“打窝”不管用?他伸头往窟窿里看了看,只能看到漆黑的湖水,什么也看不见。 王承恩见崇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急忙上前说道:“皇爷,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怕是已经在坤宁宫等您用午膳了。要不咱们先回去,下午再来钓?” 崇祯叹了口气,也觉得鱼儿多半是被砸冰的动静吓跑了,于是起身准备收杆:“罢了罢了,都怪你们动静太大,把鱼吓跑了。下午朕再来,你们可得看好这冰窟窿,别让它冻上了!” “奴婢遵旨!”曹化淳三人连忙应道,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冰窟窿哪能守得住?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冻实了。 就在崇祯抬手准备收杆的时候,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鱼竿被拉得弯成了弓形,一股力道从鱼线传来,震得他手心发麻。 “哈哈哈!上鱼了!”崇祯眼睛一亮,猛地握紧鱼竿,使劲往上一拽。 第316章帝得锦鲤喜忘忧,后知隐情叹兴衰 三斤重的大鲤鱼刚被拽上冰面,还在不停蹦跶着,溅起的冰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薄薄的白霜。周围候着的大小太监们见状,立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鲤鱼用布巾裹住抱上岸,脸上的笑容比自家得了赏赐还要灿烂,围着崇祯皇帝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拍马屁。 曹化淳抢在最前面,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恭喜皇爷!贺喜皇爷!没想到皇爷竟是钓鱼的高手!这寒冬腊月的,寻常人连冰面都砸不开,皇爷却能钓上这么大的鲤鱼,真是天纵奇才啊!” 王之心也不甘示弱,凑上前来,盯着鲤鱼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鲤鱼通体银亮,体态饱满,一看就是祥瑞之兆!皇爷钓上它,定是大明要转运的好迹象!” 王德化更是搜肠刮肚地找着好词,语气激动得有些发颤:“皇爷威武!皇爷英明神武!能在冰湖中钓得如此大鱼,古往今来也没几位帝王能做到,皇爷这可是要青史留名啊!”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位同僚抢着表忠心,心里顿时一阵无语。他原本还琢磨着该怎么夸皇上,没想到这些人把他准备好的台词全抢光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嘿嘿傻笑,眼神里满是无奈。 崇祯此刻的心情,就像冬日里突然照进了暖阳,别提多畅快了。他一开始钓鱼,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看着冰面空旷,想起了年少时的趣事,压根没指望能真钓上鱼来。可现在不仅钓上了,还是这么大一条,再加上众太监这么一夸,他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找到了生活里被遗忘许久的乐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玩!真是太好玩了!以后朕天天来这儿钓鱼,再也不为那些破事操心!朕要让皇后和皇嫂都尝尝,这是朕亲手钓的鱼!” 说罢,崇祯一把将鱼竿扔在地上,不顾鲤鱼身上还沾着冰水,伸手就从太监手里抢过鲤鱼,抱着鱼就大步流星地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倒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兴冲冲地要去分享喜悦。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三个大太监吓了一大跳。他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手足无措。皇上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发癫”似的? 还是王承恩最先反应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生怕皇上出什么岔子,急忙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皇爷!您慢点儿!小心脚下路滑!” 而此刻的坤宁宫内,周皇后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愁眉不展。自从前些日子崇祯下令让锦衣卫把乾清宫保护起来,连她这个皇后都不让进去见驾后,周皇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她不知道乾清宫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围在宫外的大臣们有没有散去,更担心夫君和皇儿的处境。这些日子,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个月下来,至少瘦了五斤,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变得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连往日里明亮的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作为大明的贤后,周皇后一向识大体、顾大局,从不干涉朝政,可面对如今的乱局,她却忍不住忧心忡忡。大明的江山,难道真的要在夫君这一代走向末路吗? “皇后!皇后!朕来了!” 就在周皇后沉浸在忧虑中时,崇祯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周皇后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快步朝着殿外迎去。她盼了这么久,终于能见到夫君了! 可当她看清崇祯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您这是……” 只见崇祯一身龙袍上沾着不少冰水,头发也有些凌乱,双手竟然还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傻笑,正兴冲冲地看着她。周皇后的心脏猛地一紧,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夫君不会是被那些大臣气疯了吧? 往日里的崇祯,向来不苟言笑,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本正经,连说话都带着帝王的威严。可眼前的夫君,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周皇后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愤怒。一定是那些狗官,天天围着乾清宫逼宫,把夫君逼得精神出了问题!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崇祯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着:“陛下,您千万不要担心!您还有臣妾,还有皇儿,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千万不能想不开啊!那些大臣要是再逼您,臣妾这就去跟他们理论!” 崇祯被周皇后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鲤鱼,又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皇后,连忙把鲤鱼扔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周皇后的背,笑着安慰道:“皇后,你别哭啊!朕没事,真的没事!你看,这鱼是朕刚从太液池钓上来的,新鲜着呢!快让人把御厨叫来,好好处理一下,等会儿让皇嫂也过来一起尝尝!” 周皇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崇祯的神情。眼神清明,笑容自然,说话也条理清晰,看起来确实一切正常。她这才破涕为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还有些疑惑:夫君什么时候学会钓鱼了?而且还在这寒冬腊月里去凿冰钓鱼? 不过眼下,她更关心的是乾清宫的情况。周皇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乾清宫外的大臣们……他们都散了吗?” 崇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今日一个都没见着,估计是被皇儿给抓起来了吧。” “什么?皇儿回京了?”周皇后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她连忙对着殿外喊道:“李安!李安!” 一个穿着青色宫服的太监连忙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奴婢在,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赶紧把地上这条鱼送到御膳房,让他们好生打理,务必做得鲜美些!”周皇后指着地上还在扑腾的鲤鱼,又补充道,“另外,去通知太子殿下,让他即刻来坤宁宫,陪朕和陛下一起用午膳!” “喏!”李安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鲤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柔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这么开心?那些不知廉耻的大臣,怎么会让皇帝走出乾清宫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懿安皇后张嫣身着一袭素雅的杏色宫装,缓步走了进来。她刚一进门,就看到周皇后正拉着崇祯的手,两人姿态亲昵,张嫣的俏脸顿时一红,连忙用衣袖掩住口,笑着说道:“看来是臣妾来的不是时候,打扰陛下和皇后了。” 周皇后见到张嫣,连忙松开崇祯的手,快步上前见礼:“妹妹参见皇嫂!” 张嫣嫣然一笑,上前轻轻拉住周皇后的玉手,语气温和:“妹妹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数。” 崇祯刚才和周皇后的亲昵被张嫣撞见,也略感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等周皇后和张嫣见完礼后,也对着张嫣拱手道:“见过皇嫂。” 在崇祯的心里,张嫣的地位极高,几乎如同皇太后一般。张嫣是天启皇帝的皇后,当年天启皇帝驾崩后,是她力主让崇祯继位,这些年来,也一直悉心辅佐,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所以每次见面,都是崇祯先向张嫣施礼,之后张嫣再向皇帝回礼,这已经成了宫中不成文的规矩。 张嫣对着崇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懿安皇后拜见皇帝。” 三人见礼完毕,周皇后连忙请张嫣和崇祯在主位上落座,宫女们也适时地端上了刚泡好的热茶。周皇后将一杯热茶递到张嫣面前,笑着说道:“皇嫂来得正是时候!陛下今天亲自去太液池钓了一条大鲤鱼,臣妾正准备让人去请皇嫂过来一起品尝呢!” 张嫣闻言,眼中满是意外,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轻轻瞟了崇祯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哦?皇帝还有这般雅兴?臣妾倒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学会钓鱼了?” 在张嫣的印象里,崇祯一直是个勤勉到近乎刻板的皇帝,每天不是批阅奏章,就是和大臣们商议国事,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很少,更别说钓鱼这种“闲情逸致”的事了。 周皇后笑着解释道:“陛下说,是去开封的时候学会的,还说钓鱼能修身养性呢!” 一旁的崇祯听到两人夸赞自己,心里更是得意,忍不住补充道:“可不是嘛!朕去开封的时候,见当地百姓钓鱼,觉得有趣,就跟着学了几天。没想到这钓鱼还真能让人静下心来,比天天对着那些奏章舒服多了!” 这话一出口,崇祯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周皇后和张嫣却瞬间愣住了,两人惊讶地张大了樱桃小嘴,异口同声地问道:“啊?陛下说什么?您何时去的河南开封?” 崇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原本没打算告诉皇后和皇嫂自己悄悄出宫的事,可刚才一时激动,就把实话说了出来。不过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索性微微一笑,坦然说道:“其实,在群臣围堵乾清宫两天后,皇儿就悄悄把朕接出了乾清宫,带着朕去了河南灾区。朕亲眼看到了灾区百姓的苦难生活,那真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啊……朕身为大明的皇帝,却没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真是愧对大皇兄,愧对天下子民啊!” 说到最后,崇祯的语气里满是愧疚,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做得还算勤勉,可亲眼见到灾区的惨状后,才明白自己之前的“勤勉”,不过是坐在皇宫里的“纸上谈兵”,根本没能真正解决百姓的苦难。 周皇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之前几次想去乾清宫见驾,都被锦衣卫拦在外面,原来夫君早就被皇儿接出宫了!这父子俩,竟然还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周皇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夫君和皇儿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就追问不休。 可张嫣却不像周皇后那样顾虑重重,她向来心直口快,该说的话绝不会藏着掖着,至于崇祯听不听,那是崇祯的事,她只负责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得知崇祯竟然被皇太子“忽悠”着去了一趟河南,张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她看着崇祯,语气诚恳地说道:“陛下,您不必自责。您勤政爱民,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只是皇权不下乡,您在皇宫里,哪里能知道天下百姓的真实处境?都是那些大臣们,天天在您面前报喜不报忧,欺骗您,隐瞒灾情,他们才是罪该万死!” 张嫣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崇祯的心。他抬头看向张嫣,只见张嫣的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支持,没有丝毫的指责。要知道,张嫣不仅是他的皇嫂,更是当年把他推上皇位的人,如今大明陷入困境,张嫣不仅没有怪他治理不力,反而还在安慰他,这让崇祯心里充满了感动。 “多谢皇嫂理解。”崇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又说道,“通过这次私访,朕才真正明白,中兴大明,真的太难了……那些官员贪腐成风,勋贵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可朕却连惩治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崇祯突然想起了今天乾清宫外的异常。往常这个时候,那些大臣早就围在宫外吵吵嚷嚷了,可今天却安静得可怕。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真的都被皇儿给杀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崇祯急忙转头,看向一直垂手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王大伴,你在宫里消息灵通,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今日乾清宫外为何如此安静?那些大臣们,到底去哪里了?” 王承恩其实早就得到了消息。太子殿下昨天在太庙处决了八千多名官员、勋贵及其族人,京城里都传遍了,只是他觉得这件事太大,还是让太子殿下亲口告诉皇爷比较好,所以一直没敢主动提及。现在听到崇祯主动询问,王承恩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凝重地说道:“回皇爷的话,奴婢……奴婢听说,那些大臣和参与闹事的勋贵,全都被小爷给杀了。还有不少官员被灭了九族,一共八千多口人,全部都是在太庙前正法的……” 第317章帝闻杀戮惊变色,后妃持论各不同 “嘭。” 王承恩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坤宁宫的暖阁中,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周皇后原本端在手中的青瓷茶杯,此刻已失手跌落在描金地砖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说什么?八……八千多人?全都被皇儿杀了?” 崇祯皇帝的反应更是激烈。他猛地从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站起身,快步冲到王承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你再说一遍!皇儿真的杀了八千多人?还在太庙前处决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死死盯着王承恩的眼睛,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这只是谣言”的证据。在他看来,太子心狠手辣是事实,处置几十个带头闹事的官员,甚至抄家灭族,他都能理解,毕竟那些大臣确实触怒了皇权。可现在王承恩说,几百个官员连同他们的族人,加起来足足八千多口人,全都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京城里的官员本就不算多,一下子被杀掉近一半,大明的六部衙门、各个寺监,还怎么正常运转?太子这是疯了吗?做事竟然如此不计后果!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荒谬,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 王承恩被崇祯揪得几乎喘不过气,领口的绸缎勒得他脖颈生疼,脸色涨得通红。他急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崇祯的手背,艰难地挤出声音:“皇爷……您轻点……奴婢……奴婢快要被您掐死了……” 直到王承恩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崇祯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急切:“快!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朕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 王承恩扶着自己的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凝重:“回皇爷的话,根据奴婢打探到的消息,这次请愿要求废除太子新政的官员,几乎都被灭了九族;那些只是附和、没有带头闹事的官员,也被灭了三族。更让奴婢意外的是,钱谦益、周延儒、张自发这三位前阁臣,竟然也在被处决的名单里,他们同样被灭了三族。除此之外,还有九家勋贵,也因为参与其中,被灭了三族……” “什么?!”崇祯听到“九家勋贵”四个字,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为何连勋贵也要灭三族?那些勋贵的祖上,都是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啊!有的人家中还握着太祖皇帝亲赐的免死铁券!太子他……他怎么敢这么做?朕百年之后,如何面对洪武高皇帝和成祖皇帝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太子为何要对勋贵下手。勋贵集团虽然有时会恃宠而骄,但大多时候还是皇室的依靠,是大明江山的基石。太子一下子灭了九家勋贵,这无疑是自断臂膀!而且,钱谦益、周延儒、张自发这三位前阁臣,早就辞官回乡了,按理说不该参与到京城的请愿事件中,太子为何连他们也不放过? 王承恩站在一旁,不敢打断崇祯的思绪,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他知道,这些消息对皇爷来说,实在太过沉重,需要时间消化。 一旁的周皇后,此刻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了。她扶着身边的紫檀木桌,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在她看来,皇儿这次是闯下了弥天大祸!文官集团和勋贵集团虽然遭受了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皇儿。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命运多舛的皇帝。正德皇帝意外落水身亡,天启皇帝也死得不明不白。皇儿现在得罪了这么多人,会不会也遭遇不测?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周皇后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崇祯的龙袍下摆,苦苦哀求道:“陛下!您一定要想办法保护皇儿啊!让皇儿多招些士兵,扩充护国军的规模,只有手里有足够的兵权,才能自保!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皇儿年纪还小,怎么斗得过他们啊!”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皇后,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伸手将周皇后扶起来,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皇后,你快起来。皇儿的能力,比朕强多了,他麾下的护国军,现在已经是京城里最精锐的部队,连朕的锦衣卫,都听他的调遣。你让朕怎么保护他?朕现在,连调动一兵一卒的权力,都快没有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作为大明的皇帝,却处处受制于自己的儿子,这种感觉,让他很不是滋味。可他也清楚,太子这么做,确实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只是手段太过激进了。 就在夫妻二人一筹莫展、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懿安皇后张嫣,突然轻笑了起来:“呵呵,杀得好!杀得痛快!那些人自以为根基深厚,就敢挑战皇权,逼迫太子废除新政,他们早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她的话,让崇祯和周皇后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温婉端庄的懿安皇后,竟然会对如此血腥的杀戮持肯定态度。 张嫣缓缓站起身,走到崇祯和周皇后面前,眼神坚定地说道:“你们以为,那些文官和勋贵,会因为这次的杀戮就善罢甘休吗?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皇太子。可你们别忘了,皇太子不是天启皇帝,也不是正德皇帝!天启皇帝沉迷木工,不理朝政;正德皇帝贪玩好动,无心国事。可皇太子不一样,他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手里还握着兵权,那些人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哀家一直相信,皇太子是紫微帝星转世,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只要皇帝能彻底放权给太子,让他放手去做,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崇祯听到“放权”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他以为懿安皇后是想让他禅位给太子,虽然他很尊重这位皇嫂,但禅位事关重大,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皇嫂此话何意?朕应该如何放权?难道要朕禅让皇位不成?” 张嫣见状,知道崇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哀家怎么敢说让皇帝禅位的话?哀家的意思是,皇帝可以继续做你的皇帝,只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天为朝政之事劳心费神。你可以像天启皇帝那样做木工活,也可以像现在这样钓鱼取乐,把朝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皇太子去处理。” 她看着崇祯,语气诚恳地说道:“皇帝您想想,当年洪武高皇帝在位时,杀的贪官污吏,比太子现在杀的人多得多,可大明的官员还是源源不断,甚至有人为了做官,挤破了头。您根本不用担心没人做官,只要太子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让朝政恢复正常运转,大明就有希望。” 崇祯仔细琢磨着张嫣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本来就不喜欢处理繁琐的朝政,之前之所以勤政,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托付。现在太子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威望,如果把朝政交给太子,他就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钓鱼。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中兴大明的重任,又能享受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嗯,皇嫂说得有道理。朕不喜欢做木工活,朕就喜欢钓鱼。以后朕天天去太液池钓鱼,钓上来的鱼,给皇后和皇嫂尝尝,这样还能为宫中节省一些开支,岂不是一举两得?” 周皇后看着崇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懿安皇后,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想起了崇祯登基以来的日子,每天都在为朝政操劳,愁眉不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或许,让太子主持朝政,对崇祯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周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呵呵,妾身和皇嫂以后天天陪陛下钓鱼。只要陛下能开心,妾身就高兴。皇嫂,您说对吧?” 张嫣还没明白周皇后的小心思,她嫣然一笑,点了点头:“对!皇帝这些年,确实太辛苦了。以后就该好好享受生活,把那些烦心事,都交给太子去处理。哀家相信,太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哈哈哈!皇伯母放心,皇儿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张嫣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而响亮的笑声就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朱慈烺身着一袭青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眼神明亮,浑身散发着少年英气。 崇祯看到朱慈烺,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忍不住大骂朱慈烺“暴政”,可现在,他已经决定放权给太子,再多的指责,也没有意义了。 懿安皇后看到朱慈烺,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对着他招了招手:“哎呀,说曹操,曹操到!皇儿快过来,让皇伯母好好看看,这段时间是不是又长高了?” 朱慈烺嘿嘿一笑,快步走到殿中,对着崇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皇伯母!” 行完礼后,他便径直走到懿安皇后面前。懿安皇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语气中满是赞赏:“太子威武!皇伯母太喜欢你的做事风格了!杀伐果断,有魄力!皇伯母从你身上,仿佛看到了洪武高皇帝的影子!” 张嫣早就把朱慈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对他的疼爱,丝毫不亚于对亲生子女。她的举动,自然而亲切,没有丝毫的做作。 可朱慈烺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涟漪。他的灵魂,其实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被一位如此美丽端庄的女子亲脸,让他的小心脏不禁“嘭嘭”乱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嫣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以及她柔软的嘴唇触碰脸颊时的温热触感。 当然,张嫣并不知道这些。如果她知道,自己亲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灵魂,恐怕会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慈烺刚从懿安皇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就被周皇后一把拉进了怀里。周皇后紧紧地抱着他,眼泪又忍不住从俏脸上滑落。在她眼里,无论朱慈烺有多能干,有多有魄力,他始终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真的很担心,朱慈烺会因为这次的杀戮,遭到报复。 周皇后轻轻抚摸着朱慈烺的头发,声音哽咽着说道:“皇儿,下次做事一定要谨慎一些,多考虑考虑后果。母后、父皇和皇伯母,都很担心你。” 朱慈烺轻轻推开周皇后的怀抱,对着三位长辈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父皇、母后、皇伯母,你们不必为儿臣担忧。儿臣已经开始招兵买马,扩充护国军的规模了。未来,护国军的总人数,将达到二十五万!儿臣要率领这支军队,杀灭一切阻挡大明中兴的牛鬼蛇神,让大明重现往日的辉煌!” 朱慈烺的话,让懿安皇后和周皇后都兴奋得拍手叫好。对她们来说,皇太子麾下的军队越多,就越安全,大明的江山也就越稳固。 可崇祯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皇儿,招兵买马没有问题,可二十五万军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的吃喝拉撒、军饷粮草,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大明现在的国库,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军队啊!” 朱慈烺看着崇祯担忧的样子,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崇祯面前:“父皇,这是一百万两白银,算是今年儿臣给您的零花钱。以后,皇伯母慈宁宫的开支,也从您的零花钱里支出。明年,儿臣再把您的零花钱,涨到五百万两!” 第318章银钱论策显格局,稚子嬉闹突生忧 “一百万两零花钱?开什么玩笑!” 朱慈烺话音刚落,懿安皇后张嫣和周皇后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如今的大明国库,穷得连老鼠都能饿死,崇祯皇帝的内帑更是早已空空如也,连日常的宫用开销都要精打细算。可太子竟然开口就给皇帝一百万两零花钱,还说明年要涨到五百万两,这简直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周皇后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轻声嘀咕:“皇儿……你没说错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懿安皇后也皱起了眉头,虽然她相信朱慈烺有能力,但一百万两白银毕竟不是小数,即便是抄家,也需要抄多少官员勋贵才能凑齐?她担心朱慈烺是为了让崇祯开心,故意夸大其词,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太子,你可得想清楚,大明如今处处需要用钱,救灾、扩军、推行新政,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崇祯手里捏着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手指反复摩挲着票面的纹路,眼神复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银票是真的,心中既震惊又欣慰。震惊的是太子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欣慰的是太子心里还惦记着他这个皇帝老子。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喜悦,将银票递还给朱慈烺,语气郑重地说:“皇儿,你的心意父皇领了。可大明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灾区的百姓还在挨饿,护国军扩军也需要军饷,这些银子比父皇的零花钱重要得多。你还是把银子拿去救灾、养兵吧,父皇不需要这么多零花钱。” 尽管他已经决定放权给朱慈烺,但朱慈烺一次性杀了这么多官员和勋贵,却没有提前和他商量,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毕竟还是大明的皇帝,就算不插手具体事务,也希望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朱慈烺摆了摆手,顺势在崇祯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地解释:“父皇,这银子您就收下吧。儿臣今天来,除了给您送零花钱,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之前那些请愿废除新政的官员,儿臣已经下令在太庙处决了。另外,还有四位前阁臣,不远千里从家乡赶来京师,试图暗中指挥那些官员闹事。其中王应熊的人品还算不错,儿臣已经饶了他一命;剩下的三位,也都被儿臣依法处置了。现在锦衣卫已经出发,赶往苏州府和河南,准备查抄钱谦益、周延儒和张自发的家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九家被处决的勋贵,他们不仅贪污受贿、吃空饷,还侵占了近百万亩土地,甚至暗中策划刺杀儿臣。儿臣也是无奈之下,才下令将他们三族斩杀在太庙。不过父皇您放心,对于那些家中持有免死铁券的勋贵,儿臣还是留了情面,每家都留下了一个人,没有赶尽杀绝。” 朱慈烺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这次总共斩杀的贪官、士绅和勋贵家族成员,加起来有八千多人。抄家所得的金银财物,大概有一千万两左右,这还不包括钱谦益、周延儒和张自发三家的财产。儿臣并非滥杀无辜,他们每个人都罪有应得,就算灭九族也不为过。儿臣已经把他们贪污、侵占土地的证据,张贴在京师的各个角落,让百姓们都看看这些人的真面目。” 说完,他又把崇祯递回来的银票推了过去,笑着说:“所以,儿臣目前并不缺银子,这一百万两就当是儿臣孝敬您的。如果哪天皇儿真的缺银子了,也不用担心,在山西还有数千万两银子等着儿臣去抄呢。” “山西?数千万两银子?”崇祯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脱口而出,“难道是八大晋商?” 朱慈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对,就是他们。据儿臣所知,他们手中的财富至少价值八千万两白银。不过儿臣暂时不准备动他们,等明年新招募的士兵训练完成,儿臣要用他们的银子去剿灭建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心里一阵酸楚。在朱慈烺监国之前,无论是大明的国库,还是他的内帑,都穷得叮当响,全年的税赋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万两。可自从朱慈烺开始主持朝政后,一切都变了。太子似乎从来没有为银子发过愁,缺银子了就杀一批贪官,再缺银子就抄一批勋贵,银子仿佛随手就能搞到。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山西有八千万两银子等着去抄,太子却能沉住气,暂时不动他们,把银子留在晋商手里“存着”。这要是换做以前的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抄家了。崇祯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是自己太笨了,还是太子太聪明了?为什么太子做任何事情,都比他这个皇帝老子做得好? 他一生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虚荣心,可在太子面前,他的这些骄傲仿佛瞬间被击得粉碎。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方面,可以和太子相比。好在,这个优秀的孩子是他的儿子,是大明的皇太子。想到这里,崇祯心里的失落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父子俩的对话,看着崇祯从最初的震惊、失落,到后来的释然,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样温馨的场景,才像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坤兴公主朱微娖和定王朱慈炯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他们一看到朱慈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声喊道:“大皇兄,你总算来了!”说完,就朝着朱慈烺跑了过去。 朱慈烺看到两个弟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从怀里摸出两把包装精美的棒棒糖,晃了晃说:“来来来,听母后说你们这段时间很乖,大皇兄特意给你们带了奖赏!” 棒棒糖是朱慈烺从现代带来的“稀罕物”,之前给过两个孩子几次,他们都非常喜欢。听到有棒棒糖,朱微娖和朱慈炯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期待。 “嘻嘻,太好了!又有棒棒糖吃了,大皇兄最好了!”朱微娖拉着朱慈烺的衣角,不停地撒娇。 朱慈烺却没有立刻把棒棒糖递给他们,而是笑嘻嘻地把脸凑了过去,故意逗他们:“想要棒棒糖可以,不过得先亲大皇兄一下。谁亲得又快又响,大皇兄就多给谁两个,怎么样?” “好呀好呀!”朱微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话音刚落,她就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小香唇印在了朱慈烺的脸颊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亲完之后,朱微娖一把夺过朱慈烺手中的棒棒糖,还不忘转头对着朱慈炯做了个鬼脸,取笑他:“嘻嘻,二弟你最笨了,做什么都比不过姐姐!” 朱慈炯性格憨厚,并不和姐姐计较,他只是傻傻地笑了笑,然后也凑过去,抱着朱慈烺的脑袋,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说:“大皇兄,慈炯知道自己笨,不和姐姐比。大皇兄给我一个棒棒糖就好了。” 朱慈烺看着两个可爱的弟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大皇兄是跟你们开玩笑的,每个人都有很多棒棒糖。”说着,他双手一抖,从怀里摸出了一大堆棒棒糖,摆在桌子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朱慈炯看到这么多棒棒糖,眼睛瞬间直了,他拉着朱慈烺的衣袖,小声问道:“大皇兄,这么多棒棒糖,能不能给朱慈炤和朱慈焕两个小弟弟留一些呀?他们说也想尝尝。我们长大以后,还会帮大皇兄一起打仗呢!” 朱慈炤和朱慈焕是田贵妃所生的皇子,也就是朱慈烺的弟弟。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们的命运十分悲惨,最终都没能善终。朱慈烺听到朱慈炯的话,心里不禁一暖,他摸了摸朱慈炯的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们都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相互照顾。你们快把棒棒糖拿去,分给两个小弟弟吧!” “谢谢大皇兄!”朱微娖和朱慈炯高兴地拿起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此刻的朱慈烺,哪里还有半分“小杀星”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疼爱弟妹的好哥哥,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就在这时,坤宁宫的总管太监李安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禀皇爷、皇后娘娘,御膳房的御膳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否现在上菜?” 周皇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可以上菜了。今天人多,让御膳房多准备几个菜,丰盛一些。” “遵旨!”李安恭敬地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退出去,崇祯突然开口说道:“等等!朕今天钓的那条鲤鱼,一定要一起端上来,让大家都尝尝朕的手艺!” “遵旨!”李安再次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可就在李安离开没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了朱微娖和朱慈炯焦急的喊叫声:“父皇!母后!大事不好了!” 崇祯听到孩子们的喊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身为亲王和公主,如此大喊大叫,实在有失规矩,看来这两个孩子还需要好好调教一番。周皇后的脸色也微微一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你们慌慌张张地叫什么?难道忘记母后平时教你们的礼仪了吗?” 朱微娖和朱慈炯看到父皇母后脸色不好,顿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小脸吓得有些发白,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朱慈烺却觉得事情不对劲,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平时很懂事,如果不是发生了紧急情况,绝不会如此失态。他连忙上前,拉起朱微娖和朱慈炯的手,语气温和地说:“弟弟、皇妹,你们别害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说不定大皇兄能帮你们解决呢。” 朱微娖偷偷看了一眼崇祯和周皇后,然后凑到朱慈烺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皇兄……朱慈炤和朱慈焕两个小弟弟生病了,刚才御医来看过,说……说他们可能快不行了……” 第319章幼弟病危牵动心,太子挺身救至亲 朱慈焕,崇祯皇帝的第五子,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竟然快要死了?朱慈烺的心脏猛地一沉,方才与弟妹嬉闹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伸手轻轻拍了拍坤兴公主朱薇娖带着泪痕的小脸蛋,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安抚:“没事的,有大皇兄在,五弟一定会平安的。”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走到崇祯面前,神情凝重地禀报:“父皇,五弟朱慈焕情况危急,恐怕快不行了,我们得立刻去承乾宫看看!” “什么?!”崇祯皇帝刚还沉浸在“零花钱”的感慨中,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连龙袍的褶皱都顾不上整理,急切地喊道:“快!快走!备轿!” 朱慈焕生于崇祯九年九月二十七日,自出生起便深得崇祯喜爱。宫中传言,这孩子“生而骨相秀颖,神气粹清,容止可亲,言动不凡”,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灵气。只是这一年多来,大明内忧外患不断,崇祯要么忙于处理朝政,要么被群臣围堵在乾清宫,后来又被太子接去河南灾区,竟有一个多月没去承乾宫看望田贵妃和朱慈焕。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个月未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竟然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 在世人眼中,崇祯是明朝的亡国之君,一生被悲剧笼罩。可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后宫中,曾有一位姿容绝伦、文武双全的女子。田贵妃田秀英。田贵妃原籍陕西,因父亲田弘遇早年在扬州任千户,便随父在扬州长大。她自幼聪慧过人,精力充沛,对琴棋书画、诗歌刺绣等雅致学问有着极高的天赋。田贵妃的母亲与继母皆是才女,父亲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凡是她感兴趣的领域,都会请来名师悉心教导。在这样浓厚的文化氛围中成长,田贵妃不仅气质脱俗,十一二岁时便能写出名动扬州的诗句。 天启年间,天启皇帝为弟弟信王朱由检选妃,田秀英幸运入选。彼时朱由检已有王妃周氏,她便以侧妃身份相伴左右。朱由检登基后,田秀英随他入宫,先被封为礼妃,后又晋封为贵妃。她的性格极为特别,既有恬淡温婉的一面,又藏着几分率性狂野,既能在朝堂之事上识大体、明事理,又能在私下里乖巧可人、惹人怜爱。 崇祯曾与田贵妃一同骑马,见她骑术精湛、姿态优美,完全不像平日那般恬静,既惊讶又惊喜,甚至评价她的马术“即便是宫中最顶尖的骑手也难以企及”。还有一次,苏州织造进献了几位歌女,崇祯一时沉迷其中,田贵妃便直言进谏:“如今国事艰难,正值多事之秋,皇上不宜沉醉于歌舞享乐之中。”崇祯当时笑着回应:“几日不见,爱妃的见识又长进了。放心,这些歌舞不过是前朝旧例,朕自有分寸,不会沉迷的。” 田贵妃的才艺远不止于此。她自学园艺,能将宫中花园打理得别具一格;精通女红,常有新奇创意。比如皇冠原本缀着鸦青,间杂珍珠,她便将其换成闪耀的宝石,远看之下更显帝王威严;她设计缝制的宫花补子,崇祯常自豪地赏赐给朝中大臣。更有趣的是,田贵妃还是宫中的“发型师”,时常设计新颖发型,替代妃嫔们常用的旧样式。她生有一双三寸金莲,而袁贵妃的脚相对较大,有次崇祯走在两人身后,还曾打趣般嗤笑袁贵妃的大脚,对田贵妃的小脚赞不绝口。 崇祯刚登基时,便让田贵妃居住在东六宫之一的永宁宫,并亲自赐名“承乾宫”,可见其宠爱。可谁也没想到,田贵妃的结局会那般凄凉。她最疼爱的儿子朱慈焕一病不起,最终夭折,她在哀痛中染病,不久后也随儿子而去。崇祯的妃嫔本就不多,仅有九人,在历代皇帝中算是极少的,且周皇后、田贵妃、袁贵妃皆贤良淑德,后宫向来和谐。只是崇祯一生忙于朝政,无暇与她们过多温存,最终这几位女子在三十岁左右便相继香消玉损,无一人能寿终正寝。 此刻,听到朱慈焕出事的消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张嫣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跟着崇祯往承乾宫赶。朱慈烺作为大皇兄,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转身对还在抽泣的坤兴公主和定王叮嘱:“你们两个乖乖待在坤宁宫,不许乱跑,等大皇兄回来。”交待完,便快步追上崇祯的脚步。 路上,朱慈烺在心中思索:按历史记载,朱慈焕应该是在崇祯十三年才夭折的,如今怎么会提前出事?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轨迹发生了偏差?他不敢多想,只盼着能赶在最后一刻救下弟弟。 一行人匆匆赶到承乾宫,刚进殿门,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田贵妃正抱着朱慈焕坐在床边,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看到崇祯、周皇后等人进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陛下!皇后娘娘!皇儿他……他快不行了!呜呜……” 崇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急切地问道:“爱妃,你先别哭,快告诉朕,焕儿到底怎么了?” 田贵妃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陛……陛下,皇儿已经拉肚子三天了,今天早上突然就没了动静,气息越来越弱,恐怕……恐怕是要走了……” 崇祯急忙俯身查看,只见朱慈焕双眼紧闭,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真的没了呼吸。他瞬间慌了神,大声喊道:“御医!快传御医!朕的御医呢?” 这时,殿外几个身穿官服的御医连忙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他们其实早就来了,只是面对朱慈焕的病情,始终束手无策。崇祯看到他们,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对着御医们厉声呵斥:“你们快过来给皇儿诊治!今天要是救不好皇儿,朕绝不轻饶你们!” 几个御医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皇子殿下的病……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崇祯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脚一个,将御医们踹翻在地,“你们这群庸医!朕养着你们有何用?给朕滚!” 朱慈烺见状,知道此刻不是发怒的时候,连忙上前拉住崇祯的胳膊,劝道:“父皇,您先冷静些,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让儿臣看看五弟,或许还有办法。” 崇祯此刻早已乱了方寸,听到朱慈烺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让开位置:“好!好!皇儿,你快看看焕儿!” 朱慈烺蹲下身,仔细观察朱慈焕的状况:拉肚子三天,如今气息微弱,难道是得了痢疾?在明末,痢疾可是致死率极高的疾病,医疗条件落后,一旦染上,几乎就是不治之症。他快速在脑海中搜寻关于痢疾的治疗方法和可用药物,可一时竟想不出有效的对策。 就在这时,他突然眼前一亮。自己不是有系统吗?之前遇到难题时,系统总能给出解决方案。他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快帮我看看五弟朱慈焕到底得了什么病,有没有办法救治?” 第320章系统救弟定朝局,太子临政镇群臣 朱慈烺虽不懂医术,却有着穿越者的优势。随身携带的系统,便是他应对难题的“神器”。面对奄奄一息的朱慈焕,他当机立断,在心中向系统求助。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慈焕所患疾病:痢疾,且为重症中毒性痢疾。该病在古代病死率极高,即便在后世,也仍有不少死亡病例。其多发于儿童群体,起病急骤,患者常突起寒战、高热,严重时可出现嗜睡、昏迷、抽搐,甚至迅速发生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朱慈烺脑海中,紧接着又补充了治疗方案:“痢疾患者首选药物为沙星类消炎药,如诺氟沙星、黄敏沙星等;庆大霉素等抗生素对该病亦有显著疗效。若搭配整肠生、思密达等辅助药物,治疗效果更佳。” “思密达?”朱慈烺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后世某次疫情期间,这种名为“蒙脱石散”的药物曾被人们疯抢,传言能预防某种变异毒株。他随即又联想到,历史上不少名人,如唐太宗李世民、慈禧太后,都曾因痢疾去世,足以见得这种疾病在古代治疗难度之高。 不过,朱慈烺并不慌张。他穿越以来,通过每日签到积累了大量积分,足以兑换所需的药物。“系统,立即兑换治疗儿童痢疾的药物!” “叮!兑换成功!获得庆大霉素两盒、蒙脱石散(思密达)一盒,消耗积分两百分,剩余积分两万八千分。”系统很快给出回应,还贴心地补充道:“古人对现代抗生素类药物缺乏抗体,此类药物效果会格外显著,按说明书服用两天即可见效。” 两天就能痊愈?朱慈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凤榻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五弟,他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忍不住在心里欢呼:“槽!五弟有救了!”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悄悄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盒庆大霉素,转身对身旁焦急万分的崇祯说道:“父皇,儿臣已查清,五弟得的是痢疾。若是再晚一天发现,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崇祯闻言,又惊又喜。他早已对这个“紫微帝星转世”的儿子深信不疑,此刻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对着朱慈烺竖起大拇指,声音都有些颤抖:“皇儿!你真是太厉害了!快,快给你五弟用药!” 田贵妃听到儿子有救的消息,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快步上前,紧紧抓住朱慈烺的手,哽咽着说:“太子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焕儿真的有救了?您果然是紫微帝星转世,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母子的啊!” 朱慈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两盒庆大霉素和一盒蒙脱石散递给田贵妃,耐心叮嘱道:“母妃,您快让人按照说明书给五弟用药。一定要注意用量,庆大霉素每日三次,每次两颗;蒙脱石散每日两次,每次半袋。只需服用两天,五弟的病情应该就能明显好转。” “好好好!太好了!多谢太子殿下!”田贵妃连忙接过药物,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拯救儿子性命的灵丹妙药。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吩咐宫女取来温水,亲自为朱慈焕喂药。 一旁的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听到朱慈焕有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懿安皇后轻声感叹:“没想到太子不仅有治国之才,还懂医术,真是上天庇佑大明啊!”周皇后也连连点头,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满是慈爱、惊喜与自豪。这个儿子,总能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喂完药后,朱慈焕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田贵妃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崇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见病情有所好转,也放下心来,叮嘱了田贵妃几句后,便与朱慈烺一同离开了承乾宫。 时间转眼来到崇祯九年十一月五日。自上次群臣围堵乾清宫后,崇祯便一直未曾上朝,朝堂之事皆由朱慈烺以监国身份处理。这天清晨,许久未响的午门钟声突然响起,悠扬的钟声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陛下终于要上朝了?”一些未参与请愿废除太子、也未反对新政的官员们听到钟声,顿时精神一振。他们压抑了许久,如今终于有机会重回朝堂,连忙整理好朝服,急匆匆地朝着皇极殿赶去。 当官员们陆续走进皇极殿时,却敏锐地发现,往日里叽叽喳喳、争论不休的文臣,竟然少了近一半。宽阔的皇极殿显得格外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众人心中都清楚,那些缺席的同僚,恐怕早已在太庙前被太子处决,魂归西天了。 幸存的大臣们既心惊胆战,又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一时糊涂,参与到反对太子的阵营中,否则此刻早已成为刀下亡魂。当然,也有少数大臣对朱慈烺的铁血手段心存不满,但在这种氛围下,谁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将不满深深埋在心底。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崇祯皇帝却迟迟没有出现。若是在以前,早有大臣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甚至会有人站出来直言进谏,指责皇帝“荒废朝政”。可今天,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低着头,默默地等待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喏:“皇太子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监王二喜躬身引路,皇太子朱慈烺身着一袭绣着龙纹的青色常服,缓步走入皇极殿。他面色平静,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朱慈烺径直走到龙椅旁,转身落座。那本是皇帝的宝座,此刻却由太子坐了上去。大臣们虽心中惊讶,却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整齐地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缓缓抬起右手,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殿下!”大臣们齐声应道,起身后端端正正地站回朝班,目光不敢与朱慈烺对视。 朱慈烺的目光在稀疏的文武大臣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说道:“诸位爱卿,父皇近日被那些奸佞大臣搅得身心俱疲,需要静养,暂时不会上朝。从今日起,本宫继续以监国身份处理朝政,大明的一切事务,均由本宫做主。”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臣们心中激起千层浪。有人欢喜,有人忧虑,更有甚者感到绝望。 对那些忠心耿耿、支持新政的“太子党”大臣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太子继续监国,意味着新政能够顺利推行,大明中兴有望。他们脸上难掩喜悦,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可对那些心怀鬼胎、暗中反对新政的大臣来说,这却是最坏的结果。朱慈烺监国以来,杀伐果断,仅此次就处决了八千多人,所杀贪官数量虽暂时不及洪武皇帝,却也足以高居历代第二。如今他再次掌权,自己随时可能被查出问题,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想到这里,不少人浑身发抖,心中充满了绝望。 朱慈烺本以为,经过上次的杀戮,今日上朝或许还会有官员敢站出来指责他“残暴”“越权”。毕竟明末的言官向来以“不怕死”著称。可没想到,皇极殿内始终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反对他。看来,这些人是真的被杀怕了。 见无人提出异议,朱慈烺便准备宣布下一项重要事宜。京畿地区土地改革正式启动。这项改革关乎民生,也是稳定朝局、充实国库的关键,必须尽快推行。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刑部尚书冯英突然从朝班中走出,躬身施礼道:“殿下英明神武,臣相信,在殿下的治理下,大明必然能够步入中兴之路。只是老臣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实在不想占着刑部尚书的高位无所事事。恳请殿下恩准老臣辞官回乡,让位给年轻有为、更能辅佐殿下的贤能之臣。” 冯英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姜逢元也紧接着出班,躬身说道:“殿下,老臣的想法与冯尚书一致。老臣身为吏部尚书,却自愧不如,除了能写一手好字外,对治理朝政、推行新政毫无头绪。为了不拖累殿下的宏图大业,老臣也恳请殿下恩准,让老臣回乡养老,安度晚年。” 两人接连提出辞官,让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大臣们纷纷侧目,心中各有盘算。 站在朝班中的兵部尚书李邦华,看着冯英和姜逢元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在朱慈烺监国之前,李邦华因为人耿直、为官清廉,多次遭到言官弹劾,被迫在家赋闲多年。后来好不容易被崇祯重新启用,负责治理京营,却又因得罪权贵再次遭到弹劾,险些被罢官。若不是朱慈烺横空出世,力保他留任,他恐怕早已彻底淡出朝堂。 李邦华对大明官场的腐败与黑暗深恶痛绝,也对朱慈烺大刀阔斧惩治贪官、推行新政的举措深感钦佩。但与此同时,他对朱慈烺屡屡越过内阁和六部,直接下令杀戮群臣的做法也有所不满。只是他深知朱慈烺的性格,不愿在朝堂之上公然与太子对抗,原本打算私下找机会与朱慈烺好好谈谈,希望他能兼顾“法理”与“人情”。 如今冯英提出辞官,李邦华心中清楚,冯英并非真的“年事已高”,更多是对朱慈烺越过刑部、直接下令处决官员的做法感到不满。作为刑部尚书,却无法掌控司法大权,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这让他觉得自己形同虚设。而姜逢元,则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能力平庸,对新政毫无贡献,此次辞官,或许是真心想为年轻人让路。 朱慈烺自然也看出了二人的心思。说实话,他对冯英的印象一直不错。在他监国初期,冯英曾给予他不少支持,且冯英为官清廉正直,在刑部任上也颇有作为,多次与奸相温体仁针锋相对,最终还遭到温体仁的陷害,是一位难得的好官。 至于姜逢元,朱慈烺也早有了解。此人虽无大过,却也无大功,能力平平,确实不适合担任吏部尚书这一要职。只是,二人在他重新监国的第一天就提出辞官,多少让他有些不爽。有想法可以私下沟通,何必在朝堂之上公然“撂挑子”,这无疑是在变相质疑他的权威。 不过,朱慈烺并未将不满表露在脸上。他知道,此刻不宜与大臣们发生冲突,稳定朝局才是首要任务。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今日本宫上朝,主要是为了宣布京畿地区土地改革的重要事宜,此事关乎民生与国运,刻不容缓。冯尚书与姜尚书辞官之事,待退朝后,本宫再与二位单独商议。二位先回朝班吧。” 第321章锐意改革安天下,高薪养廉固朝纲 朱慈烺虽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悦,但冯英与姜逢元皆是官场老江湖,早已从他平淡的语气和疏离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满。二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躬身施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回朝班,站在队列中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这场朝会能尽快结束。 朱慈烺没有再看这两位尚书,目光重新扫过殿内群臣,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沉重:“诸位爱卿,如今的大明,早已到了内忧外患、极度危险的时刻!北方有建奴虎视眈眈,南方有流寇四处作乱,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如洗。若再不推行改革,大明危在旦夕!而京畿地区作为大明的心脏,土地兼并问题早已积重难返,大量良田被勋贵、士绅、地主侵占,百姓无地可种,只能沦为流民,这便是动乱的根源!因此,京畿地区的土地整治与改革,势在必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皇极殿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大臣们的心上。“从今日起,满朝文武必须全力支持本宫的改革,谁敢阻挠,谁敢暗中作梗,本宫定斩不饶,灭其三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大臣们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朱慈烺锐利的目光对视。他们深知,这位皇太子向来言出必行,说灭三族,就绝不会只杀一人。 朱慈烺见状,继续说道:“此次改革,将从本宫与父皇的皇庄开始!所有皇庄土地,一亩不留,全部分给无地的百姓!不仅如此,京畿地区所有卫所的土地,也全部收回朝廷管辖!” 皇庄土地全部分给百姓?还要收回卫所土地?大臣们听到这里,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皇庄乃是皇室私产,历代皇帝都将其视为重要的收入来源,如今朱慈烺竟然愿意将其全部捐献出来,这份魄力,简直前所未有! 朱慈烺没有理会大臣们的震惊,继续宣布改革细则:“本次土地清查,将从成祖皇帝时期开始追溯。暂时以两百亩为标准。也就是说,从成祖时期到今日,凡是家中土地超出两百亩的,必须拿出合法的地契和田契证明,证明这些土地是通过公平买卖或者因功受赏所得。若是拿不出合法凭证,那么超出部分的土地,一律由朝廷收回,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民!”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且,收回后重新分配的土地,所有权归大明朝廷所有。即便是分配到个人手中,百姓也只有耕种权,没有买卖、转让的权利!本宫这么做,就是为了从根本上杜绝土地兼并,防止流民再次出现!只要土地能稳定分配到每户百姓手中,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永远有地可种,只要大明不灭,这份耕种权就永远传承下去!” 大臣们听到这里,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朱慈烺的改革,不仅要收回卫所土地、皇室皇庄,还要清查官员、士绅、地主手中的土地,拿不出凭证就收回。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根啊!要知道,在场的官员,哪家没有成千上万亩土地?很多土地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历经数代,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地契,如今朱慈烺要追溯到成祖时期,这不明摆着要收回他们的大量土地吗? 可即便心中不满,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朱慈烺刚刚才说了“反抗者灭三族”,不反抗,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和部分土地;一旦反抗,就是三族尽灭,到时候别说土地了,连命都没了,又有什么用呢? 站在朝班中的兵部尚书李邦华,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朱慈烺,眼中满是敬佩。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无数官员,却从未见过如此有魄力的统治者。这样彻底的土地改革政策,即便是当年铁血治国的洪武大帝,恐怕也不敢轻易颁布!毕竟洪武大帝虽然严惩贪官,但也未曾如此大规模地触动士绅和官员的利益。 朱慈烺自然知道,这样的改革会让官员们损失惨重。他也不想让那些尽职尽责、清廉正直的官员寒心。土地变少了,收入自然会减少,那他就从俸禄上进行补偿。他早就想好了,要给官员们涨饷银,而且要涨得足够多,让他们仅凭俸禄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减少贪污腐败的现象。 大明官员俸禄偏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早在洪武年间,朱元璋因为出身农民,深知元朝官场腐败的危害,所以对官员要求极高,刑罚极严,却偏偏定了极低的俸禄。朱慈烺一直认为,“高薪养廉”才是长治久安之策。想要官员们尽职尽责,不贪污受贿,首先就要让他们能吃饱饭,能养活家人,不然再严苛的刑罚,也挡不住官员们为了生存而铤而走险。 之前之所以没有推行涨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当时朝堂上贪官遍地,若是贸然涨薪,反而会让贪官们得利,达不到“养廉”的目的。如今,京师的贪官已经被他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不敢贪污、或是有良知的官员,此时涨薪,正是最佳时机。 见殿内群臣个个低头不语,脸色难看,朱慈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本宫知道,此次土地改革,会让不少爱卿的土地减少,收入受损。不过,诸位爱卿也不必担心生活问题。大明官员俸禄偏低,这是事实,本宫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给爱卿们涨饷银的事情,本宫已经考虑了很久。” 大臣们听到“涨饷银”三个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涨饷银?而且是皇太子亲口说的?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朱慈烺看着大臣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继续说道:“等此次京畿地区土地改革完成,本宫立即下令,将所有官员的饷银增加五成!而且,所有饷银全部以现银发放,不再用胡椒、布匹、瓷器等实物抵扣!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轰!”朱慈烺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皇极殿内炸开。大臣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纷纷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谢皇太子殿下!殿下英明!臣等愿为大明、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瞬间转变态度的群臣,朱慈烺在心里忍不住感叹:“槽,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刚才还一个个愁眉苦脸,听到涨薪,立马就换了一副模样。” 或许有人会觉得,群臣的反应太过现实,甚至有些夸张。但只要了解明朝官员的俸禄有多低,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他亲眼目睹了元朝末年官场的腐朽与黑暗,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因此,他登基后,对官员的治理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严酷。不仅制定了《大明律》《大诰》等法令严格限制官员言行,还发明了“剥皮实草”等残酷刑罚来震慑贪官。 同时,朱元璋自己生活极为节俭,始终保持着农民的本色。他认为官员只要能吃饱饭就行了,对明朝官员的生活成本判断得极为保守,这直接导致了明朝官员的薪酬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朱元璋对官员的要求极高,一旦犯错,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以至于在洪武年间,很多人都担心被杀,宁愿在家乡开办私塾、教书育人,也不愿入朝为官。可朱元璋却认为,天下的读书人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有义务为大明王朝效力。因此,历史上还出现过朱元璋对不愿入朝为官的学子进行处罚的案例。 需要说明的是,明朝官员工资低,主要指的是有品级的官员,也就是从一品到从九品的官员。那些开国功臣以及他们世袭爵位的子孙,并不在此列。开国功臣们的级别大多高于一品,享有诸多特权。他们不仅薪酬极高,朱元璋还赏赐了大量的封地。仅凭封地的收入,就远远超过朝廷拨付的年俸,所以他们不属于“低薪官员”的范畴。 那么,明朝有品级官员的俸禄到底低到什么程度呢?我们用具体的数字来说明。明代的俸禄以品级制度为基础,共分为九品十八等。在朱元璋时期,官员的俸禄主要以粮食(米)的形式发放。其中,正一品官员的年俸是 900石米,从一品是 750石,正二品 600石,从二品 500石……到了正七品,年俸只有 140石,正九品 60石,从九品更是只有 50石。 到了明成祖朱棣时期,虽然出现了“以米折银”的情况,俸禄也略有增加,但相比唐宋时期的官员俸禄,依然低得可怜。 用粮食来计算俸禄,可能不够直观。我们可以用相同的购买力,将其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根据史料记载,明朝一石米大约相当于现在的 90公斤。按照如今市场上普通大米 5元/公斤的价格来换算: 正一品官员的年收入(900石米)换算成人民币,大约是 900×90×5 = 405000元,也就是 40余万元; 从一品官员(750石米)大约是 750×90×5 = 337500元,即 30余万元; 正二品官员(600石米)大约是 600×90×5 = 270000元,即 27万元; …… 正七品官员(140石米)大约是 140×90×5 = 63000元,即 6.3万元; 正九品官员(60石米)大约是 60×90×5 = 27000元,即 2.7万元; 从九品官员(50石米)大约是 50×90×5 = 22500元,即 2.25万元。 这样一看,明朝官员的俸禄的确很低。尤其是基层官员,比如正七品的知县,年薪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只有 6万多元,而正九品、从九品的官员,年薪更是只有 2万多元。 可即便如此,明朝官员的实际收入还要打折扣。因为在很多时候,朝廷发放俸禄,并不会全部给现米或者现银,而是会用胡椒、布匹、瓷器,甚至是从海外运回来的木材等实物来抵扣一部分。这些实物的实际价值往往远低于折算的俸禄,官员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变卖,才能换成现金维持生活。 更重要的是,古代官员的家庭人口远比现在多。一个官员家中,除了妻子、儿女、父母,往往还有三妻四妾,以及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家丁、丫鬟、师爷、衙役等。以正七品的知县为例,他的年薪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只有 6万多元,要养活十几口甚至几十口人,还要支付师爷、衙役的工资(朝廷只给官员发俸禄,师爷、衙役等下属的工资需要官员自己承担),简直是杯水车薪。 明朝著名的清官海瑞,就是最好的例子。海瑞曾担任淳安县知县(正七品),他一生清廉,从不贪污受贿,仅仅依靠朝廷发放的俸禄生活。结果,他的家庭生活过得极为拮据。不仅要自己种地、种菜来补贴家用,而且全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点肉吃。即便如此,还是常常入不敷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官员为了生存,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贪污受贿。可朱元璋最憎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他制定的残酷刑罚很快就派上了用场。朱元璋对待贪官的原则是“宁错不漏”,只要有一点嫌疑,就会从严从重处罚,甚至株连九族。因此,洪武年间出现了很多大规模的株连案件,比如“空印案”“郭桓案”等,每次都要处死数万人。这也成为了朱元璋后世名声不佳的重要原因。 其实,那些指责朱元璋的人,大多是古代的文人墨客(他们往往出身士绅家庭,利益受到了朱元璋政策的触动),或者是受满清时期抹黑宣传的影响。从老百姓的角度来看,朱元璋严惩贪官、打击士绅、减轻百姓负担的做法,是值得称赞的。 第322章恩威并施安群臣,统筹部署谋中兴 看着皇极殿内跪倒一片的文武官员,朱慈烺心中感慨万千。若是自己没有之前对贪官的铁血清算,仅仅凭借这次加饷,能让这些官员如此激动吗?他太了解人性了。十次善意的给予,或许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可一旦有一次未能满足,就会招来不满,之前的所有好都会被瞬间遗忘。 而自己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自监国以来,他对贪官污吏向来是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被灭三族、九族的官员勋贵不计其数。满朝文武早已被“小煞星”的嗜杀震慑,每个人都活在恐惧中,生怕哪天自己就成了刀下亡魂。在这样的氛围下,谁能想到,这个以残暴闻名的皇太子,竟然会体恤官员的苦楚,为他们的利益着想? 所以,当朱慈烺突然提出加饷银,还承诺全部以现银发放时,群臣的激动与意外才如此强烈。皇太子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杀戮的“暴君”,多了几分人情味。尤其是那些忠心耿耿、清廉耿直的官员,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原来皇太子并非一味嗜杀,他还记挂着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官员。 朱慈烺缓缓站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卿平身。本宫对贪官污吏一向严厉,这一点绝不会改变;但对忠于职守、为大明尽心尽力的官员,本宫向来是爱护有加。只要你们真心为大明办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本宫在此保证,等京畿地区土地清查结束,立即与父皇商议,为你们落实加饷之事,绝不食言!” “谢殿下天恩!臣等定不负殿下期望,请殿下传旨!”群臣再次拜倒在地,声音中满是感激与忠诚。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既然诸位爱卿都有干劲,那本宫现在就传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清晰地宣布:“第一,户部、礼部、吏部、工部、兵部、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等部门,全员出动,协同配合,负责清查京畿地区所有土地。土地清查完毕后,立即协助户部统计京师及京畿地区的卫所军户、流民及无地人口数量,为后续土地分配做好准备。” “第二,通州、大兴、昌平三地及原皇庄的土地,清查后暂时不做分配。这些土地,本宫计划分给护国军的将士们。他们为保卫大明浴血奋战,理应得到回报,让他们有田可种、有家可依。” “第三,在土地清查和人口统计期间,所有参与官员的饭食由户部统一供应;任务结束后,每人发放十两银子作为奖赏,鼓励大家尽心尽力。” “第四,任命杨廷麟为顺天府府尹,兼任京畿地区巡抚,全面负责监督、管理土地清查与分配的各项事务,确保改革顺利推进。” “第五,护国军各部在加紧征兵的同时,抽调兵力为清查土地的官员提供保护。若遇到顽抗不配合、试图阻挠改革之人,无需上报,直接杀无赦!” 话音落,护国军将领与群臣立即躬身施礼,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朱慈烺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好了,诸位爱卿回去准备一下,午饭后立即启动工作。内阁阁臣暂时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遵旨!”群臣再次领旨,有序地退出皇极殿。偌大的朝堂上,很快只剩下内阁的几位阁臣。 朱慈烺心里清楚,土地清查和人口统计是精细活,护国军将士大多是武夫,没几个有文化,根本无法胜任。所以他才动用了六部中的五部,还把翰林院、国子监的读书人都派了出去。这些人熟悉文书工作,能确保清查结果的准确。至于这些官员和生员会不会尽心,朱慈烺丝毫不担心。毕竟刚杀了八千多人,其中不乏高官勋贵,在这样的震慑下,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他这边胸有成竹,内阁的几位阁臣心里却满是失落。皇太子一口气下达了这么多命令,没有和内阁商量过一句,完全是独断专行。他们不禁在心里自问:既然皇太子凡事都自己决定,那还要内阁有什么用? 看着群臣都已退出,李邦华、冯英、姜逢元、孟兆祥几位老臣,脸上带着几分郁闷,上前躬身施礼:“不知殿下留下臣等,有何吩咐?” 朱慈烺早已看穿他们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诸位爱卿,乱世用重典的道理,你们应该都懂。不是本宫不愿和内阁商量,而是本宫清楚,有些事,商量来商量去,只会延误时机,根本无法达成共识。在大明的顽疾没有彻底清除之前,内阁暂时不需要做决策,只要按照本宫的旨意执行即可。等将来国泰民安,自然有内阁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冯英身上,继续说道:“冯大人,你也不必心里不平衡。本宫大肆屠戮贪官,没有通知刑部,其实是为你的身家着想。本宫是皇太子,为了拯救大明,什么都不怕。哪怕被史官抹黑,被后人唾骂,本宫也认了。可你呢?你们刑部敢像本宫这样,大规模诛杀贪官,动那些士绅勋贵的全族吗?” “你们今天敢动手,明天你们的祖坟可能就被人刨了;就算暂时能躲过,将来也一定会被他们的后人清算,到时候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而本宫不怕。父皇百年后,本宫就是九五之尊,手中有锦衣卫和护国军,谁敢动本宫?所以,本宫肆无忌惮地对贪官、士绅、勋贵动手,其实也是在变相保护你们,你们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朱慈烺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几位阁臣的心上。他们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是啊,皇太子说的是实情。如果换成他们,根本没有魄力和底气这么做,一旦真的动手,后果不堪设想。这么一想,他们心里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反而开始感激皇太子。幸好皇太子没有拉他们下水,不然他们早就万劫不复了。 崇祯皇帝不敢动士绅,就是怕被史官抹黑;他们这些老臣,一辈子爱惜名声,自然也不想落个“酷吏”的骂名。朱慈烺正是抓住了他们的这种心理,一番话下来,轻松把几个老头子“忽悠”住了。 李邦华率先反应过来,他躬身说道:“老臣能入阁,成为大明首辅,全靠殿下提拔。只要殿下需要,老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半句怨言!” 孟兆祥本就是爱国老臣,在历史上更是做到了与京师共存亡,也是第一个以工部尚书身份被朱慈烺保荐入阁的成员。他与李邦华、冯英不同,对朱慈烺的所有决定都鼎力支持。见皇太子看向自己,他连忙躬身:“殿下尽管传旨,老臣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冯英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对着朱慈烺深深一礼,诚恳地说:“殿下,老臣之前糊涂,多有冒犯。在新人入阁之前,老臣暂时收回返乡的决定,愿为殿下马首是瞻,协助殿下推行改革!” 姜逢元也跟着表态:“殿下,老臣也想通了。如今朝中官员短缺,正是用人之际,老臣希望还能为大明做些实事。等将来有合适的人选入阁,老臣再返乡养老也不迟!” 朱慈烺心里暗暗点头。杨嗣昌之前因为弹劾他,被崇祯赶回家中,这也算是变相保住了他的性命。朱慈烺本就因为杨嗣昌陷害卢象升、孙传庭而厌恶他,若不是崇祯出手,杨嗣昌恐怕早就没了活路。而卢象升是“太子党”核心成员,对他向来忠心耿耿,这段时间一直在九边巡视,今天不在朝会现场。 如今,内阁阁臣全部表态效忠,朱慈烺终于放下心来。虽然他能独断专行,但很多具体事务,还是需要内阁去落实执行。而且现在京官确实短缺,冯英和姜逢元能留下,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为官几十年,经验远比新人丰富,能省去很多麻烦。 “好好好!”朱慈烺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有几位阁老支持,本宫对中兴大明更有信心了!” 他看向孟兆祥,下达了新的指令:“孟卿,你率领工部官员,负责召集京畿地区的流民,在当地修建水渠等水利工程。另外,要多安装水车,把永定河、易水、卫河、漳水、溧河、海河等河流的水引入水渠。这样一来,将来京畿地区的农作物灌溉就有了保障,能有效避免因干旱导致的庄稼绝收,让百姓有饭吃、有粮种。” 第323章分派重任促改革,幼弟苏醒添喜色 孟兆祥听完朱慈烺的指令,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躬身领旨:“老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尽快推进水利工程!” 安排完工部的事务,朱慈烺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冯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冯大人,你也不必总觉得本宫事事越过刑部。如今,刑部可有重要的差事要做了!” 冯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躬身应道:“请殿下吩咐,刑部定当全力以赴!”自朱慈烺监国以来,大事小情多由锦衣卫和护国军处置,刑部几乎成了“闲职”,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想找机会证明刑部的价值。 朱慈烺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此次土地清查,六部中有五部官员协同翰林院、国子监配合户部行动,参与人数众多,难免有人心怀侥幸,想与士绅地主勾结搞小动作。刑部可派人全程监督,一旦发现此类情况,立即将人抓捕归案,从严审讯。本宫相信,这点小事,刑部定然能做好。” “遵旨!”冯英心中一喜,终于有机会为改革出力,他也顾不上顾忌士绅地主的势力,语气坚定地说道,“刑部愿为殿下的改革保驾护航,绝不让任何宵小之辈破坏清查工作!” 工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有了明确任务,朱慈烺自然不会让其他阁臣闲着。他心里清楚,要是不给这几个老头子找些事做,他们闲下来难免会胡思乱想,甚至生出些事端。 他看向内阁首辅李邦华,说道:“李大人,你不仅是内阁首辅,还兼管都察院和吏部。这段时间,你也多出去走走,不要总待在衙门里。如今大明各部门都缺人手,你趁机观察翰林院的翰林和国子监的监生在土地清查中的表现。若是发现有真才实学之人,不管他是不是进士、举人出身,你们都可以破格提拔使用。另外,各部门在清查过程中表现突出的官员,也都要大胆任用,把他们调配到急需人才的岗位上。” 李邦华却没有像其他阁臣那样立即领旨,而是面露难色地说道:“殿下,国子监的监生大多没有功名在身,按照祖制,是不能直接授予官职的……” “祖制?”朱慈烺心里冷笑,自己违反祖制的事情还少吗?但他也知道,李邦华是忠臣,只是过于拘泥旧制,不宜当众驳斥。他摇了摇头,语气果断地说道:“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不能被祖制束缚住手脚。本宫要的是不拘一格用人才,只要有真本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可以任用。若是担心他们能力不足,大不了先给个试用期,合格了再正式任职。” 如今朱慈烺监国,他的话就等同于圣旨。李邦华见皇太子态度坚决,不敢再争辩,连忙躬身领旨:“老臣遵旨!定当仔细考察,为大明选拔可用之才!” 就这样,内阁的几位阁老都被朱慈烺分派了具体任务。随着他们的加入,参与土地清查的官员队伍更加庞大。很快,大明六部及各衙门的官员们纷纷走出办公场所,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京师,奔赴京畿各地,正式启动土地清查工作。 处理完朝堂事务,朱慈烺回到钟粹宫,刚坐下休息片刻,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立即叫来心腹岳洋,吩咐道:“岳洋,本宫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你马上派人去京畿地区的流民和原住民中,寻找那些失去家人的孤儿。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身体健康,父母双亡或失联的,都要妥善带到西山军营。到了军营后,要保证他们吃饱穿暖,还要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另外再安排将士教他们武功和熟练使用火器。” 岳洋虽然满心疑惑,不知道皇太子为何要这么做,但他深知朱慈烺的脾气,不该问的绝不问,连忙躬身领旨:“属下遵令!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完成任务!” 岳洋离开后,朱慈烺陷入沉思。西山军营是护国军刚成立时的训练营地,如今护国军大规模招兵,原来的营地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他正打算在西山再新建几个军营,让护国军各部都有专属的训练基地。而那些孤儿,将来或许能成为护国军的中坚力量。他们无牵无挂,只要悉心培养,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成为守护大明的重要力量。 另一边,京官们在户部的统一统领下,有条不紊地推进京畿地区的土地清查工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此次清查竟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进展异常顺利。虽然朝中不少官员在京畿地区都拥有土地,但在朱慈烺之前铁血杀戮的震慑下,没人敢冒险藏匿地契,纷纷乖乖交出所有土地凭证,配合清查。 通州有个李员外,是户部某位官员的亲戚,也是那位官员在通州的“代言人”,名下拥有大片土地。清查官员上门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拿出所有地契。经过核对,他名下共有土地三千亩,其中只有八百亩拥有合法凭证,其余两千二百亩土地来历不明。按照规定,这两千二百亩土地被朝廷当场收回。李员外虽然心疼得如同刀割,但一想到那些被皇太子灭族的官员勋贵,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抓捕的刑部衙役,最终还是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土地被收回。 京畿地区各卫所的土地清查则更加顺利。此前,朱慈烺已经宣布取消各卫所,而卫所土地本就属于国有,清查官员直接将所有土地收回即可。卫所的指挥使们大多是勋贵的亲信,可如今那些侵占卫所土地的勋贵们早已被清算,仅凭这些小小的指挥使,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能乖乖交出侵占的土地。不过,朱慈烺也考虑到了他们的后路,特意下令给每个指挥使家庭保留两百亩土地,让他们能维持基本生活,也算是留了一线生机。 当然,即便是拥有合法凭证的土地,也并非高枕无忧。朱慈烺早已计划好,土地重新分配后,下一步就要推行“摊丁入亩”的税制改革。到那时,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官员、勋贵、宗亲,只要拥有土地,都必须按照规定交税,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过去。在土地清查过程中,官员们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京畿地区有大量无主土地,其中密云和宝坻两地的无主土地数量最多。他们不敢擅自处理,立即将情况上报给朱慈烺。 朱慈烺看到奏报后,心中了然。这些土地的主人,大多是在建奴入关劫掠时被杀害,或是被迫逃离,导致土地长期无人耕种。他当即下令,将这些无主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待后续统一分配给无地农民和护国军将士。 就在朱慈烺看着户部上报的土地清查进展,心中略感欣慰之时,崇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二喜突然快步跑进钟粹宫,脸上满是喜色,大声喊道:“小爷!大喜啊!大喜!皇爷让奴婢来给您报喜!” 朱慈烺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二喜,喜从何来?不会是父皇又在御花园钓到大鲤鱼了吧?”崇祯皇帝近来心情不错,时常去御花园钓鱼,若是钓到大鱼,总会让人来告知他一声。 二喜连忙摆手,嘿嘿一笑道:“不是不是!是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清醒过来了!皇爷开心得手舞足蹈,田贵妃娘娘更是抱着五皇子喜极而泣,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说小爷您是神医呢!” 朱慈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哦?原来是五弟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了。这事,早就在本宫的意料之中。走,去承乾宫看看。” 二喜本以为小爷听到这个消息会格外得意,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看着朱慈烺沉稳的背影,二喜心里暗暗嘀咕:“小爷也太冷静了,这性子,跟他的年纪实在太不相符了……” 朱慈烺在前,二喜紧紧跟在身后,两人快步朝着承乾宫走去。还没走到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崇祯皇帝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在以往可是极为少见的。 朱慈烺转头拍了拍二喜的肩膀,笑着说道:“二喜,你有没有发现,父皇还是不上朝的时候最开心。以前他日夜批阅奏书,忙得焦头烂额,本宫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轻松。” 二喜连忙点头附和:“小爷说得太对了!皇爷以前整天愁眉苦脸,眉头就没舒展过。自从您开始监国,皇爷肩上的担子轻了,奴婢就能经常看到皇爷开心的笑容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承乾宫,来到田贵妃居住的房间。刚一进门,就看到崇祯皇帝正抱着五皇子朱慈焕,脸上满是笑容,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往日皇帝的威严,活像个普通的父亲。 朱慈烺走上前,对着崇祯躬身行礼,故意明知故问道:“父皇,听二喜说,五弟醒了?” 崇祯皇帝听到声音,连忙抬头看来,见是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说道:“哎呀!朕的好儿子,你可来了!快过来看看,焕儿已经醒了,还能开口叫父皇了!你真是神医啊!” 第324章承乾宫暖亲情浓,忆往昔誓护家国 崇祯皇帝的话音还未落下,田贵妃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一把拉住他的小手,脸上笑开了花:“太子殿下,您可真是个奇迹!不但是大家口中的紫微帝星转世,竟然还是位神医呢!是您把焕儿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母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母妃有的,哪怕是珍藏多年的宝贝,也会毫无犹豫地赏给您!” 自从朱慈焕醒来,田贵妃积压多日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拉着朱慈烺的手絮絮叨叨,满心满眼都是感激。朱慈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母妃您太客气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全家人都能健康平安、和和美美地相处,这便是皇儿最大的心愿,也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听到皇太子这番懂事又贴心的话,田贵妃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嗯,太子真是个乖孩子,太懂事了……”说着,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旁的崇祯皇帝小心翼翼地将三个月大的朱慈焕放在柔软的凤榻上,生怕惊扰了刚好转的小儿子。随后,他转身走到朱慈烺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朱慈烺的小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欣慰与自豪:“真是感谢老天,赐给朕这么一个懂事又有才华的皇儿!有你在,大明有望在你的手里实现中兴,父皇这辈子就算是没有遗憾了!” 朱慈烺连忙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谢父皇夸奖!皇儿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父皇,中兴大明,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崇祯皇帝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好好好!皇儿有这般雄才大略,父皇实在是欣慰。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是父皇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朱慈烺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微微一笑道:“孩儿别无所求。只愿父皇和母后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愿弟弟妹妹们都能平安长大,无忧无虑;更愿大明能够早日中兴,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再也不受战乱和灾荒之苦!当然,孩儿最想要的,还是父皇能一如既往地鼎力支持孩儿,将来有一天,我们能实现‘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汉土’的宏图伟业!”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饱含着对家国的深情与抱负。崇祯皇帝听着,眼眶渐渐发红,心中更是热血沸腾。一个年仅七岁的皇太子,心里装的全是家国兴旺、百姓福祉,对自己却没有丝毫私欲,这份格局与担当,让他既心疼又骄傲。激动之下,崇祯感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有张开双臂,给了朱慈烺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 朱慈烺被父皇紧紧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父皇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是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是属于君王的期许。他轻轻拍了拍崇祯的后背,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写大明的命运,让这份温暖与希望永远延续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原来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接到五皇子苏醒的消息,特意赶来了承乾宫。二人刚走进殿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崇祯皇帝紧紧拥抱皇太子的温馨一幕,一时间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父子相拥的画面。 两位皇后皆是容貌绝世的女子,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周皇后轻声说道:“陛下和太子的感情真是越来越深厚了。”懿安皇后点点头,感慨道:“有太子这样的储君,是大明之幸啊。” “哇!”突然,凤榻上的朱慈焕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打破了殿内温馨的氛围,也惊醒了沉醉在感动中的众人。 朱慈烺连忙轻轻推开崇祯的怀抱,快步走到凤榻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哭闹的五弟。让人惊奇的是,三个月大的朱慈焕仿佛知道眼前的大皇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刚被朱慈烺抱在怀里,就立刻停止了哭泣,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显得格外亲昵。 看着怀中乖巧的五弟,朱慈烺的心中泛起一阵柔软,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朱慈焕是一个命运悲惨的皇子,最终据说被贪婪的勋贵们所害。关于他的死亡,流传着两个版本,具体哪个是真,如今已无从考证,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而自己的穿越,不仅打乱了历史的走向,让大明有了中兴的希望,更亲手改变了朱慈焕的命运,让他得以摆脱早夭的悲剧。 朱慈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段尘封的历史,想起了那个关于朱慈焕之死的离奇版本。那是在崇祯十二年,当时的明朝早已风雨飘摇,内有流寇肆虐,外有建奴虎视眈眈,整个王朝就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厦,岌岌可危。就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紫禁城里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九莲菩萨显圣”事件,而这件事的背后,藏着的却是勋贵们的卑劣算计,也直接导致了朱慈焕的夭折。 这件事的起因,与当时的内阁首辅薛国观有着密切的关系。薛国观是陕西韩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给事中、兵科给事中、太常少卿、左佥都御史等职,最终在崇祯四年进入内阁,崇祯十一年升任内阁首辅,成为了大明朝实际意义上的“宰相”。 彼时的明朝,由于连年征战和灾荒,国库早已空虚到了极点,财政濒临崩溃,连军饷都难以按时发放。如何筹措到足够的银子支撑王朝运转,成为了薛国观面临的最大难题。经过一番思索,薛国观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深知,虽然国库空空如也,但满朝的文武大臣、皇亲国戚家中却个个家财万贯,富得流油。于是,他向崇祯建议,号召这些公卿贵族们“捐资助饷”,说白了就是向这些富豪世家借钱,以解燃眉之急。 崇祯皇帝当时也实在是别无良策,便采纳了薛国观的建议,着手办理“捐资助饷”之事。为了给满朝勋贵大臣们树立一个榜样,崇祯决定拿皇室贵族中最富有的武清侯李国瑞开刀。李国瑞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万历皇帝的生母、孝定李太后的哥哥的孙子,家世显赫,门第高贵,家中良田万顷,豪宅连片,资财更是多得数不清。 可没想到,李国瑞却是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面对朝廷的“借饷”要求,他不仅坚决不肯出钱,还公然哭穷,甚至把家中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搬到大街上变卖,以此向外界展示自己“家无余财”。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崇祯皇帝,他当即下旨,剥夺了李国瑞的武清侯爵位,将其撤职查办,关进了大狱,并且下令强迫他拿出四十万两银子,不交出银子就不准出狱。 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李国瑞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在大狱之中又惊又怕,没过多久就惊惧交加而死。李国瑞的死讯传开后,朝中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都吓坏了,他们没想到崇祯这次是来真的,竟然真的敢对勋贵下狠手。为了保住自己手中的金银财宝,这些人开始联合起来,与崇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暗中博弈。 就在这时,一件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当时年仅五岁的五皇子朱慈焕正好发烧生病,病情越来越重,整个人神志不清。崇祯皇帝爱子心切,连忙亲自去探望。就在他守在儿子床边时,奄奄一息的朱慈焕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意思是九莲菩萨说了,皇帝对待外戚太过刻薄,将会让他所有的儿子都夭折。 没过多久,五皇子朱慈焕就不幸夭折了。这件事在紫禁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人们都说崇祯皇帝不厚道,苛待皇亲国戚,才惹得九莲菩萨显圣发怒,要惩治他,让他断绝子嗣。 这里所说的九莲菩萨,其实就是万历皇帝的生母孝定李太后。李太后出身宫女,为了不让人诟病自己的出身,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便发起了一场“造神运动”,对外宣称自己是九莲圣母转世。她生前笃信佛教,宫中还特意为她塑造了九莲座的佛像,久而久之,“九莲菩萨”就成了她的专属称号,在民间和宫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古人本就迷信,崇祯皇帝更是如此。儿子的死和那句“九莲菩萨”的警示,让他彻底慌了手脚,以为真的是自己触怒了神明。加上当时朱慈焕的生母田贵妃也一病不起,不久后便去世了,多重打击之下,崇祯更是深信不疑。他急忙下旨,停止了向王公贵族“捐资助饷”的举措,还追谥朱慈焕为“孺孝悼灵王元机慈应真君”,甚至下令礼部给已故的后妃们上道号,自己也放弃了之前信奉的天主教,重新转向佛道,希望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可从如今的科学角度来看,所谓的“九莲菩萨显圣”纯属无稽之谈,是不值一驳的谎言。而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明史》中早已给出了答案:“中人构乳媪,教皇五子言之也!”意思就是,这一切都是宦官们勾结伺候五皇子的乳母,教唆年幼的朱慈焕说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武清侯李家以及其他被“捐资助饷”威胁到利益的皇亲贵族和勋贵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财,不惜花重金买通了伺候朱慈焕的宦官和乳母,让他们教病重的朱慈焕说出那样的话,借助“九莲菩萨”的名头来威胁崇祯皇帝,逼迫他放弃“借饷”的计划。 想想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当时的明朝已经到了国将不国的地步,大厦将倾,危在旦夕。可那些平日里享受着高官厚禄、受朝廷厚恩的文武大臣和皇亲国戚们,在国家危难之际,不仅不肯站出来为国分忧,反而依旧贪婪如故,死死抱着自己的金银财宝不肯撒手。为了阻止崇祯筹集军饷,他们竟然不惜用一个年幼皇子的性命做赌注,使出如此阴暗卑劣的伎俩,其心地之自私、浅薄,实在让人无语。 崇祯皇帝虽然一生勤政忧劳,日夜为朝政操劳,可他身边围绕的却是这样一群庸劣贪婪之辈。有这样的臣子,即便皇帝再有抱负,也难以挽回王朝的颓势,实在是令人一声叹息。果然,仅仅几年之后,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就攻破了北京城,紧接着清朝的八旗兵又入关南下。那些曾经腰缠万贯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们,最终也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凄惨结局。有的被起义军杀死,家产被洗劫一空;有的被清军俘获,沦为阶下囚,财富也被掠夺殆尽。不知道在临死之前,他们是否有过一丝悔意,是否后悔当初没有伸出援手,挽救濒临灭亡的大明。 但如今,在朱慈烺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已经不同了。那个贪婪吝啬的武清侯李国瑞,早已被他以贪赃枉法、勾结奸佞的罪名抄家灭族,李家积累的巨额财富也全部充入了国库,成为了推行新政和扩充军备的资金。那些曾经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勋贵们,也在他一次次的铁血清算中被杀得人头滚滚,剩下的也都收敛了锋芒,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朱慈烺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朱慈焕,心中涌起一阵庆幸。幸好自己来了,不仅改变了大明的命运,更护住了这个年幼的弟弟,让他得以摆脱历史上被人利用、早早夭折的悲惨结局。只是,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虽然那些作恶多端的勋贵已经被清算,但大明的宗亲勋戚众多,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因为个人私欲,在将来继续兴风作浪,阻碍改革的进程。 “太子殿下,您在想什么呢?”田贵妃的声音打断了朱慈烺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发现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已经走到了身边,正微笑着看着他怀中的朱慈焕。 朱慈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五弟现在很乖。” 周皇后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朱慈焕的小脸蛋,温柔地说道:“这孩子能好起来,真是多亏了你。以前总听说你在朝堂上杀伐果断,没想到私下里这么细心。” 懿安皇后也点点头,赞许地说道:“太子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真是难得。有你在,我们都放心了。”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心中满是感慨。他说道:“好了,焕儿刚好转,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他了,让田贵妃好好陪着他吧。” 众人纷纷点头。朱慈烺小心翼翼地将朱慈焕放回凤榻上,盖好被子。随后,他向田贵妃道别,便跟着崇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一起离开了承乾宫。 走出承乾宫,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朱慈烺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将来还会遇到什么阻碍,无论还有多少宗亲勋贵想为私欲作妖,自己都一定会坚守初心,用铁血手段扫清一切障碍,用仁政安抚百姓,全力推动大明中兴。 第325章分田招兵民心聚,整饬卫生护京师 皇太子朱慈烺下令清查京畿地区土地,待清查结束后为百姓分配田地的消息,如同春风般传遍了京师及周边州县。京畿地区的百姓与流民们得知后,个个欢欣鼓舞,压抑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纷纷走出家门,相互奔走相告,将这份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兴奋的议论声,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几乎在同一时间,护国军招兵的通告也张贴在了京师及京畿其他地区的大街小巷。通告前围满了前来打听消息的百姓,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在京师一处繁华街角的通告前,一位身着青衫的读书人正手持通告,大声为不识字的百姓们宣读内容: “诸位乡亲父老听好了!大明今年遭遇天灾人祸,让子民们受尽了苦难。为解决流民和京畿地区百姓的吃饭问题,皇太子殿下特命令户部率领朝廷各部官员清查土地。土地清查结束后,将为京师地区的百姓和流民统一分配土地,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勤劳善良的大明子民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死!” 读书人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百姓们屏住呼吸,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读书人顿了顿,继续念道:“初步估计,此次分田,百姓每人至少能分到五亩土地。如果家中有青壮男子愿意入伍参军,可前往各地区的招兵点报名。凡是入伍的青壮,除了能分到五亩土地外,还可额外获得良田二十亩,并且这二十五亩土地可享受免税十年的优惠!” “不仅如此,入伍后的屯田兵,在没有战事、空闲之时可以种田养家;每月还能领取训练饷银一两。若是遇到战事,屯田兵上阵杀敌期间,每月可领军饷四两银子。一旦在战斗中受伤,所分配的农田将终身免税,还能获得每月三两银子的生活费!” “若是不幸在战斗中为国尽忠、英勇战死,每位烈士可获得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烈士家中的孩子,将由朝廷负责抚养成人,供他们读书识字;家中的老人,也由朝廷负责养老送终,确保他们老有所依!希望各位乡亲父老家中的青壮,能积极报名参军,为保卫大明、守护家园出一份力!” 随着读书人一遍又一遍地宣读通告内容,现场的百姓和流民们瞬间沸腾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很多人激动得留下了开心的泪水,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齐声高呼:“皇太子千岁!皇太子千岁!” 人群中,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抹了把眼泪,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俺们千里迢迢从老家流浪到京师,本来只是想讨口饭吃,没想到还能分到土地!俺家有两个儿子,都到了能当兵的年纪,俺决定让其中一个跟着皇太子殿下当兵,既能保家卫国,还能为家里多挣些土地和饷银,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是啊!当兵不但能分田地,还有军饷拿,就算受伤了也有保障,战死了家人还有朝廷照顾,这样的好事,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俺家也有个小子,今年十八了,身强力壮的,正好让他去报名,说不定还能为家里争光呢!”“一家五口人,光分田就能分二十五亩,要是再有人入伍,还能多二十亩,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通告上的内容无疑是天大的喜事。家中有青壮男子的,几乎都动了让他们入伍当兵的念头。既能为国家效力,又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京师街头发生的这一幕,在京畿其他地区也同步上演着。通州、大兴、良乡、怀柔、顺义、密云等地,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百姓们都在热烈讨论着分土地和入伍当兵的事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曾经因为灾荒和战乱带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要知道,当时的京畿地区,除了本地百姓外,还聚集了数十万因灾荒流离失所的流民,以及被建奴从其他地方掳掠而来、侥幸逃脱的大明子民。大量人口的涌入,使得京畿地区的人口数量急剧增加。在遭遇饥荒之时,如此庞大的人口给京畿地区的救灾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但如今,随着土地分配政策和招兵通告的发布,这庞大的人口也为护国军的招兵提供了巨大的人力资源,同时,一旦土地分配到位,巨量的劳动力也会让京畿地区的农业生产和经济发展快速焕发生机。 不过,当时已过了小麦种植的季节,就算百姓们顺利分到土地,也只能等到来年春耕才能播种。因此,当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是要先让流民和失去土地、没有粮食的百姓们有饭吃,确保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等到明年春耕之时有足够的体力耕种。 让京畿地区如此众多的百姓有饭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让崇祯皇帝来想办法,他恐怕早已束手无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部分流民因为饥饿而死。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朱慈烺不仅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更有足够的实力让百姓和流民们有饭吃,至少不会再让他们因为饥饿而失去生命。 在通州的粮仓中,存放着将近五十万石粮食。这些粮食,一部分是朱慈烺抄没贪官污吏和不法勋贵家产时所得,另一部分则是护国军在与建奴作战时从建奴手中缴获的。此前,为了方便管理和调配,大部分粮食都被存放在了通州的粮仓中。 经过与内阁大臣们商议,朱慈烺决定,在明年春耕开始之前,依然延续之前的做法,为流民和没有饭吃的百姓免费提供每日两顿米粥,确保他们不会挨饿。等到明年春耕开始后,为了保证百姓们有足够的体力进行耕种,将把伙食标准提高到一顿米饭、一顿米粥,让大家能吃饱饭、有力气干活。 就在百姓们为分田和招兵的事情欢呼雀跃之时,几天前,胡宝已经从四川回来了。他将秦良玉正在重建白杆兵的消息详细汇报给了朱慈烺。朱慈烺闻言,心中十分高兴。白杆兵是大明著名的精锐部队,战斗力极强,当年在平定奢安之乱、抗击后金的战斗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秦良玉重新组建白杆兵,无疑会大大增强大明的军事力量。朱慈烺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一旦白杆兵训练结束,他下令让他们加入剿匪战斗后,李自成该如何应对白杆兵、孙传庭的秦兵以及洪承畴所部这三支劲旅的联合打击。 这天,朱慈烺带着胡宝和十几个亲卫,微服出巡,在京师街头和通州等地巡查。他先是查看了各部官员清查土地的进展情况,看到官员们都在认真负责地工作,没有出现懈怠或舞弊的现象,心中十分满意。随后,他又前往几个护国军的招兵点视察。 在招兵点,朱慈烺看到每个招兵处都人头攒动,前来报名的青壮男子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街头一直延伸到巷尾。流民中的青壮和本地百姓家的青壮年,对入伍当兵的热情极高,纷纷向招兵的军官询问详细情况,生怕自己错过了报名机会。看到这一幕,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民心可用,军队的根基才能稳固,大明的未来才有希望。 巡查途中,朱慈烺还遇到过好几次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在街头巡城。他注意到,这些士兵都表现得规规矩矩,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意欺压百姓、骚扰流民,对街头的秩序维护也十分到位,几乎没有对百姓的正常生活造成干扰。朱慈烺心中清楚,如今杨廷麟已经正式上任顺天府尹,看来杨廷麟上任后,对五城兵马司的整顿和治理已经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效果。 刚想到杨廷麟,朱慈烺就看到不远处又有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路过。队伍最前面,杨廷麟身穿大红官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神情严肃地巡视着街头的情况。当杨廷麟无意间瞥见人群中一身便装、气质不凡的朱慈烺时,他心中一惊,连忙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走到朱慈烺身旁,恭敬地行礼,压低声音说道:“少爷好!” 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杨廷麟不要声张。杨廷麟心领神会,知道皇太子此次是微服出巡,不想暴露身份。他又上前两步,凑到朱慈烺耳边,低声说道:“殿下,您看如今京师的街头,到处都是流民,环境又脏又乱。有些流民因为没有固定的居所和厕所,便随地大小便;马路上也随时能看到骡马的粪便和各种垃圾。长此以往,很容易滋生细菌,引发瘟疫。臣心中十分担忧,想和您商议一下,最好能把流民的施粥点转移到城外去。这样一来,既能改善京师城内的卫生环境,将来为流民分配土地时,也能更方便地将他们安置到京畿各县,不知殿下认为这个提议如何?” 杨廷麟提出的这个问题,朱慈烺其实早就想到过。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深知卫生环境的重要性,也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京师曾多次爆发严重的瘟疫,给百姓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前段时间,由于建奴入关劫掠,京畿地区局势紧张,朱慈烺担心将流民赶出城后,他们会被建奴掳掠或杀害,因此一直没有将流民转移出城。如今,入关的建奴已经被护国军彻底消灭,京畿地区的局势已经恢复平静,确实到了该解决京师卫生问题和流民安置问题的时候了。 不过,杨廷麟能够及时发现这个问题,并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还是让朱慈烺感到十分欣慰。这说明杨廷麟不仅有能力,更有责任心,能够真正为百姓着想、为朝廷分忧。看来,自己任命杨廷麟为顺天府尹兼京畿巡抚,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想到这里,朱慈烺也压低声音,对杨廷麟说道:“你的提议很好,本宫也早就考虑过此事,只是前段时间因为建奴入寇,局势紧张,才暂时搁置了。不过,目前护国军正在京师及周边地区大规模征兵,很多流民中的青壮都在报名参军,此时不宜立即转移流民,以免影响招兵工作。等征兵工作结束后,我们再马上开始将流民分批转移到京畿各县安置。” “你现在是顺天府尹兼京畿巡抚,具体的转移和安置事宜,到时就由你全权负责,看着妥善安排即可。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需要人手或者钱粮,你随时可以来找本宫申请,本宫会全力支持你。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百姓和流民们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能让他们再受流离之苦。” 顿了顿,朱慈烺继续说道:“流民转移出城后,你还要尽快组建一支专门负责监督和管理卫生的执法队。另外,要在京师的各条大街上都建造公共茅厕,方便百姓使用。同时,要制定严格的卫生规定:严禁路人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凡是在街头行走的骡马,若是在路上拉屎,马主人必须立即清理干净,不得留下污物。如果有人违反这些规定,一定要严惩不贷,不能姑息。这些事情,就交给你组建的卫生执法队去管理和执行,务必让京师的卫生环境得到彻底改善,杜绝瘟疫滋生的可能。” 第326章整饬京师除污秽 提起大明的国都京师,世人多会联想到皇城的威严壮丽、宫苑的金碧辉煌,却鲜少有人知晓,这座帝国心脏的真实面貌并非全然干净整洁。真正维持着规整与洁净的,唯有皇家居住的皇城;内城因住着王公贵族与高官显宦,环境尚可勉强维持;而外城作为普通百姓与流民聚居之地,加之官员长期不作为、朝廷拨款短缺,其道路状况与环境卫生,只能用“脏乱差”三个字来形容。 在那个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时代,陆地运输与出行几乎全依赖马车、牛车与战马。这些牲畜可不懂什么卫生礼仪,往往在马路上随地大小便。即便是作为国都的京师,主干道上也时常能看到堆积的牛马粪便,尤其是在雨后,粪便与泥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怪味,不仅影响市容,更成为细菌滋生的温床。 更令人头疼的是百姓与流民的如厕问题。古代并无公共厕所的概念,普通人家多在家中搭建简易茅厕,可流民们居无定所,只能在街头巷尾随意解决。他们白天还会顾及颜面,找些隐蔽之处;到了夜晚,便彻底无所顾忌,如同牛马般随地大小便。其实这种卫生乱象并非古代独有,即便到了后世,部分地区仍存在类似问题,可见改变人们的卫生习惯,向来是件难事。 杨廷麟刚上任顺天府尹不过几天,便敏锐地发现了京师严重的卫生问题。他深知,京师人口密集,流民众多,若任由污秽堆积,极易滋生瘟疫,一旦爆发大规模感染,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京畿局势再次陷入混乱。因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向皇太子朱慈烺上书,建议尽快整治京师的环境卫生。 朱慈烺看到杨廷麟的奏疏后,当即表示赞同。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能如此重视卫生问题,意识到其与瘟疫防控的关联,说明杨廷麟的目光远比常人超前,也不枉自己对他的提拔与信任。朱慈烺不仅爽快地答应了杨廷麟整治京师环境的请求,还结合自己的认知,提出了具体建议:比如修建公共茅厕、组建专门的卫生管理队伍、制定奖惩制度等,同时承诺从国库中调拨专项银子,用于环境卫生整治工程。 朱慈烺心里清楚,这个整治计划若是放在几个月前推行,绝对会引发大乱。那时京畿地区灾荒未平,流民遍地,无数人挣扎在死亡线上,连肚子都填不饱。若是在那种时候,不管百姓死活,反而耗费人力物力去搞卫生,必然会被百姓误解为“不顾民生的贪官昏君”,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抄家充公与战场缴获,朱慈烺手中并不缺银子;同时,他还在京畿地区设立了多个施粥点,免费为百姓与流民提供米粥,基本解决了大家的温饱问题。当然,大明目前并非毫无困境。由于天灾连年,粮食产量锐减,粮食短缺问题依然严峻,很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的情况,但至少在京师及周边,百姓的基本生存需求已得到保障,这为环境卫生整治计划的推行奠定了基础。 杨廷麟原本以为,自己提出的整治建议还需要一番劝说才能被采纳,却没想到皇太子不仅一口答应,甚至早已对整治京师环境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提出了如此详尽可行的方案。他在惊讶之余,看向朱慈烺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膜拜。这位年仅七岁的皇太子,仿佛永远充满了神秘感,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远见与智慧,让人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与杨廷麟商议完环境卫生整治的具体事宜后,杨廷麟便躬身告退,忙着去落实各项工作了。他刚离开没多久,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便快步走到朱慈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之前吩咐寻找的那些人,如今已经全部抵达京师,不知殿下何时召见他们?” “哦?所有人都到齐了?”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当即下令,“马上安排他们前往锦衣卫镇抚司等候,本宫处理完手头的事,随后就到!” “属下遵旨!”锦衣卫百户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朱慈烺则翻身上马,带着胡宝和亲卫们,朝着西便门的施粥点赶去。他想在召见贤才之前,先去看看流民们的生活状况,顺便再鼓励一下那些有意愿参军的青壮。 此时的西便门施粥点,秩序井然。流民们拿着各自的碗勺,在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没有丝毫混乱与争抢。他们已经在这里领粥长达两个月之久,早就知道这是皇太子朱慈烺的安排。若不是这份每日两顿的米粥,恐怕很多人早已饿死在京师街头。 当朱慈烺骑着马来到施粥点时,很快就被流民们认了出来。毕竟,年仅七岁的皇太子,在整个京师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早已成了百姓口中的“救世之星”。 “参见皇太子千岁!”流民们纷纷停下排队的脚步,放下手中的碗勺,齐齐跪倒在朱慈烺面前,恭敬地磕头行礼。他们的动作或许不够标准,语气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份感激,源于对救命之恩的铭记。 朱慈烺勒住马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流民面前,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温和地说道:“大家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等流民们陆续起身,朱慈烺继续说道:“大明的子民们,我知道大家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天灾人祸让你们流离失所。如今朝廷为大家提供米粥,只是解燃眉之急,常年领粥吃并非长久之策。本宫希望你们当中,身体健康的青壮男子,能主动前往各个招兵点报名参军,加入护国军。” “现在当兵,不仅能为家里分到土地,每月还能领到军饷;更重要的是,你们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亲人,保卫我们大明的江山,不让建奴和流寇再欺负我们!” 其实,很多流民中的青壮早就动了参军的念头,只是心中还有些犹豫。如今听到皇太子亲口鼓励,他们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现场瞬间沸腾起来。要知道,在古代皇权社会,皇太子亲自与他们这些“泥腿子”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耀,更别说还为他们指明了一条既能养家糊口、又能建功立业的道路。 “俺们要去报名当兵!俺们要杀鞑子,报答皇太子的天恩!”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青壮激动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坚定。 “俺家也有儿子,今年二十了,身强力壮!老汉没别的本事,唯一能报答皇太子恩情的方式,就是把儿子交给护国军,让他跟着殿下保卫大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也颤巍巍地说道,眼中满是决绝与期盼。 一时间,施粥点的流民们纷纷响应,呼喊声、应和声响成一片,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朱慈烺见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流民都目光炙热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在他们心中,这位年轻的皇太子,早已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与希望所在。 朱慈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看到大家有这样的决心,本宫很欣慰。你们都是勇敢勤劳的大明子民,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另外,本宫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过段时间,京师的施粥点会陆续转移到京畿其他地区,方便后续为大家分配土地。希望大伙能积极配合,不要给国家添乱。等分到土地后,大家就好好种田,努力恢复生产,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分到土地”这四个字,流民们先是一愣,随即再次陷入了狂喜之中。在此之前,他们也曾听说过朝廷要分土地的消息,可心里始终不敢相信。毕竟,他们以前被贪官污吏骗怕了,早已对“分田”这样的好事不抱希望。可如今,这句话从皇太子口中亲口说出,可信度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流民们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久久不愿起身。“谢皇太子千岁!草民一定听话,绝不给皇太子添乱!”“多谢殿下给我们分土地,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种田,为大明出力!”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不少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朱慈烺几次劝说大家起身,可流民们依旧坚持磕头致谢。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走到粥棚旁的大铁锅前,伸手抓起一把铁勺,在满满一锅米粥里搅动了几下。他特意查看了米粥的浓稠度。虽然还没达到“插筷子不倒”的程度,但也已经十分浓稠,足以让流民们吃饱。看到这一幕,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放下铁勺,转身飞身跳上战马,对着胡宝和亲卫们说道:“出发,去锦衣卫镇抚司!” 流民们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眼含热泪,齐声高呼:“恭送皇太子千岁!皇太子千岁千千岁!”那声音响亮而真挚,回荡在西便门的上空,久久不散。 …… 虽然朱慈烺如今以皇太子的身份监国,掌握着大明的实际权力,但他有时连固定的办公地点都没有。总不能天天在钟粹宫召见群臣,尤其是像这次这样,召见一些身份特殊、需要保密的人才,更不适宜在宫中进行。因此,他只能将召见地点选在锦衣卫镇抚司。这里既是锦衣卫的核心办公地,守卫森严,又能保证召见的保密性。 其实,朱慈烺早就考虑过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办公场所。他想到了信王府。那是崇祯皇帝当年做信王时的府邸,规模宏大,建筑规整。自从崇祯登基后,信王府便一直空置着,正好可以用来作为自己的临时办公地。不过,此事还需要与崇祯皇帝商议,暂时未能落实,所以这次召见只能先委屈一下,在锦衣卫镇抚司进行。 朱慈烺带着胡宝和亲卫们,快马加鞭赶到了锦衣卫镇抚司。早已接到通知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指挥佥事高文采,正带着几名锦衣卫官员站在镇抚司大门外等候。看到朱慈烺到来,二人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属下参见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道:“免礼。本宫要见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李若琏恭敬地拱手回道:“回殿下,人都已经在会客厅等候,殿下这边请!” 朱慈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胡宝等人,在李若琏的引领下,朝着锦衣卫镇抚司的会客厅走去。 此时的会客厅内,已经坐着十几个人。他们中有文有武,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这些人,正是朱慈烺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全国各地寻找而来的大明顶尖人才。其中既有精通火器制造的专家,也有在数学、物理、农学等领域有着深厚造诣的科学巨匠,甚至还有几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民族英雄。而在这些人当中,为首的那位老者,正是世界上第一杆燧发枪的研制者、明末著名的火器专家毕懋康。 当初锦衣卫奉命去寻找这些人时,并未详细说明缘由,只是告知他们“皇太子有旨,召尔等前往京师见驾”。对于这些常年潜心研究、不问世事的人才来说,皇太子朱慈烺的名声他们早有耳闻,却也只是停留在“传说”层面。 如今的皇太子,在大明境内的名声可谓“两极分化”:在普通百姓和军中将士眼中,他是拯救大明于危难之际的“救世之星”,是杀伐果断、严惩贪官的“青天大老爷”;可在江南地区的部分文人眼中,他却被刻意妖魔化。有人说他青面獠牙,如同恶鬼;有人说他人面狮身,性情残暴;甚至还有人说他是“人头马面”,专门以杀戮为乐。 毕懋康、宋应星等人原本对皇太子的真实模样一无所知,心中多少受到了江南文人传言的影响,对这位年轻的皇太子充满了好奇与疑虑。结果到了京师后,他们没有被直接带到皇宫,反而被带到了锦衣卫镇抚司。在世人眼中,锦衣卫向来是“特务机构”的代名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因此,对于这些只在传说中了解皇太子的人来说,此刻的心情都十分忐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不安,甚至有人在私下猜测:“皇太子突然召见我们,又把我们带到锦衣卫这里,莫不是我们哪里得罪了朝廷,这次要凶多吉少?” 第327章召见贤才谋中兴 就在毕懋康、宋应星等人在会客厅内心神不宁、反复揣摩召见用意之时,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慈烺身着暗纹锦服,在李若琏与胡宝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厅,腰间玉带勾勒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姿。他的目光如秋水般清澈,在众人身上轻轻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审视的锐利,却让原本躁动的空气瞬间沉静下来。随后,他径直走向主位从容落座,衣袍下摆滑落的弧度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 “皇太子殿下驾到!”李若琏上前一步,浑厚的嗓音打破了厅内的寂静,震得梁上积尘微微颤动。 毕懋康、宋应星等人先是一怔。他们方才见这少年气度不凡,又有锦衣卫指挥使亲自陪同,便知身份尊贵,却万万未曾想过竟是皇太子本人。在江南文人的笔墨渲染中,这位监国太子早已被塑造成青面獠牙的煞神,或是人头马面的妖精,怎么也该是凶相毕露、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样,可眼前的少年明明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只是眼神中的沉稳与威严,绝非寻常孩童所有。 惊愕过后,众人慌忙起身,整理好衣襟,纷纷上前躬身拜见,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惑与仓促: “臣毕懋康,参见殿下!” “草民宋应星,拜见皇太子!” “末将曹变蛟,拜见殿下!” “臣茅元仪,拜见殿下!” “草民吴又可,拜见皇太子!” “臣陈子龙,拜见殿下!” “臣张明振,拜见皇太子!” “草民堵胤锡,拜见皇太子!” “草民陈明遇,拜见皇太子!” “草民冯厚敦,拜见皇太子!” “草民张煌言,拜见皇太子!” “草民孙和鼎,拜见皇太子!” “草民孙和斗,拜见皇太子!” “草民孙合京,拜见皇太子!” “草民李大开,拜见皇太子!” …… 一声声报谒此起彼伏,每一个名字都如惊雷般在朱慈烺耳边回响。毕懋康、宋应星、曹变蛟、茅元仪……这些在历史上或隐于市井、或怀才不遇、或血洒疆场的名字,此刻尽数汇聚在自己眼前,化作鲜活的身影。朱慈烺压抑住心中的激荡,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灿烂的笑容。这些人,正是大明中兴最坚实的基石。 他目光扫过众人,确认名单上的人已基本到齐,唯独缺少了郑森。想来郑森定是随郑家船队一同北上,路途稍远,耽搁了时日,朱慈烺对此并不着急,反正大业初开,有的是等待贤才的耐心。至于其他散落四方的科学巨匠与忠勇之士,如今能集齐眼前这十几位已是幸事,余下的只需日后多加留意,自会陆续纳入麾下。 “诸位,快快平身。”朱慈烺当即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亲自上前扶起躬身最久的毕懋康与宋应星。他能清晰感受到毕懋康枯瘦手掌的颤抖,也瞥见宋应星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蜷缩着,便又对其他人温和笑道,“来人,上茶赐座!” “谢皇太子殿下!”众人齐声谢恩,声音里的惶恐消散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待锦衣卫侍从端上热茶,他们便小心翼翼地在两旁的椅子上落座,臀部仅沾着半边椅面,身姿绷得笔直。 落座后,几道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悄悄瞟向朱慈烺。张煌言与陈明遇等人正值青年,本就对传说中的皇太子充满好奇,此刻见他真人与传言判若两人,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眼前的太子不仅相貌俊朗,眉宇间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哪里有半分妖魔的模样?想起江南文人那些荒诞不经的诋毁之词,几个年轻人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暗暗将那些造谣者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 朱慈烺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他们或垂首屏息,或眼神闪烁,个个神色怪异、坐立难安,便已猜到他们的心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道:“诸位不必如此紧张。本宫知道,江南有些文人墨客将本宫描绘成了杀人如麻的煞星,甚至编造出青面獠牙、人头马面的荒诞传言。但那些不过是无稽之谈。本宫虽确实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奸佞勋贵,可那都是为了还大明一个清明,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本宫之所以让锦衣卫千里迢迢将诸位请来,只因深知你们皆是身怀绝技、心怀大明的栋梁之才。对贪官污吏,本宫向来杀伐果断,绝不姑息;但对你们这些忠于大明的能人志士,本宫向来是求贤若渴,更不会吝惜赏赐与信任。”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厅内的沉闷。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纷纷再次起身拱手施礼,语气较之先前诚恳了许多:“殿下尽管吩咐,吾等愿为大明尽微薄之力!”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本宫既召你们入京,自然知晓你们的才干,更信得过你们对大明的忠诚。”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率先定格在毕懋康身上。这位年逾六旬的老者头发已有些花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眼中闪烁着对火器研究的执着光芒。朱慈烺走上前两步,语气带着真切的敬意:“毕老,本宫久闻您的大名。您早年研制出的燧发枪,较之旧式火绳枪更为便捷精准,实乃火器史上的一大突破。只可惜当年大明财政空虚,朝堂又多有掣肘,这等利器未能大规模量产装备军队,否则流寇与建奴怎敢如此猖獗?” 毕懋康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泛起光亮。他如今虽身居南京户部侍郎之职,在南京一众闲职中算得上手握实权,但这份官场身份从未真正填补他作为火器科学家的遗憾。多年来,他始终惦记着燧发枪的改进与推广,却苦于没有支持、没有经费,只能将满腔抱负压在心底。此刻听到皇太子不仅知晓他研制燧发枪的往事,更清楚其中的无奈与遗憾,这份理解让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不等毕懋康开口,朱慈烺又继续说道:“不过如今不同了。本宫手中不仅有您当年未完成的燧发枪改进方案,更有更为先进的火器与火枪技术图纸,连制造工艺的细节都已标注清楚,正等着您这样的行家来牵头研制。希望毕老能继续发挥余热,带领众人攻克难关,为大明中兴打造出最强的火器装备。” “臣……臣愿以死报效殿下和大明!”毕懋康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老泪纵横地躬身行礼,声音因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能得皇太子如此信任,能有机会将毕生所学付诸实践,研制先进火器,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 “毕老快请坐,不必多礼。”朱慈烺连忙扶起他,示意他坐回原位。 随后,朱慈烺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宋应星。此时的宋应星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老秀才,《天工开物》的编撰尚在进行中,耗尽了他家中积蓄,却得不到半点外界的认可。当初锦衣卫找到他时,他正在乡间寻访匠人,还以为是自己无意间触怒了权贵,吓得魂不守舍。直到得知是皇太子召见,这位向来与世无争的学者更是手足无措,一路都在琢磨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太子亲自召见。 此刻感受到皇太子的目光,宋应星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个科举失意的秀才,既无官职在身,又无赫赫名声,实在不配让太子如此关注。 朱慈烺见状,不禁莞尔。他很能理解一个普通秀才面对皇太子时的惶恐,即便知晓宋应星日后会成为名垂青史的科学巨匠,但此刻的他,终究只是个湮没于市井的读书人。朱慈烺缓步走到宋应星面前,微微俯身,温和地笑道:“宋卿,不必拘谨。本宫知道你今年四十有余,仍是秀才身份,但这并非你才学不济,而是你将精力都放在了编撰《天工开物》之上,未曾全心投入科考。以你的才学,若想博取功名,早在多年前便已中了进士。” 宋应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天工开物》是他倾注心血的心血之作,却因内容多关乎农工技艺,被士大夫们视为“奇技淫巧”,从未被人重视过。他从未对朝堂官员提及此事,皇太子怎会知晓?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朱慈烺又抛出了更让他振奋的消息:“本宫打算在京师成立皇家科学院,汇聚天下奇才,全面发展大明的科学技术。本宫希望你能加入其中,一边继续编写《天工开物》,一边与其他同仁共同研究各类科学技艺,尤其是火器制造与蒸汽机的研制。这些技艺关乎国计民生,更关乎大明的军事实力。” 他顿了顿,看着宋应星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继续说道:“科学院的所有开销,包括你们的俸禄、研究经费、寻访资料的费用,全部由本宫从内帑中拨款,你们只需专心研究、编撰即可。等你的《天工开物》编撰完成,本宫会亲自为你作序,调集国库资金为你出版刊印,让此书传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天下人都知晓我大明的工匠智慧!” “扑通”一声,宋应星猛地站起身,对着朱慈烺深深叩首,泪水瞬间浸湿了衣襟。编撰《天工开物》不仅耗尽了他的家财,更承受了无数非议,他早已做好了此书编成后无人问津的准备。可如今,皇太子不仅知晓他的心血之作,更愿意出资支持他完成编撰、出版发行,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早已忘却了所有惶恐与不安。 “草民……草民定不辜负殿下厚望!”宋应星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安抚好宋应星,朱慈烺又转向了茅元仪。这位文武双全的才俊此刻正端着茶杯,眼神却有些涣散,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愁绪。朱慈烺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茅元仪将军,本宫知道你精通兵法韬略,更兼通经史,所著《武备志》堪称集古代军事技术之大成的奇书,涵盖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等十八部分,详实记载了各类兵器、战船的制造方法,实乃兵家瑰宝。只可惜你怀才不遇,当年孙承宗阁老被罢官打压后,你也受到牵连,被排挤出朝堂,报国无门,只能终日借酒消愁,虚度光阴。” 茅元仪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溅出些许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自从恩师孙承宗被排挤出朝,他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虽有满腔热血,却无处施展。这些年来,他辗转各地,看着大明江山日益破败,只能靠饮酒麻痹自己。此刻听到皇太子不仅读过他的《武备志》,更知晓他的遭遇与苦衷,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瞬间涌上心头。 “殿下……”茅元仪猛地起身,对着朱慈烺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虽不才,却从未忘报国之心!若殿下肯给臣机会,臣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殿下,效忠大明!” “快起来,将军之才,本宫怎会埋没?”朱慈烺连忙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护国军的军备整饬、战术演练,还要多仰仗将军之力。” 随后,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孙氏三兄弟身上。孙和鼎、孙和斗、孙合京三人并肩而立,身形挺拔,眉宇间有着相似的坚毅,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戒备。朱慈烺看着他们,语气愈发温和:“孙氏三兄弟,本宫知道你们的父亲孙元化将军,乃是我大明少有的火器专家,曾主持登州火器营的训练与装备改良,为大明培养了诸多火器人才。只可惜当年登州之变,将军遭人诬陷,含冤而死,实在令人痛惜。” 提及父亲,孙和鼎三兄弟的身体同时一僵,眼中闪过浓浓的悲痛与愤懑。当年父亲孙元化因孔有德叛乱被诬陷通敌,朝廷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其处死,他们兄弟三人眼睁睁看着父亲含冤而逝,却无力辩驳。从那时起,他们便遵从父亲遗愿,隐居乡间,发誓不再入朝为官,心中对朝廷早已充满了失望。 “本宫也知道,你们兄弟三人在父亲死后,便隐居不出。老大孙和鼎、老二孙和斗深得父亲火器制造的真传,对各类火炮、火枪的构造了如指掌;老三孙和京则熟读兵书,深谙攻防战术,是难得的将才。”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只是你们甘心让父亲的冤屈永远尘封吗?甘心让父亲毕生钻研的火器技艺就此失传吗?” 孙氏三兄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们隐居多年,极少与人提及家世,皇太子怎会对他们的情况如此了解? “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本宫为国效力,”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无比郑重,“本宫向你们保证,待时机成熟,必定彻查当年登州之变的真相,为孙元化将军平反昭雪,恢复他的名誉,让天下人都知晓将军的忠烈与冤屈!” “为父亲平反?”孙和鼎失声问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弟三人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为父亲洗刷冤屈,可这愿望在腐朽的朝堂面前,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如今,皇太子竟然亲口许下承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们瞬间泪如雨下。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孙氏三兄弟齐齐跪倒在朱慈烺面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谢皇太子千岁!只要殿下能为父亲平反,吾兄弟三人愿为殿下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328章知人善任谋中兴,各展所长护大明 朱慈烺心中暗自感慨,穿越成皇太子,确实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优势。无需像底层小人物那般步步艰难、事事亲力亲为,只需动动嘴,便能让无数有识之士为自己效力,为大明的中兴之路汇聚力量。方才不过是几句知遇之言,便让毕懋康这位火器泰斗老泪纵横、愿以死相报,也让孙氏三兄弟放下多年心结、甘愿做牛做马。这份权力带来的便利,若用之于正道,便是推动时代前行的巨大动力。 此时,毕懋康、宋应星、茅元仪等人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除了最初的敬畏,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讶与好奇。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年仅七岁的皇太子,为何对自己的过往经历、专长技艺乃至未竟之事都了如指掌。就像宋应星,《天工开物》的编撰尚在秘密进行中,除了少数亲近之人,几乎无人知晓,可皇太子却能一语道破,甚至连他编撰过程中遇到的困境都隐约知晓。这种“未卜先知”般的洞察力,让朱慈烺在众人眼中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敬畏之心也随之更甚。 朱慈烺自然清楚众人心中的疑惑,却并未过多解释。总不能直言自己来自未来,知晓历史走向。他只是微笑着环视众人,待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才将目光转向堵胤锡、张煌言、陈明遇等人,缓缓开口道:“方才本宫已与毕老、宋卿、茅将军等人商议过他们的职责,他们皆是大明顶尖的科学巨匠与军事人才,未来将在火器研制、科学发展、军备整饬上为大明出力。而你们几位,亦是本宫眼中大明未来的栋梁,是能撑起江山社稷的英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本宫用人,向来只看重能力与忠诚,从不拘泥于家世背景、科举出身。哪怕你出身寒微、声名不显,只要有真才实学,愿为大明效力,本宫便敢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你施展抱负的舞台!”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堵胤锡、张煌言等人心中热血沸腾。他们或怀才不遇,或隐于市井,早已习惯了朝堂的论资排辈、门阀倾轧,如今听到皇太子如此开明的用人理念,怎能不激动? 朱慈烺的目光首先落在陈子龙身上。陈子龙文采出众,兼具谋略,更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是难得的文韬武略之才。朱慈烺缓缓说道:“陈子龙,你学识渊博,处事沉稳,又熟悉地方政务。如今顺天府尹杨廷麟正在主持京师环境卫生整治与流民安置工作,事务繁杂,急需得力助手。你暂时先跟着杨廷麟做事,协助他处理各项事务,积累地方治理经验。待日后时机成熟,本宫另有重用。” 陈子龙闻言,心中一喜。杨廷麟是皇太子信任的重臣,能在他麾下做事,既能近距离学习治理之道,又能得到皇太子的关注,这无疑是难得的机会。他当即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敬地领旨:“臣陈子龙遵旨!定不负殿下厚望,全力协助杨府尹处理政务!” “起来吧。”朱慈烺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曹变蛟。曹变蛟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中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锐利与果决。朱慈烺对这位明末猛将早有耳闻。历史上,他曾率领少量骑兵奋勇冲击皇太极的御营,杀得清军胆寒,若不是皇太极侥幸逃脱,恐怕历史都要因此改写。这样的猛将,必须放在最能发挥其作用的地方。 “曹变蛟,”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你精通骑兵战术,勇猛善战,是难得的骑兵统领。如今本宫的亲军虎豹骑正在扩充规模,急需经验丰富的将领训练士兵。你即刻前往虎豹骑军营,找统领张世泽报到,暂时担任虎豹骑副统领,协助他训练骑兵,提升虎豹骑的战斗力!” “臣遵旨!”曹变蛟闻言,心中狂喜。虎豹骑是皇太子的亲军,装备精良,待遇优厚,是无数将士梦寐以求的去处。如今自己不仅能加入虎豹骑,还能担任副统领,这对他而言,既是荣誉,更是责任。他激动地躬身领命,起身时,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有皇太子的支持,有精良的装备,他定能将虎豹骑打造成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 朱慈烺看着曹变蛟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曹变蛟本在陕北跟随洪承畴剿匪,是洪承畴麾下最得力的猛将。当初为了将他调回京师,洪承畴起初还颇为不满,毕竟少了这样一位猛将,剿匪战事难免会受影响。但当洪承畴得知是皇太子亲自点名调人时,即便心中不舍,也只能无奈放行。如今皇太子在大明的威望,早已不是他一个地方督抚能抗衡的。 朱慈烺深知洪承畴的为人。此人虽文武全才,善于心计,能力出众,却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利己思想。历史上,他最终投降清朝,为清军入关、一统华夏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仅次于吴三桂的汉奸,遗臭万年。朱慈烺心中暗警,对洪承畴这样的人,既要利用他的能力平定内乱,又要时刻提防,绝不能让他拥有太大的权力,以免重蹈历史覆辙。若不是如今大明人才匮乏,急需像洪承畴这样有能力的人稳定地方,朱慈烺早已想办法将他调离关键岗位。 思绪稍作停留,朱慈烺又将目光转向陈明遇与冯厚敦。这二人皆是忠贞之士,历史上在江阴抗清之战中表现英勇,与阎应元并称“抗清三公”,率领江阴百姓坚守城池八十余日,给清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如今将他们召至京师,正是为了培养他们,让他们在未来的抗清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明遇、冯厚敦,”朱慈烺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你们二人忠诚果敢,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将才。但目前你们缺乏大规模军队的指挥与训练经验,本宫打算让你们先去威武营,跟随周遇吉将军学习军队训练与管理之法。你们要珍惜这个机会,认真学习,刻苦训练,半年之后,本宫自有安排。” 陈明遇与冯厚敦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周遇吉是大明有名的猛将,治军严明,作战勇猛,能在他麾下学习,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快速提升能力的最佳途径。二人当即跪倒在地,齐声领旨:“臣等遵旨!定当虚心向周将军学习,不负殿下栽培!”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后续规划。待陈明遇与冯厚敦学成之后,便将他们派往昌平,辅佐阎应元镇守边关。有“抗清三公”联手,再配上精良的装备与充足的粮草,定能让来犯的清军尝尽苦头,再也不敢轻易南下。 接下来,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张煌言与张明振身上。这二人皆是明末著名的抗清将领,历史上曾跟随郑成功多次率军北伐,给清军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是东南沿海抗清的重要力量。如今大明的海军力量薄弱,亟需培养优秀的海军将领,组建一支强大的舰队,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海上威胁。 “张煌言、张明振,”朱慈烺缓缓说道,“你们二人熟悉东南沿海地形,又有出色的军事谋略,是难得的海军人才。只不过,目前大明的舰队尚未正式组建,相关的船只建造与人员训练还需时日。本宫打算让你们先去黄德功将军麾下,跟随他学习陆军的战术指挥与军队管理。待日后舰队组建完成,你们再回归海军序列,与郑森(郑成功)联手,共同打造大明的海上屏障,抵御外敌入侵。” 张煌言与张明振心中虽对海军之事更为期待,但也明白皇太子的安排自有深意。陆军是基础,只有先掌握了陆军的指挥之道,未来才能更好地协调海陆作战。二人当即躬身领旨:“臣等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一旁的吴又可。吴又可是明末著名的医学家,在传染病防治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其所著的《温疫论》更是中国医学史上第一部系统研究急性传染病的专著。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传染病往往能轻易摧毁一支军队、一座城池,甚至引发社会动荡。因此,建立完善的医疗体系与防疫机制,对大明的稳定与发展至关重要。 “吴又可先生,”朱慈烺语气中带着敬重,“您在传染病防治方面有着深厚的造诣,是大明难得的医学人才。如今京畿地区人口密集,流民众多,极易爆发瘟疫;军队出征在外,也面临着各种疾病的威胁。本宫打算从民间征召有经验的医师,再从宫中抽调御医,共同组建大明皇家医学院,由您担任院长,负责培养专业的医疗人才,制定完善的防疫制度。未来,医学院不仅要负责百姓的医疗健康,还要为军队提供医疗支持,组建专门的军队医疗队,保障将士们的生命安全。” 吴又可闻言,心中激动不已。他一生致力于医学研究,尤其是传染病防治,却因当时的社会环境,其学说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如今皇太子不仅认可他的医学成就,还愿意投入资源组建医学院,让他的医术得以传承与发扬,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吴又可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草民吴又可,谢殿下信任!定当竭尽所能,培养医疗人才,完善防疫制度,为大明的百姓与将士们保驾护航!” “先生快请起。”朱慈烺连忙上前扶起他,“医学院的筹建之事,还需先生多费心。所需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本宫都会全力支持。” 安抚好吴又可,朱慈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堵胤锡身上。堵胤锡虽是举人出身,未曾担任过高官,却有着出色的战略眼光与政治手腕。历史上,他是南明唯一一个提出联合大西军、大顺军共同抗清的战略家,为南明的抗清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最终因积劳成疾,累死在抗清前线。这样的人才,若能加以重用,必将成为大明中兴的重要助力。 “堵胤锡,”朱慈烺语气郑重,“你虽只是举人出身,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与政治智慧。如今大明面临内忧外患,急需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来协助本宫推行新政、稳定地方。本宫打算让你先去威武营,跟随周遇吉将军进行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熟悉护国军的训练方法与作战理念。待你掌握相关技能后,本宫便派你去河南,协助李岩推行土地改革,组建并训练新军。河南的土地改革若能成功,未来你再前往江南,协助本宫整顿江南的士绅阶层,改革当地的税收制度,为大明筹集更多的财政资金。” 堵胤锡心中震撼不已。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无名举人,竟能得到皇太子如此器重,不仅要派他参与重要的土地改革,还要委以整顿江南的重任。这份信任与期许,让他心中充满了动力。堵胤锡当即跪倒在地,郑重地领旨:“草民堵胤锡,谢殿下提拔!定当全力以赴,协助李岩大人推行土地改革,训练新军,整顿江南吏治,为大明中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或激动、或坚定的面孔,心中倍感欣慰。大明的勋贵阶层早已腐朽不堪,难堪大用;九边重镇的总兵们又多拥兵自重,阳奉阴违。如今,正是依靠这些出身各异、却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小人物”,才能推动土地改革、摊丁入亩、征收商税等一系列新政的实施,才能重建军队、抵御外敌,最终实现大明的中兴。 就在这时,厅内还剩下最后一位武将。李大开。李大开身材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英气。他是明末少有的孤胆英雄,历史上,在流寇围攻京师之时,无数将领或畏缩不前,或拥兵自保,唯有他千里迢迢率领少量兵马赶来勤王,虽最终未能改变局势,却也尽显忠勇本色。 感受到朱慈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大开当即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而坚定:“殿下!末将李大开,愿听殿下差遣!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万死不辞!” 朱慈烺看着李大开,眼中满是赞许。他知道,李大开的名字或许不为太多人所知,但其忠勇事迹,却足以载入史册。在明末那个人心涣散、道德沦丧的时代,李大开的忠诚与勇敢,尤为可贵。 朱慈烺缓缓开口,向众人介绍起李大开的过往:“诸位或许对李大开将军不太熟悉,但他的忠勇事迹,却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李将军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有着一颗炽热的报国之心。崇祯皇帝虽曾亲自提拔过他,却未能给予他足够的重用。可即便如此,李将军也从未放弃过报国的理想,始终在寻找机会,为大明效力。” “李将军初次登上历史舞台,是在泗州皇陵。”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皇陵在古人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关乎着王朝的气运。明末之时,朝廷国力衰弱,皇陵的守卫也日渐松散。李自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率领农民军前来攻打泗州皇陵,妄图通过破坏皇陵风水,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当时的泗州知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员,面对李自成的大军,既恐慌又无助。他一面派人向朝廷求援,一面仓促召集士兵准备应战。而当时的李大开,还只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在战斗中,他却表现得异常英勇,奋勇杀敌,亲手斩下多名敌军的首级,为保卫皇陵立下了汗马功劳。经此一役,李将军才得以崭露头角,被提拔为台州游击、衢州参将,开始统领一方兵马。”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李大开,眼中多了几分敬佩。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奋勇杀敌,这样的将领,确实值得敬重。 朱慈烺继续说道:“后来,浙江一带出了一个名叫许都的秀才。许都颇有才华与谋略,却因当时的官府腐败不堪,屡屡受到欺压与凌辱,导致仕途不顺,因而对朝廷怀恨在心。他并非真心为百姓着想,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私愤,便利用百姓对官府的积怨,煽动数十万人跟随他反叛,这些人以白布裹头,号称‘白头军’。许都甚至妄图自立为王,割据一方。” “许都为人奸诈狡猾,当地官府根本无法应对,导致白头军的势力越来越大,给浙江一带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就在这时,李大开将军奉命率领兵马前往剿灭许都。许都见李将军来势汹汹,心中害怕,便假意投降,却在受降途中突然发动袭击,杀光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明军士兵。” “李将军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他本是率直之人,最痛恨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于是,李将军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兵马向许都的白头军发起猛攻。在战斗中,李将军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大败白头军。许都仓皇逃窜,却还是被李将军率军追上。李将军对许都这种奸诈小人从不手软,将他与麾下的主要头目全部斩首示众,彻底平定了这场叛乱,为浙江百姓除去了一大祸害。” 第329章孤胆勤王传忠义,知人善任励英才 听闻李大开平定许都叛乱、保卫浙江百姓的英勇事迹后,崇祯皇帝深受触动。彼时的大明早已风雨飘摇,各地叛乱频发,官员畏缩不前,像李大开这样忠勇果敢、敢于冲锋陷阵的将领已然稀缺。崇祯皇帝当即下旨,提拔李大开为池州副总兵,希望他能继续为大明镇守一方,抵御流寇与外敌的侵扰。 李大开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正驻守在衢州的军营中。他身着戎装,手持圣旨,面向北方的皇宫方向郑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他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李大开,谢陛下天恩!臣定当以死相报,誓死守卫大明朝廷,绝不让陛下失望!” 对李大开而言,这份提拔不仅是官职的提升,更是皇帝对他忠勇的认可。自他投身军旅以来,便一直怀揣着保家卫国的理想,却始终未能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如今崇祯皇帝的一纸圣旨,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前路,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为大明献身的决心。 后世之人回顾崇祯皇帝的一生,会发现这次对李大开的提拔,或许是他人生末年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在那个君臣离心、人心涣散的时代,崇祯皇帝的这一次“小小提拔”,不仅成就了李大开“誓死为明”的忠义之名,更在大明王朝覆灭之际,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传奇。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李大开升任池州副总兵后不久,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便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师。崇祯十七年(公元 1644年)三月,大顺军攻破京师城门,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身亡,大明王朝的统治宣告终结。 此时的李大开正驻守在江南的池州,由于古代消息传递极为迟缓,加之京师沦陷后局势混乱,他并未得知崇祯皇帝已死的消息。在他看来,京师被破或许只是暂时的,崇祯皇帝大概率是被李自成囚禁了起来,正等着忠臣良将前去营救。 “陛下身陷危难,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管!”李大开得知京师沦陷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决定率军北上勤王,营救崇祯皇帝。可当时江南局势同样混乱,流寇四起,地方官员各自为战,李大开根本无法集结足够的兵力。他麾下的士兵大多被派往各地防守,一时之间难以召回。 情急之下,李大开顾不得太多,只挑选了数十名忠心耿耿的家丁,备好马匹与兵器,便匆忙踏上了北上的征程。从江南到京师,千里之遥,沿途不仅有大顺军的关卡,还有无数流寇盘踞,凶险万分。可李大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京师,救出崇祯皇帝。 一路上,李大开带着家丁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流寇便奋勇厮杀。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手中的长枪如同索命的利器,所到之处,流寇无不胆寒。家丁们也个个奋勇,跟随李大开浴血奋战。可即便如此,沿途的凶险还是远超他们的想象。每过一处,家丁便会减少几人,等到接近京师时,身边的家丁已所剩无几,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但李大开并未退缩。他深知,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个人的忠义,更是大明臣子的责任。他凭借着对崇祯皇帝的一片忠心,凭借着过人的武艺与胆识,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最终抵达了京师城下。 此时的京师已被大顺军完全控制,城门紧闭,城外驻扎着大量的大顺军士兵。李大开看着紧闭的城门,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提枪冲向大顺军的营地。“陛下!臣李大开前来救驾!”他高声呼喊着,声音穿透了营地的喧嚣,回荡在京师城外。 大顺军的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一时间竟被他冲得阵脚大乱。李大开手持长枪,左冲右突,枪尖所到之处,大顺军士兵纷纷倒地。他如同一尊战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顺军的士兵根本无法阻挡他的冲锋,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李大开孤身闯营的消息便传到了驻守城中的大顺军大将刘宗敏耳中。刘宗敏以为是残存的明军集结了援军前来反扑,当即派出了上万精锐士兵出城迎敌。可当这些精锐士兵赶到营地时,却只看到李大开一人手持长枪,傲立在尸横遍野的营地中,身上早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来闯我大顺军的营地?”刘宗敏派来的将领见状,又惊又怒,当即下令士兵们围攻李大开。上万精锐士兵如潮水般涌向李大开,将他团团围住。 李大开虽然武艺高强,勇猛过人,却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他手中的长枪不断挥舞,放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可身上也渐渐添了无数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体力也在快速透支。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却依旧没有放弃。他心中还想着营救崇祯皇帝,还想着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 最终,在无数刀枪的围攻下,李大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京师的城门之下。他临死前,目光依旧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未能救出皇帝的愧疚与不甘,口中还喃喃地念着:“陛下……臣……尽力了……” 这位孤胆英雄,自幼便怀揣着保家卫国的志气,最终为了心中的忠义,为了大明王朝,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李大开战死的消息传到李自成耳中后,李自成也不禁感叹道:“都说大明人心尽丧,没想到还有这样忠勇的奇人!我李自成也是个惜才之人,传令下去,将此人好好安葬,不可怠慢!” 李大开的事迹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发生在明末的一段历史。只可惜,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自成攻破京师、崇祯皇帝自缢身亡的重大事件上,加之古代消息传递困难,极少有人关注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北上勤王的壮举。直到多年后,随着一些史料的出土与整理,李大开的事迹才被世人知晓,他的忠义之名也得以流传后世。 朱慈烺作为穿越者,深知李大开的忠义与英勇。如今,他有幸将这位孤胆英雄召至京师,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人才。相较于李大开孤身勤王、为国捐躯的壮举,像吴三桂、左良玉、刘泽清之流,手握重兵却畏缩不前,甚至为了个人利益背叛大明,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知要逊色多少倍。 看着跪倒在地、神情坚定的李大开,朱慈烺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中满是赞许:“壮士快快请起!本宫早就听闻你的忠义事迹,深知你是难得的忠勇之才。如今大明正值危难之际,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辅佐本宫,保卫大明江山。明天你便去黄得功将军的虎喷军报到,先熟悉军中事务,将来本宫对你另有重用!” 李大开此时的官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如今能得到皇太子的亲自扶起与认可,甚至被安排到名将黄得功麾下任职,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铿锵有力:“谢殿下信任!李大开没什么本事,唯独有着一颗报国之心。只要殿下需要,臣愿随时为殿下赴汤蹈火,铲除您前进路上的一切阻碍,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李大开起身,随后自己返回主位落座。他环视了一圈厅内的众人,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宣布:“诸位,本宫今日在此宣布,大明皇家科学院正式成立!同时,将大明原有的兵仗局并入皇家科学院,集中人力、物力与财力,全力推动大明的科学技术与火器研制发展!”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尤其是毕懋康、宋应星等科学家,更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皇家科学院的成立,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专门的机构来开展研究,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四处碰壁、无人重视。 朱慈烺继续说道:“任命毕懋康为皇家科学院第一任院长,官阶正三品;宋应星与赵元华为皇家科学院副院长,官阶暂时定为正五品。孙氏三兄弟(孙和鼎、孙和斗、孙合京)为皇家科学院主事,负责协助院长与副院长开展工作,由于你们刚到京师,暂时定为正七品官职。日后只要你们在科学院中做出贡献,本宫定会论功行赏,加官晋爵!” 毕懋康原本就担任南京户部侍郎,官阶不低,如今被任命为皇家科学院院长,官阶定为正三品,既符合他的资历,也体现了朱慈烺对他的重视。对毕懋康而言,官职的提升固然令人高兴,但更让他激动的是,他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最热爱的火器研制工作中,再也不用受官场事务的牵绊。尤其是朱慈烺提到“将来可能封爵”时,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古代文人与官员而言,封爵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若是能在有生之年获得爵位,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让自己的名字流传后世,这远比一个进士出身更为荣耀。 赵元华此前已经成功打造出了线膛枪,为大明的火器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此次被任命为副院长,升官加爵也是理所当然。宋应星虽然只是一个秀才出身,但他在科学技术领域的才华早已得到朱慈烺的认可,此次被直接任命为副院长,官阶定为正五品,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重视。 “臣等谢殿下天恩!定当全力以赴,推动皇家科学院的发展,为大明的科学技术与火器研制贡献全部力量!”毕懋康、宋应星、赵元华以及孙氏三兄弟当即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领旨谢恩,声音中满是激动与坚定。 朱慈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身,随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茅元仪。茅元仪此前因受恩师孙承宗的牵连,被排挤出朝堂,从副总兵贬为福建游击,心中一直郁郁不得志,只能靠饮酒麻痹自己。如今,朱慈烺打算给这位文武双全的才俊一个重新施展抱负的机会。 “茅元仪听封!”朱慈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茅元仪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茅元仪在!” 朱慈烺看着他,缓缓说道:“茅元仪,你本是文武全才,早年担任副总兵时,便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只可惜后来受到奸臣陷害,被远放福建担任游击,埋没了多年。如今本宫重新启用你,加封你为龙腾军副将,日后在孙应元将军麾下听令,协助他训练士兵、制定战术。本宫希望你能改掉酗酒的毛病,振作精神,为大明的中兴之路再立新功!” 龙腾军是护国军的重要组成部分,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是朱慈烺手中的精锐力量。茅元仪没想到,皇太子不仅重新启用了他,还直接将他提拔为龙腾军副将。要知道,即便是护国军的一个千总,其前途也远比一般军队的副将更为远大,更何况是龙腾军这样的精锐部队的副将。 茅元仪那双因常年饮酒而有些朦胧的醉眼,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人也瞬间精神了许多。他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在九边任职,率领士兵抵御外敌,收复失地,为大明守护边疆。此前被贬福建,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此埋没,没想到皇太子竟能看到他的才华,给了他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茅元仪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谢殿下千岁!杀建奴、恢复沈阳,是臣毕生的心愿!感谢殿下成全,臣定当改掉酗酒的毛病,尽心竭力辅佐孙将军,训练好龙腾军,为殿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快起来吧!”朱慈烺上前扶起茅元仪,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本宫知道你潜心钻研戚家军的鸳鸯阵与车营战术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将其付诸实践。你到龙腾军后,要好好训练士兵,将鸳鸯阵与现代战术相结合,同时重点训练龙腾军的刺刀阵。本宫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龙腾军用刺刀阵在近战中击溃建奴八旗,让皇太极吹嘘的‘八旗军满万不可敌’变成一个笑话!” “臣遵旨!”茅元仪郑重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是皇太子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实现人生理想的最好机会。 封赏完科学家与茅元仪后,朱慈烺又对堵胤锡、陈子龙、陈明遇、冯厚敦、张煌言、张明振等人进行了封赏:“堵胤锡、陈子龙,本宫加封你们为守备,暂时协助杨廷麟处理顺天府的政务,积累地方治理经验,日后再派你们到地方任职。” “陈明遇、冯厚敦、李大开、张煌言、张明振,你们几人虽初入军中,但本宫深知你们的能力与忠勇。本宫加封你们为护国军千总,分别前往威武营、虎喷军、龙腾军等部队任职,跟随经验丰富的将领学习军事指挥与部队训练,待日后积累足够的战功,再行提拔!” 堵胤锡与陈子龙原本只是举人或秀才出身,如今被直接封为守备,已是极大的提拔,二人当即上前谢恩,表示定会尽心辅佐杨廷麟,处理好政务。陈明遇、冯厚敦等人虽然只是被封为千总,官职不算太高,但他们都清楚,自己目前寸功未立,能得到这样的职位,已经是皇太子的器重。更何况,护国军是皇太子的亲军,前途无量,只要他们在军中好好表现,立下战功,将来的提升空间远比其他军队更大。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激动不已的人才,心中倍感欣慰。他知道,自己已经集齐了大明中兴所需的各类人才。有擅长火器研制与科学技术的科学家,有精通军事指挥的将领,有善于地方治理的能臣,还有忠于大明、敢于冲锋陷阵的勇士。只要这些人能齐心协力,各展所长,再加上新招募的士兵经过严格训练后形成的强大战斗力,未来无论是面对腐朽的勋贵士绅,还是凶残的流寇与建奴,大明都将拥有足够的力量与之抗衡。 第330章临幸兵仗布新局,图纸惊才绘中兴 将护国军的人事任命一一敲定后,朱慈烺没有片刻耽搁,当即吩咐锦衣卫校尉带领陈明遇、张煌言等新晋军官前往各部营垒报到,务必在日落前完成交接。而他自己,则亲自领着毕懋康、宋应星、孙氏三兄弟等技术人才,朝着位于京师西南角的大明兵仗局走去。既然已下旨将兵仗局并入新成立的皇家科学院,这里自然要成为科学院的临时总部,承载起大明火器革新与科学发展的重任。? 兵仗局的朱漆大门外,早已有人翘首以盼。听闻皇太子御驾亲临,兵仗局当前的实际负责人赵元华,与掌管后勤庶务的袁宝,早已穿戴整齐,带着几名核心工匠等候在门口。远远望见朱慈烺的明黄身影,二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响亮:“臣赵元华(袁宝),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翻身下马,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免礼吧,不必多拘小节,随本宫进去说话。”? “遵旨!”赵元华与袁宝齐声应道,连忙侧身引路,小心翼翼地将朱慈烺一行人领进兵仗局总部。? 一踏入兵仗局的大门,毕懋康、宋应星等人便忍不住眼前一亮。这座皇家兵工厂的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期:正中央是一座开阔的天井,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屋舍,粗略一数竟有两百余间,分别用作工匠作坊、材料库房与管事办公之地。天井东侧,还矗立着两栋颇为气派的三层小楼,青砖黛瓦,窗明几净。赵元华适时介绍道,这便是技术人员专门的研发场所,楼下是绘图室与样品间,楼上则是资料室与休息室,因近期工匠扩充不及,尚有不少闲置房间。? 朱慈烺缓步走在庭院中,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作坊与忙碌的工匠,微微颔首。对眼下而言,这样的规模已然够用,但他心里清楚,随着皇家科学院的正式运作,各地的能工巧匠与技术人才将会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届时别说闲置房间,恐怕连现有作坊都难以满足需求。扩建新厂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起来。? 众人随赵元华走进二楼的办公室,刚一进门,毕懋康、孙氏三兄弟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讶。这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工具与火器零部件,桌上摊着几张绘满线条的图纸,角落里还放着几支尚未组装完成的枪管与枪机。作为浸淫火器研制数十年的专家,他们只需扫一眼,便能察觉到这些零部件的不同寻常。枪管的膛线更为细密规整,枪机的结构也远比他们熟知的燧发枪更为复杂精巧,显然是一种技术更为先进的火器。? 毕懋康心中尤为震撼。他早年耗费心血研制出燧发枪,已然觉得是火器史上的重大突破,可眼前这些部件所透露出的技术水准,竟隐隐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支半成品枪管,手指刚要碰到,又猛地缩了回来,眼神中满是迟疑与好奇。? 朱慈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他自然知晓其中缘由:毕懋康毕生钻研的燧发枪尚属前装火器,而赵元华此刻正按照他提供的图纸,攻关后装步枪的关键技术,二者在设计理念上本就存在代差,难怪会让这位老专家如此“失态”。? 他转头看向赵元华,笑着介绍道:“元华,本宫今日带了几位贵客前来。这位是毕懋康毕老,乃是我大明顶尖的火器专家,早年研制的燧发枪堪称一绝;这位是宋应星先生,在农工技艺与器物研制上有独到造诣;这三位是孙氏三兄弟,孙和鼎、孙和斗精通火器铸造,孙和京擅长军械设计,皆是难得的技术人才。从今往后,你们便是皇家科学院的同僚,可要好好认识一番。”? 赵元华闻言,心中顿时了然。能让皇太子亲自引荐的,绝非等闲之辈。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毕懋康等人拱手行礼,语气谦逊:“诸位大人,在下赵元华,目前暂代兵仗局技术主事之职,负责火器研制之事。久仰诸位大名,今后还望多多指教,助在下攻克技术难关。”? “赵大人客气了!”毕懋康连忙拱手回礼,语气中满是敬佩,“我等早已听闻赵大人的事迹,能研制出‘皇明步枪’那般威力惊人的神器,您才是真正的大明巨匠!我等不过是略懂皮毛,日后还要向赵大人请教才是。”? 孙氏三兄弟也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难掩对赵元华的钦佩。他们在父亲孙元化的影响下,对火器技术极为敏感,早已听说护国军装备的新式步枪威力无穷,今日见到研制者,自然心生敬意。? 赵元华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腼腆,随即郑重地看向朱慈烺,语气诚恳:“诸位大人谬赞了。实不相瞒,皇明步枪能有今日之成效,绝非在下之功,全赖皇太子殿下的英明指导。殿下不仅亲授详细的技术图纸,连制造工艺与材料选择都一一指点,在下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将殿下的构想付诸实践罢了。真正居功至伟的,是殿下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毕懋康、宋应星等人瞬间僵在原地,纷纷转头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皇明步枪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传闻护国军凭借此枪,在战场上以少胜多,将数万清军打得溃不成军,其射程与精度远超传统火铳。他们一直以为,这等“神器”定是某位隐世高人耗费毕生心血研制而成,却万万没想到,竟出自这位年仅七岁的皇太子之手!? 毕懋康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再次打量起朱慈烺,眼前的少年虽身形尚小,却气度沉稳,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远见。先前听闻皇太子知晓自己研制燧发枪的往事,他已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得知皇明步枪也出自其手,对这位皇太子的敬畏之心,瞬间又加深了几分。他连忙带头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英明!臣等今日才知,原来我大明能有此等利器,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宋应星与孙氏三兄弟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的疑惑与好奇被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信服。? “诸位不必多礼,也无需为本宫歌功颂德。”朱慈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本宫今日带你们前来,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共商大明火器发展之大计。本宫已然下令,正式成立皇家科学院,任命毕懋康为院长,官居正三品;宋应星与赵元华为副院长,暂居正五品;孙氏三兄弟为科学院主事,暂居正七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郑重:“从今往后,你们五人便是科学院的核心,务必同心协力,相互配合。你们的首要任务,便是为大明将士打造出质量过硬的火器与盔甲,让护国军的装备远超流寇与建奴。如今京畿地区卫所的工匠正陆续并入兵仗局,工匠数量日渐增多,但本宫的目标远不止于此。能工巧匠越多越好,技艺越高超越好!”? 朱慈烺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忙碌的工匠,继续说道:“你们暂且在兵仗局办公,熟悉各项事务。本宫已命人选址,过段时间便会建造一座规模更大的兵工厂,配备更完善的作坊与宿舍。届时将兵仗局整体搬迁过去,不仅工匠们的工钱会大幅增加,食宿条件也会得到极大改善。本宫要让天下的能工巧匠都知道,在皇家科学院做事,既有施展才华的舞台,更有体面安稳的生活!”?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心中暖意融融。对工匠与技术人员而言,最渴望的莫过于被重视、有保障,皇太子的承诺,无疑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殿下仁厚!”毕懋康等人再次躬身致谢。? 朱慈烺摆了摆手,转头对赵元华说道:“元华,把皇明步枪与米尼弹取来,让诸位大人好好观摩一番。”? “是,殿下!”赵元华连忙应道,转身从里间的柜子里取出一支通体乌黑的步枪与一小盒铅弹,递到毕懋康面前。? 毕懋康颤抖着双手接过步枪,先是仔细抚摸着枪管外的纹路,又卸下枪机反复查看,随后拿起一枚米尼弹,对着阳光端详。宋应星与孙氏三兄弟也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步枪与铅弹,眼中满是惊叹。? “天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毕懋康忍不住赞叹道,“早就听闻护国军火器凶悍,今日一见,才知其先进程度远超想象!这膛线细密均匀,能极大提升射击精度;这米尼弹头部圆润、尾部中空,填入枪管后受热膨胀,既能贴合膛线,又能增强气密性,设计实在是精妙绝伦,让人叹为观止!”? 孙和鼎接过步枪,拉了拉枪栓,感受着机械运转的顺滑,感慨道:“这般设计,不仅装填比传统火铳便捷,射击精度更是天差地别。有此利器,我大明将士在战场上定能占据先机!”? 朱慈烺看着众人惊为天人的模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缓步走到桌前,掀开桌下的一个木箱,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图纸,一一摊开在桌面上。刹那间,众人的目光便被这些图纸牢牢吸引。上面绘制的,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各式器物:有枪管后开门的步枪,有小巧玲珑的短枪,有圆球形的铁疙瘩,有造型粗壮的火炮,还有一种带着多根枪管的奇特火器,最下方的几张图纸上,画着一个由活塞、气缸组成的复杂机械,旁边标注着“蒸汽机”三个大字。? “诸位请看,”朱慈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眼前的皇明步枪虽强,却终究是前装线膛枪。随着后装步枪的出现,前装线膛枪与米尼弹很快便会过时,被彻底淘汰。因此,皇家科学院今后的工作重点,便是攻克这些新式火器与机械的研制难关。”? 他指着图纸,一一详解:“首先,必须尽快解决火药配比问题。传统黑火药威力有限、烟雾过大,无法满足新式火器的需求,本宫要求你们在半年内研制出黄色火药,也就是无烟火药。 第331章临幸兵仗布新局? 朱慈烺端坐在兵仗局的议事厅内,手中捧着温热的茶水,目光温和地扫过厅中仍沉浸在图纸与样品中的几位科学家。他并未打断众人的专注,只是静静等待。他深知,这些超越时代的火器设计,对毕懋康、宋应星等人而言,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朱慈烺接连续了两杯,毕懋康才率先从沉醉中回过神来。这位年过六旬的火器泰斗,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后装步枪的图纸,指腹在纸面的线条上反复摩挲,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震撼与激动,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声音因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 “殿下!老臣早年研制出自生火铳(燧发枪)时,曾天真地以为,此等火器足以让大明在战场上无敌于天下。可今日亲眼见到殿下拿出的这些火器图纸。后装步枪能实现弹药快速装填,手榴弹可瞬间炸敌集群,连那手摇式加特林,竟能实现连发制敌……老臣才知自己以往的眼光何等短视,简直是坐井观天!”? 毕懋康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中满是羞愧与敬佩:“大明能有殿下这般英明神武、胸藏天工的皇太子,何愁不能中兴!老臣愿以余生之力,留在兵仗局专心研制这些新式火器,此生再不踏出兵仗局半步!老臣斗胆恳请殿下传旨,将老臣的家人从南京接来京师定居,让老臣能无牵无挂地为大明效力,此生便无憾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厅皆静。众人看着毕懋康鬓角的白发与眼中的决绝,无不深受触动。这位曾在火器领域独树一帜的老者,此刻竟愿为了新式火器,将自己彻底“囚禁”在兵仗局,这份对技术的痴迷与对大明的忠诚,令人动容。? 朱慈烺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毕懋康,温声道:“毕老快请起!您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接您家人来京定居的事,本宫即刻便让人去办,还会为你们几位在京师挑选宽敞的府邸,让你们能安心研造,无需为生活琐事烦忧。日后见了本宫,行拱手礼即可,不必如此大礼。在本宫眼中,你们皆是大明的栋梁,当受本宫敬重。”? “谢殿下天恩!”毕懋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躬身致谢。? 有了毕懋康带头,宋应星、孙氏三兄弟与赵元华也纷纷从图纸的魅力中挣脱出来,齐齐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宋应星手中还捧着蒸汽机的图纸,眼神中满是对未知领域的向往:“殿下,臣一生痴迷于农工技艺,除了研制器物、编撰《天工开物》外,再无其他爱好。能得殿下厚爱,加入皇家科学院,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先进的技术,实乃臣此生之幸!臣愿以毕生所学,为大明的科学发展鞠躬尽瘁!”? 孙和鼎握着后装枪的样品,枪身的金属质感仍带着余温,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臣父孙元化一生致力于火器研制,却含冤而死。如今殿下不仅为臣等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更许以平反父冤的承诺,臣兄弟三人愿以命相报,定将这些新式火器早日研制成功,装备大明军队!”?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人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快平身!本宫召你们来,便是看中你们的才华与忠诚。只要你们能按时完成本宫交给的任务。两年内研制出后装步枪、手枪、手榴弹与钢质火炮,本宫定不会亏待你们。不仅会为你们加官晋爵,更会让你们封妻荫子,与大明王朝同休共戚!”? 随后,朱慈烺又详细叮嘱了众人分工:毕懋康总领火器研制全局,重点攻克后装枪的弹药适配问题;宋应星兼顾《天工开物》编撰与蒸汽机研究,为未来的工业发展奠定基础;孙氏三兄弟负责改进线膛枪与米尼弹,保障现有火器的量产效率;赵元华则继续深化无烟火药的配比实验,为新式火器提供更强劲的动力。? 安排妥当后,朱慈烺让人将后装步枪、手枪、手榴弹、加农炮、开花弹与手摇式加特林的样品一一留下?。 朱慈烺对贪官污吏的惩罚力度,纵观大明近三百年历史,几乎只有洪武大帝朱元璋能与之相比。此前一系列雷霆手段,早已让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再也没有哪个官员敢对皇太子的旨意有半分懈怠。更难得的是,朱慈烺并非只知严苛惩戒,还会给勤勉办事的官员发放现银补贴,赏罚分明之下,京畿地区的土地清查工作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态势。 “人多好干活”这句俗语,在此次土地清查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朝廷六部官员全员出动,国子监、翰林院的文人们也放下笔杆,投身到丈量土地、核查户籍的事务中。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如今为了避免触怒皇太子,也为了那份实实在在的补贴,每天起早贪黑,奔波在京畿地区的田间地头。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京畿地区的土地清查已基本接近尾声。更令人惊喜的是,护国军中有四千多名识文断字的将士主动申请加入清查队伍。他们熟悉基层情况,又自带军人的严谨与高效,极大地加快了清查进度。看着呈上来的清查报表,朱慈烺心中暗自感叹:“乱世用重典果然奏效,若不是前期震慑住了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员,想要如此顺利地完成土地清查,简直是难如登天。” 与土地清查同步推进的,还有护国军的征兵工作。由于京畿地区百姓饱受战乱与苛政之苦,对能保护家园、待遇优厚的护国军充满向往,加之朱慈烺此前多次下令赈济流民,赢得了民心,参军热情空前高涨。护国军下辖的龙腾军、虎喷军、威武营、虎豹骑四部,短短时间内便各招募到约六万人,远超最初计划的五万人规模。 有人或许会疑惑,京畿地区怎会有如此多青壮?实则早在明成祖朱棣时期,京畿地区人口便已突破四百万,即便历经多年战乱,基数依然庞大。更何况,近年来有数十万流民涌入京畿避难,其中不乏身强力壮的男子;再加上各地听闻护国军军纪严明、待遇优厚,纷纷前来投军的爱国青壮,兵源自然源源不断。 第332章图纸惊才绘中兴 各部将领见报名者太多,不忍将满腔热血的壮士拒之门外,便纷纷请示朱慈烺。朱慈烺也深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明白此时多储备些有血性的青壮,未来便是大明中兴的根基,便同意各部暂时超额招募,只是叮嘱道:“如今招募的六万人,还需经过严格训练与筛选,最终能留下五万人便已是不错的结果,务必保证护国军的战斗力。” 兵源问题解决后,军队内部的编制调整也提上了日程。威武营作为朱慈烺的东宫旧部,是他最信任的核心力量,如今护国军规模扩大,急需可靠的中高层将领稳定军心。朱慈烺当即决定,威武营原有五百人只保留一百五十人继续驻守,其余三百五十人全部调往龙腾军、虎喷军、虎豹骑三部,担任千总、团总等职务。 这样的安排看似削弱了威武营,实则是将核心力量渗透到护国军各部。这些东宫旧部对朱慈烺忠心耿耿,无论何时都能做到一呼百应,有他们在各部坐镇,朱慈烺便能牢牢掌控整个护国军。 军队规模扩大,驻地问题也随之而来。原京营驻地地势开阔、设施相对完善,朱慈烺便将其划归龙腾军,作为龙腾军的训练与驻扎之地;万岁山原本是威武营的驻地,如今已无法容纳扩充后的队伍,便将威武营调往原勇卫营驻地;虎喷军则由黄得功率领,驻扎在城外刚修建完成的皇庄训练场。这里不仅有开阔的练兵场,还有配套的营房与后勤设施,足以满足虎喷军的需求。 而护国军最大的军营,当属仍在建设中的西山军营。这座军营由三万工匠与流民共同修建,规划宏大,建成后可容纳二十万大军同时演练。按照工程进度,再有半个月便可完工,届时这里将成为虎豹骑的专属军营与训练基地。 然而,虎豹骑的扩编也带来了新的难题。战马短缺。朱慈烺计划将虎豹骑规模扩充至五万人,若要实现“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的配置,以提升骑兵的机动性与持续作战能力,大明现有的马场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朱慈烺当机立断,先是传旨给大明各地马场,要求将所有合格的战马紧急调往京师,优先供应虎豹骑;紧接着,又给驻守山西的燕雄鹰、猛如虎二人下旨,命他们通过边境马市大量购买战马,不惜重金也要保证数量与质量。 “若马市购买的战马仍无法满足需求,便只能出关从蒙古部落抢了!”朱慈烺看着地图上蒙古草原的方向,眼神坚定。战马是骑兵的生命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为虎豹骑解决战马问题。 这段时间,朱慈烺几乎脚不沾地,刚听完护国军各部的训练汇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名锦衣卫便急匆匆赶来禀报:“殿下,有位名叫沈千万的商人,自称受殿下所托,有要事求见!” “沈千万?”朱慈烺心中一动。他想起此人是自己此前在河南遇到的爱国商人,当时曾委托他前往南洋寻找擅长建造大型战舰的工匠。没想到沈千万竟如此高效,短短时间便从南洋返回,还主动前来京师,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快,带他去信王府等候,本宫随后就到!”朱慈烺当即吩咐道。此前他已向崇祯皇帝请示过,将闲置的信王府划归自己使用。这座王府本是崇祯皇帝登基前的居所,自他搬进乾清宫后,便一直闲置,如今正好用来作为自己处理事务与接待亲信的场所。 朱慈烺赶到信王府时,这里早已被锦衣卫与东宫亲卫接管。为确保安全,府中的宫女、太监均是从钟粹宫调来的旧人,且在此之前,朱慈烺已对他们进行过严格的忠诚度测试,确保每个人都绝对可靠。 高文采作为朱慈烺的心腹谋士,为了方便随时听候差遣,已将自己的办公地点迁至信王府;而李若琏则继续驻守锦衣卫镇抚司,那里紧邻诏狱,便于他处理案件、审问人犯。 听闻皇太子到来,高文采立即率领府中属官与东宫亲卫出府迎接。东宫亲卫在信王府的负责人是千总王琪,他正带领士兵在府门两侧列队,见到朱慈烺,众人齐声跪倒:“拜见皇太子!” “免礼。”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地问道,“沈千万现在何处?” 高文采连忙起身回话:“回殿下,沈千万已在承运殿等候您的召见。” “前面带路。”朱慈烺点点头,脚步不停。 李若琏与王琪连忙上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层层院落,很快便来到承运殿。此时的沈千万,正坐在殿内的椅子上,双手微微握拳,神色有些忐忑。他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经常来京师办事,却还是第一次踏入王府这般尊贵的地方,更何况即将见到的是当朝皇太子,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听到脚步声,沈千万猛地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朱慈烺身着常服,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即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草民沈千万,拜见皇太子千岁!” “沈老板不必多礼,快平身。”朱慈烺伸手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路从南洋赶来,辛苦了。能如此迅速地完成本宫托付之事,沈老板果然不负所望。” 皇太子如此平易近人,还主动提及托付之事,让沈千万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大半。他激动地躬身谢恩:“殿下谬赞!为殿下效力,为大明做事,是草民的荣幸,何谈辛苦!” 朱慈烺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沈千万也坐下说话,随后便直奔主题:“沈老板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南洋工匠之事吧?不知你此次带回了多少人?” 沈千万连忙起身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回殿下,草民此次从南洋共带回了十七位工匠,其中有十二人曾参与过大型海船的建造,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还有五位是墨家后人!他们听闻大明要重建水师、打造大型战舰,重振华夏声威,便主动提出要跟随草民前来,为殿下效力!” “墨家后人?”朱慈烺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万万没有想到,沈千万不仅带回了造船工匠,还找到了墨家传人。在他的印象中,墨家自西汉以后便逐渐衰落,几乎销声匿迹,没想到在南洋竟还有后人留存。 朱慈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这些工匠现在何处?能否即刻带来见本宫?” “回殿下,他们都暂时安置在京师驿馆,草民这就去通知他们前来面见殿下!”沈千万连忙说道。 “好!”朱慈烺当即对高文采吩咐道,“高卿,你亲自带一队锦衣卫,随沈老板去驿馆接人,务必礼遇有加,不可有半分怠慢!” “臣遵旨!”高文采躬身领命,随即与沈千万一同快步走出承运殿,前往驿馆迎接工匠。 待二人离开后,朱慈烺心中仍难掩兴奋。他对墨家的机关术早有耳闻,深知其在工程建造、器械制造方面的卓越成就。早在战国时期,墨家便已能造出结构复杂的攻城器械与大型船只,若能将墨家的技艺与现代造船技术结合,大明水师的战舰建造定能事半功倍。 朱慈烺不禁想起墨家的历史:作为东周时期的重要哲学派别,墨家与儒家、道家并称“汉民族三大哲学体系”,曾一度与儒家并称为“世之显学”。韩非子曾在著作中提及“世之显学,儒墨也”,孟子也说过“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足见墨家思想在当时的影响力。 然而,由于墨家思想中蕴含的“兼爱”“非攻”等理念,与封建统治者的集权需求存在冲突,加之西汉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墨家逐渐遭到打压,失去了存身的现实基础,最终走向衰落,其学说也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直到清末民初,学者们才从故纸堆中重新发掘出墨家的著作,其进步性才再次被世人认可。 朱慈烺坦言,自己并非看重墨家的思想理念。在明末这个腐朽透顶、内忧外患的时代,墨家的“兼爱非攻”根本无法挽救大明的危局。他真正需要的,是墨家传承千年的机关术,尤其是在造船、器械制造方面的技艺。若能将这些技艺与自己带来的先进技术结合,定能为大明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水师,无论是抵御倭寇,还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西方列强,都将多一份底气。 第333章墨家传人归华夏,战列舰图绘海疆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伟人当年面对国内复杂局势,发出对民族命运归属的深沉叩问。而在自然界中,最直观的“沉浮”现象,莫过于物体在水中的状态。一个物体入水是沉是浮,究竟由什么决定?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自古以来便吸引着无数学者探索,直到人类步入文明时代,才逐渐揭开其神秘面纱。 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与希腊的学者便各自给出了正确答案,而这其中,世界上最早发现浮力原理的殊荣,当属我国先秦时期的墨翟学派。墨家。在《墨经》这部诞生于公元前 5世纪至前 4世纪的典籍中,墨家对浮力原理的阐述堪称精辟:整个浮体的重量,与水对浮体水下部分的浮力相互平衡。这一论断,直指浮力现象的本质。 墨家进一步指出,物体入水后的沉浮,取决于其比重。比重大于水的物体,重量超过同体积水的重量,水的浮力无法支撑其重力,自然会一沉到底;而比重小于水的物体,重量轻于同体积水的重量,便能浮于水面,此时水对其没入水中部分的浮力,恰好能承受其总重量。 对于浮体而言,比重不仅决定其是否漂浮,更影响着沉浮程度:在几何形状相同的前提下,比重越大的浮体,吃水深度越深。世人常误以为体积大的浮体吃水必然更深,实则不然。若将大体积浮体制成扁平状,即便总体积庞大,吃水深度仍可保持较小。由此可见,浮体的吃水深度与厚度相关,而非取决于总体积。因此墨家明确提出,体积大的浮体未必吃水深,只要水的浮力能与浮体重量平衡即可。 不过,墨家也注意到浮力原理中的辩证关系:浮体高度(厚度)越大,吃水越深,这一说法固然正确,但反过来,吃水深的浮体未必高度就大。因为比重同样是影响吃水深度的关键因素。一个浮体吃水浅,可能并非因其高度小,而是比重小。当水的浮力与浮体重量达到平衡时,吃水深度与浮体高度之间并无绝对的必然联系。 墨家这些关于浮力原理的论述,并非单纯的理论探讨,而是与造船实践紧密结合。正是这些超前的认知,让墨家在古代造船领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堪称华夏造船技术的“鼻祖”。朱慈烺深知,这些原理对大明未来打造铁甲战舰至关重要。只有掌握了浮力与吃水的核心规律,才能设计出适航性强、承载能力出色的先进战舰。 此前,朱慈烺已将蒸汽机制造技术图纸交给了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只是当时认为蒸汽机暂时用不到战舰建造,便未提供实物样品。如今墨家后人突然出现,情况彻底改变了。有了墨家传承的机关术与浮力知识,再结合蒸汽机技术,大明的铁甲战舰极有可能提前两百多年问世,扬帆于世界大洋之上。 原本,朱慈烺的规划是先平定建奴与流寇,待大明内部稳定后,再推行改革、发展海军。可墨家后人的意外到来,让海军建设的议程不得不提前。想到这里,朱慈烺再也无法安稳地坐在王位上,他起身在承运殿内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构思着大明未来的发展方向:护国军的训练、土地改革的推进、火器的研制,以及最重要的。海军的筹建。每一项事务都环环相扣,共同支撑着大明中兴的蓝图。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朱慈烺抬头望去,只见高文采与沈千万并肩走在前方,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着各异的工匠,正快步向承运殿走来。 进入殿内,沈千万快步走到一位中年人身旁,侧身说道:“墨夏,快拜见皇太子殿下!” 这位名叫墨夏的中年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个装满工具的布袋,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坚毅。他听到沈千万的话,立即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地说道:“拜见大明皇太子千岁!墨家游子墨夏,自海外归来。若殿下不弃,墨家弟子愿倾尽所学,为华夏复兴尽最大努力!” 在墨夏之后,其余十几位工匠也纷纷上前跪倒,齐声说道:“参见大明皇太子千岁!吾等皆是漂泊海外的华夏游子,听闻殿下招贤纳士,能回归故里、为国效力,便是吾等毕生最大的心愿!” 朱慈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先是扶起墨夏,随后又一一将其他工匠扶起,语气诚恳地说道:“诸位快快平身!能得到你们的相助,本宫心中十分欣慰。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袍,一同为中兴华夏而努力!尤其是墨家后人的到来,更是让本宫惊喜不已。在见到你们之前,本宫还以为墨家早已没有后人在世了!” 说罢,朱慈烺示意众人落座,宫女们连忙上前,为每位工匠奉上热茶。待众人坐定后,朱慈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诸位久居海外,想必对海外局势有所了解。本宫想听听你们的见闻,特别是西方各国的大型战舰,他们的造船技术如今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谢太子殿下!”墨夏放下手中的茶盏,拱手回话,“殿下,吾等十几人,此前曾在尼德兰(荷兰)与佛郎机(西班牙、葡萄牙)的船厂工作过,历经诸多磨难,才辗转回到大明。对于西方的战舰技术,吾等还算熟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明早期的福船,虽适合近海航行与贸易,但因其平底设计,并不适用于远洋海战,更无法支撑大规模的海上作战。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舰,当属大佛郎机的克拉克大帆船。这种船吨位大、续航能力强,还配备了多门火炮,战斗力十分强悍。不过,尼德兰人近期已造出了一种名为‘盖伦船’的新型战舰,在灵活性与火力配置上,似乎比西班牙的克拉克大帆船更胜一筹,在近年的海战中表现尤为出色。” 墨夏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战舰的结构与尺寸,将自己所了解的西方战舰情况,详细地汇报给朱慈烺。 作为穿越者,朱慈烺对西方战舰的发展历程早有了解。他知道,此时的大明,无论是战舰设计还是造船技术,都已远远落后于西班牙、荷兰等海上强国。再过几十年,西方还将出现配备多层甲板、上百门巨炮的大型战列舰,海战模式也将进入“线列阵狂轰滥炸”的时代。若大明不能尽快追赶,未来在海洋上必将陷入被动。 见朱慈烺频频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汇报十分认可,墨夏便继续说道:“殿下,建造大型战舰,最关键的问题之一便是材料。大明以往造船多采用橡木,但橡木的耐腐蚀性与强度,并不足以支撑远洋战舰的需求。真正适合建造战舰的木材,乃是南洋的柚木。柚木质地坚硬、耐海水侵蚀,使用寿命远超橡木。只是柚木在大明境内极为稀缺,必须想办法从南洋诸国购买,才能满足大规模造船的需求。” 朱慈烺闻言,微微点头。他早已考虑到材料问题,当即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卷图纸,起身走到墨夏面前,将图纸递给他:“造船的技术与工匠问题,本宫会全力解决;材料方面,本宫也已计划从南洋采购柚木,你无需担忧。你先看看这份图纸,这种战舰,你们能否造得出来?” 墨夏双手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炙热的光芒取代。他一边仔细翻看图纸,一边激动地说道:“这……这是盖伦船的建造图纸?而且还是改进过的型号!殿下,这种图纸在西方都是最高机密,万金难求啊!有了这份图纸,再加上足够的材料与工匠,吾等十几人都能独立指挥造船,绝对能造出这种先进战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建造盖伦船需要大量熟练的木匠与铁匠。大明虽不乏能工巧匠,但单靠吾等十几人,根本无法完成大规模建造。还需殿下下令,从全国各地招募工匠,充实造船队伍。” 朱慈烺闻言,微微一笑:“工匠与材料都不是问题,银子更是充足。本宫的要求是,这种盖伦船要多造,而且要按照图纸上的设计,打造三层甲板。每层甲板至少配备三十门大炮,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朱慈烺所说的这种战舰,早已超越了当时西方的盖伦船,而是接近后世的一级战列舰。他深知,造船技术发展迅速,若此时只建造普通的盖伦船,用不了几年便会落后,与其如此,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打造出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一级战列舰,确保大明海军在未来数十年内保持领先优势。 墨夏听到“三层甲板、每层三十门大炮”的要求,脸上再次露出震惊之色。他虽在西方船厂工作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设计。但他看着手中详细的图纸,又想到皇太子既然能拿出如此精密的设计,必然有足够的底气支持建造,便很快镇定下来,郑重地说道:“殿下放心!只要您能提供充足的支持。包括材料、工匠与资金,吾等定不辱使命,造出符合殿下要求的战舰!” 墨夏虽见识广博,却无法像朱慈烺这般拥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无法预见未来海战的发展趋势。但他凭借着墨家传承的造船技艺与在西方积累的经验,深知只要有详细的图纸、充足的材料与资金,再加上熟练的工匠,便没有造不出的战舰。 第334章战列舰图定海疆,大沽船厂启新程 朱慈烺指尖摩挲着战列舰图纸上的炮位标注,脑海中浮现出西方风帆战舰的发展脉络。所谓三层甲板战舰,严格意义上特指拥有三层全炮甲板的三桅大帆船。这一标准看似简单,实则是十七世纪海军技术的重要分水岭。英国早年建造的“皇家亲王”号便是典型例证,其初始状态配备 56门舰炮,虽名义上分布于三层甲板,却因最上层甲板未实现全炮配置,且沿用十六世纪老式四桅布局,与真正的三层甲板战舰相去甚远,只能算作“过渡型战列舰”。 直到 1641年重建后,“皇家亲王”号才完成脱胎换骨的改造:舰炮数量增至 90门,移除冗余的尾桅,采用标准三桅设计,终于跻身三层甲板战舰行列。几乎同时,世界首艘突破百门炮配置的“海上君王”号建成服役,这两艘巨舰共同成为英国皇家海军的象征。十七世纪中叶英荷战争爆发后,英国首次建立系统的风帆战舰分级制度,将前三级明确为战列舰:一级舰需具备三层炮甲板、90门以上火炮及 1200吨以上排水量;二级舰同为三层炮甲板,火炮 80至 90门,排水量 1000至 1200吨;三级舰则为两层炮甲板,火炮 50至 80门,排水量 600至 1000吨。 在这场海军军备竞赛中,英国更侧重 90门炮以上的一级舰建造,二级舰数量寥寥,反倒是荷兰造出了一批 80门炮级别的优秀三层甲板战舰,其中以海军名将德?鲁伊特的旗舰“七省”号最为知名。这些海外战事与舰船技术的演进,朱慈烺早已了然于胸。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此时的大明水师已落后西方海上强国不止一个代差,若不能迎头赶上,未来在海洋上必将受制于人。 “殿下,有图纸为凭,再辅以墨家造船技艺,造出这般一级战列舰绝非难事!”墨夏的话音将朱慈烺的思绪拉回承运殿。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朱慈烺只觉心头巨石落地,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造船核心人才已然齐备,眼下最关键的便是造船厂的选址。这等关乎大明海军命脉的重地,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江南虽有造船传统,却正值流寇肆虐、局势动荡,绝非稳妥之选;而京畿地区作为朝廷核心控制区,安全系数无可比拟。朱慈烺在殿内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案几上的舆图,指尖划过渤海沿岸:“渤海周遭必有造船之地,只是本宫一时记不清具体位置。”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高文采,“高卿,北方可有造船厂?” 高文采躬身拱手,语速极快地回禀:“殿下,大沽口附近便有造船厂,只是常年仅打造货船与渔船,未曾建造过军用舰船。” 朱慈烺眼中一亮。大沽他早有耳闻,其船厂坐落于海河南岸,正对着于家堡半岛,东侧便是海河入海口,既是京畿通往渤海的门户,又是保卫京师的天然屏障。明代的大沽已是颇具规模的渔港,东西绵延数里,渔村、货栈鳞次栉比,水运便利且建材易得。“既是工部所辖便再好不过,即刻传工部尚书孟兆祥来见!” 半个时辰后,孟兆祥步履匆匆踏入信王府。这位大明首位入阁的工部尚书,自朱慈烺推行新政以来便忙得脚不沾地,眼下更是两鬓沾着风尘,显然刚从城外工地赶回。他刚要躬身行大礼,朱慈烺已笑着上前扶住他,顺势将他引到旁侧的椅子上坐下:“孟大人辛苦,快坐!本宫有要事相询。” 孟兆祥受宠若惊,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局促地说道:“殿下折煞老臣了!有事尽管吩咐,何须如此客气。”他深知这位皇太子行事不循常规,却总能切中要害,如今这般礼遇,想必是有关乎工部的大事。 “大沽的造船厂是否隶属于工部?”朱慈烺直奔主题。 孟兆祥点头应道:“确属工部管辖,只是如今已近废弃。前几年朝廷拨款渐少,匠户无活可做,要么饿跑了,要么改了行,仅剩几个老匠师守着空船坞度日。殿下突然问及此事,莫非是要重启船厂?” “重启?”朱慈烺轻叹一声,指尖敲击着案几,“西方诸国早已扬帆四海,造巨舰、拓疆土,我大明却连造船厂都养不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他语气陡然坚定,“本宫要将大沽船厂划归皇家科学院,改造成大明最先进的战舰建造基地!” 孟兆祥彻底懵了。大沽那个破败船厂他去过多次,船坞淤塞、设备锈蚀,与“先进”二字毫不沾边;更让他困惑的是“皇家科学院”这个从未听过的机构。见他眼神茫然,朱慈烺淡淡一笑:“怎么,孟大人不舍得?” “不不不!”孟兆祥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只要殿下用得上,别说一个废弃船厂,便是整个工部的资源,殿下也可随意调用!”他说着便起身走到龙书案旁,取过纸笔,略一思索便写下文书,从袖中摸出工部大印重重盖上,双手捧到朱慈烺面前,“殿下您过目,文书即刻便可下发。” 朱慈烺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甚好。另外,从工部所属各船厂抽调两百名有经验的船匠,三日内务必赶到大沽报到。路费、饭钱全部由朝廷报销,月俸定为五两银子,按月足额发放,不得克扣分毫!” “五两?!”孟兆祥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要知道,大沽船厂鼎盛时,熟练船匠的月俸也不过二两银子,且常常被层层盘剥,能拿到手的不足半数,有时甚至只能用杂粮抵账。五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明代正七品县令一年俸禄不过四十五两,平均到每月还不足四两,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朱慈烺见他愣在原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兵仗局的工匠早已是这个待遇。工匠是大明实业的根基,不给足好处,谁肯尽心出力?工部身为百工之首,更要以身作则。” 孟兆祥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老臣遵旨!只是……只是如今工部人手实在紧张,老臣一人要管五个人的事,怕是无暇亲自督办此事。”他面露难色,自朱慈烺严惩贪腐以来,工部多名官员被罢黜,剩余之人无不身兼数职,早已不堪重负。 朱慈烺闻言心中微动。他早知新政推行后官员负荷加重,却没想到已到这般地步。“能者多劳,孟大人辛苦。”他语气缓和下来,“在新官员到任之前,本宫给你按五个人的俸禄发放。只是你也要保重身体,大明中兴还需你这般老成持重之人。” 孟兆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朱慈烺:“殿下所言当真?绝非戏言?”这位老尚书为官清廉,虽身居高位却家境普通,五倍俸禄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君无戏言。”朱慈烺笑着点头,“只要你能扛住,俸禄便一直按这个标准发。” 孟兆祥略一沉吟,一拍大腿:“半年之内绝无问题!老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殿下交代的事办好!待看到大明中兴,老臣再好好歇着!”说罢,他捧着文书,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出了信王府,那急促的脚步声让朱慈烺看得一愣一愣。 “好家伙,老孟这是要钱不要命的节奏。”朱慈烺失笑摇头,随即面色凝重起来。孟兆祥的窘境并非个例,京中各部官员大多一人兼数职,若不及时调整俸禄制度,怕是要拖慢新政推进的脚步。“看来是时候全面调整官员俸禄了,有功者重赏,有为者厚待,方能留住人心。” 思绪间,高文采再次入殿禀报:“殿下,墨夏等工匠已在偏厅等候,询问船厂交接事宜。” 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偏厅。墨夏等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见皇太子到来,纷纷起身行礼。“诸位无需多礼。”朱慈烺开门见山,“本宫已下令将大沽造船厂划归皇家科学院,并更名为大明皇家造船厂,由墨夏先生担任主事,授六品官职。” 墨夏惊喜交加,连忙跪倒谢恩:“臣墨夏谢殿下恩典!定不负重托,早日造出战舰!” “其余诸位均授七品副主事,协助墨主事开展工作。”朱慈烺环视众人,“船厂的修缮、设备的添置,本宫会让高文采全力配合。你们需要的材料清单、工匠招募计划,明日一早便报给本宫。” 十几位工匠齐声领命,眼中满是憧憬。他们漂泊海外多年,如今不仅能为故国效力,还能获得朝廷正式官职,这份殊荣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另外,船厂的安全至关重要。”朱慈烺转头对高文采吩咐道,“抽调五十名锦衣卫,再从黄得功的虎喷军中调一百名精锐,组成船厂护卫队。锦衣卫负责警戒巡查与机密守护,虎喷军负责外围防御,务必确保船厂万无一失。” 第335章亲赴大沽察船厂,铁腕立威定根基 朱慈烺对即将更名的大明皇家造船厂极为重视。在他眼中,这座船厂不仅是打造战舰的基地,更是大明未来海权的基石。此前虽已敲定船厂归属与人事安排,但他始终放心不下,总想亲自去大沽看看那座“近于废弃”的船厂究竟破败到何种地步,也好对后续修缮与改造心中有数。 大沽口,因地处大沽河入海口而得名,坐落于天津东南方向的海河入海口南岸,与塘沽隔河相望。此地西接广袤的海河平原,东濒辽阔的渤海湾,既是京畿地区通往海洋的咽喉要道,又是保卫京师的海上屏障。只是这份战略重要性,在后世却成了列强入侵的突破口。朱慈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沉重的历史画面:1840年至 1937年间,英、法、日等国军队七次入侵京津,其中五次便是从大沽口登陆。 咸丰八年五月,英法联军两千余人携二十余艘舰船进攻大沽,一部登陆后直逼天津,最终迫使清廷签订《天津条约》;咸丰九年七月,英法联军卷土重来,一千五百余人与二十余艘舰船再次闯入大沽海口,炮轰炮台并派兵登岸,幸得大沽守军奋勇抵抗,击毁敌船多艘、击杀敌兵数百,才击退敌军;可到了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八国联军两万余人、三十余艘军舰猛攻大沽,最终突破防线入侵津京,腐朽的清廷随后签订《辛丑条约》,竟答应全部拆毁大沽炮台,彻底失去了这道海上屏障。 “不到大沽,不知此地之重。”站在大沽口的高地上,望着奔腾入海的海河与远处的渤海湾,朱慈烺心中百感交集。历史的教训近在眼前,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建立皇家造船厂的决心愈发迫切,同时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必须在大沽口修建坚固的炮台,构建完整的防御体系,既要保护船厂,更要守住京师的海上门户。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紧随的虎贲军千总李忠。这位将领出身行伍,作战勇猛且心思缜密,是朱慈烺极为信任的武将。“李忠,你可知大沽海口的战略意义?”朱慈烺语气严肃,“这里是从海上通往京师的唯一门户,一旦失守,京城便会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敌人眼前。” 李忠躬身拱手,沉声回道:“末将明白!此地乃京师海防之关键,绝不容有失!” “很好。”朱慈烺点头,手指向大沽口周边的地形,“待船厂建成后,你要立即着手在大沽北岸、南岸、草头沽、石头缝、南滩这些关键位置建造炮台,形成相互呼应的大沽口要塞防御体系。炮台建成后,要加强炮兵训练,制定严格的警戒制度。今后凡有未经允许的船只敢非法接近大沽口,无需请示,直接打沉!” “末将遵旨!”李忠大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深知,皇太子此举是要为大明打造一道坚不可摧的海上防线,而自己能参与其中,便是莫大的荣幸。 “走,去船厂看看。”朱慈烺收回目光,在锦衣卫与虎贲军的护卫下,朝着大沽造船厂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沿着海河岸边的土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院落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大沽造船厂。院墙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杂乱的草木;两扇厚重的木门上布满锈迹,门环早已生锈变形,显然许久未曾开启。 “殿下,此处便是大沽造船厂。”带路的锦衣卫千户上前禀报。 朱慈烺走到门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门板,指尖立即沾上一层锈屑。他眉头微蹙,对身旁的胡宝说道:“敲门,让里面的人出来。” 胡宝点头,对身后的锦衣卫百户张福使了个眼色。张福立即上前,抬起粗壮的手臂,用力敲打在木门上。“嘭嘭嘭。嘭嘭嘭。”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岸边回荡,可敲了许久,院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里面怕是没人。”张福停下动作,回身禀报。 朱慈烺环顾四周,见院墙多处破损,显然早已无人打理。他冷哼一声:“这锈迹斑斑的大门留着也无用,直接推倒!” “喏!”李忠与张福齐声应道。二人立即召集了十余名虎贲军士兵与锦衣卫,一同上前,双手抓住门板,齐声发力:“一。二。三!” “轰隆隆!”伴随着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连同旁边一段坍塌的院墙一起被推倒在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灰尘弥漫开来,朝着朱慈烺的方向飘去。 “殿下小心!”胡宝反应极快,急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快步挡在朱慈烺身前,将灰尘隔绝在外。他跟随朱慈烺多年,早已养成了时刻护主的习惯。 朱慈烺看着胡宝紧张的模样,淡淡一笑:“无妨,本宫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点灰尘算不得什么。” 胡宝虽不懂“温室里的花朵”是什么意思,但也能听出朱慈烺并不在意,便收起大氅,憨笑道:“殿下身子金贵,还是小心些好。”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十多个身穿短打的汉子从里面的破旧厂房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色黝黑,身材粗壮,一看便是常年劳作之人。他看到被推倒的大门与院墙,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朱慈烺一行人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自推倒船厂大门!快,快去报官,就说有人毁我船厂!” 张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说道:“报官?欢迎之至!不过在报官之前,先让你们船厂的负责人出来说话。我们殿下有要事要问。” 那为首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张福一番,见他穿着普通的锦衣卫服饰,并未放在眼里,嘴角一撇,语气轻蔑地说道:“我们船厂负责人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告诉你,我们老大可是大沽县令的大舅哥,你们敢在此撒野,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玛废话真多!”张福脸色一沉,脚下一动,身形瞬间出现在那男子面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扬起手掌,左右开弓,“啪啪啪”几声脆响,狠狠扇在那男子脸上。不过片刻,那男子的脸颊便红肿起来,口鼻也渗出了血丝。 “你……你们敢打人?”那男子捂着脸,又惊又怒,可听到张福先前提及“锦衣卫”,又看到周围虎贲军士兵身上的铠甲,顿时没了底气,只能对身旁一个年轻汉子摆摆手,“快……快去把老大叫回来,就说有锦衣卫的人来了!” 朱慈烺并未理会那狼狈的男子,而是带着墨夏与几名工匠走进了船厂。他本身不懂造船技术,此次前来的核心目的,便是让墨夏等人实地考察,评估船厂的改造可行性。 船厂的规模远超朱慈烺的预期。院内足足有七八个船坞,只是这些船坞大多淤塞,里面积满了雨水与淤泥,边缘的木板早已腐朽;船坞旁的空地上,堆放着许多陈旧的木头,有的已经发霉,有的则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几间破旧的工坊散落其中,屋顶多处漏雨,窗户也只剩下框架,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墨先生,你看此地如何?能否满足建造一级战列舰的需求?”朱慈烺走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船坞旁,转身问墨夏。 墨夏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船坞的地基与墙体,又走到堆放木材的地方,拿起一段木头掂量了一下,随后起身拱手回道:“殿下,此地位置极佳,临近海河与渤海,便于战舰下水与试航。只是现有船坞规模太小,且年久失修,若要建造一级战列舰,必须在原有基础上扩建并重修,这会耗费不少银子。不过总体而言,臣对这里很满意,只要资金与材料到位,最多三个月便可完成初步改造,具备造船条件。” “银子不是问题。”朱慈烺毫不犹豫地说道,“本宫已命户部拨款五万两,先用于船坞清淤与工坊修缮。至于造船所需的木材,橡木与柚木你们可有采购渠道?若是没有,本宫可以让郑家帮忙想想办法。” 郑家是大明沿海的航海世家,常年从事海外贸易,在南洋一带有着广泛的人脉与商路,获取柚木等稀缺木材并非难事。 听到“郑家”二字,墨夏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殿下,臣等在南洋时也结识了一些木材商人,有一定的采购渠道,只是规模与资源远不及郑家。以郑家的实力,他们甚至能从南洋的土司手中免费获取大量造船木料,成本会低很多。”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暂时不用惊动郑家。你们直接派人去南洋,按市场价采购木材即可,银子不够可以随时向本宫申请。建造大型战列舰之事,目前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尤其是郑家涉及海上势力,过早透露消息,恐生变数。” 他深知郑家虽表面臣服朝廷,实则有着自己的利益考量,若让他们知道大明要建造如此先进的战舰,难免会心生忌惮,甚至可能暗中作梗。在船厂未形成规模、战舰未建成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臣遵旨!”墨夏立即明白了朱慈烺的顾虑,躬身领命。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船厂周边。不远处便是一片渔村,渔民的房屋密密麻麻,与船厂仅隔着一条小路。他眉头微蹙,对李忠与张福说道:“船厂的建造与战舰的研制,必须严格保密。此处周边五公里内,不能有其他居民居住。你们二人负责安排,给渔民十倍于房屋与土地价值的银子,让他们搬迁到其他地方。切记,必须足额支付银子,不得用强,更不能欺负打压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严肃:“本宫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让本宫发现你们克扣银子,或是强行驱赶渔民,你们二人就不用在军中任职了,直接回家种田!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不会亏待麾下,但也绝不容忍贪污腐化之事!” 李忠与张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施礼:“殿下放心!末将等跟随殿下多日,亲眼见您严惩贪官污吏,哪里敢有半分贪念?定当足额支付银子,妥善安排渔民搬迁!” 他们深知朱慈烺的脾气。这位皇太子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强硬,对待贪腐之事更是零容忍,此前许多勋贵官员便是因为贪赃枉法,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敢就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本宫离开后,船厂的安保工作便交给你们二人。李忠率领虎贲军负责外围防御,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张福率领锦衣卫负责内部警戒,防止有人破坏船厂设施,更要严防造船机密泄露。记住,没有本宫或墨夏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船厂。若是有人强行闯入,不必客气,直接拿下,让他尝尝锦衣卫诏狱的滋味!” “末将遵旨!”二人再次领命,神色愈发恭敬。 就在朱慈烺安排妥当之际,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从船厂门口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服、头戴方巾的年轻人,在十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年轻人面色白净,眼神倨傲,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辈。 他看到地上狼狈的手下,又看到被推倒的大门,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张福等人厉声喝道:“你们就是锦衣卫?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大沽地面上撒野!告诉你们,我大伯可是都察院御史,你们推倒我船厂的大门,还打伤我的人,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说法,休想离开大沽!” 说着,他又看向朱慈烺,见朱慈烺身穿常服,身边只有胡宝一个太监,便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锦衣卫官员,语气更加嚣张:“你就是领头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这年轻人正是大沽造船厂的负责人,大沽县令的大舅哥王虎。他平日里靠着县令与都察院御史的关系,在大沽一带横行霸道,从未有人敢招惹,今日见有人竟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今天招惹的,是当今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不等朱慈烺开口,胡宝早已怒不可遏。他虽只是个太监,却是朱慈烺最亲近的侍从,平日里连王公贵族都对他客气三分,如今竟有人敢对皇太子如此无礼,还口出秽言。“大胆狂徒!竟敢对殿下出言不逊!张福,掌嘴二十,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胡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张福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后,立即快步上前,一把揪住王虎的衣领,扬起手掌便扇了下去。“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王虎的脸颊便肿得像个馒头,嘴角鲜血直流,两颗门牙也被打掉,疼得他哇哇大叫。 “你……你们敢打我?我大伯是都察院御史,你们等着……”王虎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喊道,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朱慈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一句话。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敢于挑衅皇权、阻碍大明中兴之人,无论背后有什么靠山,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些簇拥王虎前来的家丁,看到身穿斗牛服的张福动手,又看到周围虎贲军士兵手持利刃、眼神冰冷,顿时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他们虽知道王虎背后有靠山,可眼前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锦衣卫。尤其是朱慈烺身上那股无形的威严,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第336章痛惩恶奴安工匠,擘画船厂启新篇 张福扬起手掌,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那锦服年轻人脸上,打得他口鼻鲜血直流,连呼饶命。随后,张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般将他拖到朱慈烺面前,力道之大让那年轻人双脚离地,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张福指着朱慈烺,声音如雷,“你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谁吗?不过是背后靠着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御史,就敢在大沽地面上横行霸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顿了顿,为了彻底震慑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又接着说道:“你在大沽待着,总该听说过‘小煞星’的名号吧?就是那个能让孩子不敢夜啼、一句话就能灭人九族的存在!今天你撞到的,就是这位大人物!” 话音刚落,胡宝和李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万万没想到,张福为了吓唬人,竟然把外界私下对皇太子的称呼给说了出来!这“小煞星”的名号,是朱慈烺此前严惩贪官污吏、手段雷霆后,京畿一带百姓私下流传的说法,虽带着几分敬畏,却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如今被张福当众说出,万一触怒皇太子,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也是一阵无语,他没想到张福竟会冒出这么一茬。不过看着张福那副义愤填膺、一心护主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怪罪。毕竟张福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朱慈烺不动声色地朝张福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装下去”,随后便冷着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锦服年轻人。 那锦服年轻人本就被打得晕头转向,听到“小煞星”三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大沽横行多年,自然听过这个名号。传说中这位“小煞星”行事狠辣,连王公贵族都敢动,前不久抄斩的几个勋贵家族,便是拜他所赐。想到这里,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下身突然一热,一滩不明液体顺着裤腿流到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皇太子千岁!饶命啊!”年轻人再也顾不上体面,挣扎着从张福手中挣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到朱慈烺脚下,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很快便磕出了血印,“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千岁驾临,求千岁大人有大量,饶草民一条狗命啊!” 跟随年轻人前来的十几个家丁,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皇太子千岁饶命!我等不知是千岁在此,求千岁开恩!”他们心里清楚,得罪了传说中的“小煞星”,今天要是得不到宽恕,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朱慈烺看着脚下这副狼狈模样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厌恶,抬起脚一脚将他踢开:“大胆狗贼!你看看这船厂,被你霍霍成了什么样子?到处破败不堪,连个人影都没有,你竟然还敢在本宫面前嚣张跋扈!” 他指着周围淤塞的船坞和腐朽的木材,语气愈发严厉:“朝廷每年下拨的造船银子,都去哪里了?为何船厂连一个工匠都看不见?限你立刻下令,让所有工匠到这里集合!若敢耽误片刻,本宫定斩不饶!” 那年轻人被踢得趴在地上,听到朱慈烺的质问,连忙再次爬起来磕头:“千岁饶命!草民名叫李盖世,真不是草民贪污银子啊!实在是这几年船厂接不到订单,工匠们无活可做,都跑光了……” “还敢狡辩!”不等李盖世说完,胡宝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盖世身上,直接将他踢得翻了两个跟头,“皇太子让你集合工匠,你没听见吗?再多说一句废话,小心你的狗命!” 李盖世这才如梦初醒,哪里还敢拖延,连忙对着身边的家丁吼道:“快!快去通知所有工匠,让他们立刻到这里集合!谁敢耽误,老子扒了他的皮!” 家丁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船厂,去召集工匠。李盖世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再触怒朱慈烺。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缓缓走进船厂。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短打,有的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菜色,眼神疲惫而麻木,看起来就像一群乞丐,哪里还有半分工匠的模样。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百多名“工匠”,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这就是大明的工匠?本该是支撑国家实业的基石,却落得如此境地,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解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投向李盖世。 李盖世见状,连忙对着那群工匠喊道:“快!都给我跪下!拜见皇太子千岁!” 工匠们听到“皇太子”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磕着头说道:“草民参见皇太子千岁!”他们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都平身吧。本宫问你们,你们多久没有领到薪水了?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够正常造船?” “谢皇太子千岁!”工匠们齐声谢恩,缓缓站起身。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工匠,双眼通红,向前一步,再次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声音哽咽地说道:“回禀千岁,我们原本每月的工钱是一两银子,可已经整整三年没有领到足额的工钱了,每个月最多只能拿到几十文,有时候甚至连一文钱都拿不到。很多工匠家里的亲人,都因为吃不饱饭饿死了……” 老工匠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以前船厂还有订单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造船。现在虽然有一半人是学徒,但他们跟着师父学了这么多年,在师父的指导下,也能胜任造船的活计,没有一个人是吃白食的!反倒是李盖世这群人,每天什么活都不干,还把朝廷给我们的工钱装进自己的口袋,求千岁为我们做主啊!” 李盖世听到老工匠的控诉,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对着朱慈烺磕头如捣米:“千岁饶命!草民知道错了!草民愿意把贪污的工钱全部退还给工匠们,求千岁饶草民一命!” 老工匠和其他工匠听到李盖世愿意退还工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这些年他们受够了贫困和压迫,若是能拿回拖欠的工钱,至少能让家人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们纷纷看向朱慈烺,期待着皇太子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然而,朱慈烺却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现在才想着退还工钱?晚了!像你这种蛀虫,留在世上只会继续祸害百姓,败坏大明的根基!张福,将李盖世押下去,抄没他的家产,然后就地问斩!他身边的这些家丁,也全部就地正法,一个都不许留!” “喏!”张福齐声应道,立即带领几名锦衣卫上前,将还在哭喊求饶的李盖世拖了下去。李忠则率领虎贲军士兵,将那些家丁团团围住,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刀便挥了下去,很快便解决了这些平日里欺压工匠的恶奴。 工匠们亲眼看着这些长期欺压自己的人被处死,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高呼:“多谢皇太子千岁为我们做主!皇太子千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处死李盖世这群恶奴,是他们多年来的心愿,只是一直不敢奢望。如今皇太子不仅为他们主持了公道,还严惩了贪官污吏,这份恩情,让他们永生难忘。 朱慈烺看着激动的工匠们,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匠的目光都聚集在朱慈烺身上,眼中充满了期待。他们想知道,这位为民做主的皇太子,接下来会如何安排他们的生计。 朱慈烺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地说道:“各位工匠师傅,这些年来,朝廷没能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受苦了,本宫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他微微躬身,对着工匠们行了一礼。 工匠们见状,连忙说道:“千岁万万不可!草民们不敢当!” 朱慈烺直起身,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本宫在此作出承诺:凡是在船厂工作的熟练工匠,每月薪水定为五两银子;熟练的学徒工,每月薪水定为三两银子;待学徒工成长为能独立造船的师傅后,薪水立即涨到五两银子。所有薪水都会按月足额发放,绝不拖欠分毫!”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边的墨夏,说道:“至于你们的技术水平鉴定,由皇家造船厂主事墨夏先生负责。他是墨家后人,精通造船技艺,定会公平公正地为大家评定。大伙对这个安排,有没有意见?” 五两银子一个月!三两银子一个月!听到这个数字,工匠们都惊呆了。要知道,他们以前每月最多只能拿到一两银子,还经常被克扣,如今的薪水直接翻了好几倍,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老工匠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千岁英明!草民们没有任何意见!就算每月只有三两银子,草民们也感激不尽!”其他工匠也纷纷跪倒,对着朱慈烺磕头谢恩。 朱慈烺看着工匠们激动的模样,心中也十分欣慰,继续说道:“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大沽造船厂正式更名为大明皇家造船厂,专门负责建造大明的战舰。你们也不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我大明皇家工人,是大明海军的基石!” 他话锋一转,说道:“另外,本宫决定,补发你们过去三年被拖欠的所有工钱。每个人按照每月一两银子的标准计算,三年就是三十六两银子,稍后会由胡宝统一发放给大家。” 听到还要补发工钱,工匠们更是欣喜若狂,连连对着朱慈烺磕头:“多谢皇太子千岁!千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示意大家起身,随后便带着墨夏、胡宝等人,前往船厂的办公地点查看。这处办公地点是几间破旧的瓦房,屋顶多处漏雨,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破碎,只用几块破布遮挡着;屋内的桌椅也大多腐朽不堪,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这就是船厂的办公地点?”朱慈烺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如此破败,遇到刮风下雨,根本无法正常办公!” 随后,他又跟着工匠们来到他们的住处。船厂角落的一片低矮的草棚。这些草棚用几根木棍支撑着,上面覆盖着破旧的茅草,四处漏风;棚内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再也忍不住,差点骂出声来:“李盖世这群畜生!竟然让工匠们住在这种地方,简直是丧尽天良!” 墨夏在一旁看着,也是满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船厂的生产设施修缮好,至于工匠的住处,只能慢慢来。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墨夏说道:“墨先生,在修缮船坞、建造工坊的同时,先在船厂内建造两栋三层楼房,每层十间,作为皇家造船厂的研发部和办公区。另外,再划分出一片区域作为生活区,建造三百间营房,每间营房住两个人,全部配备床榻、桌椅等家具。同时,建造一座大型食堂,以后工匠们的一日三餐,全部由食堂免费提供!” 墨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躬身领命:“臣遵旨!只是殿下,三百间营房加上食堂,再加上研发部和办公区,所需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工匠们的一日三餐全部免费,长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殿下是否要再考虑考虑?” 在墨夏看来,如今大明财政紧张,每一笔银子都应该用在刀刃上,优先保障战舰的建造,至于工匠的生活设施,可以逐步完善。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无妨!工匠是船厂的根本,只有让他们住得舒心、吃得放心,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造船工作中。这点银子,本宫还出得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再说了,只要能造出合格的战舰,以后还怕没有银子吗?若是遇到不开眼的国家,我们大可以开着战舰出去,从他们那里‘拿’些银子回来!” “出去‘拿’银子?”墨夏闻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皇太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认知里,大明作为天朝上国,向来以仁义为本,怎么会主动去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 朱慈烺看着墨夏惊讶的表情,淡淡一笑:“墨先生,你常年在海外,应该知道西方那些国家是如何发家的吧?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东方,靠着坚船利炮,在我大明的藩属国烧杀抢掠,掠夺财富,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防守吗?” 他指着远处的渤海湾,语气激昂地说道:“大明的土地和财富,不是让那些西方强盗随意掠夺的!他们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只要我们有强大的海军,不仅能守护好大明的海疆,还能让那些曾经欺负过我们的国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墨夏听到朱慈烺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血。他在海外多年,亲眼见过西方列强的霸道行径,也深知弱国无外交的道理。如今皇太子有如此雄心壮志,想要打造强大的海军,重振大明的声威,这正是他多年来的心愿。 “殿下英明!”墨夏激动地躬身说道,“臣明白了!只要能造出强大的战舰,别说只是免费提供三餐,就算是付出更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臣定当全力以赴,早日造出能让大明扬眉吐气的战舰!” 朱慈烺拍了拍墨夏的肩膀,满意地说道:“好!有墨先生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明天本宫返回京师后,会立即让户部划拨一百万两银子到皇家造船厂,作为船厂的启动资金,用于修缮船坞、建造设施和采购材料。以后每年,本宫都会根据船厂的造船进度和成果,增加拨款。只要你们能造出实力强大的战舰,银子绝对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第337章京师定策整实业,边情急报谋御敌 朱慈烺从大沽造船厂返回京师后,未及歇息,便即刻传令召见沈千万。这位常年往返于南洋与大明的商人,不仅精通商道,更在海外人脉广阔,正是朱慈烺规划中推动实业发展的关键人选。 接到锦衣卫的通报时,沈千万正在自家商号核对账目。听闻皇太子紧急召见,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放下手中事务,带着随从快步赶往信王府。踏入承运殿,沈千万一眼便看到端坐于主位的朱慈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草民沈千万,拜见殿下!” “平身吧。”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本宫找你,是有重要事务托付,你且看看这份清单。”说着,他从案几上拿起一卷泛黄的纸册,递给沈千万。 沈千万双手接过清单,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清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产业。商铺三千余间,遍布京师及各省要地;房产涵盖宅院、仓库数百处;酒楼、妓院、粮店、盐铺、茶叶行、丝绸庄、瓷器坊等民生商铺一应俱全,甚至还包括数座矿山与林场。粗略估算,这些产业的总价值至少在五百万两白银以上,远超他自身百万两的身家。 “殿下,这……”沈千万握着清单的手微微颤抖,他实在难以想象,皇太子竟将如此庞大的产业交由自己打理。 朱慈烺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淡淡一笑:“这些都是本宫监国以来,查抄贪腐官员、不法勋贵及豪强地主所得的财产。本宫计划成立‘皇家集团’,整合这些产业,想让你担任集团总管,不知沈老板是否愿意?” “皇家集团?”沈千万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朱慈烺的意图。这分明是要打造属于皇室的皇商体系!能执掌如此规模的产业,不仅能获得巨额财富,更能依附于皇太子,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他当即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能为殿下效力,是草民的荣幸!草民愿竭尽所能,打理好皇家集团的所有产业!” “很好。”朱慈烺满意地点头,“清单上的产业只是基础,未来还会有更多产业并入皇家集团,你需做好准备,莫要辜负本宫的信任。” 沈千万连忙应道:“草民定不辱命!只是如此庞大的产业,仅凭草民一人难以周全,还需殿下准许草民招募可靠人手协助。” “此事不难。”朱慈烺说道,“你可自行挑选忠实可靠之人,本宫也为你安排了一位助手,后续会让他与你对接。另外,你可将集团内不盈利的产业酌情出售,将资源集中到优势产业上;若遇到棘手之事,也可凭借锦衣卫身份调动人手。本宫已加封你为锦衣卫百户,持有腰牌即可在各地锦衣卫办事处调兵。”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你也可将自身产业并入皇家集团,本宫给你百分之一的股份。日后集团盈利,你可按股份分红。” 百分之一的股份!即便以当前五百万两的资产计算,每年的分红也极为可观;若未来集团规模扩大,收益更是不可估量。沈千万心中狂喜,连忙再次拜谢:“草民谢殿下恩典!愿为皇家集团肝脑涂地!” 朱慈烺示意他起身:“无需多礼。你先回去筹备,尽快拿出集团的运营方案。” 沈千万接过锦衣卫腰牌,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朱慈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成立皇家集团,不仅能为大明积累财富,支撑海军建设与军队训练,更能掌控国家经济命脉,为后续改革奠定基础。 沈千万离开后,朱慈烺的思绪转向护国军的训练。如今建奴仍在北方虎视眈眈,流寇也未彻底剿灭,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刻不容缓。正当他思索之际,胡宝快步走进殿内,躬身禀报:“小爷,夜不收大队长李芳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李芳?”朱慈烺一愣,夜不收是大明的侦察部队,负责收集敌军情报,李芳此时求见,想必是有重要消息。“快让他进来!” “喏!”胡宝应声退下,片刻后,一身戎装的李芳快步走入承运殿,躬身行礼:“末将李芳,参见殿下!大事不好,建奴对朝鲜动手了!” 朱慈烺心中一沉。他深知历史上皇太极曾为解除后顾之忧,于崇祯九年(1636年)亲征朝鲜,迫使朝鲜臣服。如今他虽在关内歼灭了部分建奴主力,但皇太极显然仍未放弃扩张的野心。“什么时候的事?你坐下,详细说说情况。” 李芳谢过朱慈烺,接过胡宝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回殿下,据夜不收探报,皇太极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亲征朝鲜。建奴渡过鸭绿江后,避开朝鲜的坚城要塞,发挥野战优势,长驱南下,直逼朝鲜国都汉城。目前汉城的战况尚不明确,但形势对朝鲜极为不利。” 朱慈烺点点头,眉头紧锁:“若本宫所料不错,建奴此次出兵,不出十几天便能攻克汉城,彻底控制朝鲜。他们此举,无非是担心朝鲜在后方骚扰,想先稳固侧翼,再全力对付大明。” 李芳拱手道:“殿下英明!建奴的心思定是如此。只是朝鲜乃大明藩属国,如今遭建奴入侵,我大明是否应当出兵援助?” 朱慈烺却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不断,流寇肆虐,国库空虚,军队尚未完成整编,根本无力出兵援助朝鲜。当务之急,是抓紧训练护国军新兵,提升军队战力。待建奴再次入侵大明时,定要将他们彻底歼灭!” 这番话看似是因大明实力不足而放弃朝鲜,实则朱慈烺另有盘算。在后世,朝鲜不仅屡次争抢华夏传统文化,还依附他国制衡中国,他本就无意救援。更何况,若让建奴攻下朝鲜,大明日后再出兵收复,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朝鲜纳入版图,设省管辖,永绝后患。 李芳闻言,不禁愣住。按常理,大明作为宗主国,理应援助藩属;可皇太子的决定,似乎另有深意。他正欲追问,却见朱慈烺继续说道:“朝鲜虽为大明藩属,却从未对大明有过实质贡献。万历年间,大明为援助朝鲜,耗费了大量国力,最终导致自身元气大伤。如今看来,让朝鲜成为大明的行省,远比做一个虚有其表的藩属更有价值。” 他话锋一转,对李芳下令:“命夜不收加强对建奴的情报收集,密切关注朝鲜战局;同时,你需加快训练新的夜不收队伍,将规模从三百人扩至两千人,人员优先从各军抽调老兵。待建奴站稳脚跟,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李芳这才明白朱慈烺的真实意图,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如今夜不收扩军,他这个将军衔的大队长,也终于能名副其实地执掌一支劲旅。 李芳离开后,朱慈烺陷入沉思。建奴攻克朝鲜后,必然会集中力量进攻大明,留给护国军训练的时间已然不多。他需要尽快整合资源,提升军队战力,同时稳定国内局势。想到此处,他对胡宝说道:“胡大伴,你去兵部一趟,传本宫旨意,召卢象升前来见驾。” “喏!”胡宝领旨,即刻动身前往兵部。 在朱慈烺的提携下,卢象升不仅担任兵部尚书,还跻身内阁,成为大明的核心重臣。历史上,卢象升虽忠勇双全,却受制于杨嗣昌与高起潜,最终战死沙场,天雄军全军覆没。如今朱慈烺改写了这段历史,让卢象升得以施展抱负。 此时的卢象升,刚从宣府巡查归来,正准备前往钟粹宫觐见。他已得知建奴入侵朝鲜的消息,急于向皇太子禀报边军情况。不料刚骑上战马,便见胡宝催马赶来,高声喊道:“卢大人留步!” 卢象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拱手笑道:“胡公公,本帅正准备前往钟粹宫拜见殿下,不知公公前来,有何要事?” 胡宝翻身下马,笑着说道:“卢大人有所不知,殿下如今在信王府办公,特命咱家前来召您过去。” “原来如此。”卢象升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有劳胡公公带路。” 两人各自上马,快马加鞭赶往信王府。此时的承运殿内,朱慈烺正与岳洋商议收留孤儿之事。他计划建立孤儿院,收养战乱与天灾中失去双亲的孤儿,既为大明储备人才,也能稳定民心。 见卢象升与胡宝走进殿内,朱慈烺示意岳洋先行退下,随后对卢象升说道:“卢卿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息。来人,给卢大人上茶。” “谢殿下!”卢象升躬身行礼,随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杯,却并未饮用,而是直接说道:“殿下,臣此次巡查宣府、大同等边镇,发现边军士气极为低落,军备废弛,弊端丛生。更令人担忧的是,辽东边军与建奴之间,似乎存在不明不白的利益往来,恐有通敌之嫌。” 第338章痛陈边弊谋革新,密议出关击鞑虏 卢象升看着朱慈烺凝重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忧虑尽数道出:“殿下,臣此次巡查九边,心中实为大明边防担忧啊!大明每年在辽东投入的银子多达数百万两,几乎耗尽国库,可这些银子真正能落到边军士兵手中的,不足三成!” 他语气愈发沉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臣在宣府与辽东亲眼所见,普通边军将士的日子苦不堪言。他们每月本就微薄的军饷,还要被各级将领层层克扣,有的士兵甚至连粗粮都吃不饱,寒冬腊月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辽东乃大明抵御建奴的第一道防线,边军将士却如此困苦,一旦战事爆发,他们又怎能拼死作战?” 朱慈烺默然点头,这些情况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竟严重到如此地步。卢象升继续说道:“更让臣忧心的是,边军之中早已形成‘私兵’之风。士兵们只知有主将,不知有朝廷,只认主将发放的粮饷,不认朝廷的调令。如此下去,将来大明集中兵力攻打建奴时,如何能指望对建奴地形、战法更为熟悉的边军出力?” 他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殿下,偌大大明版图,绝不能只依靠几万护国军平定流寇、剿灭建奴。边军若不能重振战力,大明中兴之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卢象升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一生为国征战,早已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大明边防日益糜烂而无动于衷。他并非要刻意针对辽东将门,而是真心为大明社稷担忧。正如当年的于谦一般,他忠于的不是某个帝王,而是整个大明天下。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满是感慨。他早已通过锦衣卫的密报了解到边军的种种弊端,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大规模扩充护国军的原因。“卢卿所言,本宫早已知晓。”朱慈烺缓缓开口,“关内剿匪的军队,除了你麾下的天雄军与孙传庭的秦军还算尽心,其余各部大多在养寇自重。左良玉、洪承畴之流,若真有心剿灭流寇,流寇早已在萌芽阶段被铲除,怎会让他们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至于辽东将门,更是肆无忌惮。他们与建奴暗中勾结,达成默契,每年从朝廷骗取数百万两粮饷,又从建奴那里获取人参、皮毛等物资,中饱私囊。祖、吴两家镇守辽东多年,表面上立下不少功劳,实则早已成为割据一方的势力。祖家子弟,哪怕只是刚成年的纨绔,都能混到游击将军的官职;吴家更是两面下注,吴三桂每次作战都刻意保存实力,要么怯战避敌,要么临阵溃逃,号称精锐的关宁铁骑,这些年与建奴交锋,可曾有过一场像样的胜仗?” 朱慈烺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辽东区域:“自天启年间至今,朝廷每年七成的赋税都投入辽东,累计消耗的粮饷已达数千万两。可结果呢?十几万宁锦军卒,如今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的,不足三成!先前朝廷无可用之兵,只能依靠关锦大军防备建奴破关,可如今本宫已将护国军四部扩充至二十万之众。待朝廷大军练成之日,辽东将门若仍不知收敛,等待他们的,唯有灭亡!” 卢象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原本还担心皇太子对辽东将门心存顾忌,如今看来,皇太子早已对这些蛀虫有所谋划。他不再多言,静静站在一旁,等待朱慈烺的部署。 片刻后,朱慈烺转过身,目光落在卢象升身上:“本宫已下令让天雄军扩军三万,目前征兵进程如何?护国军其他四部扩军五万的任务已经完成,正在加紧训练,预计三个月后便可形成战力。” 听到“护国军”三个字,卢象升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他曾与护国军并肩作战,亲眼见识过护国军的强悍战力。尤其是护国军装备的火器,威力之大、射速之快,远超大明任何一支军队。黄得功能率领数千虎贲军全歼阿济格的一万建奴八旗,足以证明护国军的战斗力。要知道,那可是皇太极口中“满万不可敌”的满洲精锐!若护国军总兵力达到二十万,届时大明军队的战力,必将发生质的飞跃。 “回禀殿下!”卢象升连忙躬身回道,“臣此次从宣府返回前,已接到天雄军的禀报,扩军三万的任务已经完成。新招募的士兵大多是贫苦农民与猎户,身体素质极佳,只是缺乏系统训练。臣斗胆恳请殿下,从威武营派遣几位精通火器战术的将军,前往天雄军指导训练,让天雄军尽快融入护国军的作战体系!” 卢象升的心思,朱慈烺自然明白。天雄军目前由卢象升的弟弟卢象坤担任主将,卢象升主动请求从威武营派人训练,既是希望天雄军能尽快提升战力,也是为了避嫌,避免被人指责“拥兵自重”。毕竟护国军其他四部都是皇太子的嫡系,从东宫卫队时期便跟随朱慈烺征战,是名副其实的“亲军”。 朱慈烺微微一笑:“卢卿不必多心。天雄军素有‘铁军’之称,将士们悍不畏死,只是缺乏先进的战术与装备。如今天雄军要以火器为主,确实需要专业的将领指导训练。本宫即刻下令,让周遇吉从威武营挑选五位经验丰富的参将,前往天雄军负责训练事宜。” “臣谢殿下!”卢象升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既然殿下已派人训练天雄军,臣恳请殿下将天雄军彻底纳入护国军体系,日后天雄军的调动、指挥,皆由殿下做主,与臣再无关联!”他此举既是表明忠心,也是为了彻底撇清与天雄军的隶属关系,避免日后有人借此攻击他“培植私兵”。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卢卿这是想撂挑子?可没那么容易!天雄军虽是护国军的一部分,但日后辽东大战爆发,还需卢卿亲自统领天雄军出征。如今京师暂时无事,建奴已出兵入侵朝鲜,待他们攻克朝鲜后,必然会再次入关劫掠。本宫有意让卢卿暂时兼任宣大总督,前往宣府、大同整顿边防。杨国柱、虎大威二人虽非顶尖名将,却也还算忠心,想必不会拥兵自重,定会配合你整治宣大边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本宫判断,辽东短期内不会有战事。建奴如今的重心在朝鲜,且他们与辽东将门有默契,不会轻易招惹这些‘盟友’。待建奴解决朝鲜问题后,再次入寇的路线,大概率还是会绕道蒙古,从宣大一带破关。因此,宣大的防务,至关重要。” 卢象升闻言,心中激动不已。兼任宣大总督,意味着皇太子将整个北方边防的重任交到了他手中,这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他一生征战,最怕的不是战场凶险,而是得不到朝廷的信任。如今皇太子如此器重他,他怎能不全力以赴? 卢象升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愿为大明效死,为殿下效死!定不辱使命,整顿好宣大边防,绝不让建奴从宣大一带破关!” 朱慈烺走上前,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卢卿,整顿边防的同时,也要密切关注关外蒙古部落的动静。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等护国军训练成熟后,本宫计划让护国军出关,去抢鞑子的牛马!” 卢象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京畿地区推行分田政策后,农民急需耕牛;护国军扩充骑兵,也需要大量战马。靠大明自己饲养牛马,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蒙古鞑子那里抢!这些年来,只有建奴和蒙古鞑子入关劫掠大明,明军始终龟缩在关内,从未主动出击,早已憋了一肚子气。若能出其不意,突袭蒙古部落,定能大获丰收。 “殿下英明!”卢象升猛地站起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该让这些鞑子尝尝被大明军队‘劫掠’的滋味了!这些年,不是建奴入寇,就是鞑子犯边,明军将士早已憋屈坏了!此次出关,定要让鞑子损失惨重,让他们知道,大明军队不是好欺负的!” 朱慈烺看着卢象升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卢卿,此事事关重大,建奴的细作遍布各地,绝不能泄露消息。目前,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待时机成熟,本宫再下令部署。” “臣明白!”卢象升立即收敛笑容,郑重应道,“臣到了宣大后,定会严加保密,同时暗中收集关外蒙古部落的情报,为护国军出关做好准备。”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你到宣大后,去大同看看燕雄鹰,本宫想知道他能否彻底改变大同兵马的面貌。先前斩杀大同总兵王朴后,本宫虽任命燕雄鹰为大同总兵,却也担心他镇不住那些老兵油子。” 提到燕雄鹰,卢象升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殿下慧眼识珠!臣此次巡查九边,特意去了大同,燕雄鹰的表现,远超臣的预期。他到任后,立即着手整顿军纪,毫不留情。大同原本有八千兵马,燕雄鹰经过筛选,精简到五千人,淘汰了三千名老弱病残与欺压百姓的兵痞。为了立威,他还斩杀了五个克扣军饷、纵容手下作恶的千户,以及八个欺压百姓的百户,甚至连六百多个屡教不改的老兵油子也一并处置了。” 卢象升越说越兴奋:“如今的大同军营,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臣在大同停留的几日,每天都能听到军校场上传来士兵训练的呐喊声,士兵们个个精神饱满,队列整齐,再也没有以往那种松散懈怠的模样。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大同兵定能成为一支真正的强军!” 第339章整饬大同固边防,立祠祭忠励军心 提及大同兵马的转变,朱慈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建奴肆虐京畿之时。那时,大同总兵王朴奉命率军勤王,却对凶悍的建奴避而不战,反而将屠刀对准无辜百姓,靠着“杀良冒功”来虚报战绩。朱慈烺本就有意整治与建奴暗中勾结的八大晋商,王朴的恶行恰好成了绝佳的突破口。他以“临阵怯战、残杀百姓”为由,下令将王朴就地正法,同时命锦衣卫将王朴的亲信、家丁一网打尽,彻底清除了大同军中的腐朽势力。 为了确保大同军能真正为大明所用,朱慈烺当即任命燕雄鹰暂时代理大同总兵,并从威武营抽调数十名经验丰富的总旗、把总进入大同军。如此一来,大同军把总以上的军官全部换成了东宫卫队的嫡系将士,再加上王朴旧部已被连根拔起,燕雄鹰自然能稳稳掌控大同军。此刻听卢象升详细讲述大同军的变化,朱慈烺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燕雄鹰是东宫卫队的第一批精英,不仅作战勇猛,更精通军纪整顿,如今能将松散的大同军治理得井井有条,完全在朱慈烺的预料之中。他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燕雄鹰本就是护国军的第一神枪手,治军能力也毋庸置疑,看来本宫是时候正式任命他为大同总兵了。对了,卢卿,关于建奴入侵朝鲜之事,你有何看法?大明是否应当出兵援助?” 卢象升正想向朱慈烺汇报此事,如今皇太子主动提及,他立即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回禀殿下,臣认为大明应当按兵不动!如今大明内有流寇肆虐,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再加上连年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与财力援助朝鲜。更何况,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这些年来从未尽到藩属的义务。建奴屡屡入关劫掠大明,朝鲜何曾有过一次出兵支援?若是朝鲜能在建奴后方出兵骚扰,建奴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南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自古以来,皆是宗主国庇护藩属,可从未有过宗主国一味付出,藩属却毫无回报的道理。这样的藩属,留之何用?不如让建奴先攻克朝鲜,待大明国力恢复后,再出兵收复,将其纳入大明版图,设省管辖,永绝后患!” 朱慈烺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本宫与卢卿的想法不谋而合。大明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剿灭流寇、整顿边防、训练军队,而非为了一个不尽义务的藩属国耗费国力。对了,忠魂祠已经建成,为了激励大明将士奋勇杀敌,本宫决定在新年之前,将历年战死将士的灵位请入忠魂祠,让他们享受朝廷的祭祀。” 他看着卢象升,继续说道:“卢卿年后再赶赴宣大上任,这段时间,就劳烦你负责忠魂祠的相关事宜。本宫已决定,宋朝抗金的民族英雄岳飞、文天祥,他们的灵位要进入忠魂祠,供后人瞻仰;大明的于谦,虽不是战死在抗鞑前线,却为大明续命立下赫赫功勋,忠魂祠也必须为他留一个位置;戚家军的创始人戚继光、戚金,还有在浑河之战中壮烈牺牲的白杆兵将领,他们的灵位同样要请入忠魂祠。” 朱慈烺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从大明建立至今,所有为抗击外敌而战死的将领,无论官职高低,都要纳入忠魂祠;从本宫监国开始,凡是为抗击建奴入侵、剿灭流寇而战死的将士,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他们的灵位全部进入忠魂祠;此外,在建奴入寇期间,那些死守城池、宁死不降最终被杀害的文官,他们的灵位也应进入忠魂祠,以表彰他们的忠烈之举。”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来大明中兴之后,本宫还要在每个战死将士的家乡县城建造忠魂祠,让烈士的家人与乡亲们有机会祭奠他们,也让烈士的家乡永远记住这些民族英雄。具体的名单,就由卢卿负责统计整理,务必做到一个不漏,尤其是那些跟随本宫从昌平之战到全歼建奴期间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功绩,绝不能被遗忘!三天之后,正式举行入祠仪式,届时本宫将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忠魂祠,祭奠这些为国捐躯的忠魂!”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卢象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英明!臣卢象升,代表天雄军所有战死将士,代表全大明的忠烈英灵,感谢殿下的天恩!” 在卢象升看来,战死将士能进入忠魂祠,还能得到皇太子亲自率领百官祭奠,这是何等的荣耀!纵观历朝历代,文官御史们为了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不惜以死进谏,可真正能被后人铭记的又有几人?而在大明,读书人向来高高在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深入人心,普通士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泥腿子”,毫无地位可言。如今,这些为国捐躯的士兵不仅能进入忠魂祠,还能享受朝廷的常年祭祀,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与嘉奖。 卢象升虽身为文官,却常年领兵作战,对士兵的疾苦感同身受,也深知他们的牺牲有多伟大。此刻听到皇太子的决定,他怎能不激动?朱慈烺连忙上前,将卢象升扶起,语气诚恳地说道:“卢卿快平身!将士们为大明流血牺牲,本宫绝不能让他们流汗、流血又流泪。让他们进入忠魂祠,享受后人的瞻仰与祭祀,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耀,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嘉奖!” 卢象升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郑重地说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仔细统计每一位战死将士的名单,绝不让任何一位忠烈英灵被遗漏!” 次日,也就是崇祯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朱慈烺洗漱完毕,刚用过早膳,胡宝便满脸笑容地走进殿内,躬身禀报:“小爷,郑家大公子朱成功求见,他说第一批通过海运的粮食已经运抵塘沽了!” “太好了!”朱慈烺闻言,心中大喜,“有了这些粮食,百姓们今年过年就能多吃几顿米饭了!快,带他到承运殿见本宫!” “喏!”胡宝领旨退下,快步去迎接朱成功。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向承运殿。他清楚地记得,按照历史记载,朱成功今年应该已经十五岁了。虽然年纪尚轻,但朱成功早已展现出非凡的才能,未来必将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朱慈烺早已将他纳入自己的核心班底,此次召见,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未来能击败荷兰殖民者的民族英雄。 走进承运殿,朱慈烺便看到胡宝正与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少年交谈。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不用问,这一定就是朱成功。听到脚步声,胡宝连忙转过身,对着朱成功说道:“大公子,皇太子驾到!” 朱成功此前虽听闻过皇太子的威名,却从未亲眼见过。当他看到眼前的皇太子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时,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末将朱成功,拜见皇太子千岁!” 此前,朱慈烺已下旨赐“朱”姓给郑森,因此郑森如今正式改名朱成功,对外也以“朱成功”自称。朱慈烺快步上前,伸手将朱成功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快快免礼平身。来人,赐座!” “谢殿下天恩!”朱成功躬身谢恩,随后在殿内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胡宝深知皇太子对朱成功的重视,亲自为两人泡了茶,双手将茶杯递到朱成功面前。 朱成功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说了声“谢谢公公”,随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再次起身拱手,对朱慈烺说道:“回禀殿下,末将奉父亲之命,率领郑家船队从福建出发,历经数日,已将第一批粮食运抵塘沽。此次共运来粮食十万石,后续采购的粮食,将分批次陆续运到,请殿下派人查收!” 朱慈烺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郑家此次为大明雪中送炭,帮助灾民渡过难关,这份恩情,大明不会忘记。本宫即刻通知户部,让他们派人前往塘沽接收粮食,尽快将粮食分发到灾区,确保今年过年,每一位灾民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朱成功听封!” 朱成功心中一凛,连忙再次跪倒在地,高声说道:“末将朱成功,恭听殿下旨意!” “郑家从海外采购粮食,解大明燃眉之急,挽救千万灾民性命,功不可没。”朱慈烺缓缓开口,“本宫决定,加封朱成功为锦衣卫千户,兼任福建总兵官,从今往后,郑家水师交由朱成功全权统领!” 这道旨意,看似只是对朱成功的封赏,实则是将福建总兵的职权从郑芝龙手中转移到了朱成功身上,同时也将郑家水师的控制权收归朝廷。若是换作旁人,郑芝龙或许会心生不满,甚至抗拒,但朱成功是他的长子,未来本就是郑家的继承人,由朱成功统领水师,郑芝龙自然不会有异议。更何况,能得到皇太子的器重,成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对郑家而言,无疑是从“海盗”向“正规军”的转变,未来跟着皇太子剿灭建奴、开疆拓土,还能获得世袭的爵位,这是郑芝龙梦寐以求的机会。 朱成功显然也明白这道旨意的分量,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对着朱慈烺磕了三个头,高声说道:“末将朱成功,谢殿下天恩!末将定当竭尽所能,统领郑家水师,为大明效力,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朱慈烺看着朱成功激动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爱卿平身。后天,大明将举行忠魂祠祭祀仪式,本宫希望你能随本宫一同前往,瞻仰历代忠烈英灵,感受他们的爱国情怀。” 朱成功虽未曾听说过“忠魂祠”,但能得到皇太子的邀请,参与如此重要的仪式,无疑是极大的荣耀。他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领旨!定当准时前往,向忠烈英灵致敬!” 第340章忠魂祠祭祀大典,英烈归位 崇祯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冬日的清冷,却丝毫未减京师奉天门外的庄重氛围。大明忠魂祠祭祀大典,即将在此举行。 天还未亮,朱慈烺便已传下旨意:护国军各部暂停日常训练,由威武营抽调五千兵力,协同锦衣卫共同负责现场秩序维护;护国军总旗以上军官,需全部赶赴奉天门外忠魂祠,参与祭祀大典;此外,从各部抽调六千老兵与两万新兵作为观摩代表,亲身体验大典氛围,激发全军的爱国热情。 此时的护国军已扩充至二十余万人,若全员到场,奉天门外的广场根本无法容纳,因此挑选老兵与新兵代表参与,既兼顾了规模,又能让更多将士感受到朝廷对英烈的尊崇。与此同时,京畿地区的土地清查工作已顺利结束,朝廷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衙门的官员,也需全员出席大典,共同缅怀为国捐躯的忠烈。 朱慈烺更已决定,将忠魂祠祭祀大典以立法形式固定下来。此后每年清明,皇室成员、六部高官及五军都督府将领,都需亲临祭祀,让尊崇英烈成为大明代代相传的传统。 旨意下达后,护国军下辖的威武营、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天雄军即刻行动。将士们身着整齐的军装,手持兵器,迈着铿锵的步伐向奉天门外集结;朝廷各衙门的官员们也不敢懈怠,尽管部分文官私下认为“战死的多是泥腿子,不配让读书人祭祀”,但在皇太子的严令之下,无人敢推诿,只得身着官服,早早赶往忠魂祠。 这场大典不仅是对英烈的缅怀,更是朝廷收买民心、凝聚军心的重要举措。朱慈烺特意下令,邀请战死将士的家属全部到场,同时通知此前参与勤王的各路兵马,让他们派代表加急赶赴京师。英烈之中,既有护国军将士,也有勤王军队的袍泽,这份尊崇,理应属于每一位为国牺牲的勇士。 接到命令的各路总兵,立即挑选精锐,快马加鞭赶往京师。随着时间推移,奉天门外渐渐热闹起来:官员们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地步入广场;太监与勋贵们身着礼服,有序排列;护国军将士们列队整齐,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负责维持秩序的威武营士兵与锦衣卫番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确保大典万无一失。 辰时一到,各路人马与朝廷官员已全部到齐。广场外围,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也聚集了一万余人,大家踮着脚尖,目光紧紧盯着忠魂祠的方向,期待着大典开始。 辰时刚过,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朱慈烺在胡宝、袁贵的陪同下,与黄得功、周遇吉、孙应元、张世泽、卢象升、朱成功等将领一同走向忠魂祠。皇太子身着玄色龙纹礼服,面容庄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身后的将领们同样神色肃穆,气场凛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请英烈骨灰入陵园!”朱慈烺走到忠魂祠前,高声下令。 话音刚落,钟鼓司的乐师们立即奏响哀乐。低沉悲怆的乐曲中,数十名护国军将士手捧着英烈的骨灰盒,迈着正步,缓缓走入忠魂祠后方的陵园。由于此前天气炎热,且忠魂祠建造略有延迟,无法将阵亡将士的遗体完整运回,朝廷只得将英烈的骨灰与衣冠带回。灵牌将供奉于忠魂祠内,供世人祭拜;而阵亡将士的盔甲、兵器等遗物,则归还给其家人,作为传家之物,让英烈的精神代代相传。 哀乐声中,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入提前挖好的墓穴中。朱慈烺亲自走上前,拿起铁锹,与黄得功、周遇吉等将领一同为英烈铲土立碑。铁锹与泥土接触的“沙沙”声,在哀乐中显得格外清晰,在场的军民无不屏息凝神,目光中满是敬意。 待骨灰安葬完毕,祭祀大典正式进入核心环节。请灵牌入祠。一队队护国军将士手持灵牌,每一块灵牌上都刻着英烈的姓名、籍贯与官职,他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穆,有序地将灵牌供奉进忠魂祠内。很快,祠堂内的供桌上便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牌,一眼望去,令人心生震撼。 庄严的祭祀乐舞随之响起,乐师们演奏着古老的乐章,舞者们身着传统服饰,动作庄重典雅,以此缅怀英烈。朱慈烺走到祠堂中央,亲自拿起三炷香,点燃后对着灵牌深深鞠躬三次,随后将香插入香炉中。他凝视着眼前的灵牌,眼神中满是敬重。这些英烈,都是为了大明的存续,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此时的忠魂祠外,辽阔的广场上已站满了黑压压的军民,足有数十万人。朱慈烺走出祠堂,站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高声说道:“皇明忠魂血气在,埋骨他乡魂归来!大明魂,永世存!英烈们一路走好,今日本宫亲自为你们祭祀。大明不亡,祭祀不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过寒风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在场的军民无不热血沸腾。广场中央,六千护国军士兵迅速列成军阵,举起手中的煌明步枪,行起了庄重的并枪礼,枪身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鸣枪,为英烈送行!”朱慈烺手臂一挥,下达命令。 “砰砰砰。”随着指令落下,两千支煌明步枪率先扣动扳机,紧接着,其余步枪以三段击的方式依次开火。密集的枪声震天动地,回荡在京师上空,仿佛在向英烈们宣告:大明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后人定会继承他们的遗志,守护好这片土地。 整齐的枪声与悲怆的哀乐交织在一起,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战死将士的家属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纷纷痛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但在悲痛之中,更多的是自豪。自家的亲人没有白死,能得到皇太子与满朝文武的如此尊崇,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 百官们也纷纷对着忠魂祠的方向鞠躬行礼,此前那些轻视士兵的文官,此刻也收起了傲慢,眼神中满是敬佩。在大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普通士兵能享此殊荣。皇太子亲自主祭,百官躬身行礼,这样的待遇,即便是朝中重臣也未必能得。 广场上的将士们更是热泪盈眶,热血在胸腔中激荡。老兵们想起了与自己并肩作战、最终牺牲的袍泽,心中满是怀念与斗志;新兵们则激动不已,他们暗暗发誓,若未来能为国捐躯,能享此荣耀,便此生无憾,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邦华、倪元露、范景文等文官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动容。李邦华轻声感叹:“若能如此被大明祭祀,老臣便是即刻为大明赴死,也心甘情愿!”身旁的倪元露与范景文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向往。这份尊崇,远比任何官职爵位都更能打动人心。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将士们眼中的泪光与炙热,文官们脸上的羡慕,百姓们的崇敬……他知道,建造忠魂祠、举办这场祭祀大典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 随后,朱慈烺走下高台,缓缓走向广场一侧。那里,一群人正跪在地上痛哭,他们便是英烈的家属。朱慈烺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大家不要伤心难过,应当为家中的男人感到自豪。无论他们是你们的儿子,还是你们的丈夫,他们都是大明的英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挽救了千千万万的袍泽与百姓,大明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家属们听到这番话,连忙擦干眼泪,对着朱慈烺磕头谢恩:“谢皇太子天恩!俺家男人死得值!”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上。这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身形瘦弱,与同龄的皇太子相比,显得格外矮小。显然,他的营养远不如朱慈烺。朱慈烺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问道:“孩子,你家中还有兄弟几人?” 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皇太子,小声回答:“回禀皇太子千岁,俺爹就俺一个儿子。” 朱慈烺点点头,心中微微一叹。这是英烈家唯一的独苗,他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未来再走上战场,重蹈父亲的覆辙。“你父亲生前立功,加上朝廷的抚恤金,一共应有二百两银子。过几天,本宫再分二十亩地给你们家,以后你要好好种田,孝敬母亲和长辈。记住,千万不要入伍从军。”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男孩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高声说道:“不!俺要入伍!俺要杀建奴,为俺爹报仇雪恨!” 男孩的母亲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慌乱地说道:“休得无礼!怎么能这样跟皇太子说话!”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这孩子有志气!大明的好男儿,就该有这样的血性!” 男孩用力挣脱母亲的手,对着朱慈烺躬身行了一礼,眼神中满是期待:“谢谢皇太子千岁!您这是允许俺入伍了吗?” 朱慈烺看着男孩眼中的光芒,缓缓点头:“嗯,但要等你长大后才行。现在的你,要先好好读书、锻炼身体,将来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为你父亲报仇,为大明效力。” 站在朱慈烺身后的黄得功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一把将男孩抱了起来,粗声说道:“好小子!有骨气,不愧是我护国军的种!老子喜欢!等你长大后,直接去虎贲军找俺老黄,俺亲自教你打仗!” 男孩被黄得功有力的手臂抱着,却丝毫不怕,反而兴奋地连连点头:“谢谢大将军!俺记住了!将来一定去虎贲军,跟着大将军杀建奴!” 第341章 祭后谋局:安民心定边策 黄得功被小男孩那股认真又带着稚气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粗犷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哈哈哈……好!就叫大将军!那你得告诉大将军,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脆生生地回答:“报告大将军,我叫蓝高!等蓝高长大了,就去找您,您可不许耍赖哦!” “不耍赖,不耍赖!”黄得功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蓝高放下,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没长大之前,一定要乖乖听娘的话,好好吃饭长身体,将来才能有力气杀建奴!” 蓝高用力“嗯”了一声,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情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身后的周遇吉、孙应元等将领也纷纷露出笑容。谁能想到,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胆寒的虎贲军统领,面对一个孩子时竟会如此和蔼可亲。 此次进入忠魂祠供奉的英烈中,护国军将士有三千余人,其中大部分是刚加入龙腾军的新兵,他们在与建奴的厮杀中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此外,还有四千多名勤王士兵的灵位,他们都是在密云、宝坻两地与建奴血战时阵亡的勇士。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足有万人之多的英烈家属,朱慈烺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当初东宫卫队人数有限,护国军刚刚组建,虽然阵地战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但为了全歼建奴、扩大战果,明军不得不发起追击,而大部分将士的牺牲,正是发生在追击过程中。 察觉到皇太子向这边走来,英烈家属们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行礼。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充满了感激。若不是皇太子,他们的丈夫或儿子不仅拿不到全额军饷,更得不到如此丰厚的抚恤金,孩子的抚养、父母的养老更是无从谈起,至于让亲人进入忠魂祠、流芳百世的荣耀,更是想都不敢想。 “大伙快平身!”朱慈烺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语气诚恳,“你们的丈夫、儿子是为大明而死,是大明的英雄,大明绝不能对不起英雄的家人!从今往后,若是你们遇到任何不公,或是朝廷的政策没有兑现,尽管去找当地官府。若是他们敢推诿不作为,本宫定斩不饶!” 家属们听到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再次对着朱慈烺磕头:“谢皇太子千岁!千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慈烺耐心地等众人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生生活的话,才转身带着将领们离开。 祭祀大典至此圆满结束,朱慈烺传下旨意:护国军各部将士返回驻地,继续加紧训练;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五位军统领,随他前往信王府议事。 消息很快传遍护国军各部,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刚入军营的新兵,得知皇太子与满朝文武亲自为阵亡英烈祭祀,士气瞬间飙升至顶峰。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心中都燃起了为国死战的决心。能得朝廷如此尊崇,即便战死沙场,也无憾了! 朱慈烺这段时间堪称分身乏术,刚结束祭祀大典,返回信王府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划新的事务。此前查抄贪官污吏所得的几百万两银子,他本以为能支撑一段时间,可随着墨夏等人到位,大明皇家造船厂的建设提上日程,再加上年底要给官员发放现银、为将士们涨饷,银子很快又变得紧张起来。原本他还想让八大晋商再“贡献”些银子,可眼下情况紧急,他只能提前对这伙蛀虫动手。 晋商在明清历史上地位举足轻重,明清时期更是成为唯一能与江南商帮抗衡的商帮,甚至一度超越江南商帮,冠绝全国。明朝朝堂上,山西籍官员与江南籍官员能形成两大势力,背后都离不开各自商帮的支持。可在明末年间,山西商人,尤其是八大晋商,却做下了令世人不齿的勾当。里通外国,勾结后金,不仅为其提供粮草、武器,甚至还泄露大明的情报。 起初,晋商主要为明朝边军提供物资,靠着军火贸易积累了第一桶金。可明朝边军装备更新缓慢,晋商在军火行业的利润始终有限。于是,八大晋商便将目光投向了长城外的蒙古部落。山西与蒙古接壤,明朝又限制物资出口,再加上晋商在朝中勾结官员、边军腐败不堪,向蒙古走私物资利润丰厚且风险极低。他们明目张胆地向蒙古各部走私粮食、铁器,甚至是军用物资。 可很快,八大晋商便不满足于走私带来的利润,他们开始与建奴暗中勾结,成为建奴在大明境内的“眼线”。每当明军调整兵力部署、或是计划对建奴用兵,他们都会通过隐秘的关系网,提前将情报传递给建奴,让建奴早做准备。久而久之,他们的利益与建奴深度绑定。一旦建奴被大明剿灭,他们也将随之覆灭。朱慈烺早就对这伙通敌叛国的奸商恨之入骨,如今银子紧张,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另一边,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五位将领已在信王府承运殿等候。他们深知皇太子召自己前来,定是有重要任务,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满是期待。没等多久,朱慈烺便在胡宝的陪同下走进殿内。 “殿下!”众将立即起身,整齐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都坐吧,本宫找你们来,是有两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众将领纷纷落座,目光紧紧盯着朱慈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黄得功更是感觉手心发痒。每次皇太子有“大事”安排,都意味着有立功的机会,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朱慈烺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经过本宫多日筹划,这几天准备办两件事。第一件,彻底清查八大晋商,抄没他们所有家产,将其族人依法处置,所有财产充公,补充国库;第二件,从宣大出兵,出关劫掠蒙古部落!这些年来,只有建奴和蒙古鞑子入关抢掠大明,难道我煌明军队就只能龟缩在关内被动挨打吗?这次我们主动出击,抢到的战马归虎豹骑和护国军骑兵部队,牛羊则运回关内。京畿地区刚完成土地清查,开春后百姓恢复生产,急需耕牛,这些牛羊正好能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五位将领顿时眉开眼笑,脸上满是激动。黄得功率先站起身,抱拳请旨:“殿下!快下命令吧!末将保证,定将八大晋商连根拔起,再带着弟兄们出关,让那些蒙古鞑子尝尝咱们护国军的厉害!” 孙应元、周遇吉等人也纷纷起身请战:“请殿下传令!末将等定不辱使命!” 朱慈烺看着众将士气高昂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宣府之外就是蒙古土默特部,这个部落这些年没少祸害大明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次正好让他们还回来!” 随后,朱慈烺向众将详细介绍了蒙古与大明的边境局势。明世宗去世后,明朝与蒙古右翼部落曾有过一段和平时期。明穆宗隆庆四年,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因与俺答汗产生矛盾,率少数随从逃入大明境内。当时的宣大总督王崇古、大同巡抚方逢时认为这是缓和边境关系的良机,便上奏朝廷,提议用把汉那吉换回俺答汗手下危害大明利益的汉人头目赵全等人。这一提议得到了内阁大臣高拱、张居正的全力支持。 经过谈判,双方达成协议:明朝送还把汉那吉,俺答汗交出赵全等板升汉人头目;明朝与蒙古右翼各部互不侵犯,开展通贡贸易。明廷封俺答汗为“顺义王”,其弟把都儿、侄子吉能等六十余人被封为都督、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按等级给予赏赐。俺答汗等人每年向明朝贡马,明朝则在大同得胜堡、新平堡,山西水泉营,宣府张家口堡等多地开设互市,双方互通有无。 当时还约定:蒙古不犯边,明朝不主动袭扰蒙古部落;双方不再收留对方逃人;若有蒙汉人越境犯罪或抢劫偷盗,需依法处罚。自此,明朝从宣府至甘肃一带的北部边镇,与蒙古右翼部落建立了和平贸易关系,边境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可蒙古左翼部落因居住地较远,并未参与此次议和。庚戌之变后,左翼部落开始南移,与右翼部落瓜分三卫,随后效仿俺答汗,试图用武力逼迫明朝开通互市,不断侵掠明朝蓟镇、辽东镇边境。明廷采用分化政策,坚决拒绝左翼部落及北元大汗的通贡要求,导致左翼部落对明朝边境的侵扰愈发频繁,蓟镇、辽东镇战火连绵。 如今,建奴已征服蒙古各部,多次借助蒙古的通道入侵大明,让明朝边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342章 铁腕定策:除奸御敌固大明 朱慈烺看着眼前士气高昂的五位将领,缓缓开口,将八大晋商通敌卖国的罪行,以及关外蒙古鞑子长期骚扰大明边境、为建奴充当帮凶的危害,简要向众人介绍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将心上。 “八大晋商表面上是大明的商户,背地里却与建奴勾结,将粮食、铁器甚至军火源源不断地运往辽东,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把大明的兵力部署、粮草运输路线等情报泄露给建奴,导致我大明将士多次在战场上陷入被动,牺牲惨重!”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而蒙古土默特部,这些年来更是借着与大明互市的名义,不断窥探边境虚实,一旦建奴入侵,他们便趁机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百姓深受其害!” 话音刚落,承运殿内顿时爆发出滔天怒火。黄得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粗犷的脸上满是愤怒:“这群卖国贼!老子早就看这些晋商不顺眼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殿下,末将请求率领虎贲军,抄了他们的家,灭了他们的族,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孙应元也跟着起身,眼神中满是杀气:“还有那些蒙古鞑子,也该让他们尝尝咱们护国军的厉害!末将愿率军出关,把土默特部连根拔起,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大明边境一步!” 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三人也纷纷请战,一时间,殿内请战之声不绝于耳。朱慈烺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卢象升身上,问道:“卢卿,你对此事如何看?” 卢象升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回禀殿下,关外蒙古鞑子贼心不死,长期骚扰大明边关,臣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八大晋商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做出通敌卖国之事,这对大明的危害,远比蒙古鞑子更甚!”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殿下,您可知八大晋商在大明的势力有多庞大?上至朝廷文武百官、勋贵宗亲,下至地方府县官员、边军将领,几乎都有他们的人。他们通过行贿、联姻等手段,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盘根错节,难以撼动。想要对付他们,必须提前摸底布局,制定周密的计划,否则一旦走漏风声,让他们有了防备,不仅难以将其一网打尽,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朝中官员会为他们求情,边军将领甚至可能起兵作乱!” 卢象升看着朱慈烺,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纵观大明历史,敢动八大晋商的人,恐怕只有殿下您一人。若是换作其他官员,哪怕是内阁首辅,一旦提出处置晋商,定会被文官集团群起而攻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就算侥幸逃过文官的弹劾,也躲不过边军将领的武力讨伐。到时候,皇帝陛下顶不住压力,最终只能拿处置晋商的人开刀,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诛连三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所以臣斗胆恳请殿下,对处置八大晋商之事务必万分谨慎,切不可轻易打草惊蛇。当然,这只是臣的浅见,若是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臣随时愿意为殿下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闻言,微微一笑:“卢卿不必担忧,本宫早有准备。自从初次监国之时,本宫便察觉到八大晋商行踪可疑,暗中派锦衣卫对他们进行监视,还查抄了他们在京师的部分店铺。只是这八大晋商根基深厚,很快便卷土重来,在京师重新布局。不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掌控之中,前几天,本宫已经再次将他们在京师的产业一网打尽,还拿到了他们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次,本宫定要将他们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以儆效尤!” 卢象升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心惊。他没想到皇太子竟然早已暗中布局,行事如此缜密狠辣,心中不禁对朱慈烺更加敬佩。他连忙躬身行礼:“殿下英明!臣恳请殿下传旨,臣定当为殿下马首是瞻,全力协助殿下清除这些卖国贼!” “好!”朱慈烺点点头,“本来本宫打算让卢卿年后再赶赴宣大任职,但眼下情况紧急,处置八大晋商和应对蒙古部落需同时进行,只能辛苦卢卿一趟了。” 卢象升毫不犹豫地说道:“殿下尽管吩咐!臣身为大明臣子,为大明社稷、为天下百姓效力,乃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朱慈烺从案几上拿起一把通体鎏金、镶嵌宝石的尚方宝剑,递给卢象升:“本宫赐你尚方宝剑,明日便赶赴宣大。张世泽、周遇吉,你们二人率领威武营和虎豹骑随行,协助卢卿稳定宣大局势。” 张世泽和周遇吉立即起身领命:“末将领命!” 朱慈烺继续说道:“到了宣大后,卢卿立即传令镇朔将军、宣府总兵杨国柱,以及宣府副总兵虎大威,让他们严守各关口,无论是八大晋商的人,还是其他可疑人员,一律严禁出关,防止他们通风报信。同时,命令杨国柱和虎大威彻底清查宣大边军中所有与八大晋商有来往的将士,一旦查实,无需上报,就地正法!” 卢象升和周遇吉心中一凛,他们知道,皇太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此次定要将宣大边军中的蛀虫彻底清除。两人再次躬身敬礼:“臣卢象升(周遇吉)遵旨!” 安排好宣大的事宜,朱慈烺的目光转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黄得功:“黄得功听令!” 黄得功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听到皇太子点自己的名字,立刻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大声应道:“臣黄得功听令!” “你率领五千虎贲军老兵,明日一早启程赶赴太原府。”朱慈烺语气严肃地说道,“到了太原后,立即命令大同总兵燕雄鹰全城戒严,配合你查抄黄云发、靳良玉这两大晋商的所有产业,按照大明律法,灭其三族!”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原城中有晋王朱求桂驻守,此人一向与八大晋商往来密切,此次查抄,他很可能会派人阻挠。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本宫授权你,无需顾忌,可当场击杀所有敢阻挡查抄的人,哪怕是晋王的人,也绝不姑息!” 朱慈烺此次处置八大晋商,已是铁了心,无论遇到多大阻力,都要将这些卖国贼彻底铲除,哪怕得罪藩王,也在所不惜。黄得功闻言,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抱拳:“喏!末将黄得功得令!定不辱使命,将这两个卖国贼的家产查抄干净,族人全部正法!” 朱慈烺点点头,心中清楚,八大晋商中,黄云发和靳良玉的根基在太原,其余六家则主要集中在张家口,而晋商之首范永斗,原本在介休,如今也已搬到张家口。这样的分布,反而有利于明军集中兵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接下来,朱慈烺将目光投向孙应元:“孙应元听令!” 孙应元立即起身,神色庄重地应道:“末将在!” “八大晋商中,有六家的总部在张家口,你的任务最为艰巨。”朱慈烺语气凝重地说道,“你率领龙腾军明日一早立即赶赴张家口,将这六家晋商全部抄家灭族。记住,行动一定要迅速、果断,凡是敢于反抗、阻挠的人,就地正法,绝不留情!” 他补充道:“本宫今晚就派人给山西总兵猛如虎送信,命令他率领山西军将张家口团团包围,切断所有退路。你们只管放心查抄,无需担心外围的情况!” 孙应元心中一暖,皇太子早已为他做好了万全准备,让他无后顾之忧。他连忙躬身领命:“喏!末将遵命!定将张家口的六家晋商连根拔起,绝不放过一个卖国贼!” 护国军五部,如今已派出威武营、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四路大军,只剩下卢象坤率领的天雄军尚未接到任务。卢象坤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四位将领都领到了重要任务,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失落。他也想为朝廷效力,立下战功。 朱慈烺将卢象坤的神情看在眼里,待其他将领领命离去后,才开口说道:“卢将军,保卫京师的重任,本宫决定交给你们天雄军负责。” 卢象坤心中一愣,随即连忙躬身:“末将领命!只是……” 朱慈烺知道他心中的顾虑,笑着解释道:“你不要以为本宫对天雄军有偏见。相比抄家除奸,京师的安危更为重要。如今护国军主力外出,京师防务空虚,必须有一支可靠的军队镇守。天雄军虽然骑兵较少,不利于长途奔袭、快速作战,但将士们个个悍不畏死,防守能力极强,由你们镇守京师,本宫最为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本次行动,天雄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功劳同样不小。本宫承诺,本次对天雄军将士的奖赏,与其他四部完全相同,绝不亏待大家!” 卢象坤闻言,心中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殿下体谅!末将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护国军五部各司其职,本就无需事事公平。能加入护国军,为殿下效力,为大明尽忠,已是末将和天雄军全体将士的荣幸!”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未来大明的战事还会很多,护国军各部都有大把立功的机会。你和卢卿回去后,尽快做好准备,明日一早便按计划行动。” “喏!臣告退!”卢象坤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了承运殿。 待所有将领都离开后,朱慈烺立即走到案几前,提笔研磨,开始给杨国柱、虎大威、猛如虎三位将军写信。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处置八大晋商的重要性,以及各自的任务,言辞恳切,同时也明确了奖惩。若能顺利完成任务,朝廷定会重赏;若敢敷衍了事,甚至暗中勾结晋商,定当严惩不贷。 写完信后,朱慈烺将信装入密封的信封,盖上皇太子印玺,召来锦衣卫指挥使,命令道:“立即派锦衣卫精锐,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这三封信分别送往杨国柱、虎大威、猛如虎手中,务必确保信件在明日午时之前送到,不得有误!” “卑职遵旨!”锦衣卫指挥使接过信件,躬身告退,立即安排人手送信。 朱慈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杨国柱乃是大明的镇朔将军,在历史上并无任何污点,最终在辽东战场为国捐躯,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值得信任;虎大威和猛如虎虽然是蒙古人,但自归顺大明后,一直忠心耿耿,最终都为大明战死沙场,他们的忠诚,远比吴三桂、洪承畴之流强上百倍。 想到吴三桂和洪承畴,朱慈烺的眼神中便充满了鄙夷。这两人身为大明臣子,却在危难之际背叛国家,投靠建奴,率领汉奸军队入关,屠戮数百万大明百姓,犯下了滔天罪行。可后世竟有一些人,为了博眼球、赚流量,不顾历史事实,为这些汉奸洗白,声称他们是“被逼无奈”。 “真是可笑!”朱慈烺冷哼一声,“一旦选择背叛,便再也没有借口。他们的罪行,早已被钉在民族的耻辱柱上,注定要受后人唾弃,遗臭万年!” 他不禁想起后世那些为了民族独立、国家富强而奋斗的红色革命者。他们一无所有,唯有坚定的信仰,却能为了国家和人民,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与那些汉奸相比,这些革命者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他们的精神,值得后人永远铭记和缅怀。 第343章 田归万民:大明复兴之基 天刚蒙蒙亮,京师城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黄得功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率领五千虎贲军老兵,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原府方向进发。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神中满是对任务的期待。此次前往太原查抄晋商,既是为大明清除内奸,也是为死去的袍泽报仇雪恨。 几乎在同一时间,孙应元也率领龙腾军悄悄离开了京师。与虎贲军的声势浩大不同,龙腾军将士们身着轻便军装,行动迅速而隐蔽,如同幽灵般朝着张家口方向疾驰。他们深知,张家口的六家晋商根基深厚,且很可能与地方势力勾结,必须出其不意,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卢象升在周遇吉、张世泽的陪同下,也率军赶赴宣大。值得一提的是,刚加入护国军的曹变蛟,此次以虎豹骑副将的身份跟随张世泽同行。曹变蛟乃是大明名将曹文诏之侄,作战勇猛,此前因朝廷腐败,一直未能得到重用。如今加入护国军,他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渴望,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证明自己的实力。 此时的京师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少数起早的百姓看到护国军出城,还以为是护国军新军正常训练,并未过多在意。他们哪里知道,这几支军队的出征,将彻底改变大明的命运。对内清除通敌卖国的晋商,对外震慑蠢蠢欲动的蒙古部落,为大明的复兴扫清障碍。 护国军各部离开京师后不久,京畿地区的土地分配工作便正式拉开了帷幕。此次土地清查范围极广,除昌平、通州、大兴、皇庄以及卫所军田外,其他各县的土地都被纳入分配范畴。经过户部官员的详细统计,京畿地区土地总面积约为五百八十多万亩,其中因违规兼并被朝廷收回的土地,竟达三百万亩,占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 如此庞大的违规土地面积,让朱慈烺既愤怒又痛心。这些士绅地主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兼并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甚至饿死荒野。如今,这些土地终于被收回,朱慈烺决定将其合理分配,让百姓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按照朱慈烺制定的政策,朝廷将为每个百姓分配八亩土地,且免除第一年的赋税;一年之后,每亩土地只需上交一斗粮食,终生免除其他所有税赋。此外,若朝廷需要修建道路、水利等工程,百姓需积极参与,政府会免费提供饭食。 这一政策一经公布,京畿地区的百姓无不欢呼雀跃。要知道,在之前的大灾之年,百姓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很多人只能靠吃树皮、草根度日,甚至有人饿死在街头。如今不仅能分到土地,还能免除大部分赋税,就算只是为了政府提供的免费饭食,百姓们也愿意积极参与工程建设。 对于一个四口之家来说,分到的三十二亩土地虽然在明朝的生产力水平下亩产不高,但只要不是绝收,就足以让一家人吃饱饭。而且朱慈烺已下令,让工部尽快修建水利工程,待水利工程完工后,土地亩产必将大幅提高。届时,百姓们除了上缴少量赋税,还能剩下不少余粮,丰衣足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要知道,在整个古代历史中,能让普通百姓真正做到吃饱饭的朝代寥寥无几,即便是强盛的汉唐,也未能实现这一目标。如今朱慈烺的政策,无疑给了百姓们巨大的希望。只要朱慈烺一句话,京畿地区的百姓绝对会一呼百应,为大明的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然,朱慈烺并未将收回的三百万亩土地全部分配给百姓。经过户部统计,在为百姓分配土地后,还会剩下一部分空闲土地。朱慈烺打算将这些土地建成国营农场,主要用于安置两类人:一是不愿意回家的退役军人,二是尚未找到生计的流民。 农场将为这些人提供免费饭食和少量饷银,对于在战争中受伤的军人,还会安排他们从事轻体力劳动或管理工作,让他们能在农场中安度晚年。此外,农场还兼具养济院的功能。流民为农场干活,农场为流民提供口粮,既解决了流民的生计问题,又能为朝廷增加粮食储备,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昌平、通州、大兴以及卫所军田,则计划全部分配给护国军将士。不过考虑到目前护国军部分军队外出执行任务,新兵训练也尚未结束,这部分土地的分配将推迟到外出军队返回、新兵训练完成后再进行。 起初,当“分土地”的消息传到百姓耳中时,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他们看来,土地一直是士绅地主的私有财产,朝廷从未有过将土地分给普通百姓的先例,他们甚至以为这只是皇太子为了吞并更多土地而编造的借口。而那些被收回土地的士绅地主,更是对此怨声载道,认为朝廷的做法“不合祖制”,是在“掠夺私有财产”。 可当土地分配工作正式开始,户部官员亲自来到各村各镇,现场为百姓丈量土地、颁发土地证时,京畿地区的百姓彻底沸腾了。他们拿着崭新的土地证,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奔走相告:“分田地了!皇太子真的给我们这些泥腿子分土地了!皇太子是我们老百姓的救命恩人啊!” 那些千里迢迢乞讨到京畿地区的流民,更是激动得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饿死在异乡,却没想到能在这里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不久后,工部官员又宣布了另一项好消息。朝廷将征召人手,免费为百姓修建水利工程,以提高土地亩产。消息一出,百姓们纷纷踊跃报名,几乎家家户户都派出了壮劳力。在他们看来,皇太子不仅给了他们土地,还为他们的生计着想,修建水利工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出工出力。 与此同时,朱慈烺还下令,让各地官府开仓放粮,尽量让灾区百姓在新年期间能吃上几天饱饭。为了支持各地官府的行动,朱慈烺甚至打开了通州粮仓,拿出大量粮食供应灾区。此外,郑家通过海运送到塘沽的粮食,也从前天开始分批运往各地灾区。 在一系列政策的推动下,今年京畿地区的新年气氛明显比前几年浓厚了许多。百姓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仿佛提前看到了大明复兴的曙光。 与百姓们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士绅地主的沮丧与愤怒。他们世代侵占的土地被朝廷收回,免费分给了原本毫不起眼的“泥腿子”,这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在他们看来,朝廷的做法是对“士绅阶层”的极大侮辱,也是对“祖制”的严重破坏。 可即便心中不满,他们也不敢公开反抗。朱慈烺连八大晋商都敢动,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的士绅地主。他们只能在私下里抱怨,却不敢有任何实际行动。 相比这些士绅地主,八大晋商的日子则更加难过。他们很快就将面临抄家灭族的命运,而此时的宣府,一场针对边军中“晋商同党”的清查行动,也正在悄然展开。 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副将虎大威,今天一早就收到了锦衣卫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书信。当得知信是皇太子亲笔所写时,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打开观看。可越看,二人的脸色就越凝重,心中更是充满了震惊。 作为宣大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杨国柱和虎大威虽然自身与晋商没有什么瓜葛,但对麾下一些将领与晋商往来密切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他们一直以为,麾下将领只是收受晋商一些小恩小惠,为晋商的正常贸易提供一些方便,并未涉及通敌卖国之事。 可皇太子的信中明确指出,八大晋商长期与建奴勾结,不仅将大明严禁买卖的铁器、火药等军用物资卖给建奴,还将大明的兵力部署、粮草运输路线等重要情报泄露给建奴。更让他们愤怒的是,麾下竟然有将领参与其中,为晋商与建奴的交易提供保护,甚至直接将军情出卖给晋商! 麾下将领做出如此叛国之事,让杨国柱和虎大威既愤怒又羞愧。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皇太子情报系统的强大。宣大与京师相距数百里,皇太子却能对边军中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能明确指出与晋商勾结的参将名字。要知道,皇太子今年才七岁,却有如此手腕,“小煞星”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召集亲信,暗中调查宣府边军中与晋商勾结的将士。其实,这种事情在九边地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很多底层士兵都知道一些内幕,因此调查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很快,一份详细的名单就摆在了杨国柱和虎大威面前。当看到名单上的人数时,二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名单上不仅有两名参将,还有数十名千户、百户,基层军官更是多达上百人!如此庞大的规模,让二人不寒而栗。 他们不敢想象,一旦这些人与晋商、建奴里应外合,后果将不堪设想。建奴向来不擅长攻城战,之前几次入关劫掠,都是依靠内应打开城门。若是宣府的这些内奸在关键时刻倒戈,建奴就能轻松攻破宣府,进而威胁京师安全! 杨国柱正想与虎大威商量如何处置这些内奸,一名传令兵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高声报告:“杨将军、虎将军,宣大总督卢象升大人在城下叫门,请求入城!” 杨国柱和虎大威顿时一愣,面面相觑。“卢象升?他不是前几天刚从宣府离开,返回京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国柱疑惑地说道,“难道他此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置边军中与晋商勾结之人?” 虎大威点点头:“很有可能。皇太子在信中已经说过,卢象升将暂时兼任宣大总督,负责宣大地区的防务与清查工作。他此时赶来,想必是为了亲自督办此事。” 反应过来后,二人立即下令:“快,随我们前往城头查看!”随后,他们快步登上宣府城头,朝着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不远处,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正整齐地列阵待命。队伍军纪严明,队形整齐,即便是在原地待命,也没有丝毫混乱,一看就是精锐之师。在队伍前方,卢象升身着官服,手持尚方宝剑,神色庄重。在他身旁,还站着三位威风凛凛的年轻将领,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气场却十分强大,显然都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猛将。 杨国柱和虎大威仔细观察片刻,发现这三位年轻将领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左右,心中不禁暗暗惊叹。皇太子麾下果然人才辈出,如此年轻就有如此气度,未来必定是大明的栋梁之材。 他们早已接到皇太子的书信,知道卢象升此次前来是为了兼任宣大总督,处理边军与晋商勾结之事。因此,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下令:“快,打开城门!我们亲自出城迎接卢总督入城!” 第344章 宣府肃奸:利刃出鞘正军魂 宣府帅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杨国柱与虎大威率领宣府众将,恭敬地将卢象升、张世泽等人迎入府内。帅府庭院中,几株老槐树枝桠遒劲,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更添几分肃穆之气。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快步走进宽敞明亮的议事大厅,厅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标注着军情的小旗,尽显边军帅府的威严。 刚一落座,卢象升便起身,对着杨国柱与虎大威拱手道:“二位将军,今日随本官前来的这三位,皆是护国军中坚力量,还请二位多多结识。”他侧身指向身旁三人,依次介绍道:“这位是虎豹骑统领张世泽,身旁是其副将曹变蛟;这位则是皇太子亲兵卫队统领周遇吉!” 杨国柱与虎大威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波澜。张世泽不仅是护国军精锐虎豹骑的统领,更是英国公张维贤的世子,未来的大明勋贵领袖,身份尊贵无比;曹变蛟虽无这般显赫家世,却出身将门,是名将曹文诏的侄子,“大曹小曹”的威名在九边军中早已传开,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堪称大明年轻将领中的翘楚;周遇吉身为东宫卫队统领,贴身保护皇太子安危,更被册封为子爵,是皇太子最信任的嫡系将领之一。 三人虽年纪尚轻,最大的张世泽也不过二十出头,却皆是手握实权、战功在身的皇亲嫡系。反观自己二人,虽是宣府总兵与副总兵,镇守一方,却终究是地方边将。两相比较,杨国柱与虎大威竟隐隐觉得自己身份矮了一截。二人连忙起身,率领宣府众将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宣府总兵杨国柱、副总兵虎大威,见过三位将军!” “二位将军守边辛苦,我等失礼了。”张世泽、周遇吉、曹变蛟三人连忙拱手回礼,神色谦和却不失威严。张世泽身姿挺拔,自带勋贵气度;周遇吉眼神锐利,尽显亲卫统领的警惕;曹变蛟则面带刚毅,浑身透着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礼毕,杨国柱连忙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快,传令后厨,备下丰盛酒宴,为卢总督与三位将军接风洗尘!”他深知卢象升此次前来事关重大,更想借此机会与三位嫡系将领打好关系,为宣府边军争取更多支持。 “二位将军且慢!”卢象升急忙摆手婉拒,神色严肃起来,“本官此次赶赴宣大,身负皇太子重托,有要事与二位商议,酒宴之事暂且搁置,待肃清内奸、稳定边防后,再痛饮不迟!” 杨国柱与虎大威心中一凛,连忙收起客套心思。他们对卢象升早有耳闻,这位兵部尚书与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截然不同。他不仅通晓兵法谋略,更能手持百斤大刀冲锋陷阵,亲手创立的天雄军更是以悍不畏死著称,在平定流寇、抵御建奴的战事中屡立奇功。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统帅,早已赢得了大明将士的普遍敬重,杨国柱与虎大威自然也不例外。 “卢大人有何吩咐,末将二人定然照办!”二人齐声应道,态度愈发恭敬。 卢象升走到沙盘旁,手指在宣府与大同的边界处一点,沉声道:“根据锦衣卫传回的可靠情报,宣大边军中藏有内奸,不少将士与八大晋商、关外蒙古人暗中勾结,行通敌卖国之事。此前,大同总兵燕雄鹰已奉皇太子之命,对大同军进行了彻底整治,所有涉事将士均以叛国罪论处,无一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皇太子有令,宣府必须以雷霆手段处置此事!其他过错尚可将功赎罪,但叛国之罪,唯有‘杀无赦’三字!” “末将明白!”杨国柱与虎大威对视一眼,连忙躬身禀报,“启禀大人,昨日接到皇太子密信后,末将二人已连夜命亲信暗中调查,如今已掌握所有涉事将士的犯罪证据,随时可以将其正法!” 卢象升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即刻传令下去,加强各关口戒备,封锁所有出关通道,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关半步,严防内奸通风报信!同时,立即组织人手,抓捕所有涉事将士。若是人手不足,张世泽统领的虎豹骑与周遇吉统领的亲卫可随时支援!” 听到这话,杨国柱与虎大威心中豁然开朗。此前他们见卢象升率领护国军精锐同行,还心存疑惑,此刻终于明白。护国军既是来协助清查内奸的援军,更是震慑宣府边军的力量。一旦宣府将士中有敢违抗命令者,护国军便会立即出手,届时不仅内奸会被清除,自己二人恐怕也会被架空。 杨国柱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无需劳烦护国军将士!末将早已派亲信将涉事将士暗中监视,只要一声令下,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掉!”他深知,此次清查是宣府边军自证清白的机会,绝不能让护国军插手,否则自己的兵权堪忧。 说罢,杨国柱转身对着厅外大喝:“来人!传本将军命令,宣府边军各部立即在演武场集合,所有将士必须全员到场,无故缺席者,以军法论处!” “喏!”传令兵高声应和,手持令旗快步跑出帅府。 随后,杨国柱又转头对身旁的亲信参将杨清吩咐道:“待全军集合完毕,你立即率领我的家丁卫队与各部亲信,按照这份名单抓人,无论官职高低,一个都不许漏掉!”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与官职。 杨清双手接过名单,郑重躬身:“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嗵!嗵!嗵!” 很快,宣府城内响起了急促的集合鼓声,沉闷的鼓声穿透寒风,传遍了边军的各个营房。正在休整的将士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满脸疑惑地朝着演武场赶去。自入冬以来,边军很少如此紧急集合,众人心中都泛起一丝不安。 三通鼓响落下,宣府边军的将士们已基本在演武场集结完毕。只是队伍却显得有些杂乱,将士们衣衫不整,队列歪歪扭扭,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全然没有精锐之师的模样。杨国柱看着眼前松散的队伍,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传来,“踏!踏!踏!”的声响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锵锵”声,如同惊雷般在演武场边缘炸开。宣府将士们纷纷停下议论,好奇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队护国军将士身着崭新的铠甲,手持精良的煌明步枪,迈着毫厘不差的正步,快步走入演武场。他们盔明甲亮,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每一个人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进入演武场后,将士们迅速分散,以小队为单位列成方阵,很快就在宣府边军的外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阵型严整如铁桶,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宣府将士们何曾见过如此威严的军容?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演武场上只剩下护国军整齐的脚步声与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即便是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在这样的气势面前,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惊。 杨国柱与虎大威站在高台上,看着护国军的列阵速度与军容气势,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杨国柱身为镇朔将军,一生征战,见过的精锐部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支部队能像护国军这般,仅凭军容就让人胆寒。他忍不住脱口赞叹:“怪不得皇太子的护国军能在昌平之战中狂虐建奴,这般强军之姿,我宣府边军远远不及啊!” “是啊!”虎大威也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叹,“皇太子真是天纵奇才!短短数月,竟能训练出如此威武之师!有这样的军队在,大明收复辽东、驱逐建奴,指日可待啊!” 卢象升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震惊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他初次见到护国军时,反应与二人如出一辙,如今早已见怪不怪。“二位将军,护国军各部皆是如此,不仅战斗力强悍,更难得的是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杨国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卢象升拱了拱手,随即转身走上高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演武场中央,厉声喝道:“传本将军命令!查得部分将士勾结晋商、私通蒙古,犯下叛国重罪!杨清参将听令,立即按照名单抓人,抗拒者,格杀勿论!” “喏!”杨清高声应命,率领数百名家丁卫队与亲信将士,手持名单冲入宣府边军的队伍中。 演武场上顿时一片骚动,被点到名的将士们脸色煞白,纷纷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家丁卫队死死按住,用绳索捆绑起来。短短半个时辰,一名游击将军、两名参将,以及两百多名各级将士就被悉数抓获,押到了高台之下。 这些被抓的将士个个面带惊慌,看着高台上的卢象升与杨国柱,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冤枉啊!末将不知身犯何罪,为何突然将末将拿下?” “冤枉?”卢象升缓步走下高台,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哼一声,“你们敢说自己与八大晋商没有勾结?八大晋商长期私通建奴,为其提供粮草、铁器、火药等违禁物资,甚至泄露大明军情,你们敢说对此一无所知?”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身为大明边军将领,你们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反而收受晋商与蒙古人的好处,为他们的走私活动提供便利!你们可知,正是因为你们的纵容与勾结,建奴才得以一次次入关劫掠,多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在你们心中,还有朝廷,还有大明吗?” 卢象升一番话义正词严,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被抓的将士们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一个个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末将一时糊涂,只是收受了一些好处,并未做出危害大明的实事啊!求大人开恩,给末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住口!”杨国柱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快步上前一脚将最前面的游击将军踹翻在地,“厚颜无耻之徒!蒙古人早已投靠建奴,晋商更是建奴的爪牙,你们与他们勾结,便是与建奴为伍,这难道不是危害大明?!” 他指着众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可知,建奴不擅攻城,历次入关都是靠着内奸开门献城!大同、密云等地的惨剧,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警醒?!来人,将这些卖国求荣的败类,就地正法!” “喏!”杨清立即率领家丁卫队上前,将两百多名叛国将士拖拽到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 “大人饶命啊!末将再也不敢了!” “求将军开恩!末将家中还有老母幼儿啊!”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却丝毫动摇不了杨国柱与卢象升的决心。随着杨清一声令下,数十把钢刀同时扬起,又同时落下。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头颅滚落,两百多名叛国将士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宣府边军的将士们吓得浑身发抖,不少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袍泽被砍头,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暗暗发誓,此生绝不敢与晋商、蒙古人有任何瓜葛,否则便是这般下场! 虎大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几个自己曾经的亲信也在被斩之列时,眼中没有丝毫惋惜,只有难以遏制的愤怒。他快步走到高台边缘,对着下方的将士们厉声喝道:“本将军知道,勾结晋商、收受好处的绝不止这两百多人!现在主动站出来坦白者,本将军可以饶你们一命,只处以杖刑,贬为小兵!” 他停顿片刻,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若是心存侥幸,妄图隐瞒,一旦被锦衣卫查出来,定斩不饶,还要抄家灭族!你们记住,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天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太子的掌控之中,休想有任何隐瞒!” 第345章 双地肃奸:宣府清腐与太原拿奸 虎大威的话音落下,他那双充满威严的虎目便缓缓扫过演武场上的宣府将士。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将士,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刚才两百多叛国将士被就地正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 宣府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犹豫。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镇定,却只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站在高台上的宣府总兵杨国柱、宣大总督卢象升,以及护国军的周遇吉、张世泽、曹变蛟等人,也都将目光投向这群忐忑不安的边军将士,等待着他们的最终选择。 五千虎豹骑与三百威武营将士则保持着严整的阵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宣府将士身上。他们铠甲鲜明,武器精良,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宣府将士们心头直发慌,不少人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宣府将士的心头。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支撑不住,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哆哆嗦嗦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将军饶命!末将……末将也收受了晋商的好处,求将军开恩!”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接二连三地走出阵列,跪倒在虎大威面前。短短片刻,又有五十多人选择坦白。虎大威与杨国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都是一颤。他们虽然知道边军中必有不少人与晋商有勾结,却没想到数量竟然如此之多,若是这些人在战时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杨国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厉声喝道:“还有谁!立即站出来!本将军只给你们五个呼吸的时间!”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凌厉,“敢做不敢当者,先想想你们的家族!难道你们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整个家族被抄家灭族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宣府将士的心头。在大明律法中,叛国罪向来是株连九族的重罪,谁也不敢拿自己家族的性命冒险。片刻之后,又有一百多名将士咬着牙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他们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连累家人。 看到越来越多的将士坦白,卢象升心中也感到一阵压力。宣府作为大明北方的重要边防重镇,竟然有如此多的将士被晋商和蒙古人收买,若是建奴此时来犯,这些人极有可能成为内应,到时候宣府必定会沦陷,城内百姓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幸亏皇太子英明,提前让锦衣卫搜集情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卢象升在心中暗暗感叹。他起身走到宣府将士阵前,冷冷地说道:“将士们,知情不报者,与犯事将士同罪!希望你们能勇敢揭发身边与晋商、蒙古人勾结之人,不要因为一时的义气,连累自己的家人和家族!” 卢象升的话音刚落,本就歪歪扭扭的宣府阵型瞬间大乱。将士们再也顾不上同伴情谊,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揭发。有人指着身旁的士兵喊道:“将军!他收了晋商的银子,还帮晋商运送过货物!”还有人高声说道:“大人!李百户曾多次与蒙古人私下会面,肯定有问题!” 混乱之中,几十个心存侥幸的犯事将士见势不妙,趁着人群混乱,撒腿就想往演武场外跑。“想跑?”周遇吉眼神一冷,大喝一声:“逃跑者,杀无赦!”他随即一挥手,身后的威武营火枪队立即举起煌明步枪,对准了那些逃跑的将士。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闪电般射向逃跑的将士。那些试图逃跑的将士还没跑出几步,就纷纷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演武场的地面。 “吸……” 高台上的杨国柱、虎大威等宣府诸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些逃跑的将士距离威武营火枪阵足有百步之遥,却被瞬间击杀,威武营将士的射击精度与煌明步枪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凶悍! 看到逃跑者的下场,宣府将士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纷纷乖乖地蹲在地上,等待着发落。经过一番相互举报与清查,又有五百多名与晋商、蒙古人勾结的将士被揪了出来。 这次不仅宣府总兵杨国柱和虎大威彻底懵了,连见多识广的卢象升都有些傻眼。谁能想到,宣府边军中竟然有一千多人被晋商和关外蒙古人收买,这简直是宣府边防的巨大隐患! 杨国柱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指着那些被揪出来的将士厉声喝道:“简直是宣府之耻!你们身为边军,肩负着保卫大明边疆的重任,竟然勾结外敌,卖国求荣!全部就地正法!” “大人饶命啊!”五百多名将士连忙连连磕头求饶,“虎将军刚才答应过不杀我们的,求大人开恩!” 杨国柱这才想起,刚才虎大威确实说过“主动站出来坦白者,饶其性命”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卢象升,拱手问道:“卢大人,此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卢象升沉思片刻,一挥手说道:“主动站出来坦白的将士,暂且押下去,交给锦衣卫仔细审问。罪责较轻者,发配到国营农场免费劳动五年,以观后效;罪责较重者,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至于那些被同伴揭发出来、心存侥幸的将士,全部就地斩杀!” “遵令!”杨清立即领命,指挥着手下将士将两百多名主动坦白者押下去,交给随后赶到的锦衣卫;而剩下的三百多名被揭发出来的将士,则被直接拖到演武场中央,随着一阵刀光闪过,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肃奸行动结束后,众人返回宣府帅府。刚一进门,杨国柱与虎大威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卢象升请罪:“大人,宣府将士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末将二人监管不力,罪责重大,请大人治罪!” 卢象升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语气诚恳地说道:“二位将军请起!本官临行之前,皇太子曾特意嘱咐过,虽然宣府边军内部有些腐朽,但二位将军却是忠于大明的栋梁之材。希望你们日后能从严治军,加强对将士的约束,绝不能再让此类事件发生,切莫辜负了皇太子的信任与重望!” 杨国柱与虎大威心中一暖,连忙拱手说道:“多谢皇太子信任,也多谢卢大人宽宏大量!末将二人定当尽心竭力,整顿宣府边军,绝不辜负皇太子与大人的重望!” 众人落座后,卢象升看向杨国柱与虎大威,问道:“二位将军,如今宣府还有多少骑兵可用?” 杨国柱与虎大威对视一眼,连忙回答:“回大人,宣府目前还有五千骑兵,其中两千人是虎大威将军训练的蒙古骑兵,战斗力颇为强悍。” 卢象升点点头,说道:“最近可能会有重要任务,二位将军要让将士们好好喂养战马,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喏!”二人齐声应道,随后又好奇地问道:“不知大人所说的任务是何事?能否先透露一二?” 卢象升淡淡一笑,说道:“皇太子有令,此事目前在宣府只能有你们二人知晓。我们可能要出关,对蒙古土默特部采取行动!” 杨国柱与虎大威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他们镇守边疆多年,早已对蒙古部落的骚扰恨之入骨,如今终于有机会主动出击,自然是激动不已。 与此同时,太原府的城外,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黄得功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率领六千虎贲军将士,如同滚滚洪流般冲向太原城。 听到城外传来的马蹄声,太原城门很快打开,随后一队人马从南门冲出。为首的是一名游击将军,他勒住马缰绳,对着黄得功拱手问道:“末将陈安,请问将军来自何处?为何率军兵临太原?” 黄得功打量了陈安一眼,发现他只是一名游击将军,身后也只跟着一千多士兵,便开口说道:“本将乃是虎贲军主将,大明男爵黄得功!奉皇太子之命,前来太原执行任务!” 山西总兵猛如虎在离开太原前,曾特意交待过陈安,一旦虎贲军抵达太原,便立即将太原的防御大权交给黄得功。陈安确认眼前之人正是黄得功后,连忙翻身下马,恭敬地施礼:“末将游击将军陈安,奉命在此等候将军!请将军入城!” 黄得功点点头,随即下令:“虎贲军四个把总听令!各率领两百将士,分别看守太原的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同时宣布太原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喏!”四个把总立即领命,率领将士朝着各个城门疾驰而去。 黄得功又转头对陈安说道:“陈将军,你率领麾下将士,协助虎贲军维持太原城内的秩序,并向百姓宣传全城戒严的通告,避免发生混乱!” “末将领命!”陈安连忙应道,转身指挥着手下将士开始行动。 虎贲军把总李高率领将士赶到南门后,立即下令紧闭城门,并在城门两侧布置岗哨,严密监视着城外的动向。任何人想要进出太原城,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 进入太原城后,黄得功召集副将贺豹,吩咐道:“贺豹,你率领两千六百人马,去查抄靳良玉的家!记住,按照皇太子的命令,灭其九族!途中若有任何人敢阻挡,格杀勿论!” “得令!”贺豹高声应命,立即率领两千六百名将士,朝着靳良玉的府邸疾驰而去。 而黄得功则亲自率领两千六百名虎贲军将士,朝着八大晋商之一的黄云发的住处杀去。“轰隆隆”的马蹄声敲打在太原城的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重锤般敲在守城将士与百姓的心头。 虎贲军将士在飞马疾驰的同时,还高声呼喊着太原戒严的通告:“太原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门!违抗者,后果自负!” 面对满脸杀气、装备精良的虎贲军铁骑,太原守军与百姓个个惊恐不已,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但很快,百姓们就发现,虎贲军虽然气势汹汹,却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只是朝着城中的富商府邸而去。 虎贲军的行动速度极快,如同洪流般的铁骑迅速穿过太原城的街道,朝着黄云发的府邸扑去。巨大的马蹄声与虎贲军的高呼,使得太原城中的官员与富商们心惊胆战。不少人心中暗暗猜测:“发生何事了?为何太原城突然戒严?难道是那个小煞星(朱慈烺)要对我们动手了?” 黄云发的府邸位于太原城的繁华地段,占地极为广阔,甚至比太原知府的府衙还要大上不少。此时,黄云发正坐在府中的会客厅里,与两位富商商议着如何扩大与蒙古人的贸易。三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突然,管家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说道:“老……老爷,大事……大事不好了!府……府外被京师来的虎贲军包围了!” 第346章 雷霆扫奸:黄府覆灭与晋王对峙 “什么?!”听到管家的报告,黄云发如遭雷击,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与茶水溅了一地。他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两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这怎么可能?那小煞星(朱慈烺)真的敢对我们晋商下手?他难道不怕天下士绅与商贾联合起来反对他吗?” 他焦躁地在会客厅中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太子疯了!难道皇帝也疯了吗?整个朝堂都疯了!”黄云发歇斯底里地低吼着,往日里的镇定与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恐惧吞噬的慌乱。 “快!”黄云发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管家厉声下令,“立即派家丁守住府中所有仓库,任何人不得靠近!再速速派人去京师,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打通关节,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还有……立即去晋王府,通知晋王殿下,就说虎贲军无故包围黄府,意图谋逆!” 黄云发心中打着算盘。晋王府与八大晋商素有生意往来,每年从晋商手中获得的利益不计其数。若是自己倒台,晋王府的收入也会锐减,晋王绝不会坐视不管。而且,领兵的将领通常不敢轻易得罪亲王,尤其是身穿龙袍、手握实权的晋王,只要晋王出面拖延时间,等到京师的消息传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以往每当晋商遇到危机,京师总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可这一次,他却没有收到任何预警。黄云发坚信,这一定是皇太子朱慈烺私自动手,并未得到皇帝的默许。只要消息传到京师,朝中勋贵与百官绝不会坐视皇太子如此“胡作非为”,天下士绅也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皇帝迫于压力,必然会让步,自己也就安全了。 可黄云发忘了,就在不久前,京师已有九家勋贵因勾结晋商、通敌卖国被灭族,数百名官员也因牵涉其中被斩首。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以往那个被勋贵与士绅掌控的朝堂,而是皇太子朱慈烺说了算的朝堂。 此时的太原城,早已被虎贲军的铁蹄笼罩。“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回荡,不时传来虎贲军将士洪亮的呼喝声:“黄云发、靳良玉通敌卖国,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将一干逆贼全部抄没灭族!如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一队队身着精良铁盔、手持煌明步枪的护国军骑兵,兵分两路,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直奔黄云发与靳良玉两大家族的仓库和府宅。铁蹄敲打大地的沉重声响,仿佛要将整座太原城震碎,城中的商贾与百姓见状,无不面色惨白,纷纷匆忙躲回家中,紧闭门窗,生怕被这场风波波及。 随着虎贲军的通告声在城中不断回荡,整座太原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铁蹄奔腾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不散。 黄得功催马来到黄云发府门前,勒住马缰绳。他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高大的院墙,厚重的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悬挂着“黄府”的金匾,尽显豪门气派。尤其是那扇厚重的大铁门,更是坚固异常,显然是为了抵御外敌而特意打造。 “来人!炸开大门!”黄得功眼神一冷,对着身后的将士下令。 “喏!”几名虎贲军将士立即应声上前,手中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的正是威力巨大的火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队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簇拥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急匆匆地朝着黄府赶来。老太监看到虎贲军将士正准备炸门,顿时尖声喝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在太原城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黄得功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监,眉头微皱。他扬了扬手中的铁鞭,厉声说道:“本将乃大明子爵、虎贲军主将黄得功!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前来捉拿通敌卖国的奸商黄云发!尔等是何人?难道没听到本将的通告吗?速速回府,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老太监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子爵!咱家乃晋王府首领太监,奉晋王殿下之命前来查看!你一个小小的武将,竟敢在晋王府的地界上撒野?还不快快下马赔罪,否则咱家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监满脸趾高气扬,在他看来,自己代表的是晋王,就连山西巡抚都要对他礼让三分,更别说黄得功这个只懂打打杀杀的武将了。他坚信,只要搬出晋王的名号,黄得功必然会乖乖服软。 可老太监不知道的是,黄得功此次前来太原,早已得到皇太子的特许。若是有任何人敢阻挠查抄行动,无论是官员还是亲王,均可先斩后奏!以往,黄得功或许会忌惮晋王的权势,但如今,皇太子才是大明真正的掌权者,他根本无需畏惧任何亲王。 “找死!”黄得功勃然大怒,双腿猛地一夹战马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老太监。 “你……你要做什么?”老太监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去,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恐惧取代。 “送你去见阎王!”黄得功话音未落,手中的铁鞭已经高高举起,随后重重落下,狠狠砸在老太监的脑袋上。 “啪!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老太监的脑袋瞬间被砸得稀烂,鲜血与脑浆溅了一地。老太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啊!”跟随老太监前来的太监与护军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黄得功已经大手一挥,厉声下令:“开枪!全部击杀!” “喏!”身旁的虎贲军火枪队立即举起煌明步枪,对准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太监与护军。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响起,太监与护军们纷纷惨叫着倒地,鲜血很快染红了黄府门前的地面。短短片刻,晋王府派来的人便全部被击杀,无一生还。 黄得功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再次下令:“炸门!” “是!”几名虎贲军将士立即上前,将火药包放在黄府大门下,随后点燃了引线。 “轰隆隆!” 三声巨响过后,黄府厚重的大铁门瞬间被炸开,木屑与砖石飞溅,大门后的几十个家丁也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飞,当场死亡。 看到大门被炸开,黄得功手中的铁鞭向前一指,高声喝道:“杀进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虎贲军将士们齐声呐喊,手持煌明步枪,如同潮水般冲入黄府之中。他们步伐整齐,动作迅捷,每一个人都如同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只要看到黄府的人,便立即开枪射击,毫不留情。 一时间,黄府之中枪声大作,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黄家族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只要出现在虎贲军的视线中,都会被当场击杀。虎贲军将士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昔日繁华的黄府,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站住!你们这群乱臣贼子!难道没有王法和天理吗?” 就在虎贲军即将冲入后宅时,黄云发带着两百多家丁,手持刀枪棍棒,挡在了后宅大门前。黄云发脸色铁青,对着虎贲军厉声怒斥,试图用“王法”与“天理”来震慑对方。 黄得功缓缓走上前,看着黄云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法?你们八大晋商勾结建奴、私通蒙古、走私违禁物资、泄露大明军情,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还有脸提王法?简直是可笑至极!你是何人?” 黄云发看到冲入府中的虎贲军人数并不多,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侥幸。他眼珠一转,对着黄得功说道:“我便是黄云发!黄将军,只要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奖励给你和你的将士们!不,三百万两!只要你点头,这些银子便是你们的了!如何?” 黄得功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黄云发,你以为本将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想要银子,难道本将不会自己去取吗?” 黄云发见金钱诱惑无效,心中顿时一慌。但他深知,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家丁们高声喊道:“黄家家丁们!给老子杀!只要能把这些乱贼赶出府去,让老爷我逃出生天,每人奖励十万两银子!杀啊!” 十万两银子,对于普通家丁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个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让他们忘记了死亡的恐惧。两百多家丁顿时红了眼,手持兵器,如同疯狗般朝着虎贲军冲去。 黄得功看着冲来的家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一笑,对着身旁的火枪队下令:“开火!先干掉黄云发!” “砰砰砰!” 虎贲军的火枪阵,连凶悍的建奴骑兵都能轻松击溃,更何况这两百多个手持冷兵器的家丁。随着黄得功的命令,火枪队立即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家丁群。 第一轮齐射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家丁便纷纷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黄云发正躲在家丁后面,试图趁机逃跑,却被几颗子弹击中,前胸被轰出两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流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第二轮齐射过后,又有近百名家丁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家丁看着眼前的惨状,终于清醒过来。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他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勇气,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逃。 “想跑?门都没有!全部击杀!”黄得功眼神一冷,再次下令。 早已埋伏在院墙之上的虎贲军将士,立即探出身来,两百多支煌明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逃跑的家丁,随后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逃跑的家丁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地。与此同时,几颗手榴弹被扔了出去,“轰隆”几声巨响过后,侥幸逃过枪击的家丁也被炸弹炸得血肉模糊,无一生还。 混乱之中,有两个家丁侥幸躲过了枪击与炸弹,他们趁着众人不注意,快速从血泊中爬起,飞身跳上了附近的房顶,想要趁机逃走。 黄得功眼疾手快,立即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房顶的两个家丁连开数枪。“砰砰!”两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家丁的后背,两人惨叫一声,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当两人的尸体摔在地上,帽子掉落时,露出了两个光秃秃的脑袋,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条细小的辫子。那是建奴的标志! 黄得功眉头一皱,忍不住骂道:“槽!没想到黄云发这老小子竟然还养着建奴家丁,这晋商还真是牛啊!看来皇太子要灭他们九族,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击杀完黄云发与所有家丁后,虎贲军将士们立即冲入黄家后宅,继续清理黄家族人。随着一阵阵枪声响起,黄家后宅很快也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看到黄家所有人都被击杀,黄得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下令:“包围黄府的将士收队!武安,你带五百人留下,把黄家给老子翻个底朝天,所有财物、粮食、布匹,全部登记造册,上缴国库!记住,任何人不得私藏财物,若是发现有人违抗,军法从事!” “喏!”千总武安立即领命,带着五百名虎贲军将士开始在黄府中搜寻。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库房、密室、甚至是墙壁与地面,都被仔细搜查。很快,一箱箱金银财宝、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匹被从各个地方搜出,整齐地堆放在黄府的庭院中。 黄得功则亲自率领其余将士,前往黄云发在太原城的商铺、房产与地产。按照皇太子的命令,黄云发在全国各地的财产,都将被朝廷收回国有,充作军饷与赈灾物资。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晋王朱求桂正坐在书房中品茶。突然,一名护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说道:“王爷!不好了!首领太监……首领太监他被虎贲军的人杀了!” “什么?!”晋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地上,“谁敢杀本王的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得知虎贲军不仅杀了自己的首领太监,还包围了黄云发的府邸,意图抄家灭族后,顿时大发雷霆。晋王与黄云发素有勾结,黄云发每年都会向他献上大量的金银财宝,若是黄云发倒台,他的损失也会极为惨重。 “来人!备马!本王要亲自去黄府,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太原城撒野!”晋王怒喝一声,快步走出书房,带着一队护军,急匆匆地朝着黄府赶去。 巧合的是,当晋王率领护军赶到距离晋王府外两里处的街道时,正好遇到了收队返回、准备前往黄家商铺的黄得功及其率领的虎贲军。 第347章双地并进:太原镇逆与张家口围歼 黄得功率领虎贲军将士,骑着高头大马,在太原城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马蹄敲打青石砖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城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将士们个个神情肃穆,手中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毕竟查抄晋商是大事,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其他势力前来阻挠。 突然,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迎面而来。黄得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为首之人。那人身着绣着蟒纹的华贵朝服,头戴亲王冠冕,一看便知是皇室宗亲。在太原城内,能有如此身份的亲王,除了晋王朱求桂,再无第二人。 “哼,晋商果然手眼通天,连亲王都被他们请出来当靠山了!”黄得功心中冷笑一声。他本就是个性格直率的大老粗,不像孙应元那般心思缜密、顾虑重重。在他看来,只要是皇太子下令要办的事,无论对方是谁,他都敢动手。就算是亲王,也不能阻拦他执行皇命! 黄得功抬手一挥,厉声喝道:“队伍停下!” 正在飞驰的虎贲军将士立即勒住马缰绳,整齐地停在街道中央,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黄得功从腰间掏出手枪,枪口对准迎面而来的人马,大声喝道:“对面来者何人?皇太子有令,太原全城戒严,无关人等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街道上空。 黄得功的话音刚落,晋王身后的一个大太监便猛地跳了出来,尖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前面是晋王殿下吗?还不快快下马跪拜,竟敢用枪指着殿下,你是想谋逆吗?” 这大太监是晋王的贴身总管,平日里仗着晋王的权势,在太原城内横行霸道,从未有人敢对他不敬。如今见黄得功不仅不下马跪拜,还敢用枪指着晋王,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话语中充满了傲慢与威胁。 黄得功本就对这些仗势欺人的太监没有好感,听到这话,更是怒火中烧。他眼睛一瞪,怒骂道:“拜玛的头!给老子去死!” 话音未落,黄得功便扣动了扳机。“砰!”一声枪响,子弹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大太监的胸口。米尼弹的威力极大,瞬间便将大太监的胸腔搅碎。大太监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踉跄着摇晃了几下,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黄得功对着枪口吹了吹不存在的硝烟,眼神冰冷地看着晋王及其麾下众人,再次厉声喝道:“皇太子有令,太原全城戒严!尔等若再敢在此逗留,休怪本将手下无情,杀无赦!” 晋王原本还想上前痛斥黄得功一番,可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贴身总管被一枪打死,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时,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将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他这个亲王的面,斩杀他的贴身太监! 明末的亲王,大多养尊处优,早已没了祖辈的血性,一个个胆小如鼠。晋王更是如此,平日里只会仗着皇室身份欺压百姓、搜刮钱财,遇到真正的硬茬,便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他见黄得功二话不说就开杀,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对着身后的护军与太监们下令:“快快!快带本王回府!先回去再说!” 护军与太监们也早已被黄得功的凶悍吓得心惊胆战,听到晋王的命令,立即簇拥着他,调转马头,狼狈地朝着晋王府的方向逃去。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晋王队伍,瞬间变得如同丧家之犬,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黄得功看着晋王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废物!还敢出来当靠山,真是自不量力!”随后,他下令继续前进,前往黄云发在太原城的商铺与地产,进行查抄。 就在黄得功与晋王对峙的同时,太原城下又迎来了两队人马。正是大同总兵燕雄鹰与皇太子亲兵卫队统领周遇吉,他们奉皇太子之命,率领军队前来支援黄得功,协助查抄八大晋商在太原的所有资产。 皇太子早已料到,此次对晋商动手,必然会牵扯出众多与其有勾结的商家。若是只靠黄得功的六千虎贲军,虽然能完成对黄云发、靳良玉两家的查抄,但想要控制整个太原城的商贾,防止漏网之鱼逃脱,显然是不够的。因此,他特意派燕雄鹰与周遇吉率领军队前来支援,务必将所有与晋商有勾结的商家一网打尽,一次性清除太原城内祸害国家的奸商,避免日后留下隐患。 看守太原城门的虎贲军把总,早已接到黄得功的命令,知道燕雄鹰与周遇吉会率军前来支援。当他看到两支军队抵达城下,确认领兵之人正是燕雄鹰与周遇吉后,立即下令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 三千多铁骑如同两道洪流,迅速冲入太原城。按照锦衣卫事先提供的详细情报,燕雄鹰与周遇吉率领军队兵分多路,朝着与晋商有勾结的商家商铺、地产与房产疾驰而去。一时间,整个太原城内到处都是护国军与大同兵的身影,他们有条不紊地展开查抄行动,几乎把太原城翻了个底朝天,任何与晋商有关的资产,都难逃被查抄的命运。 八大晋商在太原经营多年,积累了庞大的资产,此次被一锅端掉,无疑是对晋商势力的沉重打击。而虎贲军副将贺豹,在查抄靳良玉府邸时,更是展现出了与黄得功不相上下的果决与凶悍。 贺豹率领两千多虎贲军抵达靳良玉府邸后,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将士们推倒府邸大门。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推倒,虎贲军将士们如同潮水般冲入府中。 皇太子有令,对通敌卖国的奸商家族,不留活口!贺豹严格执行这一命令,率领将士们在府中展开清理。靳良玉当时正与几个小妾在房中寻欢作乐,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入房间的虎贲军将士当场击杀在被窝里。随后,虎贲军将士们对靳良玉的家族成员展开全面清理,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孩童,都没有放过。很快,靳良玉家族便被彻底灭门,随后将士们开始对府中的财物进行查抄登记。 此次太原城的抄家行动,不仅彻底端掉了八大晋商在太原的势力,连晋王朱求桂在太原城的不少产业,也因为与晋商有勾结,被护国军查抄。当然,这一切都是皇太子暗中授意的。晋王长期与晋商勾结,搜刮民脂民膏,早已是皇太子要清理的对象之一,此次正好借查抄晋商的机会,削弱晋王的势力。 晋王得知自己的产业被查抄后,气得当场喷出几口老血,躺在病床上,一边咳嗽一边嚷嚷着要去京师找皇帝告状,控诉黄得功等人“无法无天”。可他心里也清楚,如今皇太子在朝中权势滔天,皇帝根本无力约束,就算他去了京师,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因此,他也只能在晋王府中发发脾气,不敢真的前往京师。 就在太原城的查抄行动如火如荼进行之时,张家口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张家口是明清时期北方的重要重镇,与大同等地一同被开辟为马市,其中怀安马市口位于长城边口,在马市交易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原地区与蒙古、辽东等地进行茶马互市的重要场所。大量的茶叶、丝绸、瓷器等内地商品,通过张家口源源不断地流入蒙古与辽东,而蒙古的马匹、皮毛,辽东的人参、东珠等物资,也通过张家口进入中原,使得张家口成为了塞北地区著名的商埠,有“旱码头”之称。 张家口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东接河北、山东,南达河南、湖北、安徽、湖南、江西、福建,西通陕西、宁夏、新疆,北出塞外便可直抵蒙古与沙俄,是连接中原与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交通要冲。由于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加之山西晋商早在数百年前就开始在张家口从事经商活动,积累了雄厚的财力与显赫的政治实力,因此张家口在清初便已成为北方最重要的商业枢纽之一。 在清兵入关前,由于清军长期占据东北一隅,与明朝政权处于敌对状态,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中原进行贸易,因此急需的内地物资,除了通过不时突入内地进行军事抢掠获取外,大部分都是通过蒙古地区,经由张家口的贸易市场取得。尤其是当清军征服蒙古各部后,张家口更是成为了清军摄取内地物资的主要渠道。而当时操纵张家口贸易的,正是以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龙为首的“八大商家”。也就是后来的八大晋商。这八大晋商长期与清军勾结,为清军提供物资与情报,成为了明朝的“国之蛀虫”。 天刚蒙蒙亮,大同总兵猛如虎便率领一万山西兵,抵达了张家口城外不远处。猛如虎虽然不是皇太子的亲军将领,但在之前京畿地区抵御建奴的战役中,他亲眼见识到了皇太子的英明神武与护国军的强大战斗力,早已对皇太子心服口服,成为了皇太子的忠实追随者,甚至多次恳求将自己的部队编入护国军。此次奉命前来张家口查抄八大晋商的老巢,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向皇太子表忠心、证明自己能力的好机会。因此,猛如虎下定决心,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不辜负皇太子的厚望。 抵达张家口城外后,猛如虎立即勒住马缰绳,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厉声下令:“来人!传本将军命令!全军立即展开行动,将张家口团团包围,一只鸟都不能让它飞出去!若是有谁敢私自放走一人,本将军定要诛他全家!立即执行命令!” “喏!”一万山西兵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随后,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按照预定计划,从各个方向朝着张家口进发,很快便将张家口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当时防守张家口的游击将军,名叫范三春。此人原本只是八大晋商之首范永斗的家丁,没什么真才实学,完全是靠着范永斗用银子铺路,才一步步爬到了游击将军的位置。范三春为了报答范永斗的“知遇之恩”,也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彻底沦为了范永斗的忠实走狗,平日里对范永斗言听计从,全力保护八大晋商在张家口的利益,甚至不惜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此前,皇太子在京师对勋贵与晋商展开清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张家口。范永斗得知后,心中十分恐慌,生怕皇太子会对张家口的晋商动手。为了拉拢范三春,让他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力,范永斗特意从金陵秦淮河畔买来了几个名妓,送给了范三春。 范三春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得到这几个名妓后,更是喜不自胜,昨晚与刚纳的三房小妾缠绵到深夜,大战数个回合,耗费了大量体力,此时正睡得像个死猪一般,对城外的动静一无所知。 直到守城千户带着几个士兵,急匆匆地赶到范三春的府邸,用力敲打房门,“砰砰砰”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在院中响起,范三春才从睡梦中被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对着门外破口大骂:“找死!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竟敢打扰老子睡觉?不想活了是吗?” “将军!大事不好了!您快醒醒吧!张家口已经被军队包围了!”守城千户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从门外传来。 范三春听到“张家口被军队包围”几个字,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就急匆匆地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对着守城千户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张家口被军队包围了?哪里来的军队?是蒙古人还是清军?” 守城千户连忙回答:“将军,小人也不清楚!那些军队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听到军队没有打旗号,范三春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一些。他摸了摸下巴,不以为然地说道:“哼,没有打旗号,那就应该不是明军!明军打仗不行,摆架子倒是天下第一,每次出兵都会打出大大的旗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至于蒙古人和清军,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范家与蒙古各部、清军都有交情,他们若是来了,范家自然会出面摆平,绝不会轻易对张家口动手!” 守城千户见范三春如此轻敌,心中十分着急,连忙拱手说道:“将军,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城下的那些军队,看起来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绝不是蒙古人和清军能比的!若是他们真的想要攻破张家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攻进来,到时候关内就会大乱了!” 范三春原本放松的神经,被守城千户的话再次绷紧。他皱起眉头,心中也开始犯嘀咕。若是真如千户所说,那城下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明军的精锐?可明军的精锐不都在京师附近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张家口来? “传令下去!”范三春当机立断,对着守城千户下令,“无论是哪里来的军队,都绝对不能让他们入城!立即命令城内所有士兵,全部登上城墙防守,准备战斗!另外,派人去通知范永斗先生,让他尽快想办法应对!” “得令!”守城千户立即领命,转身急匆匆地离去,传达范三春的命令。 千户刚走没多久,两个人便快步走进了范三春的府邸。这两人是范永斗的亲信,他们见到范三春后,立即拱手行礼:“将军,我等奉家主(范永斗)之命,前来通知将军。家主已经查明,包围张家口的军队,是大同总兵猛如虎率领的山西兵。家主叮嘱将军,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们入城,一定要坚守张家口!家主还说,他已经派人去联系蒙古各部,一旦明军对张家口发起进攻,蒙古人就会立即率军前来支援,将军只需坚守待援即可!” 第348章张家口攻城战 “山西军?猛如虎为何要兵围张家口?”? 听到范永斗亲信的话,范三春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张家口明明属于宣府管辖,归宣府总兵杨国柱节制,和山西总兵猛如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一个山西总兵,不在大同好好待着,率军跑到张家口来围城,这简直是越权行事,不合常理!? 更让范三春尴尬的是,范永斗不过是个商人,情报能力竟然比他这个驻守张家口的游击将军还要强。自己还在为城外军队的来历犯愁时,范家已经查清了对方的身份,甚至提前派人来通风报信。这种落差,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范三春猛地反应过来,顾不上穿好衣服,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便急匆匆地朝着南门跑去。他必须亲自去看看,确认城外到底是不是猛如虎的山西军,更要弄清楚对方围城的目的。? 等范三春赶到南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光逐渐放亮,城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只见城外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军队,旗帜招展,甲胄鲜明,一眼望去,至少有上万人马。而在众多旗帜中,一杆高达数丈的大纛旗格外显眼,旗面上一个苍劲有力的“猛”字随风飘扬,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玛!还真的是山西军!猛如虎这是想干什么?”? 范三春看着那杆“猛”字大旗,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只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而猛如虎是正二品的总兵官,官阶比他高出好几个等级,按照军制,他根本没有资格质疑猛如虎的行动。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山西军虽然将张家口围得水泄不通,却始终按兵不动,既不攻城,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城,就这么静静地围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范三春站在城头,手足无措、焦虑不安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他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正朝着张家口疾驰而来,队伍整齐划一,气势如虹。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支骑兵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根本看不出来历。? “又来一支军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三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暂且不提城头上惊慌失措的范三春,城外的猛如虎接到手下士兵的报告,得知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骑兵队伍正在靠近,立即翻身跳上战马,带着几名亲兵出营查看。当他看到骑兵队伍最前面那面熟悉的“孙”字小旗时,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认出,这支骑兵正是皇太子麾下护国军的龙腾军,领兵之人正是护国军将领孙应元!? 猛如虎立即催马迎了上去,隔着老远就拱手大笑道:“哈哈!孙将军,久违了!没想到竟是你亲自前来!一路辛苦,快随我进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如何?”? 孙应元勒住马缰绳,对着猛如虎拱手回礼,语气严肃却不失礼貌:“猛将军客气了!本将奉皇太子之命前来执行任务,时间紧迫,实在不敢耽误。等此次任务完成,咱们再好好喝几杯,一叙旧情!”? “好!好!一定好好喝几杯!”猛如虎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他虽然和孙应元同为总兵官,官阶相同,但他心里清楚,孙应元是皇太子的嫡系亲信,统领的是护国军精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妥妥的大明勋贵料子。而自己虽然也是总兵,却只是个外调的边将,在朝中没有任何靠山,只能在山西守着边疆。? 皇太子朱慈烺年纪轻轻,却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雄才大略,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显然是未来大明的掌舵人。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谁不想巴结这位未来的皇帝,为自己和家族谋个好前程?那些不识时务、敢和皇太子唱反调的大臣,在猛如虎看来,都是目光短浅的蠢货。他们以为凭借家族势力,就能联合起来对抗皇太子,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灭族之祸。? 猛如虎本是蒙古人,能在大明军中做到总兵官的位置,已经算是极大的幸运。他深知,只有紧紧跟随皇太子,才有机会更进一步,封妻荫子,让自己的家族彻底摆脱“外族”的标签,成为真正的大明贵族。一想到这里,他看向孙应元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 孙应元看出了猛如虎的心思,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猛将军放心,你此次积极配合护国军行动,皇太子都看在眼里。只要此次任务能圆满完成,皇太子绝不会亏待于你!”? “多谢孙将军!多谢皇太子!”猛如虎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对着京师的方向拱手行礼,随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山西军下令:“所有人听令!立即向两侧退让,为龙腾军让出通道!”? “喏!”山西军将士齐声应和,迅速向两侧散开,在包围圈中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直通张家口南门。? 孙应元不再耽搁,一马当先,率领龙腾军将士沿着通道,朝着张家口南门疾驰而去。山西军靠近城门的弓箭手们,也纷纷拉开弓弦,将箭头对准城头,随时准备射击,为龙腾军提供掩护。? 很快,孙应元便率领龙腾军来到了南门城下。他勒住马缰绳,从腰间抽出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对着城头上的守军厉声喝道:“吾乃护国军将领孙应元!奉皇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张家口巡查!速速打开城门,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尚方宝剑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孙应元的声音洪亮有力,如同惊雷般回荡在城头与城下之间。城头上的守军听到“护国军”和“皇太子”这两个词,顿时乱作一团,一个负责守城的总旗脸色惨白,颤声叫道:“是……是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快……快开城门!不能违抗皇太子的命令啊!”? 范三春站在城头,听到孙应元的话,又看到城下那柄尚方宝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山西军围城,护国军又紧接着赶来,显然是冲着张家口来的,而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八大晋商!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皇太子要对张家口的晋商动手?”? 就在范三春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身穿绸缎、面色焦急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跑上城楼,正是范永斗的总管。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士兵,对着城头上的守军高声叫道:“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护国军肯定是来接管张家口,查抄咱们家主的!一旦打开城门,咱们所有人都完蛋了!都给我坚守城门,等待蒙古援军!家主说了,守城的将士每人奖赏一百两银子!”? 张家口的守军大多都受过晋商的好处,不少人甚至是靠着晋商的银子才谋到的职位,早已被晋商收买。他们听到范家总管的话,又想到那一百两银子的奖赏,顿时脸色都变了。若是护国军入城,不仅晋商要倒霉,他们这些依附晋商的人,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范三春也瞬间清醒过来。他这个游击将军的职位,就是范永斗用银子堆出来的。没有范家,没有晋商,他什么都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甚至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必须站在晋商这边!? 范三春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剑,对着城头上的守军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了!坚守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谁要是敢妄言开门,本将军立即将他就地正法!家主有令,守城将士每人奖赏白银百两,战后立即兑现!”? 城头上的守军听到范三春的命令,又看到那一百两银子的诱惑,顿时打消了开门的念头,纷纷拿起武器,躲在垛口后面,紧张地盯着城下的护国军。? 孙应元站在城下,看到城头上不仅没有开门的迹象,反而传来范三春的呵斥声,顿时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竟然敢违抗皇太子的命令,公然阻拦护国军入城!? 孙应元猛地挥手,对着身后的护国军将士厉声传令:“连发铳手准备!目标城头守军,自由射击!迫击炮队准备,校准城门两侧,随时准备开炮!投掷队携带炸药包,准备炸开城门!”? “喏!”护国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随后,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十个手持 AK47的连发铳手催马向前,在弓箭射程之外勒住战马,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二十门迫击炮被士兵们快速架起,炮口对准了张家口的城头和城门;投掷队的士兵们则每人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猛如虎站在一旁,看到护国军开始准备攻城,心中顿时一喜。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他立即对着身后的山西军下令:“弓箭手听令!立即向城头射箭,压制城上的守军,为护国军提供掩护!”? “嗖嗖嗖……”? 五百名山西军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头。城头上的守军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发起攻击,毫无防备之下,有一百多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头的砖石。?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慌了神,连忙举起手中的盾牌遮挡,还有一些士兵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少数胆子大的弓箭手,也开始朝着城下射箭反击,但他们的箭矢根本射不到护国军连发铳手的位置,只能落在空地上,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城下的十个连发铳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一阵刺耳的枪声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流星般射向城头。城头上的守军手中的盾牌,在 AK47的子弹面前,如同一张薄纸般脆弱,瞬间被击穿。盾牌后面的士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城头上的范三春和守军们,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武器?他们看着那十把连发铳不停地喷射出火舌,每一次枪声响起,就有一批同伴倒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就连站在远处的猛如虎和山西军将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强大的杀伤力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城头上不断倒下的守军,心中充满了震撼。这种能连续发射、威力巨大的火器,他们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十个连发铳手很快就打光了弹匣里的三百发子弹,但他们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换上新的弹匣,再次扣动扳机。? “突突突……”? 第二轮射击开始了,子弹如同暴雨般再次覆盖城头。城头上还能站立的守军,又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朝着城下跑去,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孙应元看着城头上惊慌逃窜的守军,眼神冰冷,对着身后的迫击炮队下令:“迫击炮,开火!”? “嗖嗖嗖……”? 二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射,一颗颗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城头飞去。十五颗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城头之上,砸在守军密集的地方。? “轰隆隆……”? 炮弹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守军掀飞,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一个守军总旗正躲在垛口后面,看着一颗落在自己身边的炮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炮弹就“轰隆”一声爆炸了。他和身边的几十名士兵,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紧接着,又是十几颗迫击炮炮弹落在了城头之上,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头上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至少有一百多名守军在爆炸中被炸死,还有一百多人被炸伤,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流淌的鲜血,整个城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范家总管站在城头,想要组织守军抵抗,却被一颗飞来的炮弹碎片击中,当场毙命。范三春站在箭楼附近,虽然有十几名士兵挡在他前面,但一颗炮弹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强大的冲击波将他掀倒在地,一块弹片划伤了他的左耳,鲜血瞬间流了满脸。? 范三春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箭楼里,死死地捂住耳朵,再也不敢露头。城头上剩下的守军,看到主将都躲了起来,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下城头,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人敢留在城上。? 孙应元看着空荡荡的城头,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投掷队下令:“投掷队,上!炸开城门!”? “喏!”? 龙腾军投掷队的总旗立即带领麾下十几名士兵,抱着炸药包,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张家口南门。他们动作迅捷,很快就跑到了城门下,将手中的炸药包堆放在一起,随后点燃导火索,快速转身,朝着护国军的方向飞奔回来。? 城头上的范三春躲在箭楼里,听到城下传来的导火索燃烧的“滋滋”声,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知道,一旦炸药包爆炸,城门肯定会被炸开,到时候护国军就会冲入城中,自己和范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可他现在已经吓得腿软,根本没有勇气出去阻止。? 站在远处的猛如虎和山西军将士,看着护国军的一系列操作,早已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攻城方式。不用撞车撞门,也不用梯子爬城,只用十把能连续发射的“怪枪”和二十门能发射开花弹的“小铁炮”,就轻松打垮了城头上的守军。 第349章 火器破防与奸商末路 看着护国军将士没有像传统军队那样架起冲车撞城门,反而在城门处堆放起一个个黑色的布包,猛如虎和他身后的山西军将士们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们纷纷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龙腾军的动作,不知道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布包到底有什么用处,更猜不透护国军又要搞什么“骚操作”。 “将军,您说护国军这是要干啥?难不成这些布包是什么新式武器?”身旁的副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好奇。 猛如虎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本将也不清楚。不过护国军乃是皇太子亲自训练的精锐,向来不乏奇思妙想,咱们且看看便是。” 就在两人说话间,“轰隆隆!”一声巨响突然从城门处传来。只见那些黑色布包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城门处浓烟弥漫,碎石与木屑如同雨点般飞溅而出,甚至有几块碎石朝着山西军的方向飞来,将士们连忙躲闪。 浓烟渐渐散去,山西军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去,当看到城门处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原来,厚重的张家口城门已经被炸开,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木屑与砖石,城门洞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好家伙!原来这些布包是火药!竟然能把城门炸得这么碎!” “这也太厉害了吧!以前只听说过用火药攻城,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效果!” “从护国军开火到炸开城门,前后也就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破城效率也太高了,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猛如虎也忍不住赞叹道:“皇太子真是天纵奇才!竟能想出如此破城之法,护国军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 兴奋之下,有部分山西军将士再也按捺不住,不等龙腾军发起冲锋,便提着兵器,嗷嗷叫着朝着城门冲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轻松的破城场景,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冲进城去,立下一功。 “槽!咱们山西军啥时候这么猛了?”猛如虎看到麾下将士如此奋勇,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皇太子给的命令是让山西军负责围城,防止奸商逃脱,进城清理晋商的任务则由护国军负责,自己可不能违抗皇命! 猛如虎立即勒住马缰绳,对着冲出去的将士们高声喝道:“都给我回来!山西军只需包围城池即可,不得擅自入城!违抗命令者,军法处置!” 此时,城内的守军正处于慌乱之中。刚才城门被炸开时,躲在城门洞里的士兵担心城墙倒塌,纷纷跑了出来。他们刚一露头,就看到山西军将士朝着城门冲来,虽然心中恐慌,但毕竟是边军,还有几分战斗力,并没有立即溃逃。 “放箭!快放箭!阻止他们进城!”一名百户高声喊道。 “嗖嗖嗖!”一阵密集的箭雨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山西军将士射去。冲在前面的几十名山西军将士毫无防备,瞬间被箭矢击中,纷纷倒在地上。后面的将士见状,吓得连忙停下脚步,再加上猛如虎的撤退命令已经传到,他们急忙上前拉起受伤的同伴,狼狈地退出了城门洞。 猛如虎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有些无语。麾下将士急于立功,竟然连盾牌都没带,白白损失了三十多人,真是得不偿失。 孙应元看到山西军撤出城门,立即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下去,山西军后撤五十步,龙腾军准备冲锋!” “喏!”传令兵立即骑马飞奔而去,传达孙应元的命令。 很快,山西军将士们纷纷后撤,为龙腾军让出冲锋的道路。龙腾军将士们则迅速列好阵型,十名手持 AK47的士兵走在最前面,其他将士则平端着煌明步枪,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冲!”随着孙应元一声令下,龙腾军将士们如同潮水般朝着城门洞冲去。 城内的守军在百户的指挥下,再次举起弓箭,准备朝着龙腾军射击。可他们这次却打错了算盘。护国军装备的火器,射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当龙腾军将士距离城门洞还有两百米时,走在最前面的 AK47士兵突然停下脚步,端起枪对准了城门口的守军。“突突突!”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守军。 城内的守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身体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纷纷倒在地上。十把 AK47一轮射击过后,城门口的守军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紧接着,后面的煌明步枪士兵开始移动射击,“砰砰砰”的枪声不断响起。两百多名守军在龙腾军的火器面前,简直和活靶子没有区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短短片刻,就有半数守军被击杀,剩下的守军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四散而逃。 孙应元率领龙腾军将士,轻松进入了张家口城。进城后,孙应元立即下令:“全军兵分六路,分别前往六大晋商的府邸!记住,按照锦衣卫提供的情报,务必将奸商及其家族成员全部抓获,不得放过任何一人!” “喏!”六路将领齐声应和,随后各自率领一千名龙腾军将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应元对张家口的情况了如指掌。锦衣卫早就将六大晋商的府邸位置、人员构成、仓库分布等情报调查得一清二楚。他深知这些晋商长期与建奴勾结,走私违禁物资,泄露大明军情,犯下了滔天罪行,此次奉命前来抄家拿人,绝不能心慈手软。临行前,皇太子更是特意交代,要将这些奸商斩尽杀绝,挖地三尺查抄他们的家产,若是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此时的张家口城,正值严寒时节,寒风呼啸。但城内却一片喧嚣,龙腾军骑兵的蹄声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回荡,无数骑兵分散在城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抄家拿人行动。各条街头巷尾,充斥着龙腾军将士的喊杀声、火器的轰鸣声,还有晋商家族成员的哭喊声,听得城中紧闭门户的官商们惶恐不安,谁也不敢出门查看情况。 “张家口全城戒备!奉皇太子令,诛杀卖国奸商全族,抄没其家产!违抗者,与奸商同罪!”龙腾军将士们一边行动,一边高声呼喊着,让城中百姓与官商们知晓此次行动的目的。 在锦衣卫与明军夜不收(侦察兵)的指引下,一队队龙腾军将士来到晋商的商铺与仓库门前,毫不犹豫地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商铺与仓库里的男男女女见状,吓得惊慌失措,尖叫连连,乱作一团。 在一家属于范永斗的绸缎仓库前,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看到龙腾军将士冲进来,顿时急红了眼。他知道,一旦仓库被查抄,自己多年的积蓄也将化为泡影。于是,他领着一大群家丁护卫,手持火铳与刀枪,匆忙从仓库后院跑了出来,对着龙腾军将士厉声喝道:“他们是来抢咱们家产的!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只要把他们打退,老爷重重有赏!” 这群家丁护卫大多是范家的佃户或流民,靠着范家生活,他们清楚地知道,一旦范家倒台,自己就会失去生计,只能喝西北风。因此,在管事的煽动下,他们一个个如同疯狗般朝着龙腾军将士冲来,想要拼出一条活路。 率领这队龙腾军的把总见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说道:“全体下马,结阵射击!” “喏!”龙腾军将士们齐声应和,整齐地翻身下马,迅速列成三排火枪阵,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来的家丁护卫。 家丁护卫们看到龙腾军将士列阵,心中也有些发怵,但在管事的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有几个拿着火铳的家丁,甚至开始匆忙装填弹药,想要反击。 龙腾军哨总见此情景,当机立断,猛地喝道:“开火!” “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家丁护卫瞬间倒在地上,身上爆起一团团血雾,随后发出无比痛苦的翻滚与惨嚎声。 “开火!”第一排的火枪兵射击完毕后,迅速后退装填弹药,第二排的火枪兵立即补位,再次扣动扳机。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剩下的家丁护卫又倒下了半数之多。幸存的家丁护卫看着眼前的惨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勇气,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哭喊着四散而逃。 “上马!继续前进,查封仓库中的赃物!”把总厉声下令。 龙腾军将士们再次翻身上马,在一片刺鼻的血腥味中,骑着战马踩踏着家丁护卫的尸体,继续朝着仓库深处前进。 在八大晋商的一处处仓库中,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面对龙腾军将士的无情打击,那些试图顽强抵抗的家丁护卫们不堪一击,纷纷溃逃。有一些胆小的家丁,甚至被吓得当场瘫倒在地,屎尿失禁,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龙腾军将士们踹开一间间仓库的房门,开始收缴里面的赃物。当他们看到仓库中堆成小山般的商货时,不禁有些愣神。各种值钱的绸缎、皮毛、茶叶、人参、药材等物资,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仓库中,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一些从蒙古与辽东运来的珍贵皮毛和人参,在中原地区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一名年轻的龙腾军士兵忍不住感叹道:“好家伙!这仅仅是一处仓库就有这么多好东西,这些奸商到底得多有钱啊!简直比咱们一年的军饷还要多上好几倍!” 旁边的把总听到这话,严肃地说道:“少废话!想知道他们多有钱还不简单?等把所有仓库都抄完,统计一下就知道了!快干活,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一件赃物!另外,记住军中纪律,任何人不得私藏财物,若是有人敢违反,军法处置,后果自负!” “是!”士兵们立即收起心中的杂念,开始认真地清点仓库中的物资。 龙腾军纪律严明,将士们从未像其他明军那样,在查抄时趁机大捞特捞。一方面,皇太子为护国军制定了优厚的待遇,不仅每月军饷丰厚,每次作战后还有额外的封赏,随便一个普通士兵,每年都能领到百两银子,根本没必要冒险私吞赃物;另一方面,护国军的军法极为严厉,一旦发现有人私藏财物,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示众,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张家口作为八大晋商的老巢,其关系网络极为复杂。当地的官府官员、大小豪强,甚至部分军队将领,都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靠着晋商的贿赂与资助谋生。如今看到龙腾军前来查抄晋商,这些人深知自己的富贵之路即将断绝,于是纷纷铤而走险,不顾全城戒严,暗中为六大晋商提供帮助。有人偷偷给晋商通风报信,有人为晋商藏匿财物,甚至还有一些利欲熏心的官兵,试图武装阻拦龙腾军的行动。 孙应元得知这些情况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下达了一道道格杀令:“凡敢私通晋商、阻拦查抄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就地正法!” 一时间,整个张家口城中一片混乱,喊杀声、枪声、爆炸声始终没有停止过。那些试图反抗的官商与官兵,在龙腾军绝对的武力面前,如同跳梁小丑般不堪一击。 有一队地方豪强的家丁,手持刀枪,试图阻拦龙腾军查抄一座药材仓库。结果龙腾军将士直接拿出了手榴弹,“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家丁们被炸得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还有一支驻守在张家口的地方军队,不听劝阻,甚至对龙腾军发起了进攻。孙应元得知后,立即下令调来迫击炮。“嗖嗖嗖”几颗炮弹射过去,地方军队的阵地瞬间被炸开了花,士兵们吓得纷纷投降,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正如孙应元所想的那样。弱鸡即便再怎么蹦跶,也终究是弱鸡。在龙腾军强大的火器优势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龙腾军不仅有火枪、手榴弹,还有迫击炮这种大杀器,根本不怕有人敢反抗。甚至孙应元还在暗中期待,有更多人敢站出来反抗,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些晋商的依附者全部杀光,彻底清除张家口城中的腐朽势力。 第350章 范府困局,巨奸的挣扎与逃亡 孙应元在张家口城中心的临时指挥营帐内坐镇,目光锐利地盯着桌上的张家口城地图。营帐外,不时有传令兵快马奔来,将各路龙腾军的查抄报告递到他手中。他逐一翻阅,脸上的神情渐渐舒展。六大晋商的府宅已有半数被攻占,那些通敌卖国的奸商及其家族成员,老老少少几乎全部被杀光,没有留下太多后患。 “将军,范永斗的范府目前仍在负隅顽抗,麾下私兵凭借府内工事,阻拦了我军三次进攻,已有十几名弟兄受伤。”一名校尉走进营帐,躬身汇报。 孙应元放下手中的报告,眉头微挑:“范永斗?倒是个硬骨头。不过,他既然是皇太子亲自点名的巨奸,本将就亲自去会会他,看看这只老狐狸到底有多大能耐。” 说罢,孙应元起身整理了一下盔甲,提起腰间的佩剑,对着帐外下令:“传令下去,集合五百名精锐,随本将前往范府!务必在今日日落前,拿下范府,活捉范永斗!” “喏!”校尉齐声应和,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半个时辰后,孙应元率领五百名龙腾军精锐,来到了范府门前。远远望去,范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既有范家私兵的,也有龙腾军士兵的,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望而生畏。 范家的武装护院在丢下一堆尸体后,已经全部退到府内,死死守住大门。府墙之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手持火铳的私兵,他们眼神警惕地盯着墙外的龙腾军,一旦发现有人靠近,便会立即开枪射击。府内更是戒备森严,一队队私兵在庭院中来回巡逻,手中的火铳随时准备开火,以防龙腾军翻墙而入。 孙应元勒住马缰绳,抬头打量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高大的院墙,精致的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范家的富贵与权势。可在他眼中,这座府邸不过是一座即将崩塌的牢笼,而范永斗,就是笼中那只即将被擒的猎物。 “将军,范府院墙高大,私兵火力密集,硬攻恐怕会有较大伤亡。”身旁的副将低声建议,“不如我们先用迫击炮轰击院墙,打开缺口后再发起冲锋?” 孙应元微微摇头:“不必。范永斗老奸巨猾,府中必定有密室或逃生通道,若是用迫击炮轰击,恐会打草惊蛇,让他趁机逃脱。本将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范府富丽堂皇的正厅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范永斗身着锦袍,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的椅子上,坐着他的儿子范三拨,以及范家的主要子侄和几个幕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显然都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范永斗的预料。范家从介休老家迁徙到张家口后,经过数代人的苦心经营,早已在这里根深蒂固,甚至将张家口打造成了如同铁桶一般的堡垒。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龙腾军竟然如此强悍,短短几个时辰就攻破了张家口的城门,连他花重金扶持起来的守城游击将军范三春,如今也不知去向。 更让他心痛的是,范家在张家口的宅院、商铺、仓库,几乎被龙腾军尽数查抄,多年积累的财富毁于一旦。他甚至不敢想象,太原等地的产业是否也难逃一劫。那些可都是范家数代人呕心沥血积攒下来的心血啊! “砰!砰!砰!”范永斗右手不断地敲打着桌面,脑子里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城内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朝廷的军队已经把范府团团包围,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守住范府,等待关外的支援,或者想办法拖延护国军的进攻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关外的蒙古部落或者清军出兵,哪怕他们不能攻破关口,只要摆出进攻的姿态,就能让皇太子暂时住手。到时候,我们就能趁机冲出张家口,逃往关外。只要能顺利出关,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等风声过后,朝中的文官集团和那些权贵们,自然会出面帮我们解决眼前的麻烦。他们可离不开我们范家的银子!” 范永斗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可下方的众人却始终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应声。看着众人麻木的表情,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凄凉。想当年,范家鼎盛之时,这些人哪个不是对他阿谀奉承、唯命是从?可如今大难临头,却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毫无斗志。 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守住范府。希望大家能戮力同心,共渡难关。范府一旦被攻破,不仅是老夫要人头落地,你们也难逃一死!为了激励大家,老夫决定,凡是坚守范府的人,每人奖励五百两银子!一旦老夫能平安脱险,每人再追加两千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果然不假。范永斗的话音刚落,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瞬间有了动静。家丁队长和几个私兵头目立即精神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跟着范永斗出生入死,图的不就是银子吗?如今只要守住范府,就能得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这样的诱惑,他们根本无法抗拒。 “家主放心!我们一定拼死守住范府,绝对不让龙腾军攻破府邸!”家丁队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范永斗郑重承诺。其他私兵头目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誓要与范府共存亡。 范永斗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好!老夫就知道你们忠心耿耿!来人,把银子抬上来,先给兄弟们分下去,让大家安心!” “是!”一旁的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十个沉甸甸的木箱被家丁抬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范永斗对着私兵头目们挥了挥手:“这些银子,现在就分给你们。记住,只要守住范府,后面还有更多的重赏等着你们!” “多谢家主!我们一定拼尽全力!”私兵头目们欣喜若狂,连忙指挥家丁将银子抬下去,分发给府中的私兵。一时间,范府内的士气竟然真的高涨起来,私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与龙腾军决一死战。 范永斗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深知,龙腾军在城中分散行动,攻打范府的兵力应该不会太多。只要府中的私兵能坚守一两日,等到关外的援兵一到,局势就能得到逆转。到时候,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趁机东山再起。 可就在这时,“轰隆隆!”一声巨响突然从大厅外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枪声。范永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朝着大厅外望去。 只见几颗黑色的手榴弹被扔进了范府的前院,瞬间爆炸开来。正在前院巡逻的私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破碎的肢体和鲜血溅满了庭院,原本整齐的院落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坐在下方的范三拨,听到爆炸声和惨叫声后,肥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横肉也跟着剧烈抖动。他抬头望向大厅外,当看到前院血淋淋的场面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这一刻,这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内心彻底崩溃了。 范永斗看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儿子,暗暗摇了摇头,随即快步走到大厅门口,对着府内的私兵高声喝道:“都给我听着!龙腾军不过是黔驴技穷,想用手榴弹吓唬我们!只要你们能守住范府,事后老夫赏你们每人五千两现银!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这个数字如同惊雷般在私兵们的耳边炸响。要知道,在当时的大明,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几两银子,五千两银子足够他们祖孙三代过上富裕的生活。范府的私兵超过千人,一出手就是数百万两银子,范永斗不愧是张家口的首富,这份魄力确实令人惊叹。 但很少有人知道,范永斗此时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为了保命,他不惜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至于事后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他根本没有考虑。只要能活过今天,以后有的是办法赖掉这笔账。 府内的私兵们听到“五千两银子”后,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刚才被手榴弹炸出来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火铳,对着大厅的方向高声喊道:“请家主放心!我们一定守住范府,绝不让龙腾军前进一步!” “家主,我们祖祖辈辈都受范家的恩泽,今日定要护您一家周全!” 大厅内,私兵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士气空前高涨,仿佛一个个都化身成了无所畏惧的战神。范永斗见此情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也减轻了几分。他坚信,只要府内的私兵能坚守下去,等到关外的援兵到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他不知道的是,孙应元早已在范府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休想从范府逃脱。更重要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关外援兵,此刻根本不可能前来。蒙古部落早已被护国军打怕,而清军则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范永斗。 就在范永斗幻想着未来的美好时,一个幕僚突然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家主,龙腾军的火力太过强悍,我们根本守不住范府。不如您现在就从密道逃走,投奔蒙古或者大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少爷的将来考虑啊!少爷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范府里!” 范永斗听到“密道”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确实在范府的后宅修建了一条密道,直通城外的一处山谷,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要派上用场。他看了一眼身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范三拨,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并不是担心儿子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一旦逃走,范三拨这个废物会坏了他的大事。 沉默了片刻后,范永斗对着幕僚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道:“不行,老夫不能走!范府是我范家的根基,老夫怎么能弃之不顾?你们在此坚守,老夫去后宅方便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快步朝着后宅走去。来到一个爱妾的卧房后,他立即关上房门,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随后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壁画上的一个凸起。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壁画缓缓转动,露出了一扇隐藏在墙后的暗门。 “老爷,外面太危险了,您快带妾身一起走吧!”爱妾见状,立即扑上前,抱住范永斗的手臂,娇滴滴地恳求道。 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把推开爱妾,冷冷地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我只会拖累我!留在府中,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爱妾哪里肯依,再次上前阻拦:“老爷,妾身不拖累您,只求您带上妾身!妾身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范永斗看着挡在暗门前的爱妾,心中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爱妾的胸口刺去。“贱人!竟敢挡老夫的逃生之路!” 爱妾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刀,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范永斗没有丝毫犹豫,提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箱黄金,快步走进暗门。随后,他转动机关,暗门缓缓关上,墙壁再次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位为了利益可以出卖国家的巨奸,在生死关头,连自己的爱妾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在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性命和财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他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第351章 范府攻坚战,火器破防与奸佞 孙应元催马疾驰,很快便来到范府外。远远望去,范府的朱漆大门依旧紧闭,府墙之上隐约可见私兵的身影,显然这座顽固的堡垒尚未被攻破。他勒住马缰绳,眉头微皱,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厉声喝道:“迫击炮,给老子轰娘的!让这群奸商知道咱们护国军的厉害!” 掌管迫击炮部队的把总,跟随孙应元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将军说如此粗鄙的话。他强忍着笑意,连忙翻身下马,躬身领命:“末将遵令!”随后,他亲自带着十余名炮兵,快速将二十门迫击炮架设完毕,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范府的大门与庭院。 “装填弹药!预备,放!”随着把总的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点燃引线。“嗖嗖嗖!”一颗颗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范府的大门旁与庭院之中。 “轰隆隆!轰隆隆!”连续的爆炸声在范府内响起,烟尘与碎石飞溅,火光冲天。迫击炮不仅威力巨大,装填速度也远超传统火炮,短短片刻,就有十几颗炮弹在范府内爆炸。府中的私兵与家丁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吓得四处逃窜,不少人被炮弹碎片击中,当场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迫击炮的弹道特性决定了它更适合攻击开阔区域的集群目标,而非坚固的大门。虽然炸死炸伤了不少范府家丁,但对那扇厚重的实木包铁皮大门,却未能造成太大破坏。孙应元看着依旧坚挺的大门,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再次用炸药包直接炸门,万一范府家丁躲在门后,用密集的火铳射击,必然会造成龙腾军将士伤亡。 护国军将士的生命何等宝贵!皇太子曾多次强调,在确保任务完成的前提下,必须最大限度保障将士安全,绝不能让他们白白冒险。想到这里,孙应元眉头一皱,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下令:“连发铳准备,对准大门射击!炸药包小队随时待命!” “喏!”十名手持 AK47的士兵立即上前,迅速列成一排,枪口对准了范府的大铁门。他们同时拉动枪栓,“咔嚓”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威慑力。 “开火!”随着孙应元的命令,十把 AK47同时喷射出火舌。“突突突!”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大门,“嘭嘭嘭”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范府的大门并非全铁打造,而是采用优质实木为芯,外层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再用一排排铜钉加固。这种设计的大门韧性极强,不仅能抵御普通火铳的射击,甚至连膛线枪发射的米尼弹都能勉强挡住。 可面对 AK47的连续扫射,这扇看似坚固的大门却不堪一击。子弹轻易穿透铁皮与实木,在门板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弹孔。躲在大门后面的范府家丁,更是倒了大霉。密集的子弹穿透门板后,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杀伤力,瞬间将他们打成了筛子,鲜血从门板的弹孔中渗出,顺着门板缓缓流下,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孙应元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门板上的弹孔。当看到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如同马蜂窝一般,他知道门后已经不可能再有活着的家丁。于是,他大手一挥,下令道:“炸掉大门!” “喏!”六名龙腾军士兵立即抱着沉甸甸的炸药包,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范府大门。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很快便将炸药包整齐地堆放在大门两侧与下方,随后点燃引线,转身朝着安全区域快速撤退。 “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六个炸药包几乎同时爆炸。范府的大门本就已经被 AK47打得千疮百孔,哪里还能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整扇大门连同两侧的院墙,被炸开了一道长达二十多米的缺口,碎石与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孙应元见状,立即从腰间拔出手枪,朝着空中一举,高声传令:“将士们!随本将杀进去!记住,皇太子有令,对通敌奸商,不留活口!” “杀!”三百名龙腾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按照事先的部署,五十名将士迅速抢占前门缺口,五十名将士绕到后门布防,严防任何人逃脱。孙应元则亲自率领剩余的两百名将士,手持武器,朝着范府内冲去。 刚冲入范府,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从庭院两侧的回廊中射来。“嗖嗖嗖!”箭矢如同飞蝗般袭来,直指龙腾军将士。幸亏范府家丁的箭术实在拙劣,大多射偏,再加上龙腾军将士装备精良。身穿三层重甲,头戴八瓣铁盔,防护能力极强。箭矢射中盔甲,要么被弹飞,要么卡在甲片缝隙中,根本无法对将士们造成致命伤害。 “开火!”孙应元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火枪兵下令。两百名火枪兵立即分成三排,轮流举枪射击。“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米尼弹带着呼啸声,朝着回廊中的家丁射去。 范府家丁手中的冷兵器与简陋火铳,在龙腾军的线膛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仅仅一轮射击,就有上百名家丁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纷纷四散逃窜。 “扔手榴弹!”孙应元抓住时机,再次下令。十几名士兵立即掏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响引线后,朝着溃散的家丁群扔了过去。“轰隆隆!”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碎石与弹片四溅,又有数百名家丁被炸死炸伤。 侥幸存活的家丁们,此刻再也顾不上范永斗承诺的银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可范府的前门与后门都已被龙腾军牢牢守住,他们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逃不出龙腾军的包围圈。 随着越来越多的龙腾军将士进入范府,府内各处都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范府虽然势力庞大,私兵众多,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护国军面前,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个商人,即便积累了再多的财富,拉拢了再多的爪牙,在朝廷正规军队的绝对实力面前,也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三百名龙腾军将士如同猛虎下山,对范府展开了全面肃清。他们分成多个小队,逐一清理府内的房间与庭院,凡是遇到反抗的家丁,一律当场击杀。很快,大厅外的家丁就被清理干净,孙应元率领一队将士,快步朝着正厅冲去。 此时的正厅内,早已乱作一团。范家大少范三拨,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连起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当他看到龙腾军将士手持武器,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时,更是吓得大小便失禁,一股刺鼻的臭味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范三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喊道,“只要你们不杀我,我愿意给你们三百万两银子!三百万两!足够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孙应元走到范三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你是何人?” 范三拨以为有了希望,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将军,小人是范家大少爷范三拨!我爹是范永斗!只要您放了我,我让我爹再给您加两百万两银子!五百万两!怎么样?” 孙应元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五百万两银子?范家的银子,本将军随时都能取走,何须你施舍?我问你,范永斗在何处?” 范三拨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会对五百万两银子不动心。可当他听到孙应元询问父亲范永斗的去向时,眼睛顿时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军饶命!我爹……我爹刚走,他说去后宅方便了!您要是能放了我,我现在就带您去找他!” “砰!”孙应元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范三拨的额头。范三拨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带走他的尸体,不要脏了这里。”孙应元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随后转身朝着后宅走去,“将士们,随我去后宅!务必找到范永斗!”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跟在孙应元身后,朝着后宅进发。 来到后宅后,孙应元立即下令:“所有人分散搜查!凡是遇到范府的人,一律击杀!绝不能让范永斗跑了!” 龙腾军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他们踹开一间间房屋的房门,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后宅的房间大多是范家女眷与仆人的住处,面对杀气腾腾的龙腾军,她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到孙应元面前,躬身报告:“将军!在西侧的一间卧房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看起来像是被人杀害的!” 孙应元心中一动,连忙跟着士兵来到那间卧房。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一名身穿华丽服饰的女子,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锦被,早已没了呼吸。从女子的穿着与房间的布置来看,她应该是范永斗的妾室。 “自杀?”孙应元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女子的伤口与周围的环境。伤口位于胸口要害,刀刃刺入极深,不像是自杀能造成的伤口。而且房间内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显然是熟人作案,且下手极为果断。 “这个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被灭口。”孙应元笃定地说道,“来人!把这个房间挖地三尺,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喏!”几十名龙腾军将士立即找来铁锨、锄头、钉耙等工具,开始对房间进行全面搜查。他们敲打着墙壁,挖掘着地面,甚至连床底与柜子后面都不放过。 就在几名士兵准备将房间中央的大床掀翻时,床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名士兵警觉地举起枪,大喝一声:“谁在里面?出来!” 床底顿时没了动静,过了片刻,一个脑袋慢慢探了出来。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脸上满是惊恐,看到龙腾军将士手中的枪,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从床底爬出来,跪倒在地:“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范永斗……范永斗已经跑了!小人知道他逃跑的密道在哪里!求将军饶小人一命!” 孙应元听到“密道”二字,心中顿时一惊。他果然没猜错,范永斗这个老狐狸,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他走到男子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躲在床底?若是敢说一句谎话,本将军定将你扒皮抽筋!” 男子吓得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不停地磕头:“将军,小人是范永斗的幕僚,名叫李三!小人……小人与范永斗的这个小妾小红有情,今日得知府中被围,便想带着小红一起逃走。可谁知,小人刚进房间,就看到范永斗杀死了小红,还打开了墙上的密道逃了进去!小人吓得不敢出声,只好躲在床底,直到被将军的人发现……求将军开恩,饶小人一命啊!” 孙应元闻言,不禁有些无语。没想到范永斗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仅出卖国家,连自己的妾室都能狠心杀害,更可笑的是,他还被自己的幕僚戴了绿帽,头顶早就一片绿油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密道,抓住范永斗! 他抬起脚,对着李三的屁股踹了一脚,厉声喝道:“少废话!密道在哪里?快说!” 李三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指着房间西侧的墙壁,说道:“将军,密道就在那面墙上!小人刚才看到范永斗按下了壁画上的一个凸起,壁画就转动起来,露出了密道的入口!” 孙应元立即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查看。一名士兵走到壁画前,仔细摸索着壁画上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壁画缓缓向一侧转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密道的入口! “将军,找到了!”士兵兴奋地喊道。 孙应元大喜,连忙走上前,朝着洞口望去。密道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风声。他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快!点燃火把,派两个人进去探查情况!务必小心!” “喏!”两名士兵立即点燃火把,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密道。密道内空间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布满了青苔。两人沿着密道向前走了大约几十步,发现前方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他们不敢继续深入,只好转身返回,向孙应元报告:“将军,密道内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且通道很长,似乎一直通向城外!” 孙应元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范永斗肯定是通过这条密道逃跑了!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弃府而逃的准备!传我命令,立即调派一百名将士,手持火把,沿着密道追击!另外,通知守住后门的将士,密切关注城外动向,一旦发现范永斗的踪迹,立即拦截!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巨奸!” 第352章 巨奸末路,逃亡与反目,宝库 范永斗提着那只装有黄金的小箱子,在漆黑的密道中跌跌撞撞地前行。地道内潮湿阴冷,墙壁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他的肩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龙腾军追击的脚步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时刻萦绕在他耳边,驱使着他拼命向前奔跑。 作为纵横商界数十年的巨商,范永斗比谁都清楚。一个商人,若是没了银子,便如同没了利爪的猛虎,狗屁都不是。此次逃亡,他本想携带更多财物,可密道狭窄难行,银子沉重无比,他根本带不动太多,最终只能忍痛挑选了一小箱黄金。这箱黄金虽只有两千两左右,却也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酸,每跑一步都格外吃力。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范永斗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只见密道尽头是一块厚重的石板,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板推开一条缝隙,随后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出了密道,范永斗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破马栏下。马栏早已废弃,里面堆满了干草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他顾不上清理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走出马栏,刚想辨别方向,却突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正在巡逻。正是龙腾军的将士! 范永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猫着腰,朝着不远处一处倒塌的破院子跑去。他心中盘算着,先在破院子里躲一会儿,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等巡逻的士兵离开后,再找个偏僻的城门,用身上的黄金打通关节,逃出张家口。 小心翼翼地进入破院子,范永斗正四处张望,突然脚下一滑,与一个同样躲在院子里的人撞了个满怀。“扑通!”两人同时摔倒在地,箱子里的黄金发出“哗啦”的响声。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满是恐惧。随后,他们相互抬头望去,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范永斗顿时勃然大怒。 “范三春!你这个混蛋!”范永斗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花了数十万两银子,才给你买了个游击将军的官职,让你镇守张家口!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为何连城门都守不住,让龙腾军轻易攻了进来?” 原来,躲在破院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家口的守将范三春。城破之后,范三春不敢与龙腾军正面抗衡,只能弃城而逃,躲到了这个偏僻的破院子里,没想到竟然与自己的“靠山”范永斗撞在了一起。 看到来人是范永斗,范三春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他连忙爬起来,躬身行礼道:“老爷,您有所不知啊!护国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了,小人率领将士们拼尽全力抵抗,可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城门就被他们用火药炸开了。如今城里到处都是护国军,城外又被山西军团团包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范永斗闻言,顿时傻眼了。他好不容易从范府逃出来,本以为只要找到机会,用黄金打通城门守卫,就能逃出张家口,可没想到局势竟然如此严峻。城内城外全是敌军,根本没有逃生的缝隙!如果城外是山西军,他或许还能凭借黄金贿赂守卫,可面对的是皇太子亲自统领的护国军,他们纪律严明,恐怕不会轻易被黄金收买,自己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两个丧家之犬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破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片刻后,范永斗将手中的黄金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沉甸甸的小金砖,递给范三春,沉声道:“你去试试!找一个守卫相对薄弱的城门,用这块金砖贿赂守卫,若是他们愿意放我们出去,再给他们两块!记住,把你身上的军装脱下来,换一身破旧的衣服,就说我们是被困在城里的普通商人,绝不能暴露身份!” 范三春看着范永斗手中的金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作为范家的走狗,又是张家口的守将,一旦被龙腾军认出,必定是死路一条,哪里敢出去冒险?他没有伸手去接金砖,目光却在范永斗与黄金箱子之间来回打转,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自私的念头。如果自己能抓住范永斗,再把这些黄金献给龙腾军,说不定能换来一条活路! “扑通!”范三春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范永斗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范永斗见他如此,还以为是自己主动拿出黄金,感动了这个自己重金培养的心腹,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伸手想要扶起范三春,说道:“快起来!只要我们能顺利逃出去,本老爷就不追究你失守张家口的责任,以后还会重用你!” 可他的话音未落,范三春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愧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与贪婪。“老爷,刚才这三个响头,是感谢您多年来对我的照顾。”范三春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如今您年事已高,就算逃出去,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不如就成全我吧。您放心,只要我能逃过这一劫,以后肯定会把范家当成自己的家。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您的十几房小妾,就是我的小妾;就连您的正房夫人,我也会尊她为正房,绝不让范家绝后。老爷,您看这样如何?” 这番话无耻至极,简直刷新了做人的底线。可面对范永斗这样的卖国奸商,或许只有范三春这种背信弃义之徒,才能治得了他。 范永斗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一直把范三春这个远房子侄当成自己人,不仅花重金为他买官,还让他镇守张家口这一战略要地,把范家的安危托付给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落难之时,范三春竟然会露出如此丑恶的嘴脸,想要吞并自己的家产,霸占自己的家人! “啪啪!日的!你这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东西!”范永斗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范三春两个耳光,把心中所有的愤怒与咒骂都倾泻了出来。 范三春被扇得脸颊通红,却没有还手,只是冷冷地看着范永斗,随后再次深施一礼:“老爷,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您交出黄金,跟我去见孙应元将军,我或许还能在将军面前为您求个情,留您一条全尸。” 范永斗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箱子里抓起一块金砖,想要砸向范三春。可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突然感觉嗓子眼里一阵发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哇哇哇……” 就在范永斗吐血倒地的瞬间,一队龙腾军将士从密道出口追了出来。他们听到破院子里有动静,立即举起手中的火枪,朝着院子里高声喊道:“里面是什么人?马上举手出来!若是敢反抗,就地击杀!” 范三春毕竟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听到龙腾军的喊声,他心中一狠,一个扫堂腿踢向范永斗。范永斗本就身受重伤,哪里经得起他这一脚,顿时被绊倒在地。范三春趁机扑上前,从腰间解下腰带,将范永斗死死地捆绑起来。 范永斗气得直翻白眼,想要开口大骂,可范三春早有准备,一把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唔唔……”范永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身体不停地挣扎。 范三春站起身,一把提起被捆绑的范永斗,另一只手拎起装有黄金的箱子,朝着院子外高声喊道:“将军不要开枪!小人已经把范永斗抓住了!小人愿意归顺朝廷,将功赎罪!” “什么?范永斗被抓了?”听到这个消息,刚从密道追出来的龙腾军将士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来,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范三春。 为首的把总走上前,一把将火枪的枪口顶在范三春的脑袋上,厉声质问道:“你说他是范永斗?可有证据?若是敢说半句谎话,我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 范三春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将手中的黄金箱子递了过去,哭喊道:“军爷明鉴!他真的是范永斗!这是他从府里带出来的黄金,您可以查验!小人已经把他捆住了,绝不敢欺骗军爷!只求军爷能看在小人戴罪立功的份上,放小人一条生路!” 把总冷眼看着范三春,又看了看被捆绑的范永斗。虽然范永斗此刻狼狈不堪,但从他的衣着与神态来看,确实有几分巨商的气质。把总冷哼一声,说道:“放心,若是他真的是范永斗,皇太子殿下肯定会有重赏。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也不能走!来人,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去,交给孙将军处置!” “喏!”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将范三春也捆绑起来,与范永斗一起押走。 被押走的路上,范永斗虽然说不出话,但当他看到范三春也被龙腾军捆绑起来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他早就知道,像范三春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算卖主求荣,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与此同时,范府内的搜查行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龙腾军将士们按照孙应元的命令,先是将府内剩余的范氏族人全部捉拿归案,随后开始对范府进行全面抄家。无论是豪华的正厅,还是偏僻的柴房,甚至是下人居住的房间,都被将士们仔细搜查了一遍,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为了防止范家藏有私财,将士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他们手持刺刀,在每一块方砖上敲打,查看是否有暗层;在每一面墙壁上敲击,判断是否有密室;甚至连府内的水井与池塘,都派人下去探查了一番。这些富户藏钱的手段层出不穷,将士们早有耳闻,不过幸好有锦衣卫的卧底提供情报,在情报人员的指导下,将士们一个个化身“侦探”与“寻宝人”,对范府展开了挖地三尺式的搜索。 “千总快看!这里有个大地窖!”一名士兵在范府后院的一处花园中,用刺刀挑起几块松动的方砖,惊讶地发现,方砖下面竟然隐藏着一处极大的地下仓库入口。 千总立即带领一队士兵围了过来,命令士兵们小心地将方砖全部撬开。随着最后一块方砖被移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千总点燃一支火把,丢进洞口,借着微弱的火光,众人隐约看到,洞口下方有一段石阶,通向深处。 “所有人注意警戒!跟我下去看看!”千总手持火枪,率先走下石阶。其他士兵也纷纷点燃火把,跟在千总身后,小心翼翼地进入地下仓库。 刚进入仓库,突然“刷”的一声,仓库顶部的油灯竟然自动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众将士一跳,他们纷纷举起火枪,警惕地环顾四周。可当他们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地下仓库广阔无比,到处都闪烁着金光,一排排金银珠宝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更令人震惊的是,仓库的地面竟然是用金砖铺成的,每一块金砖都硕大厚重,闪烁着纯正的金色光泽;墙壁则是用银砖砌成,银白色的墙壁与金色的地面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奢华;在仓库的四周,还垒着密密麻麻的大铁箱子,箱子上的锁已经生锈,显然已经存放了很久。 第353章 宝库惊现与汉奸末路 几名龙腾军士兵合力撬开那只生锈的大铁箱,箱盖刚被掀开一条缝隙,一道耀眼的光芒便瞬间喷涌而出,险些亮瞎了众人的双眼。士兵们纷纷眯起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再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箱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珍稀宝物,圆润饱满的珍珠、色彩艳丽的玛瑙、璀璨夺目的宝石首饰,还有一幅幅装裱精美的古玩字画,甚至不乏一些造型奇特、无人识得的稀罕玩意。即便是箱子角落里最不起眼的物件,也都是白花花的大块银子,每一块都足有拳头大小。 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忘了言语。总旗戚泰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箱子里的宝物,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震惊:“我日你娘的奸商!” 鲜少有人知道,戚泰并非普通士兵,他乃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后人,是戚金之孙。为了凭借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天地,他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世,而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加入了龙腾军。在日常训练中,戚泰凭借远超常人的军事素养和刻苦努力的态度,表现极为突出,很快就引起了孙应元的注意,被破格提拔为总旗。此次龙腾军奉命出征张家口,孙应元特意将戚泰带在身边。若是按照常规流程,作为新兵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重要的特别行动。 一名年轻的士兵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宝物,忍不住凑到戚泰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总旗大人,您见多识广,您看这些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银子啊?” 戚泰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箱子里的宝物,沉声道:“很多很多……具体有多少,老子也不敢说。”其实,他并非不敢说,而是眼前的财富实在太过庞大,已经超出了他的估量范围。他自幼听家中长辈讲述先辈抗倭的艰辛,深知每一两军饷都来之不易,可这些奸商却靠着通敌卖国,积累了如此惊人的财富,怎能不让他感到愤怒? 然而,范府的财富远不止于此。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一箱宝物惊叹不已时,远处又传来了士兵们兴奋的呼喊声。又有几处暗窖被发现了!众人连忙赶过去查看,发现每一处暗窖的规模都不比之前的小,里面同样堆满了金银珠宝、珍稀药材和上等绸缎。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孙应元,在接连查看了几处暗窖后,也不由得变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范家的财富有了全新的认知。 当夜幕降临,范府内的财产清点工作才终于完成造册登记。孙应元手持整理好的文册,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反复翻阅着上面的数字,忍不住暗暗咂嘴:“这范家也太有钱了吧!光是范府内搜出的财产,就足足价值一千万两银子!” 他深知,范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山西,在全国各大主要商业区也都设有分号和店铺。若是将这些外地的产业全部算进来,范家的总资产简直难以想象!更不用说,这还仅仅是范家在张家口的一处府邸,范永斗的老家介休,肯定还藏有更多的财富。此外,八大晋商中的另外七大家族,实力也都不容小觑,他们的产业加起来,又将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财富?若是再扩大范围,把那些世代依附于八大奸商家族的中小卖国商人也算上,这笔财富恐怕能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 孙应元越想越心惊,他原本以为此次张家口之行,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抄家拿人行动,却没想到竟然抄出了如此巨额的财富,简直堪称“惊天财富”!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皇太子会特意派遣六千龙腾军前来,还命令猛如虎率领山西军负责围城。原来,捉拿奸商只是次要任务,将这些庞大的财物安全运回京师,才是此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营帐外,负责看守财物的士兵们一个个双眼发亮,目光不时瞟向那些装满宝物的箱子,显然是被眼前的财富所吸引。孙应元见状,走出营帐,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将士们!目前的抄家工作还未结束,大家继续搜查,手脚都干净些,不许私藏任何财物!大家放心,皇太子向来不会亏待自己麾下的将士,只要我们能将这些财物安全运回京师,每个人都会得到大笔奖赏!”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临行前,皇太子特意交待,等我们回去后,立即为将士们分配田地!将士们每人二十亩,家人每人十五亩!从此以后,你们个个都是有田有地的地主了!现在,大家继续干活,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要知道,无论是上阵打仗,还是执行抄家任务,皇太子对待护国军将士向来大方,不仅军饷优厚,立功后升官、赏银样样不少,如今更是直接分配田地。这可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孙应元的这番话,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将士们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虽然眼前的财物极具诱惑,但他们都清楚龙腾军的军法有多严厉,私藏财物的后果有多严重,因此没有人敢有丝毫异动。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随后便各司其职,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搜查工作。 孙应元留下五百名士兵继续搜查范永斗的府邸,自己则带着几名亲信,前往视察其他五家晋商府邸的抄家情况。刚走出范府大门,就看到一队龙腾军士兵押着两个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人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正是范永斗;另一人虽然没有被捆绑,但神色慌张,不时四处张望,正是范三春。 为首的把总看到孙应元,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已经将范永斗抓获!不过,此人的身份还有待确认,末将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向将军禀报!”随后,把总将抓获范永斗的全过程,包括在破院子里遇到两人、范三春主动捆绑范永斗、以及两人的对话等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向孙应元汇报了一遍。 孙应元听完,目光落在范三春身上,好奇地打量着他,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与范永斗在一起?” 范三春见状,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哭喊道:“将军明鉴!小人名叫范三春,乃是范府的一个普通家丁!小人对范永斗通敌卖国的行为早就深恶痛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反抗。这次天兵降临张家口,小人终于看到了希望,于是趁机在地道口埋伏,等到范永斗逃出来后,便将他一举抓获,特意前来献给将军,只求能为朝廷效力,将功赎罪!” 范三春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被捆绑的范永斗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闷响,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若不是嘴巴被堵着,他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孙应元何等精明,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范三春的鬼话?他走上前,伸手拔掉了范永斗嘴里的破布。刚一拔掉,一口鲜血就朝着孙应元喷了过来。“槽!”孙应元反应迅速,急忙侧身躲闪,才堪堪躲过一劫。他皱起眉头,看着范永斗,不满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往本将军身上喷血?难道是想故意冒犯本将军不成?” 范永斗此刻又气又急,脸色惨白如纸,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对着孙应元躬身施礼,咬牙切齿地说道:“吾乃范永斗!此人并非什么普通家丁,他乃是张家口的守将,游击将军范三春!他的官职,是老夫花了十几万两银子为他买的!他连老夫这个‘恩人’都能出卖,你们护国军难道还敢信任他这种背信弃义之徒吗?” 范三春一听,顿时慌了神。他怎么忘了,范永斗最清楚他的底细,只要范永斗开口,他的谎言瞬间就会被戳穿!他急忙辩解道:“范永斗!你不要血口喷人!当初是你主动要给我买官,我又没有逼你!我在任上可是尽职尽责,一直牢牢守护着张家口,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情!” 一时间,两人在孙应元面前争吵起来,互相指责对方的过错,场面如同“狗咬狗一嘴毛”。范三春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想要蒙混过关,保住性命;而范永斗则是抱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想要在临死之前,借孙应元的手,干掉范三春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看着两个汉奸互相撕咬的丑态,孙应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并不在乎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确认被抓获的人是否真的是范永斗。从两人的争吵和范永斗的言行举止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就是范永斗,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应元还是决定再核实一下。 他让人从范府内带过来一个女仆,然后指着范永斗,对女仆说道:“你仔细看看,他是何人?只要你实话实说,本将军立即放你回家,绝不为难你!” 女仆只是怯生生地看了范永斗一眼,就立即认出了他。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孙应元面前,颤抖着说道:“回禀将军,他……他就是范家的老爷范永斗!另外一个人,小的也认识,他是张家口的游击将军范三春,经常来府里拜访老爷……” 女仆的话,彻底坐实了范永斗的身份。孙应元心中不禁感慨。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家口如此重要的军事重镇,守将竟然是范永斗的人!这简直太危险了!张家口外就是蒙古部落,范三春作为范永斗的亲信,必然会为范永斗的通敌卖国行为提供便利,难怪八大晋商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外敌勾结,原来他们早就把朝廷的边防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孙应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仆,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下人,并未参与范家的恶行,于是对麾下士兵挥了挥手,说道:“你起来吧,本将军说话算话,放你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与范家有任何牵扯。”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女仆激动得连连给孙应元磕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随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快步离开了。 看到女仆被当场释放,范三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他觉得自己只要再好好表现,说不定也能被赦免。于是,他再次跪倒在孙应元面前,不停地磕头:“将军!小人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这次抓住范永斗,小人也立了功,请将军看在小人有功的份上,把小人当一个屁给放了吧!小人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敢与范家有任何瓜葛了!” 孙应元看着范三春,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行,看在你抓获范永斗的份上,本将军确实可以考虑饶恕你。不过,你必须说实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与范永斗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许再有任何隐瞒!” 范三春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活路,连忙说道:“将军!小人真的叫范三春!与范永斗只是远房亲戚关系,非常非常远的远房侄子!我们平时很少来往,这次也是偶然遇到他的!” “远房侄子?”孙应元突然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本将军可以饶恕你身为游击将军,却与八大奸商勾结的罪过。不过,很遗憾,范永斗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按照大明律法,应当诛灭九族!你既然是他的远房侄子,自然也在九族之列,终究难逃一死!” 范三春听到“诛灭九族”四个字,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孙应元不再看他,对着麾下士兵下令:“来人!将范家所有人,包括范永斗、范三春在内,全部就地击杀,一个不留!另外,将范永斗的尸体大卸八块,扔出城外喂狗!让所有人都知道,通敌卖国的下场是什么!” 第354章 汉奸伏诛与蒙骑覆灭 “啊……将军不可!将军饶命啊!我不是范永斗的九族中人!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远房亲戚,早就不来往了!求将军开恩,饶我一条狗命啊!”范三春听到“诛灭九族”四个字,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哀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迹,可他却丝毫不敢停歇,只盼着孙应元能网开一面。 然而,对于这种卖国求荣、背信弃义的败类,护国军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孙应元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你与范永斗勾结,利用职权为他通敌卖国提供便利,早已是同谋。如今事败,又想靠攀咬和求饶苟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便上前,一把将范三春架了起来。范三春拼命挣扎,哭喊着“饶命”,可士兵们不为所动,拖着他就往刑场走去。看着范三春狼狈逃窜却终究难逃一死的模样,被押在一旁的范永斗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爽。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终于要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了! 可这份舒爽并未持续多久。很快,轮到了范永斗。两名士兵架着他,来到城外的乱葬岗。随着一声令下,锋利的大刀落下,范永斗的尸体被大卸八块,随后被扔进了旁边的狼窝。不多时,几声凄厉的狼嚎传来,这位横行多年的巨奸,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葬身狼腹”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在范永斗被抄家灭门后,张家口城内的另外五家晋商,也未能逃脱惩罚。龙腾军将士按照孙应元的命令,对这五家府邸展开了全面搜查,不仅将府内的财物悉数收缴,还将所有家族成员全部抓获,最终依法判处死刑。此外,一些与八大晋商有勾结的中小商家,也被“一锅端”,要么被没收全部财产,要么被当场处死,整个张家口城,掀起了一场针对“卖国商人”的大清洗。 不过,八大晋商中,除了黄云发和靳良玉的家族在张家口外,其他六家的家族根基并不在此。比如范永斗的家族老家在介休,王登库的家族在孟县,王大宇的家族在太原等等。既然要“抄家灭九族”,孙应元率领的龙腾军和黄得功率领的虎贲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远在外地的家族成员。 孙应元与黄得功商议后,决定留下部分军队,继续在太原、张家口等地“挖地三尺”,寻找八大晋商隐藏的金银财宝,确保不遗漏任何一笔不义之财。同时,他们还派出了六路人马,分别前往介休、孟县、太原等六地,抄查其他六家晋商的老家家族。 在此之前,皇太子朱慈烺早已考虑到了边军将士的情绪。宣大地区的边军,如今都是他的心腹力量,此次抄查八大晋商,他自然不会让边军将士“空手而归”。于是,他特意下令,将抄查任务进行了分配:龙腾军负责抄查范永斗在介休的家族,虎贲军负责抄查王登库在孟县的家族,威武营负责抄查靳良玉在太原的家族,虎豹骑负责抄查王大宇和梁嘉宾的家族;而将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三家奸商的老家,留给了山西总兵猛如虎、大同总兵燕雄鹰和宣府总兵杨国柱麾下的边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三大奸商老家的财宝全归边军所有,而是允许边军在抄家过程中“分一杯羹”。除了将大部分财物上缴朝廷外,边军将士可以留下少量财物作为奖励。三家边军将士接到命令后,个个开心得合不拢嘴,毕竟这种“既能立功,又能发财”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他们连忙向卢象升请示,得到批准后,立即集结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目标地点进发。 古代的消息传播极为封闭,再加上护国军此次行动极为突然,事先没有透露任何风声,因此,当抄家队伍抵达各大奸商的老家时,这些家族成员还毫无察觉,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结果,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包围,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财产尽失”的下场,真正实现了“一网打尽”。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崇祯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也就是中国人最重视的“大年三十”。经过三日的持续大清洗,太原城、张家口、介休等地的局势,渐渐恢复了平静。街道上虽然少了往日的热闹,却多了几分安定,百姓们虽然对这场“大清洗”心存敬畏,却也暗自庆幸,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通敌卖国的奸商终于被铲除了。 然而,就在这除夕之夜,一场新的危机却悄然降临。人数约五百人的蒙古骑兵,突然从关外杀出,朝着张家口快速逼近。很快,巡逻的士兵就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孙应元。 孙应元听到报告后,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淡一笑,对身旁的将领说道:“来得正好!正好让这些蒙古鞑子,给咱们的将士们当‘新年礼物’!”随后,他立即率领众将登上张家口北门的城楼,准备亲自指挥战斗。 如今的张家口,驻守着六千龙腾军将士,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别说只有五百蒙古骑兵,就算来了五万蒙古骑兵,也休想攻破张家口的城墙!孙应元站在城头,朝着城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骑兵正快速奔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片刻后,骑兵抵达城下,开始在城外耀武扬威。 十几个蒙古骑兵特意骑着战马,在城下表演起了高超的骑术,时而疾驰,时而翻身,时而俯身捡物,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城墙上的明军施加压力,展现自己的“强大实力”。 可龙腾军将士们见此情景,却根本不屑一顾。一名狙击手端起手中的煌明步枪,瞄准了城下正在表演骑术的蒙古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就这骑术,也敢在咱们面前显摆?无论他骑得多好,我都能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周围的将士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兄弟,我们信你!别说打爆他的脑袋,就算打爆他的狗头,也不成问题!快开枪试试,让这些鞑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等等!”孙应元突然摆摆手,制止了众人,“不要打草惊蛇!这些蒙古鞑子远道而来,肯定有所依仗。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靠近了,再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虽然心里有些痒痒,但龙腾军军规森严,孙应元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城下蒙古骑兵的吆喝声,不时传入耳中。 孙应元沉吟片刻,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让五十名士兵找来弓箭,向城下六十步的位置射箭!记住,最远只能射六十步,不许超出!其他将士,立即装填弹药,等待命令!” “六十步?”将士们听到这个命令,都有些发懵。他们手中的煌明线膛枪,有效射程能轻松达到三百米,就算是普通的火铳,也能射到一百多米,为何要用射程更近的弓箭,而且还只射六十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将士们还是迅速执行命令。五十几名士兵很快找来张家口守军遗留的弓箭,站在城头,开始拉弓射箭。为了确保箭矢不超出六十步,很多士兵特意控制了力道,结果导致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根本无法对城下的蒙古骑兵造成任何威胁。 原本在一百步左右表演骑术的蒙古骑兵,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说着龙腾军将士听不懂的蒙古语,语气中充满了嘲讽。随后,他们得意洋洋地催马来到六十步左右的地方,对着城墙上的明军指指点点,嘴里还“哇哇乱叫”,显然是在嘲笑明军的“无能”。 这正是孙应元想要的结果!他深知,蒙古骑兵向来骄横,若是直接用火枪射击,他们很可能会四散逃窜,到时想要彻底消灭他们,就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因此,他故意让士兵用弓箭示弱,引诱蒙古骑兵靠近城墙,然后再用密集的火枪齐射,一举将他们歼灭。 “继续射箭!这次射五十步就够了!”孙应元再次下令。城墙上的士兵立即照做,新一轮的箭矢射出,依然落在了五十步左右的地方,甚至有几支箭矢,刚射出就掉在了城脚下。 蒙古骑兵看到明军的射术如此“稀烂”,更加狂妄自信。越来越多的骑兵催马靠近,进入一百步范围的骑兵,已经达到了两百多人;其中进入七十步范围的,有五十多人;进入六十步范围的,也有二十多人。 孙应元看着城下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心中暗自狂喜,脸上却依旧平静。他再次传令:“继续射箭!另外,让几名士兵高声大骂,装作愤怒异常的样子,引诱更多鞑子靠近!” “喏!”两百多名士兵立即拿起弓箭,朝着城下乱射一通。同时,几名嗓门大的士兵,开始对着城下的蒙古骑兵高声叫骂:“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鞑子!敢来侵犯我大明疆土,真是活腻歪了!有种就上来,看爷爷不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城墙上的箭矢依旧落在老地方,不超过六十步。蒙古骑兵听到明军的骂声,又看到明军的箭术如此“拙劣”,彻底放下了戒心。五百名蒙古骑兵,纷纷催马进入一百步范围,将张家口北门团团围住。 为首的蒙古首领,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勒住马缰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一群无能的明狗!就这点本事,也敢守卫城池?真是笑掉老子的大牙!勇士们,弓箭准备!让这些明狗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射箭!让他们在新年第一天,就变成丧家之犬!” 孙应元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城下的蒙古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对着身旁的两千多名火枪兵,低声下令:“所有人准备!听我命令,务必将他们全部消灭在三百五十步之内!开火!” 城下的蒙古骑兵,根本不知道死亡已经临近。他们见明军的弓箭射不到自己,又没有看到城头上有火炮,便更加肆无忌惮。蒙古首领抓起背上的弓箭,高声喊道:“勇士们,拉弓!放箭!让这些明狗尝尝咱们蒙古铁骑的厉害!” 他话音未落,刚要张弓搭箭,突然看到城头上,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砰砰”的巨响。六百多名龙腾军士兵,已经同时扣动了扳机! 六百颗米尼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极速旋转着飞向城下的蒙古骑兵。“噗噗噗……”蒙古首领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正从洞中疯狂涌出。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一软,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旁的蒙古骑兵,也纷纷中弹倒地。有的被射中胸口,有的被射中头部,有的被射中马匹……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火枪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第一排的六百名将士开枪后,迅速退到后方装填弹药;第二排的将士立即上前,对着城下剩余的蒙古骑兵,再次扣动扳机;紧接着,第三排的将士也发起了攻击。三轮齐射,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结束了。 孙应元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再次传令:“所有人自由射击!寻找目标,务必将所有鞑子全部消灭,一个都不许放过!” 蒙古骑兵从未与护国军交过手,根本不知道火枪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第一轮齐射,就有一百多名骑兵被杀;第二轮和第三轮齐射后,又有三百多名骑兵倒地。五百名蒙古骑兵,瞬间就损失了四百多人,只剩下几十人侥幸存活。 这些存活下来的蒙古骑兵,终于意识到了恐惧。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离战场。可战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城墙上的数千名龙腾军将士,早已瞄准了他们;更有一百多名狙击手,专门负责射杀那些试图逃跑的骑兵。 “砰砰砰……”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试图逃跑的蒙古骑兵,纷纷中弹摔下战马。有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有的骑兵虽然侥幸躲过子弹,却被受惊的战马甩在地上,最终被随后赶来的明军士兵斩杀。 第355章 纵敌报信与经济困局 “想跑?没那么容易!”阻击总旗张金猛地端起手中装有半个望远镜的线膛枪,枪口死死锁定那名侥幸逃脱的蒙古骑兵,大声喝道,“你要是能逃出三百步,老子就把这颗子弹吞下去!”说罢,他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孙应元见状,轻轻走上前,伸手按住了张金的枪管,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算了,放他回去。” 张金闻言,脸上满是不解,转头看向孙应元:“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可是个活口,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蒙古部落的动向!而且放他回去,岂不是让他向其他蒙古部落通风报信,以后他们再来骚扰怎么办?” 孙应元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名蒙古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说道:“放他回去,就是要让他给其他蒙古部落报信。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我护国军的厉害,知道我大明疆土不是那么好侵犯的。我相信,经此一战,蒙古人最近一段时间,再也不敢来张家口骚扰了。” 张金心里尽管十分不情愿,可孙应元是主将,军令如山,他只能悻悻地收起阻击枪,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他这副不甘心的模样,顿时惹来周围龙腾军将士的一阵哄笑。 “哈哈哈!张金,你刚才不是说要吞子弹吗?现在不用吞了,是不是还觉得可惜啊?”一名士兵打趣道。 “就是就是,早知道将军要放他走,你刚才就不该把话说那么满,现在好了,想吞子弹都没机会了!”另一名士兵跟着起哄。 张金环顾四周,发现调侃自己的将士,官职都比自己高,有的是百户,有的是千户,他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发作,只能把想要打人的心思硬生生压下去,涨红了脸说道:“你们懂什么!我那是为了震慑鞑子,要是真让我开枪,他早就成筛子了!” 将士们又是一阵大笑,城墙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此时,张家口城墙上还有一些原来的守军。城破之时,他们没有跟随范三春对抗龙腾军,而是选择了观望。孙应元向来不滥杀无辜,这些守军因此逃过一劫。当听到蒙古骑兵来袭的消息时,他们也纷纷登上城头,想要帮忙抵御外敌。 起初,看到龙腾军士兵射箭的技术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有些士兵的箭术还不如自己,这些原守军心里充满了怀疑。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觉得,护国军之前打了那么多胜仗,说不定都是杀良冒功,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你看他们射箭,连六十步都射不到,这要是蒙古骑兵冲过来,咱们能守住吗?”一名原守军士兵小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我看悬。听说护国军擅长用火铳,可火铳的射程也就几十步,蒙古骑兵的弓箭射程比火铳远多了,到时候他们在远处射箭,咱们的火枪手根本没办法还手。”另一名士兵忧心忡忡地说道。 可当龙腾军突然举起火枪,对着城下的蒙古骑兵齐射时,这些原守军都下意识地想捂住眼睛——在他们看来,几十步射程的火枪,想要打中东奔西跑的蒙古骑兵,简直是天方夜谭,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被蒙古骑兵的弓箭射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随着一阵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他们震惊地发现,城下的蒙古骑兵竟然随着枪声一片片倒下,就像割麦子一样。特别是当龙腾军在两百步的距离,精准地射杀蒙古骑兵时,这些原守军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这……这火铳的射程怎么这么远?还这么准?”一名原守军士兵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天!这就是护国军的实力吗?也太厉害了吧!幸好我们当初没有跟着范三春对抗他们,不然现在早就成尸体了!”另一名士兵心有余悸地说道。 此时,他们心中再也没有了丝毫怀疑,只剩下对护国军的敬畏。他们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与护国军为敌,不然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被“秒杀”的下场。 就在这些原守军还在发懵之时,孙应元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听着!现在蒙古骑兵已经被歼灭,你们去城下收割蒙古骑兵的人头,统计伤亡人数。另外,把打死的战马都拉进城来,晚上煮马肉,给将士们改善生活。没有受伤的战马,全部交给龙腾军,由我们统一管理。” “谢将军!”这些原守军士兵齐声应和,脸上满是兴奋。他们没想到,自己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分到战利品,改善伙食。于是,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兴高采烈地冲下城头,去收割人头、收集战利品。 时间来到崇祯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也就是中国人最重视的“大年三十”。这一天,对于八大晋商的家族来说,却是灭顶之灾。朱慈烺没有让他们过这个新年,而是将他们全部送上了断头台,让他们去“阴间”过年。 与此同时,龙腾军开始分批将抄查出来的家产运往京师,每一批货物都由重兵护送,确保万无一失。除了金银财宝、古董字画等财物外,护送队伍中还带着八大晋商的人头——朱慈烺要让京师的百姓和官员都知道,通敌卖国的下场是什么。 京师,皇宫。 朱慈烺正兴致勃勃地着从山西送来的捷报。捷报中详细记载了此次抄查八大晋商的成果:共查获现银七千多万两,其他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以及八大晋商囤积的货物,价值至少两亿两银子。由于查获的财物数量过于庞大,山西当地的整理清查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后续还会有更多的财物被运往京师。 虽然朱慈烺通过历史资料,早就知道八大晋商非常有钱,但那毕竟只是文字记载,没有具体的数字概念。这次亲眼看到捷报上的数据,他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有想到,八大晋商竟然积累了如此巨额的财富! 朱慈烺不禁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大明自隆庆开关以来,七十多年间通过海外贸易流入大明的白银总数,据说有三亿五千三百万两左右。而当时全世界的白银总量,也不过十亿两左右。如此算来,八大晋商手中的现银,竟然占了大明全国白银总量的近四分之一! 难怪后世的经济学家会说,明朝灭亡的真正原因是没钱,财政赤字太多,收入根本无法满足支出,最后导致国家彻底垮台。朱慈烺现在才明白,明朝的灭亡,并不是简单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在其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因素。 大明曾经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之一。自隆庆开关到崇祯皇帝上位之时,商品经济已经发展得十分发达。而商品经济的重要标志就是货币,大明的主要货币就是白银。 然而,到了明末,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想要赈灾,就必须有足够的银子。可如果没有银子,即便朝廷制定了再好的赈灾计划,户部做了再详细的财政预算,也都是纸上谈兵,根本无法落实。就像崇祯皇帝,曾经多次下旨赈灾,可那些圣旨送到陕西等灾区后,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换不来,根本无法缓解灾情。 其实,大明一直都很缺白银。全国银矿一年的总产量,只有十八万两,远远无法满足商品经济发展的需求。而且,百姓只认白银,朱元璋当年发行的大明宝钞,没用多久就失去了流通价值,即便制度再先进,也无法违背经济规律。 因此,大明在隆庆开关,发展海外贸易时,特意要求外国商人必须用白银来换取大明的商品。这一政策,让大明在海外贸易中赚走了当时全世界白银总量的三分之一。再加上走私和其他渠道流入的白银,可以说,大明当时拥有了全世界白银总量的一半。 可即便如此,大明为什么还是没钱呢? 朱慈烺分析道,大明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而经济越发达,对货币的需求就越大。然而,明末时期,市场上流通的白银数量却十分有限,根本无法满足商品经济发展的需求。造成这种局面的最大原因,就是大量的白银被集中到了少数官商手中。这些人要么将白银投资到土地、房地产上,要么就将白银窖藏在地下,导致大量白银退出了流通领域。 大量白银流入大明,却没有形成新的购买力,没有创造新的价值,更没有促进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反而带来了一系列新的问题。起初,大量白银流入导致“物贵银贱”,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后来,由于大量白银被权贵阶层掌握,市场上流通的白银越来越少,又形成了通货紧缩。这两个问题,大明的高层始终没有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最终导致经济陷入了恶性循环。 反观当时的欧洲各国,通过与大明的海外贸易,获得了大量的海外商品。这些商品刺激了欧洲国内新市场的形成,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家,纷纷抓住机遇,进行产业革命和制度变革,逐渐演变成了资本主义国家。而大明,却因为白银问题和制度弊端,止步于资本主义萌芽阶段,最终与“国富民强”的目标擦肩而过。 朱慈烺知道,除了八大晋商囤积的大量白银外,京师的权贵阶层手中也掌握着七八千万两白银;江南的江浙财团、广东财团所积累的白银,恐怕也不比晋商少。往深处想,大明的资本家们,其实已经把大明朝廷踢出局了,国家的经济命脉,早就被这些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无论是大明初期设定的九边贸易关口,还是郑和下西洋的壮举,最初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朝廷控制国家的财富命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的资本家们联合起来,慢慢控制了北方的贸易关口,也就是传统的丝绸之路;随后,他们又通过各种手段,废掉了郑和宝船团队,控制了海上丝绸之路。甚至有人怀疑,当年的“土木堡之变”,都是这些资本家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朝廷的军事力量,从而彻底控制北方的贸易关口,把朝廷彻底踢出局。 所谓的“欧洲大航海时代”,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国际价值链分工的产物。而欧洲各国航海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为大明的资本家们在海外寻找白银,也就是通过出口白银给中国,完成白银资本的离岸铸币,从而进一步巩固大明资本家们的经济地位。 八大晋商用地窖窖藏白银,故意加剧市场上白银的紧缺程度。这样一来,他们放贷的利率就会升高,从而获取更多的利润。这些人太懂得如何在资本市场上投机倒把,如何利用规则来掠夺财富了。 江南的资本家和晋商资本家,一南一北,分别控制了大明的海上贸易和陆上贸易,他们相互勾结,相互配合,一步步操控着大明的经济命脉。而大明朝廷里,那些通过八股文考试上位的官员,大多是只会空谈义理的书呆子,根本不是这些精明资本家的对手。因此,无论崇祯皇帝想怎么进行经济改革,都始终无法触动这些资本家的利益,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 朱慈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虽然拥有现代的历史知识,但如果跟这些老谋深算的资本家玩经济战,恐怕连自己的裤衩都能输掉。因此,他只能选择用武力来征服这些人,通过“大杀特杀”,彻底清除这些危害国家利益的毒瘤。 朱慈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国家的经济命脉都被这些人握在手里,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自己日后当了皇帝,也肯定会寸步难行,崇祯皇帝的悲剧,很可能会在自己身上重演。因此,此次抄查八大晋商,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对京师的权贵阶层和江南的财团动手,彻底夺回国家的经济命脉,为大明的复兴奠定坚实的基础。 第356章 白银困局与皇家布局 大明并非真的缺银子,相反,自隆庆开关以来,全世界近一半的白银都流入了大明境内。可奇怪的是,到了明末,市场上却处处闹“银荒”,朝廷没钱赈灾、没钱发军饷,百姓没钱过日子,这症结究竟在哪儿?答案其实很简单。银子都集中到了少数人手中,像死水一样被窖藏起来,没有在市面上流动。 就说八大晋商,他们凭借着与蒙古、后金的走私贸易,以及对北方边贸的垄断,积累了巨额财富。可这些财富并没有用于扩大经营、促进生产,更没有回馈社会,而是被他们一块块、一箱箱地埋进了地窖。在范永斗的张家口府邸和介休老家,龙腾军抄出的地窖就有十几处,里面堆满了金砖、银锭,还有用麻袋装着的散碎银子,这些银子少则窖藏了三五年,多则十几年,早已与市场脱节。 不止八大晋商如此,朝中的官员士绅、皇亲国戚也是“窖银大户”。嘉定伯周奎,作为崇祯皇帝的岳父,家中富裕程度堪比王侯,可他却把大量银子藏在府中密室的地下,即便在朝廷最困难的时候,崇祯皇帝亲自开口募捐,他也只肯拿出几千两银子敷衍了事。武清侯李国瑞,承袭祖上的巨额家产,更是将银子视为命根子,据说他在老家的庄园里,光是专门窖藏银子的地窖就有二十多个,里面的银子足够支撑一支大军数年的军饷。 全国的白银总量就那么多,大量银子被少数人攥在手里、埋在地下,市场上流通的白银自然就极度短缺。而那些奸商们,恰恰看中了这一点,他们故意囤积白银,进一步加剧市场上的“银荒”。这样一来,银子的价值就会不断攀升,他们便可以趁机放出高利贷,用更少的银子榨取百姓更多的财富。百姓为了缴纳赋税、维持生计,不得不以极高的利息向他们借钱,最后往往因为还不起债务,被逼得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朱慈烺深知,要解决大明的经济困局,光靠抄查几个晋商远远不够,必须从根本上改变这种“财富集中、流通停滞”的局面。因此,他心中早已谋划好了一个宏大的计划。成立皇家集团。他要把大明最核心的财富资源、商业渠道掌握在自己手中,让财富真正为国家、为百姓所用。 这皇家集团可不是为了像八大晋商那样“收割羊毛”,相反,它要“让利于民”。对内,皇家集团会涉足粮食、盐铁、丝绸等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行业,通过统一采购、平价销售,稳定物价,避免商人囤积居奇;对外,它会接过海上丝绸之路的主导权,组织船队开展海外贸易,将大明的瓷器、茶叶、丝绸销往欧洲、东南亚,赚外国人的银子,而不是让江南那些私商独占利润。 朱慈烺成立皇家集团,还有更深层的考量。一方面,是为了对抗那些掌控经济命脉的奸商资本家,打破他们的垄断,把被他们偷走的“国家经济主动权”夺回来;另一方面,是为了培养一批新的、忠于朝廷的资本家,取代那些挖大明墙角的旧势力。他要让这些新晋资本家明白,只有与朝廷合作,才能获得稳定的利润,资本必须服务于政治,而不是反过来操控政治。 等到这些新晋资本家成长起来,与朝廷形成新的利益共同体,朱慈烺的统治就会更加稳固。到那时,大明才能真正摆脱经济困局,继往开来,融入世界发展潮流。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组织船队探索新的大陆,在海外建立殖民地,与欧洲列强瓜分世界这块“大蛋糕”,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在闭关锁国中走向衰落。 不过,这一切都要从清除旧势力开始。八大晋商被武力铲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举国上下一片震惊。外界的指责声更是铺天盖地。要知道,朱慈烺不久前才刚刚处置了数百名贪腐官员和九家勋贵,如今又对商家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八大晋商这样的“商业巨头”,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胆大包天,分明是在挖天下士绅的根!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山西的地方官员和士绅。山西各府县的官员纷纷上奏朝廷,指责护国军“跋扈无礼”“滥杀无辜”;各地的士绅更是联名上书,声称皇太子此举“破坏商业秩序”“动摇地方根基”。紧接着,京师的官员和勋贵们也反应激烈,奏本如同雪花般飞入紫禁城的龙案上。 晋王朱审烜,作为山西的藩王,更是连着上了三道奏本,字里行间满是哭诉。他说护国军在抄查晋商时,不仅闯入他的王府,杀害了府中的管事太监,还当面呵斥他,简直是“目无皇族”“以下犯上”。可明眼人都知道,晋王与八大晋商早有勾结,八大晋商每年都会给他送去巨额“孝敬”,如今晋商倒台,他的利益受损,自然要跳出来反对。 八大晋商牵扯的利益实在太过庞大,他们的生意网络遍布全国,上至朝中大臣、皇亲国戚,下至地方官员、普通士绅,都或多或少与他们有利益往来。他们倒台后,无数人的富贵之路被斩断,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来形容毫不夸张。因此,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给朝廷施压,要求严惩护国军将领,甚至有人提出要“废除太子,另立三皇子朱慈炯为储君”。 面对这些汹涌的反对声浪,朱慈烺却异常平静。他坐在信王府的书房里,看着那些充满指责和威胁的奏本,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他清楚,这些跳得最欢的人,要么是与八大晋商有利益勾结,要么是担心自己的窖银被查,他们的“表演”越疯狂,就越说明他们心虚。朱慈烺早已下令锦衣卫,暗中收集这些人的罪证。等到证据确凿的那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至于江南的勋贵、官员和士绅,他们虽然也在暗中煽风点火,可朱慈烺暂时没打算动他们。他要先让这些人蹦跶几天,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对抗朝廷,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朱慈烺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看着那些人痛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后骂骂咧咧,这种“掌控一切”的爽快感,是前世从未有过的。 各方势力都在等着崇祯皇帝的态度,他们希望皇帝能出面管管皇太子,遏制住这种“滥杀无辜”的势头。毕竟,在他们看来,皇帝才是大明的最高统治者,只要皇帝开口,皇太子再强势也得收敛。 崇祯皇帝得知八大晋商被抄家灭族的消息时,确实非常震惊。他虽然知道朱慈烺对晋商不满,却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八大晋商在山西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兵变或民变。可震惊过后,崇祯皇帝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太子这么做,对朝廷其实是有利的。 以前,朝廷在陕西剿匪需要银子,安抚受灾百姓需要银子,辽东的军饷更是月月拖欠,户部的账本上早就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为了筹集银子,崇祯皇帝不仅变卖了皇宫里的奇珍异宝,还多次向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募捐,可结果却是屡屡碰壁,银子没筹到多少,还落了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可自从朱慈烺监国以来,情况就慢慢变了。太子虽然用的是“抄家”这种非正常手段敛财,可朝廷的国库却渐渐充实起来。抄查贪腐官员、处置违法勋贵,每次都能抄出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这次抄查八大晋商,崇祯皇帝估计,太子至少能搞到几百万两银子,甚至可能上千万两,这样一来,陕西的赈灾款、辽东的军饷就都有了着落。 起初,崇祯皇帝对朱慈烺的做法还有些不满,觉得太过激进、有失仁君风范。可渐渐的,他发现这种“以暴制暴”的方法似乎很有效。那些以前对朝廷阳奉阴违的官员、士绅,在看到太子的铁血手段后,都收敛了不少。而且,太子手握护国军和锦衣卫,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就算他想管,也未必管得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逼太子。太子要是真的想推翻他自己上位,简直易如反掌,他可不想做李渊那样被儿子逼宫的皇帝,至少朱慈烺比李世民孝顺多了。 想通这些后,崇祯皇帝对那些弹劾太子的奏本就没那么在意了。他只是随意翻了几本,然后就吩咐大太监,把所有奏本都送到信王府,交给太子自己处理。至于他自己,则继续带着后宫的嫔妃们在太液池钓鱼。 如今的太液池边,早已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观摩团”。周皇后、袁贵妃、田贵妃每次都会陪在崇祯身边,连寡居多年的懿安皇后张嫣,也经常来这里坐坐。每当崇祯钓起一条大鱼,后宫的嫔妃们就会齐声鼓掌,懿安皇后还会笑着夸赞几句。这种被人崇拜、享受悠闲的日子,让崇祯皇帝渐渐找到了久违的成就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皇兄天启皇帝会对木匠活情有独钟。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是这么惬意。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她们如此支持崇祯皇帝“玩乐”,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们深知,皇帝越不上朝,皇太子就越能放开手脚整治朝政,大肆杀戮贪官污吏。对她们来说,大明的江山不能亡,只有让皇太子尽快清除那些蛀虫,才能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她们这些后宫嫔妃的日子才能安稳。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崇祯皇帝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优柔寡断、被文官集团牵着鼻子走的皇帝了。河南之行,他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官员的腐败,也看到了太子的铁血手段和护国军的强大实力。他痛恨那些文官集团的贪污腐败、欺上瞒下,更恨那些与大明休戚与共的权贵们自私自利、不顾朝廷安危和百姓死活,还有各镇军队出工不出力、养寇自重,耗尽了大明的国库。可他自己却无能为力,既没有整治贪官的魄力,也没有掌控军队的能力。 如今,太子有能力、有手段对付这些人,崇祯皇帝便决心退居幕后,不再对太子的治国之路进行任何干扰。他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大明重新崛起,百年之后,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而且,他发现,以前每天处理政务累得像条狗,如今静下心来钓鱼、赏花,才真正体会到人生的乐趣。 朱慈烺当然知道外面对自己的评价有多差。“暴君”“嗜杀”“不顾国法”,各种负面标签贴了一大堆。这次抄家灭族八大晋商后,对他不利的舆论肯定会铺天盖地,甚至可能会影响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因此,他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 他首先传旨给礼部,命令他们立即成立“皇家日报”,从翰林院、国子监挑选一批文笔好、对自己忠心的文人担任撰稿人。这份日报的主要任务,就是向百姓宣传大明新的政策制度,揭露贪官污吏的罪行,公布八大晋商通敌卖国的证据。他要让百姓知道,自己杀的不是普通商人,而是危害国家的“卖国贼”;自己抄的不是合法家产,而是通过走私、掠夺得来的“不义之财”。 朱慈烺相信,京师和京畿地区的百姓们,在看到贪官们的贪婪嘴脸,以及八大晋商如何勾结蒙古、后金,如何用高价粮食剥削百姓后,肯定不会再听信那些谣言。毕竟,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真正为他们着想,谁在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当然,能有个好名声,谁也不愿意被人骂“暴君”,朱慈烺也不例外。 除了宣传政策、揭露罪行,朱慈烺还打算让皇家日报承担起“政务公开”的功能。他会让礼部把大明对百姓的税赋标准、徭役规定,以及各种惠民政策都刊登在日报上,让百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一来,如果有官员敢擅自增加赋税、贪污截留,百姓就能拿着日报去都察院举报,朝廷也能及时查处,避免官员欺压百姓。 可问题来了,大明此时百姓的识字率很低,大部分百姓都不认识字,就算有日报,他们也看不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朱慈烺又下了一道命令。在京畿地区的每个州县、每个乡镇,都设立一个“读报处”。读报处的工作人员,可以从当地的秀才、童生,或者有文化的乡绅中挑选,每天定时给百姓读报,把日报上的内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百姓听。这样一来,就算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了解朝廷的政策,知道自己的权利。 解决了舆论问题,朱慈烺又开始布局军事。他深知,要想稳住山西的局势,守住北方的边防,必须要有自己信任的将领坐镇。因此,他传旨任命虎大威为张家口总兵,率领三千麾下将士进驻张家口,负责张家口的防务和边贸管理。 在此之前,宣府总兵是杨国柱,大同总兵是燕雄鹰,山西总兵是猛如虎,如今张家口总兵又换成了虎大威。这几位将领,都是朱慈烺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而且军事能力出众。这样一来,宣大一线的所有守将,就都成了他的亲信,北方的边防也彻底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虎大威接到任命的同时,卢象升也收到了朱慈烺的密令。他立即在宣府的总兵府召开军事会议,杨国柱、虎大威、猛如虎、燕雄鹰、周遇吉、张世泽、黄得功等十几位核心将领都准时参会。 等到众将都到齐,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地说道:“皇太子有令!” 下面的十几位将军,无论是总兵还是副将,都立即“唰”地一声站起身,整理好盔甲,双手抱拳,齐声应道:“末将在!愿听皇太子号令!” 第357章 宣大出兵与新年献礼 卢象升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宣读起来:“皇太子令:宣大之外,蒙古部族屡次犯我边关,扰我百姓,更有甚者勾结建奴,觊觎大明京畿,妄图动摇我大明根基。为保边境安宁,护我子民,亦为给蒙古土默特左右翼一个深刻教训,本宫决意于清除八大晋商之后,即刻对关外蒙古发起打击。即日起,护国军虎豹骑、威武营全员出关,直击鞑子腹地;宣大各镇需抽调精锐骑兵协同作战,不得有误。此次出关作战,务必执行‘杀光、烧光、抢光’之三光策略,彻底摧毁鞑子的有生力量与后勤根基。具体作战部署,由兵部尚书、宣大总督卢象升统筹安排,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帐内十几位将军齐声高呼:“遵旨!殿下英明!”声音洪亮,震得帐顶的尘土都微微颤动,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战意。多年来,蒙古骑兵如同附骨之疽,反复袭扰大明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明军往往只能被动防守,从未主动出关给予痛击。如今皇太子下令出击,正是他们报仇雪恨、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卢象升抬手虚压,示意众将落座。待众人坐定,他才开口说道:“殿下旨意已明,此次作战事关边境安危,不容有失。本督与诸位商议具体部署,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众将纷纷颔首,目光灼灼地看向卢象升,等待他的安排。要知道,蒙古骑兵机动性强,作战勇猛,且对关外地形极为熟悉,此次主动出击,难度不小。但在场的将领,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辈,更有护国军这般装备精良的劲旅,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期待,而非畏惧。 卢象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次出关作战,仍以护国军为主力。虎豹骑分为两路,小国公张世泽、曹变蛟将军各率三千骑兵,分别从东西两侧迂回,直插土默特左右翼的老巢;边军将士对关外地形熟悉,猛如虎将军率四千骑兵,同样兵分两路,配合虎豹骑行动。记住,边军需听从护国军将领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确保两路大军协同作战,形成合围之势。” 张世泽、曹变蛟、猛如虎三人立即起身,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齐声应道:“末将领令!”张世泽与曹变蛟此次本就是奉命前来宣大,目的就是为了出关作战,此刻接到命令,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率军出发。猛如虎则是土生土长的边军将领,对蒙古骑兵的习性了如指掌,由他配合护国军,再合适不过。 卢象升点点头,目光转向黄得功,笑着说道:“黄爵爷,殿下另有安排。虎贲军需兵分两路,一路由贺豹将军率领,跟随龙腾军押送抄查的晋商财物返回京师,确保财物安全;另一路由爵爷亲自率领,出关参与击杀蒙古鞑子的作战。” 黄得功性子最是急躁,一听有仗可打,当即站起身,粗声粗气地说道:“卢大人放心!贺豹那小子办事稳妥,押送财物的事交给她就行!俺老黄这辈子就好打仗,这次出关杀鞑子,说什么也得带上俺!”说罢,他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生怕卢象升改变主意。 卢象升被黄得功的直率逗得一笑,说道:“好!就依爵爷所言。虎大威将军,你率领三千骑兵,跟随虎贲军与威武营一同出关。此次作战,先由威武营的煌明步枪进行齐射,打乱鞑子的阵型,随后骑兵乘势冲锋,追杀溃兵,务必一举将鞑子击溃,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犯我大明边境!” “得令!”虎大威、黄得功、周遇吉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满是振奋。煌明步枪的威力他们早已见识过,几百支步枪齐射,足以摧毁任何骑兵的冲锋阵型,再配合骑兵的追杀,这场战斗,胜算极大。 然而,就在三人刚坐下时,杨国柱与燕雄鹰却突然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对着卢象升敬军礼道:“卢大人!为何只派猛将军、虎将军他们出关?我宣府与大同的将士,也早已摩拳擦掌,想要杀鞑子立功,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 帐内其他将领也纷纷看向卢象升,显然对这个安排也有些疑惑。要知道,宣府与大同的边军,常年驻守边境,与蒙古骑兵作战经验最为丰富,此次不出动他们,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卢象升却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解释道:“二位将军稍安勿躁。本督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殿下将张世泽、周遇吉二位将军派到宣大,又在抄查晋商时未让他们过多参与,便是早有让他们出关作战的打算;猛如虎、虎大威二位将军本就熟悉蒙古习性与关外地形,派他们协同护国军,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我们也不能将所有兵力都派出去,宣大防线至关重要。若是我等尽数出关,鞑子若分兵偷袭宣大,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本督打算与二位将军一同留守,镇守宣大防线,确保后方安全。这个任务,同样艰巨,并非清闲之事。” 杨国柱与燕雄鹰闻言,脸上的急切稍稍褪去,但仍有些不甘。卢象升见状,又笑道:“二位将军不必失望。殿下英明,早已料到二位会有此反应,特意吩咐,此次出关作战的军功,将由出关将士与留守将士平分!以后平定蒙古、剿灭建奴的机会还有很多,二位将军立功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到“军功平分”四个字,杨国柱与燕雄鹰顿时眼前一亮,再也没有了不满。他们深知,皇太子向来言出必行,既然殿下已有吩咐,那他们留守防线,同样能获得军功,自然无需再争。更何况,如今皇太子的威信早已超过崇祯皇帝,他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帐内其他将领也纷纷表示赞同。如今护国军战斗力强悍,无论是谁领兵出关,都有把握击溃鞑子,若是因为争抢出兵名额而闹得不愉快,反而会影响军心,甚至可能被边缘化,得不偿失。 部署既定,卢象升最后叮嘱道:“诸位将军即刻返回军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今晚天黑之后,全军饱餐战饭,带上三天干粮,趁夜出关,对蒙古土默特左右翼发起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遵令!”众将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起身,抱拳行礼,转身离开了总兵府,各自返回军营准备。整个宣府,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将士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 与此同时,京师坤宁宫的暖阁内,却是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朱慈烺处理完手头的政务,带着为父皇和母后准备的新年礼物,来到了坤宁宫。自从河南之行后,崇祯皇帝便很少住在乾清宫,除了偶尔去田贵妃和袁贵妃的寝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坤宁宫,与周皇后相伴。 不再熬夜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政务,也不用再为银子的事情焦头烂额,崇祯皇帝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比以前红润了许多。白天,后宫的几位嫔妃陪着他在太液池钓鱼、赏花;晚上,他则与嫔妃们共度良宵,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只是,这份惬意,却与懿安皇后张嫣无关。张嫣是天启皇帝的皇后,如今寡居深宫,只能独守空房。崇祯皇帝虽对她十分尊敬,将她视作母后一般,却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若是换做其他昏君,或许会对这位容貌绝世的皇嫂动心思,但崇祯皇帝骨子里的传统与敬畏,让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暖阁内,崇祯皇帝正搂着周皇后的腰,两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低声聊着天,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朱慈烺的身上。周皇后最近气色极好,被崇祯皇帝宠爱得容光焕发,肌肤水嫩,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夫君,妾身听说,皇儿这次又抄了八大晋商,想来这个年,朝廷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了吧?”周皇后靠在崇祯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地说道。她虽身处后宫,却也知道朝廷之前的窘境,对朱慈烺的做法,心中十分赞同。 崇祯皇帝闻言,心中微微有些发酸。自己当了十几年皇帝,始终被财政问题困扰,而儿子不过监国短短时间,就通过抄家筹到了大量银子,这份能力,着实让他有些自愧不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听说是抄到了不少银子,具体数额还不清楚,但至少有几百万两吧。这孩子,胆子是真的大,一点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是暴君。” 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夫君,妾身倒觉得,只要能救大明,能让千万灾民活下去,就算后人暂时误解他,总有一天也会给出公平的定论。妾身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安危。皇儿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做事沉稳,但树敌太多。每当想起大皇兄天启皇帝和正德皇帝的遭遇,妾身就彻夜难眠,生怕皇儿也出什么意外。” 崇祯皇帝摇了摇头,大手在周皇后的腰上轻轻一用力。周皇后娇呼一声,俏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说道:“皇后放心,皇儿与大皇兄、正德皇帝不同。他心思缜密,高深莫测,身边又有不少高手保护,一般人根本伤不了他。” 说着,崇祯皇帝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手铳,递给周皇后看,说道:“你看这个,这是皇儿之前送给我的,能连续发射二十发子弹,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击杀远处的敌人。听说他还有更厉害的火器,比如那种扔出去就能炸倒一大片的炸弹,有这些利器在,谁能靠近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皇儿还会游泳,水性极好,当年在南京落水,也是他自己救了自己。除此之外,他还懂医术,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比不上他。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怪胎’,谁能奈何得了他?” 周皇后接过手铳,好奇地打量着,听到崇祯说朱慈烺是“怪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羞地说道:“夫君,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不过,皇儿能有这些本事,也是大明之幸啊。不然,夫君现在还得为银子的事情发愁呢。” 崇祯皇帝被周皇后无意间戳到了痛处,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周皇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正想开口解释,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父皇母后,你们怎么能在背后说皇儿的坏话呢?皇儿才不是什么怪胎,皇儿是紫微帝星转世,是来拯救大明的!” 随着话音落下,朱慈烺推开暖阁的门,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周皇后见状,俏脸一红,连忙从崇祯皇帝的怀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说道:“皇儿来得正好,父皇母后刚才正在夸你呢,说你有本事,为朝廷解决了大难题。” 朱慈烺嘿嘿一笑,走上前,对着崇祯和周皇后躬身行礼:“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刚才皇儿在门外,可是都听到了哦。不过,皇儿不跟你们计较,今天是大年三十,皇儿是来给你们送新年礼物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票据,递给崇祯皇帝,说道:“父皇,这是皇儿为您准备的新年礼物,今晚,这些银子就会运进您的内帑,以后您再也不用为银子的事情发愁了。” 崇祯皇帝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朱慈烺这次抄家肯定收获不小,但也没想到儿子会直接将银子送入自己的内帑。他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票据,缓缓展开。然而,当他看到票据上的数字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体猛地一震,差点从软榻上滑下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358章 白银惊情与官吏生计 崇祯皇帝接过朱慈烺递来的票据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他看来,儿子就算抄家有所收获,能给自己的“过年费”最多也就几万两银子。毕竟这些年,朝廷穷得叮当响,几万两银子对他而言,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他随意地瞟了一眼票据上的数字,可这一眼,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也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这……这……”的含糊声响。 原来,票据上清晰地写着“五百万两白银”。朱慈烺竟然直接给了他五百万两银子作为过节费!五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崇祯皇帝在位这些年,朝廷每年的税赋总收入也不过四百多万两银子而已。而这四百多万两银子,往往刚入国库,就被辽东的军饷消耗得一干二净,有时甚至还不够,他还得变卖皇宫里的珍宝、向皇亲国戚募捐来填补空缺。那种捉襟见肘、为银子愁得夜不能寐的日子,崇祯皇帝早已刻骨铭心。 如今,朱慈烺竟然轻描淡写地给自己送来五百万两银子,这笔钱比朝廷一年的税赋还多!崇祯皇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心里甚至冒出了一句粗话。“玛,这小子到底抄了多少银子!”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更别说拥有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周皇后看到崇祯皇帝的表情不对劲,脸色煞白,身体僵硬,连忙起身凑过去查看。当她的目光落在票据上的“五百万两”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朱慈烺的胳膊,说道:“皇儿,你这孩子,怎么能和父皇开这样的玩笑呢?这么多银子,父皇怎么可能相信,你看你,都把父皇吓到了。”在周皇后看来,五百万两银子简直是天文数字,皇儿定是故意写这么大的数字,想逗父皇开心。 朱慈烺看着父皇母后震惊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气。他早就知道,父皇母后穷怕了,突然看到这么多银子,肯定难以接受。但他并没有开玩笑,郑重地说道:“母后,皇儿没有开玩笑,这一切都是真的。八大晋商手里藏了太多银子,如今他们被抄家,这些银子终于回到了朝廷手中,大明以后再也不会缺银子了。” 周皇后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担忧。她急忙摆了摆手,说道:“皇儿,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啊?大明还有那么多灾民等着救济,军队还需要军饷,父皇母后怎么能要这么多银子呢?你快把银子收回去,用在该用的地方。”周皇后虽身处后宫,却深知百姓疾苦,她宁愿自己苦一点,也不愿看到这些救命钱被浪费在皇室开销上。 崇祯皇帝此时终于缓过劲来。他比周皇后更了解朱慈烺。儿子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做无谓之举,既然敢写下“五百万两”,就一定有这么多银子。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问道:“皇儿,你们到底在八大晋商那里抄到了多少银子?难道仅仅是给朕的五百万两,就已经超过了朝廷一年的税赋?父皇实在不敢相信……” 朱慈烺嘿嘿一笑,伸出手指,缓缓说道:“父皇,八大晋商的家产可不止这些。我们共抄出黄金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七千多万两,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绸缎布匹,以及他们名下的田产、房产、商铺……把这些都折算成白银,总价值估计超过两亿两!” “两亿两!”朱慈烺的话音未落,崇祯皇帝刚端起来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这群该死的奸商……原来大明的银子,都被他们藏起来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朝廷年年缺钱,而这些商人却能富可敌国。百姓缴纳的税银、朝廷通过贸易赚来的白银,最终都流入了这些奸商的腰包! 周皇后也被“两亿两”这个数字吓得跌坐在太师椅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崇祯皇帝为了银子愁得睡不着觉、甚至偷偷抹眼泪的情景,再想到朱慈烺竟然如此轻松就搞到了这么多银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朝廷终于有钱的欣慰,也有对奸商贪婪的愤怒,还有对皇儿能力的惊叹。 朱慈烺看着父皇母后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他冷哼一声,说道:“父皇母后,八大晋商手里的银子,只是大明财富的一小部分。京师的百官和勋贵,家里藏的银子也不在少数;江南的勋贵、士绅和财团,更是占据了大明一半以上的财富;还有那些宗室藩王和盐商,个个都是富得流油。” “晋商的银子,有一部分是通过倒卖建奴从大明掠夺的财物得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靠勾结蒙古、后金,做卖国生意赚的黑心钱。而宗室、勋贵、贪官和盐商,吃的则是百姓的血馒头。他们兼并土地、巧取豪夺,把百姓的血汗钱据为己有。江南的富商巨贾,更是靠着走私发家,他们千方百计阻止朝廷开海,就是为了垄断海上贸易,独自赚取巨额利润。” 朱慈烺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人赚取了大明绝大部分的银子,却很少交税,甚至不交税,导致朝廷财政空虚,百姓生活困苦。皇儿迟早会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还给朝廷,还给百姓!”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突然想起,当年文官集团以“减轻百姓负担”为由,忽悠他废除了商税,如今看来,那些文官哪里是为了百姓,分明是为了维护这些富商巨贾的利益!如果当初没有废除商税,朝廷也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他没有再拒绝朱慈烺送来的银子。毕竟他还是大明的皇帝,手里没有银子,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开展,就算是后宫的日常开销,也需要银子维持。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父皇暂且替你存下这笔银子。将来皇儿需要银子用于赈灾、军饷或者其他正事时,尽管开口,父皇一定全力支持。” 朱慈烺见父皇收下银子,心中一喜,趁机说道:“多谢父皇成全。皇儿还有一件事,想和父皇商量。如今大明官员的俸禄太低,很多官员如果不贪污,根本难以维持生计,这也是导致官场腐败的一个重要原因。皇儿打算给官员们增加俸禄,提高他们的待遇,从根本上减少贪污腐败的现象。还请父皇成全。” “什么?给官员增加俸禄?”崇祯皇帝闻言,顿时愣住了。在他看来,那些官员家里藏了那么多银子,哪里还需要朝廷增加俸禄?他差点脱口而出“皇儿你不能败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朱慈烺抄家晋商就搞到了两亿两银子,赚钱的手段如此“厉害”,或许增加俸禄这点银子,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朱慈烺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官员们能靠俸禄体面地生活,或许真的能减少贪污。 崇祯皇帝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皇儿,这件事就由你看着办吧。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败家。大明到处都需要银子,就算有两亿两,也经不起挥霍,几千万两银子,很快就会花光的。” 朱慈烺当然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在年前就急着抄查八大晋商。他躬身给崇祯皇帝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父皇成全。儿臣代表大明百官,谢父皇天恩。儿臣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就先告退了,晚上再来陪父皇母后一起过年。”说罢,他转身走出了暖阁。 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忍不住赞叹道:“好小子,真是有本事,不愧是朕的龙种,做事风格像朕!” 周皇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皇太子做事果断、雷厉风行,既有谋略又有手段,哪里有半点像你这个优柔寡断、被文官牵着鼻子走的皇帝?不过,她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笑着说道:“夫君说的是,皇儿能有如此能力,也是夫君教导有方。”崇祯皇帝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京师一条普通的巷子里,工部主事陈文正看着大厅里摆放的一袋胡椒,愁眉苦脸。虽然今年皇太子监国后,在朝廷推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吏治、清查土地,但像他这样没有实权、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小官,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往年过年,朝廷给官员发的“过年费”往往是些粮食、布匹,偶尔会有几两银子。可今年,他收到的过年费,竟然又是一袋胡椒。和前几年一模一样。更糟糕的是,官员的俸禄已经拖欠了半年,最近粮价飞涨,家里仅有的一点银子,早就用来买粮食了,如今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陈文家里有六口人,父母年迈,妻子体弱,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他本想趁着过年,把这袋胡椒卖掉,换点银子买些米和面,让一家人能好好吃顿饱饭。可他转念一想,像他这样没有油水、没有权势的衙门官员还有很多,他们收到的过年费大多也是胡椒、香料之类的物品。大过年的,谁家会需要这么多胡椒?想要把这袋胡椒卖掉,简直比登天还难。 “父亲,我饿了,我想吃米饭。”就在陈文愁眉不展的时候,六岁的儿子陈宝儿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说道。孩子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想在过年的时候,能好好吃一顿白米饭,而不是每天都吃掺着野菜的稀粥。 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陈文心里一阵酸楚。他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宝儿乖,父亲这就出去把胡椒卖掉,给你买米回来,晚上咱们吃白米饭。”说罢,他背起胡椒,转身走出了家门。 然而,事情比陈文想象的还要糟糕。他走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看到到处都是背着胡椒、香料叫卖的官员。有六部的主事、有都察院的御史、还有地方来京述职的小官。大家都是为了换点银子过年,可买主却寥寥无几。半个上午过去了,别说卖掉胡椒,就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陈文无奈,只能背着沉重的胡椒,拖着疲惫的脚步返回家中。看到儿子又凑过来,满眼期待地问“父亲,买到米了吗”,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他避开儿子的目光,低声说道:“宝儿,今天胡椒卖不出去,明天父亲再去试试。” 陈宝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默默地走到一边,不再说话。陈文看着儿子失落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厚着脸皮,去找条件好一些的同僚借点银子吧。先买些米过年,等年后朝廷发了俸禄,再把银子还给人家。” 陈文放下胡椒,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出门,心里还在盘算着哪个同僚家里比较富裕、比较好说话。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传来:“请问,你是工部的陈文陈大人吗?” 陈文心里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穿斗牛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站在他家门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陈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今的锦衣卫,简直是百官的“噩梦”,他们是皇太子的亲信,专门负责监察百官、抄家办案。前不久,皇太子就是靠着锦衣卫,一举抄查了势力滔天的八大晋商,灭了他们的满门。现在京师的官员,几乎人人自危,生怕锦衣卫找上门来。 陈文强压着心中的恐惧,颤声说道:“我……我就是陈文。不知两位大人找下官何事?下官一向奉公守法,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还请两位大人明察。”他以为自己肯定是被什么人牵连了,或者被人冤枉了,锦衣卫是来抓他的。 为首的锦衣卫却微微一笑,说道:“陈大人不必惊慌,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今天来你府上,也是奉了皇太子殿下的命令,并非来抓人的。” 陈文闻言,浑身一颤,心里更加疑惑。皇太子找自己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能有什么事?他刚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看到另一个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他面前,说道:“皇太子殿下有令,陈大人之前参与了京畿地区的土地清查工作,辛苦了。殿下特意吩咐,给每位参与土地清查的官员,发放十两银子作为辛苦费。请陈大人收下,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什……什么?十两银子辛苦费?”陈文彻底懵了。他本以为锦衣卫是来抓他的,没想到竟然是来送银子的!当初皇太子推行土地清查时,确实说过清查结束后会给参与的官员发放奖励,可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句空话。朝廷连俸禄都发不出来,怎么可能有银子给大家发奖励? 如今,皇太子竟然在大年三十这天,派锦衣卫亲自送来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对那些高官勋贵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陈文这样的小官来说,却是一笔救命钱。足够他们家买上几百斤米,好好过个年,甚至还能剩下一些银子补贴家用。 陈文激动得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银子,手指触碰到银子冰凉的触感,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想起皇太子之前的种种举措。整顿吏治、抄查奸商、救济灾民……这一刻,皇太子在他心里,再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小煞星,而是变成了一尊拯救百姓、体恤官员的“大神”。 陈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地喊道:“感谢皇太子殿下天恩!殿下英明!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为大明效力,绝不辜负殿下的厚爱!” 第359章 银恩收服人心与商议加薪 千万别小看这十两银子,在当时的大明,它的购买力远超常人想象。对于一个十几口人的普通家庭来说,十两银子不仅能让全家置办充足的年货。买上几百斤米、几十斤肉,还能添置几匹布做新衣,甚至能剩下两三两银子应对年后的日常开销,妥妥地过一个富足年。而对于陈文这种已经断了米粮、连过年吃顿白米饭都成奢望的家庭,这十两银子更是如雪中送炭,直接解了燃眉之急,让濒临绝望的家庭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像陈文这样的底层官员,在京师还有不少。他们官职低微、没有实权,捞不到油水,俸禄又被拖欠,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好不了多少。此次朱慈烺派锦衣卫亲自上门送银子,并非随口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安排。这笔银子没有经过户部层层克扣,直接由锦衣卫从抄查晋商的财物中调拨,相当于朱慈烺以个人名义发放的奖励。 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十两银子,让朱慈烺收获了一大波底层官员的人心。此前,不少官员对朱慈烺“杀伐果断”的作风心存畏惧,甚至私下里称他为“小煞星”,觉得他太过激进、不近人情。可当他们从锦衣卫手中接过这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感受到这份实实在在的体恤时,心中的畏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原来皇太子并非只知杀戮,他对贪官严厉,对我们这些清廉的小官,却像春天般温暖啊!”一位收到银子的官员忍不住感叹道。在他们看来,皇太子没有忘记他们的辛苦,更没有因为他们职位低微而忽视他们,这份知遇之恩,比银子本身更让他们动容。 随着锦衣卫一家家送完银子,京师大街上那些背着胡椒、香料叫卖的官员很快消失不见。他们揣着银子,兴高采烈地奔向集市,有的去买米买肉,有的去给孩子添置新衣,有的则去给年迈的父母买些滋补品。原本冷清萧条的街道,因为这些官员的出现,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氛围。只是这些官员还不知道,朱慈烺为他们准备的,可不止这十两银子的惊喜,更大的福利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与此同时,内阁衙门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内阁的几位老臣最近都快被累垮了。朱慈烺此前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导致很多职位空缺,只能由他们这些阁臣临时顶班。所谓“能者多劳”,内阁首辅李邦华能力最强,担子也最重,几乎每天都要处理三份不同的政务,累得直不起腰,常常一坐下就不想起来。 其他阁臣也好不到哪里去。孟兆祥原本负责的事务不算多,可如今一人要干三个人的活,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回家;刑部尚书冯英一直觉得自己能力超群,从不畏惧繁杂事务,可这次京畿地区土地清查,又揪出了不少隐藏的贪官,案件堆积如山,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 好不容易把手头的紧急事务处理完,几位老臣正想坐下来喘口气,却又传来了“八大晋商被皇太子抄家灭族”的消息。这一下,几位老臣彻底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差点集体晕过去。 “这个小煞星,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李邦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道,“八大晋商的势力遍布朝堂上下,朝中多少官员收过他们的好处,多少勋贵和他们有利益往来?这下可好,他把晋商抄了,朝堂肯定又要炸开锅,到时候各种弹劾奏本满天飞,咱们内阁岂不是又要替他擦屁股?” 孟兆祥也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万一那些被牵连的官员联合起来反对殿下,甚至把矛头指向咱们内阁,咱们该怎么办?殿下不会让咱们背这个黑锅吧?” 就在几位老臣心烦意乱、议论纷纷之时,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哈哈……诸位爱卿辛苦了!本宫今日特意过来,给你们慰问慰问!”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朱慈烺穿着一身常服,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看到皇太子驾到,李邦华、孟兆祥等人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行礼道:“臣等参见殿下!” 朱慈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弯腰的李邦华,又笑着对孟兆祥、冯英等人说道:“诸位爱卿快免礼,不必多礼。最近朝堂事务繁杂,辛苦你们了,你们身子骨还好吧?” 李邦华等人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委屈。好什么好,都快累垮了!可话到嘴边,看着朱慈烺真诚的眼神,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劳殿下挂念,臣等无碍。” 朱慈烺嘿嘿一笑,也不戳破他们的窘迫,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宫知道,最近我在外面忙着抄家、分田,把朝堂的烂摊子都丢给了你们,让你们在后面替我擦屁股,确实辛苦你们了。不过,本宫向来不亏待功臣,不会让你们白辛苦。这次过来,是给你们带奖励的。每人三万两银子,怎么样?” “三万两银子?”几位老臣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们都是久居官场之人,对八大晋商的财富早有耳闻,知道这次朱慈烺抄家肯定收获颇丰。只是他们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三万两银子! 要知道,他们虽然身居高位,却是出了名的清官,一辈子为官清廉,家里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两银子,三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有银子不赚白不赚,而且这是皇太子主动给的奖励,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认可,没理由拒绝。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问道:“殿下,此言当真?您真的要给我们每人三万两银子?” 朱慈烺见他们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故意板起脸,装作不悦地说道:“本宫何时说过假话?当然是真的!难道在你们眼里,本宫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说完,他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把给几位大人的奖赏抬进来!”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十个身穿锦衣卫制服的壮汉,抬着五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整齐地放在大厅中央。木箱用优质的红木打造,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朱慈烺用手指了指木箱,笑着说道:“这五个箱子,每位爱卿一个。里面除了三万两白银,还有一副古董字画,都是本宫从晋商那里抄来的珍品,每副字画的价值都不低于三万两银子。这样算下来,每位爱卿的奖励总价值超过六万两。只要你们以后无条件支持本宫的新政,本宫保证,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奖励,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六万两银子!这个数字让几位老臣彻底傻眼了。他们一辈子勤俭节约,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多财富。李邦华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一个贴着自己名字的木箱前,颤抖着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一锭锭雪白的银子整齐地码放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银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在银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李邦华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幅卷轴。他轻轻展开卷轴,只见上面的字迹飘逸洒脱、苍劲有力,落款处赫然写着“王羲之”三个字! “这……这竟然是王羲之的真迹!”李邦华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王羲之的字画传世极少,每一幅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没想到皇太子竟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当作奖励送给自己! 巨大的惊喜过后,李邦华突然想起了锦衣卫抄家时的情景。那些贪官的家产被一抢而空,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合上木箱,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感谢殿下的恩赐,只是这份奖励太过贵重,老臣实在不敢收下。老臣担心……担心您过段时间又会派人把这些东西抄回去……” 李邦华的话一出口,其他几位老臣再也忍不住,纷纷掩面偷笑起来。内阁首辅竟然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朱慈烺闻言,顿时一脸黑线。没想到自己抄家的名声竟然这么响,连内阁首辅都怕自己哪天真的抄到他头上!不过他也知道,李邦华是在开玩笑,并没有真的怀疑自己,于是笑着说道:“李卿说笑了。本宫抄的都是贪官污吏的家产,像你们这样清正廉洁的大臣,本宫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抄你们的家?只要你们一直保持清廉,支持本宫的新政,本宫保证让你们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享受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朱慈烺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几位老臣的脸。他清楚地看到,虽然几位老臣嘴上说着“不敢收”,但眼神却一直紧紧地盯着木箱,里面充满了渴望。显然,他们不是不想要,而是因为担心被抄家,才故意客气一番。 朱慈烺心中了然,于是假装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几位爱卿是真的不喜欢这些银子和字画啊。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勉强你们,把这些奖励收回去好了,以后再找机会赏赐给其他人。” “别!殿下,老臣收下!”朱慈烺的话音未落,李邦华就急忙伸手按住了贴着自己名字的木箱,生怕锦衣卫真的把箱子抬走。他连忙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说道:“感谢殿下恩赐!老臣以后一定鼎力支持殿下的新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孟兆祥、冯英等人见内阁首辅都“放下身段”了,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按住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箱,争先恐后地说道:“臣等也愿意支持殿下新政,感谢殿下恩赐!” 其实,那些抬箱子的锦衣卫早就退出去了,朱慈烺也根本没打算收回奖励,只是故意逗逗他们而已。看着几位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臣,此刻为了一箱银子“原形毕露”,朱慈烺忍不住嘿嘿一笑,说道:“这就对了嘛!本宫既然把奖励给了你们,你们就安心收下,这又不是贪赃受贿得来的,没什么好顾虑的。”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奖励的事情说完了,咱们现在来商量一下正事。本宫听说,最近有不少官员因为俸禄太低,连过年都快揭不开锅了,甚至要靠卖胡椒换米吃。这样下去可不行,京师的贪官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本宫不能让这些清廉的官员饿着肚子办事。所以,本宫打算给朝中的官员增加俸禄,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位阁臣刚收下丰厚的奖励,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听到朱慈烺要给官员加薪,顿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孟兆祥迟疑了一下,说道:“殿下,给官员加薪固然是好事,能让官员们安心办事,减少贪污。只是……只是这似乎有违祖制啊。洪武皇帝定下的俸禄标准,两百多年来一直没有大的变动,贸然加薪,恐怕会引起非议。” 朱慈烺淡淡一笑,说道:“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两百多年前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当时大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百姓生活困苦,俸禄标准低一些情有可原。可如今大明商品经济发达,物价飞涨,再按照原来的俸禄标准,官员们根本无法维持生计,这也是导致之前官场腐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认为,合理的祖制应该保留,但不合理的祖制,就必须进行修改。就算是洪武高皇帝在世,看到如今的情况,也绝对会同意修改部分祖制,让制度更符合实际需求。” 说到这里,朱慈烺看向几位阁臣,问道:“几位爱卿,你们觉得,给朝中官员加薪多少合适?是普遍加薪,还是根据官职高低分等级加薪?” 李邦华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立刻说话。他们心里很清楚,朱慈烺虽然征求他们的意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自己手中。他们就算提出建议,也未必能改变皇太子的想法,反而可能因为建议不合他的心意而惹麻烦。 于是,几位老臣纷纷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殿下英明神武,深谋远虑,此事关乎朝廷根基和官员生计,臣等愚昧,不敢妄言。殿下您看着安排就行,臣等一定全力配合。” 第360章 商议加薪定策与除夕临朝 内阁的几位老臣都是官场“老江湖”,深知朱慈烺虽表面征求意见,实则早有主张,因此谁也不愿先开口提及具体加薪数额。朱慈烺也明白,加少了难以改善官员生计,无法从根本上遏制贪腐;加太多又可能加重朝廷财政负担,尤其是在大明刚从困境中缓过来的当下。他必须先摸清阁臣们的心理预期,才能拿出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见几位老臣始终沉默,朱慈烺故意放出“狠话”:“诸位爱卿,关于加薪的具体数额,你们总得说说心里的想法吧?本宫相信,以你们的经验,定然清楚多少俸禄才够官员维持体面生计。若是你们一直不肯表态,那这件事以后就不提了。反正饿着肚子办事的是官员,又不是本宫。” “以后不再提”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位老臣头上,瞬间让他们慌了神。他们自己固然希望加薪,但更重要的是,全天下的官员都在盼着这件事。若是因为内阁不表态而让皇太子收回成命,满朝文武乃至未来有望做官的士绅,定会把怨气都撒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他们怕是连“老骨头”都要被撕碎。 要知道,在古代读书考功名绝非易事。一个殷实的家庭,往往会因为供养子弟读书而逐渐败落;科考之路更是漫长坎坷,有人五六十岁仍是秀才,家底薄的早就倾家荡产。这也导致不少人做官后,为了“捞回”前期投入的成本,不惜大肆敛财,最终沦为巨贪。如今皇太子主动提出加薪,对天下官员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李邦华等人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听到朱慈烺要放弃加薪,李邦华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说道:“殿下息怒!现阶段大明仍处困境,国库虽有盈余但尚不充盈,老臣认为,官员俸禄暂时加薪三成即可。三成既不算少,也不会给朝廷造成过大负担,算是比较稳妥的方案。” 孟兆祥也连忙拱手附和:“阁老所言甚是!老臣也认为三成足矣。如今户部刚有起色,若是加薪过多,户部恐怕难以承担,到时候俸禄发不出来,反而会引起官员不满,得不偿失。” 其他三位阁臣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李邦华的提议。在他们看来,朝廷能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给出三成加薪,已经是仁至义尽,官员们应当知足了。 “三成?”朱慈烺闻言,心中暗暗发笑。这些清廉的官员早已穷惯了,对“合理俸禄”的认知也停留在极低的水平。他忍不住想到,一个堂堂的七品县令,在不贪污的情况下,年收入竟然和兵仗局的普通匠人差不多,这简直是对官员身份的侮辱。 有时候,朱慈烺确实很佩服大明的文官,尤其是像海瑞、李邦华、程国祥这样恪守品格、不愿同流合污的清官。他们明明穷得叮当响,却硬是挺直腰杆,行得正、坐得直,为朝廷任劳任怨地办事,甚至连自己的老母都养不起,却从未想过通过不正当手段敛财。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两宋。宋朝虽然军事薄弱,但经济极为繁荣,君主对文官也极为优待,创下了“百年不杀文臣”的纪录。连带之下,宋朝官员的俸禄也高得离谱。以素有“包青天”之称的开封府尹包拯为例,他的年薪换算到后世,竟然高达千万人民币,难怪会有“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 两宋鼓励经商,经济繁荣,朝廷的税收是当下大明的几十倍,因此有足够的实力提高官员俸禄。而官员们有了充足的收入,再加上道德与律法的双重约束,宋朝的贪官数量在历朝历代中算是极少的,“高薪养廉”也成了宋朝少有的治国亮点。 大明或许以前做不到,但现在朱慈烺来了。他发誓要让这艘航行两百多年的“破轮船”改变航向,朝着更光明的未来前进。两宋能做到的,大明没理由做不到! 想到这里,朱慈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三位爱卿,三成加薪实在不妥。你们想想,如今边军的普通步兵,月饷都有二两银子;骑兵的月饷更是高达三两;护国军将士的俸禄更高,而且他们的吃穿用度都由朝廷包揽,这也是他们战斗力强悍的重要原因。” “可天下举子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外放做个知县,每月实际到手的俸禄还不足四两银子,连边军骑兵都比不上,这合适吗?”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本宫认为,三成加薪实在太少,根本不足以激励天下百官发奋图强,为朝廷效力。” 李邦华等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他们何尝不想给官员更高的加薪?只是碍于国库空虚,才不得不提出“三成”的保守方案。可很快,他们又想到大明遍地的灾民和依然紧张的财政状况,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李邦华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老臣也知道三成加薪有些少,可问题是户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若是只是口头上承诺加薪,却无法兑现,不仅会让官员失望,还会损害朝廷的公信力,那还不如不加。” 对于大明的困境,李邦华等人比谁都清楚。虽然皇太子通过抄家搞到了不少银子,但这些银子要用于赈灾、军饷、改善民生等诸多方面,能留给官员加薪的份额实在有限。就像他自己,身为内阁首辅,月俸也才堪堪六十两,其中七成还是胡椒、布料等实物折俸,实际到手的银子寥寥无几,其他官员的情况可想而知。 朱慈烺却丝毫不担心,淡淡一笑道:“诸位爱卿不必担心银子的问题,本宫自有办法解决。至于具体的加薪数额,本宫认为,官员俸禄直接增加七成以上才合适!” 话音刚落,他便详细说出了自己的方案:“以后官员之中,正一品官员月俸提升至两百两银子;正二品的尚书,月俸一百八十两;从二品的侍郎,月俸一百六十两;正三品官员,月俸一百四十两……自正四品以下,降级幅度逐渐减小,到了正七品的县令,月俸仍有五十两之多。” “这样算下来,上层官员的俸禄几乎是原来的一点八倍,地方官如县令一级,俸禄更是提升了六七倍,幅度之大,足以让官员们安心办事。而且,不论是朝臣还是地方官,薪俸都以银钱为主,彻底取消实物折俸的陋习,让官员们能拿到实实在在的收入。” 朱慈烺的话如同惊雷,在阁臣们耳边炸响。几位老臣瞬间懵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官员的俸禄能提升到如此高的水平,更不敢相信朝廷会彻底取消实物折俸,全部发放现银。 看到几位老臣呆若木鸡的模样,朱慈烺嘿嘿一笑,故意调侃道:“怎么?几位爱卿还嫌少?若是觉得少,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多加一些也无妨。” 在朱慈烺的提醒下,几位老臣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让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再也顾不上君臣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地说道:“不少!一点都不少!谢殿下天恩!老臣代表天下官员,感谢皇太子的大恩大德!” 最近一段时间,朱慈烺大肆抄家杀人,几乎把内阁当成了摆设,几位老臣心里其实颇有怨言,觉得皇太子太过独断专行。可谁能想到,皇太子竟然会主动提出给官员大幅度加薪,而且方案如此优厚,这让他们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与感动。 在他们心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小煞星”形象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恤官员、为大明长远考虑的明君形象。原来皇太子并非只会抄家,他还能设身处地为清廉的文武百官着想,为大明的未来谋划。 朱慈烺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几位老臣,说道:“诸卿快快平身!不必行此大礼。既然你们同意本宫的决定,那本宫现在就传旨,敲响朝钟,召集百官上朝,宣布这个好消息!” 李邦华等人连忙说道:“同意!当然同意!殿下英明,此举定能让天下官员振奋,为大明效力!” “当当当。” 清脆而急促的朝钟声突然在皇宫响起,打破了大年三十的宁静。按照惯例,除夕本是官员放假的日子,无需上朝。突如其来的朝钟让文武百官们惊慌失措,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能急匆匆地穿上朝服,朝着皇极殿赶去。 不少官员心里满是怨言。家里的年货还没办齐,家人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团聚,这时候突然上朝,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可他们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加快脚步,生怕迟到会引来皇太子的不满。 一位御史在路上遇到了昔日关系不错的同僚,忍不住低声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皇太子怎么突然要上朝?我家里的年货还堆在院子里没收拾,这不是折腾人吗?这可不像皇太子平时的风格啊,他以前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耽误官员过年。” 同僚闻言,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嘘!你不要命了?还敢说皇太子的坏话!你忘了,皇太子刚抄了八大晋商,说不定又要牵扯出一大批官员,这时候召集上朝,指不定是要处理人呢!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少说话,多做事,别给自己惹麻烦。” 御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闭上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确实忘了,皇太子向来“杀伐果断”,在大年三十杀一批官员,对他而言绝非不可能之事。一想到自己可能见不到新年的太阳,御史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 第361章 朝堂赦罪施恩与严律防腐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皇极殿内的文武百官,清晰地察觉到一部分大臣身体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心中了然。这些人定然是收过八大晋商的好处,此刻正担心自己会被牵连,连这个年都过不安稳。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泛黄的小册子,册子封面略显陈旧,却被保管得十分整齐。这上面,详细记录着八大晋商贿赂官员的名单与证据,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数额都清晰可查。朱慈烺随意翻开几页,目光快速浏览,发现其中罪大恶极、与晋商勾结最深、损害朝廷利益最严重的官员,早已在之前的抄家行动中被处置,如今册子上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受小额贿赂、未造成重大危害的“小鱼小虾”。 就在朱慈烺翻看小册子的短短片刻,殿内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下方的文武百官个个心惊胆战,眼神躲闪,不敢与朱慈烺对视。他们看着皇太子手中的小册子,仿佛那不是一本记录罪证的册子,而是一把能随时取走他们性命的利刃。不少人手心冒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暗自猜测:皇太子这是要当众宣读罪证,大开杀戒了吗? 朱慈烺合上小册子,指尖轻轻敲击着册子封面,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百官。当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时,有人甚至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若不是身旁同僚悄悄搀扶,恐怕早已失态。为了能平安见到新年的太阳,有几位官员已经悄悄挪动脚步,准备上前主动认罪,祈求皇太子能网开一面,留自己一条性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朱慈烺轻咳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皇极殿:“诸位爱卿,八大晋商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他们勾结蒙古、通敌卖国,罪行滔天,本宫已下令将他们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在抄家的过程中,锦衣卫从晋商的府邸中,搜出了他们贿赂朝廷官员的证据。你们之中,不少人与晋商有过往来,甚至收受了他们的钱财,这些罪证与名单,都记录在这本小册子上。”朱慈烺扬了扬手中的册子,目光锐利如刀,“其中,那些为八大晋商马首是瞻、助纣为虐、严重损害朝廷与百姓利益的官员,多数已经被本宫抄家灭族,以谢天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或许有人会说本宫嗜杀成性,但本宫想说,本宫并非好杀之人,反而有好生之德,从不乱杀无辜。此次处置晋商党羽,皆是他们罪有应得,与无辜者无关。” 文武百官听到“好生之德”四个字时,心中大多充满了腹诽。要知道,皇太子“小杀星”的威名,在京师早已传遍,连哭闹的小儿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立刻停止哭泣,可见其威慑力之强。如今他竟然说自己有好生之德,在官员们看来,这简直是“厚脸皮”的典范。可即便心中有再多不满,也无人敢当面质疑。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朱慈烺将官员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今日本宫召集诸位前来,并非要追究所有人的罪责。本宫决定,赦免一部分与八大晋商有过往来,但罪行较轻、未造成重大危害的官员。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机会,以后痛改前非,忠心为朝廷效力,不要再做任何违法乱纪之事。” “若是有人不知悔改,再次出现类似的问题,本宫定当将你们之前的罪行一并清算,杀你们个二罪归一,抄家灭族,绝不姑息!”最后几句话,朱慈烺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眼神中的冰冷让官员们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话音未落,朱慈烺便将手中的小册子扔向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沉声道:“李若琏,这本册子你拿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烧掉,任何人都不许偷看,也不许留下任何残片!” “臣遵旨!”李若琏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小册子,然后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了册子。火焰迅速吞噬着纸张,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很快,整本记录着罪证的小册子便化为乌有。 那些原本还在担心小命不保的官员,看到小册子被彻底烧掉后,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不过,仍有一部分心思缜密的官员暗自怀疑。皇太子心思深沉,手段高明,说不定手中还存有其他副本,今日烧掉这本,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可不管怎样,至少眼下他们的性命无忧,这个新年也能安然度过。群臣心中百感交集,突然觉得皇太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只知杀伐的“小煞星”,反而多了几分体恤与宽容。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激,纷纷上前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头,齐声说道:“臣等叩谢殿下天恩!殿下仁德,臣等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不杀之恩!” 朱慈烺的这个决定,不仅出乎了内阁几位老臣的意料,更让那些曾与晋商有过往来的官员感激涕零。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皇太子会如此宽宏大量,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然而,朱慈烺给他们的惊喜还远未结束。他对着内阁首辅李邦华使了个眼色,李邦华立即心领神会,快步走出朝列,躬身施礼后,转身对群臣说道:“诸位同僚,皇太子英明神武,体恤百官。今日除了赦免部分官员外,殿下还决定,为京师的官员加俸八成,并且以后官员的俸禄都以现银发放,彻底废除以胡椒、布料等实物抵充俸禄的陋习。至于地方官员的加俸事宜,内阁已经开始草拟章程,争取尽快出台,让天下官员都能受益。” 李邦华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满朝文武都震得呆愣当场。要知道,皇太子向来以“杀伐果断”著称,抄家灭族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何时对群臣如此慷慨过?尤其是像陈文那样,昨天还在为过年的米粮发愁、甚至要靠卖胡椒度日的官员,此刻更是彻底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明自建国两百多年以来,从未有过为官员大规模加俸的先例,即便是被后世称为“盛世”的时期,官员的俸禄也只是维持在基本水平,从未有过如此大幅度的提升。如今大明天灾人祸不断,财政刚刚有了起色,皇太子竟然会拿出银子给官员加俸,而且一加就是八成,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李邦华十分理解群臣的反应。当初皇太子提出加俸方案时,他们几个内阁阁臣也是这般震惊与难以置信。可他知道,此刻不能让皇太子陷入尴尬的境地,于是连忙提高声音,对着呆立的群臣说道:“你们都发什么呆?难道不想要加俸吗?还不快快上前谢恩!若是惹得殿下不快,收回成命,你们可就后悔莫及了!” 在李邦华的提醒下,群臣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恐惧与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激动与感激。他们纷纷拜伏在皇极殿的金砖上,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清脆的磕头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如同雨点落在地面上,连殿顶的房梁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有不少官员激动得泪流满面,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们为官多年,清廉自守,却因俸禄微薄而过得捉襟见肘,如今终于能靠俸禄堂堂正正地生活,不用再为生计发愁,这份恩情,让他们如何能不感动? 朱慈烺静静地站在御阶上,看着下方群臣百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对群臣的反应并不意外。若是换做他是一名清廉正直的官员,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又迎来如此丰厚的恩赐,恐怕也会有同样的表现。 不过,他并未立刻让群臣起身。毕竟,他给了官员们如此优厚的待遇,而这些官员中,有不少人多年来尸位素餐,并未尽职尽责地为朝廷办事,多跪一会儿,也算是对他们过往懈怠的一种“惩罚”。 朱慈烺走下御阶,在群臣身边缓缓踱步。他看着那些因激动而颤抖的背影,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为了清查土地、整顿吏治,不少官员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甚至累得病倒,心中便有了一个新的决定。他要再给官员们加一道“福利”,让他们能更安心地为朝廷效力。 于是,朱慈烺停下脚步,轻咳两声,吸引了群臣的注意力。待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咳咳,内阁草拟加俸章程还需要几日时间。为了让诸位爱卿能过一个安稳舒心的新年,本宫决定,让户部提前补发朝廷拖欠你们的所有俸禄。不仅如此,今年腊月,本宫还会给你们发放双份俸禄。其中一份按照原来的标准发放,另一份则按照新的加俸标准执行。今日退朝后,户部便会立即发放现银,保证你们能在除夕之前拿到银子。” 朱慈烺如今手握从晋商那里抄来的巨额财富,根本不担心银子的问题。更何况,他心中早已盘算好。江南的富商巨贾、宗室藩王手中还藏着大量银子,若是京师的俸禄不够,日后再找机会抄查他们便是。大明的中兴,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还需要更多清廉能干的官员来帮助他执行政策,因此,适当的“收买人心”是必不可少的。 这番话再次让皇极殿陷入了沸腾。官员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磕头的力度更大了,不少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皇太子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报答。 朱慈烺待群臣的情绪稍稍平复后,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给沉浸在喜悦中的官员们敲响了警钟:“你们之前总是抱怨俸禄太低,难以维持生计,如今本宫主动给你们加俸,加到足够你们一家老少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不少结余的水平。这样一来,你们应该不会再因为生计问题而贪赃枉法了吧?” “太祖皇帝在大明建立之初,便定下了‘贪污六十两银子剥皮实草’的规矩,本宫深以为然。从今往后,都察院、刑部、锦衣卫要严格按照祖训执行律法,一旦发现官员贪污受贿,无论数额大小,无论官职高低,都要从严查处,坚决执行‘剥皮实草’之刑,绝不姑息!” 内阁的几位老臣听到这里,心中彻底被朱慈烺征服。他们今天才真正意识到,皇太子不仅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小煞星”,更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高明的“小人精”。他先是赦免官员的罪行,消除他们的恐惧;再大幅度加俸,给予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最后又用严厉的律法震慑他们,防止他们日后贪腐。这种恩威并施、刚柔相济的平衡之术,比崇祯皇帝高明太多太多了。 “剥皮实草”的规矩,虽然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定下的,但在两百多年前的明初执行了几十年后,随着天下承平,君主逐渐以“仁政”治国,这一严苛的律法便被束之高阁,很少再被提及,几乎相当于名存实亡。如今皇太子突然提出要重新执行这一祖训,显然是要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彻底杜绝贪腐。 殿内有几位御史,向来以“敢言直谏”著称,听到朱慈烺要恢复“剥皮实草”之刑,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地,下意识地想起身反对。在他们看来,这一刑罚太过严苛,不符合“仁政”之道。 可不等他们开口,内阁首辅李邦华、户部尚书程国祥等内阁成员便率先躬身附议:“谢殿下天恩!臣认为,太祖皇帝定下此规矩,实乃高瞻远瞩,为后世官员划定了红线。如今殿下提高官员薪俸,又严格执行律法,既能让官员安心办事,又能防止贪腐滋生,此乃利国利民之举,臣等深表赞同!” “臣附议!” “臣附议!” 在几位阁臣的带动下,群臣纷纷附议,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开玩笑,皇太子刚刚给了他们如此丰厚的好处。赦免罪行、加俸八成、补发俸禄、发放双薪,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傻到去反对皇太子的决定?更何况,“剥皮实草”之刑针对的是贪官污吏,对于那些清廉自守的官员而言,不仅没有任何影响,反而能让他们的工作环境更加清明。因此,即便有少数人心中觉得刑罚严苛,也绝不会当面表露出来。 第362章 财权托付与军营问计 看着群臣伏在地上感激涕零的模样,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户部尚书程国祥暂且留步,其余爱卿可前往户部领取俸禄,莫要误了过年时辰。” 群臣闻言,再次对着朱慈烺行三叩九拜大礼,口中千恩万谢不绝,簇拥着退出皇极殿。原本寂静的大殿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朱慈烺与躬身侍立的程国祥二人。 程国祥刚直的性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殿下,老臣斗胆进言。此次给官员加俸八成,且全以现银发放,虽能安抚百官之心,可如此庞大的开支,国库当真能长久支撑吗?往日户部连军饷都难以凑齐,如今骤然增支,老臣实在忧心。” 朱慈烺缓步走下御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白玉栏杆,淡淡一笑:“程卿多虑了,大明断不会缺银子。且不说矿税、盐利这等传统财源,单是日后开海收的关税,便足以充盈国库。更别提等本宫剿灭建奴,省下的辽东军饷,便够支付天下官员的俸禄了。” “开海收关税?”程国祥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苍老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他饱读史书,深知两宋之所以能支撑庞大的文官体系与军费开支,正是凭借海外贸易带来的巨额关税,那可是真正的“银钱滚滚”。此前他虽听闻皇太子有意革新,却未料到竟有如此宏大手笔。 “此事日后必然推行,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今日先不多谈。”朱慈烺抬手打断他的激动,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留下爱卿,主要是商议国库调度之事。大明天灾连年,百姓流离,灾区赈济、水利修缮、边防加固,处处都要用银子。本宫知道你清廉自守,从不中饱私囊,但执掌户部,切不可因吝啬而误事。该拨付的款项必须按时足额发放,尤其是灾区民生与基建工程,半点拖延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还有官员俸禄,日后必须全部以现银支付,实物折俸的陋习彻底废除。昨日已有三百万两白银入国库,今夜山西转运的一千多万两也会陆续到账。你要明白,银子若只藏在国库发霉,市面上反而会出现银荒,百业凋零。本宫的意思是,该花的钱绝不吝啬,不该花的开支分毫必省。” 朱慈烺转身直视程国祥,目光中满是信任:“从今日起,大明的经济大权便交予你。往日户部穷困潦倒,如今骤然充盈,你或许需要些时日适应。但本宫要你记住,你既是掌管财源的‘财神’,更是为大明守家底的‘守财奴’,轻重取舍,全靠你权衡把控。群臣还在户部外等着领银子,你且去吧,遇事可随时来见本宫。” 说到此处,朱慈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即刻暂停发放亲王与郡王的俸禄。那些宗室藩王兼并土地、巧取豪夺,家底比国库还厚实,无需朝廷再多贴补。” 程国祥听得心潮澎湃,深深躬身叩首:“老臣遵旨!殿下如此信任,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他本是濒临穷困潦倒的官员,从地方小吏一路被朱慈烺提拔为户部尚书,如今更入内阁执掌财权。今日既有皇太子赏赐的数万两银子,又能领到拖欠半年的俸禄与腊月双薪,一天之内入账数万两,这般境遇,是他此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位素来清廉的老臣,此刻也难掩喜色,给朱慈烺再次施了一礼后,几乎是脚步轻快地退出了皇极殿,那模样竟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 此时已近除夕,京城各处早已张灯结彩,年味浓郁。寻常人家都在忙着团圆守岁,朱慈烺却片刻不得闲。打发走程国祥,他便带着锦衣卫,抬着早已备好的年礼,先往坤宁宫而去。 从八大晋商府中抄没的珍宝堆积如山,朱慈烺特意挑选了一批极品翡翠与稀世珠宝,其中一尊通体翠绿的翡翠观音,色泽通透、雕工精湛,价值便不下数十万两白银,专门赠予母后周皇后。随后又赶往慈宁宫,给懿安皇后送去了一串东珠朝珠与一幅唐代吴道子的真迹,同样价值连城。 送完珍宝,朱慈烺转念一想,母后与皇伯母过年时还要赏赐宫中太监宫女、百官家眷,手头定然需要现银,于是又命人追加送去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万两,分别送到坤宁宫与慈宁宫。 周皇后与懿安皇后见礼物太过贵重,起初连连推辞:“皇儿(太子),这些珍宝价值不菲,且留着充作国库,或用于赈济灾民,我们姐妹俩身在宫中,无需这些外物。” 朱慈烺却执意不肯,笑着说道:“母后与皇伯母操劳后宫,辛苦多年,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如今大明不缺银子,这些不过是晋商搜刮的民脂民膏,拿来孝敬二位母后,再合适不过。”他深知懿安皇后不仅是皇伯母,更是自己在后宫最坚实的靠山,连崇祯皇帝都要让她三分,这份情谊与支持,绝非金银所能衡量。 见朱慈烺态度坚决,又想到他确实抄没了晋商数千万两财物,两位皇后才不再推辞,看着满殿的珍宝与金银,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夸赞:“皇儿(太子)真是懂事,有你在,我们也能安心了。” 离开皇宫时,日头已西斜。朱慈烺并未回东宫,而是翻身上马,带着护卫直奔护国军的驻地。护国军共分五部,此刻除天雄军留守京师外,其余四部或在关外袭扰建奴,或往返于京师与山西之间转运抄没的财物。 刚到军营外围,便听到阵阵整齐的呼喝声。朱慈烺掀开车帘望去,只见操场上密密麻麻的新兵正在老兵的带领下操练,长枪如林,步伐铿锵。他特意留意了阎应元、张煌言等几位新晋将领,发现他们并未因身份特殊而懈怠,反而与新兵一同卧冰踏雪,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 朱慈烺暗暗点头,这些人皆是能征善战的栋梁之才,如今肯沉心打磨军务,日后必能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他没有上前打扰,示意护卫绕开操练场,径直前往天雄军的中军大帐。 “皇太子驾到——”随着侍卫的高声通报,天雄军统领卢象坤立即率领麾下将领一路小跑冲出营门,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见到朱慈烺,众将齐齐立正,抬手敬起军礼,声震云霄:“参见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抬手回礼,声音沉稳有力:“免礼!” “谢殿下!恭请殿下入帐训话!”卢象坤躬身引路,眼神中满是崇敬。自从归入护国军麾下,天雄军不仅装备得到全面更新,军饷也从未拖欠,将士们的士气早已今非昔比。 进入中军大帐,朱慈烺毫不客气地在帅位上落座。卢象坤连忙亲自奉上热茶,又命亲兵端来两盘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京师有名的点心铺所制。 朱慈烺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新兵训练进展如何?能否尽快形成战斗力?” 卢象坤立即挺直身躯,朗声回禀:“回禀殿下,威武营派来的教官经验丰富,新兵们训练都格外刻苦,进展远超预期。原本我们还担心新兵吃不了苦,会有不少人中途退出,如今看来是多虑了。截至今日,仅有五名新兵因身体不适退出,其余人全部坚持了下来。只是这般一来,新兵规模超出了原定计划,军饷与装备的开支恐怕会增加不少,还请殿下恕罪!”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毕竟此前朝廷连年欠饷,户部捉襟见肘,突然扩军增支,难免让人担忧。 朱慈烺却爽朗一笑:“这是好事,何罪之有?只要新兵能达到训练标准,本宫巴不得多留些人手,越多越好!军饷与装备的事无需担心,库房里的银子足够支撑。你们只管严格训练,把天雄军打造成一支锐不可当的铁军。” 听到这话,卢象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谢殿下!有您这句话,末将心里就有底了!照此下去,天雄军的规模很快就能达到六万人,届时定能为殿下冲锋陷阵!” “六万人正好,足以镇守京师,兼顾京畿防务。”朱慈烺点点头,沉思片刻又道,“今日是除夕,将士们离家在外,难免思乡。传令下去,天雄军老兵轮流放假七天,一部分人留守值班,一部分人回家团聚,但必须保证半数兵力随时处于战备状态,不得有丝毫松懈。新兵也放七天假,让他们回去与家人过个年,七天后务必准时归营,迟到者军法处置。” 卢象坤刚要领命,朱慈烺又补充道:“还有赏赐,老兵每人发五十两银子,这是之前许诺的抄家奖励,今日一并兑现。新兵无论入营多久,腊月的军饷都按全额发放,再额外给五两银子的过年费,让他们也能好好置办些年货。” 这番话让卢象坤与帐内将领都激动不已。要知道,此次抄查晋商的奖励,他们本以为要等年后才能发放,没想到皇太子竟如此体恤将士,除夕当天便兑现承诺。朱慈烺心中早已算过一笔账:此次抄没晋商财物价值超两亿两白银,拿出四百多万两奖励护国军与宣大兵马,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能极大提振军心。这等投入,远比单纯克扣军饷划算得多。 “末将替全体将士,叩谢殿下天恩!”卢象坤带领众将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殿下如此厚待,天雄军上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扫过帐内,又问道:“兵仗局拨付的装备是否到位?煌明步枪够不够用?” 提到装备,卢象坤更是精神一振:“回禀殿下,装备已陆续到位!目前共收到煌明步枪三千五百支,正好装备全部老兵。另外还有五百支备用枪,可以供新兵轮流训练使用。只是火炮还未到齐,预计年后才能运抵驻地。” 第363章 护国军装备规划与兵仗局视察 护国军此次扩军规模远超预期,五部新增新兵共计二十五万之多,其中五万左右为侧重农战结合的屯田兵,另外二十万则是需承担一线作战任务的正规新兵。如此庞大的兵力,要全部装备线膛枪显然不现实。线膛枪制造工艺复杂,对精度要求极高,即便兵仗局全力赶工,短时间内也难以满足需求。 不过朱慈烺心中早有盘算:兵仗局的工匠数量已突破两万,且技艺日益娴熟,假以时日,一年之内定然能完成二十万正规新兵的线膛枪装备。至于五万屯田兵,他决定为其配备燧发枪。即便同为燧发枪,也要选用当前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形制。要知道,此时西方多数国家仍在使用火绳枪,燧发枪尚未完全普及,大明此举足以在军备上占据优势。 离开天雄军驻地后,朱慈烺没有片刻停歇,立即率领护卫赶往兵仗局。此次前来,他不仅是为了视察武器生产进度,更带来了二十万两白银。这是专门为兵仗局工匠与科学院研究员准备的年终奖励。近来护国军各部对火器需求迫切,兵仗局的工匠们几乎昼夜不休地赶工,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付出与回报始终成正比。如今兵仗局工匠的薪资待遇远超前朝,技艺精湛、手脚麻利的师傅,一个月能挣到十两银子,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也正因如此,工匠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即便劳累,也无一人抱怨。 抵达兵仗局门口,朱慈烺与驻防的千总简单打过招呼,便拒绝了通报的请求,径直走进院内。刚踏入大门,清脆的铁器撞击声便扑面而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他沿着车间依次查看,在数十个车间门口各驻足片刻,发现每个工匠都全神贯注地埋头工作,或锻造枪管,或组装零件,整个车间内竟无一人交谈,只有工具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更让朱慈烺欣慰的是,不少工匠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显然,丰厚的薪资与对技艺的认可,让他们对这份工作充满了热情。他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随从跟上,转身朝着兵仗局内部的科学院走去。 科学院与兵仗局的生产车间相隔一个试验场,是大明火器设计与研制的核心之地,安全与保密级别极高。在科学院大门外,驻守着一个百户的兵力,士兵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来往人员。 看到朱慈烺到来,百户立即率领麾下士兵跪倒在地,高声行礼:“末将率部参见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快步上前,伸手扶起百户,又对其他士兵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免礼平身。以后见到本宫,行军礼即可,无需如此大礼,以免耽误值守。” “谢殿下天恩!”百户起身站直,恭敬地说道,“末将这就去通报院中的大人!” “不必了。”朱慈烺摆摆手,“不要打扰他们研究,本宫只是进来看看,悄无声息地过去就好。” “是!恭送殿下!”百户抬手行军礼,目送朱慈烺走进科学院大门。 朱慈烺首先前往赵元华的研究室。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室内传来断断续续的讨论声。他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门,只见赵元华、孙和鼎、孙和京等几位研究员正围在一张桌子旁,眉头紧锁地讨论着什么。几人神情专注,竟丝毫没有察觉门外有人进入。 直到朱慈烺走到桌子旁,脚步声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众人抬头一看,发现竟是皇太子,顿时惊慌失措地起身,连忙躬身行礼:“臣等拜见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免礼。”朱慈烺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桌子上,“你们在讨论什么?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说话间,他的视线被桌子上散落的零件吸引。那正是他此前交给科学院研究的后装枪样品,如今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显然几人已经琢磨了许久。 听到朱慈烺询问,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赵元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回禀殿下,臣等正在研究这支后装枪。经过多日的拆解与试验,以目前科学院与兵仗局的工艺水平,勉强能打造出相似的枪身与零件,可最关键的发射问题,却始终无法解决……” 一旁的孙和鼎也补充道:“殿下,这后装火铳与咱们现有的线膛枪不同,点火方式与子弹形制都需要重新设计。臣等反复尝试,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不知殿下是否有子弹的样品,可供臣等参考研究?” 赵元华与孙和鼎说话时,另外三位研究员也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慈烺,眼中满是期待。他们并非能力不足,只是后装枪涉及的技术突破太多,没有参照物,仅凭猜测难以推进。 朱慈烺心中清楚,后装枪的研发绝非易事。子弹、黄火药、底火,这三大核心难题必须全部攻克,才能真正实现后装枪的实战化。尤其是底火技术,在历史上,人类从前装枪过渡到成熟的后装枪,足足用了近三百年时间,可见其难度之大。 要知道,前装步枪装填弹药时,必须将枪管竖直,士兵需要先从枪口倒入发射药,再塞入弹丸,最后用通条压实,整个过程费时费力,且操作动作幅度大,极易暴露目标。而后装步枪则完全不同,装弹速度与发射速度都能大幅提升,士兵甚至可以在跪、卧、匍匐等隐蔽姿势下完成装填,在战场上足以对前装枪形成碾压优势。 想到这里,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将十颗黄铜子弹放在桌子上,缓缓说道:“这便是后装火铳的子弹,采用三位一体设计。弹丸、发射药、底火全部集中在一颗子弹内。使用时,只需将子弹从后膛填入,扣动扳机,击针撞击底火,便能瞬间完成击发。” “三位一体?后装填弹?”赵元华、孙和鼎兄弟二人失声惊呼,几乎同时伸手抓起一颗子弹,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黄铜子弹的形制精巧,底部的底火槽清晰可见,让几人瞬间茅塞顿开。 朱慈烺没有打扰他们的研究,而是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张图纸与一份配方,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是子弹的制造工艺图纸,还有底火的配方。你们慢慢研究,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本宫。”说完,他便悄悄转身离开,给几人留下充足的研究空间。 离开赵元华的研究室后,朱慈烺又先后前往宋应星与毕懋康的工作室。宋应星近来一直专注于蒸汽机的研究,偶尔遇到瓶颈,便会停下来编写《天工开物》的增补内容。如今他已形成规律,每天上午钻研蒸汽机原理,下午则整理工艺资料,力求将大明的先进技术完整记录下来。 而毕懋康的研究重心则放在了火炮上。随着大明炼钢技术的不断成熟,他研制的多种新型火炮已进入试验阶段。得益于优质钢材的运用与黄色火药的研发,新火炮在重量上大幅减轻,射程与威力却有了显著提升,完全有能力与建奴的红衣大炮一较高下。 最后,朱慈烺来到孙和斗的研究室。孙和斗已成功研制出,且采用了威力更强的黄火药,可与赵元华等人遇到的问题类似,他也被底火技术难住了。 孙和斗研制的是较为简易的木柄,这种形制造价低廉、操作简单,且投掷距离更远,其设计图纸正是朱慈烺提供的。按照设计,内部装有击针,当安全销被拔出、被抛出时,收紧的弹簧会带动卡榫弹开保险握杆,同时推动击针猛烈撞击底火。底火中含有对冲击敏感的材料,受到撞击后便会点燃;连接底火的引信由特殊化学材料制成,能延迟燃烧 4-5秒,待引信燃烧至雷管处,便会引爆弹体内的高能炸药。 炸药燃烧会在弹体内形成高压气体,不断膨胀的气体对弹体外壳施加巨大压力,最终导致弹体破碎。由于弹体上预制了凹槽与凸起,外壳会沿着凹槽碎裂成数百个高速弹片,这些弹片以接近三倍音速的速度四散抛射,能对敌方人员造成巨大杀伤。 然而,就是这关键的底火,成了阻碍量产的最大难题。朱慈烺听完孙和斗的汇报后,笑着指了一条明路:“你不妨去你大哥孙和鼎那里看看。他们此刻正在研究后装枪的子弹,底火技术是核心攻关方向。等他们将底火研制成功,你这点火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孙和斗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躬身道谢:“谢殿下指点!臣这就去与大哥商议!” 在离开科学院之前,朱慈烺召集几位核心研究员开了一个短会,宣布了一项决定:为兵仗局的工匠们每人发放五两银子的年终奖励,并给他们放假三天。他知道,工匠们连日加班加点,早已疲惫不堪,适当的休息能让他们恢复精力,后续的工作效率也会更高。 然而,听到这个决定,几位研究员却相视一笑。院长毕懋康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殿下,您的心意臣等明白,可这些工匠恐怕很难愿意休满三天假。自从兵仗局薪资提高后,他们尝到了努力工作的甜头,如今比谁都珍惜这份工作。每天到了收工时间,都要我们强行把他们赶走;可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在车间门口等候了。臣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敬业的工匠啊!” 第364章 乾清宫除夕家宴 走出兵仗局时,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夜幕笼罩着京城,家家户户的灯火却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朱慈烺没有返回东宫,而是径直前往乾清宫。今晚是除夕夜,崇祯皇帝已在乾清宫设下家宴,宴请皇室成员共度佳节。 刚到乾清宫门外,就看到崇祯身边的近侍太监二喜正焦急地东张西望。见到朱慈烺的身影,二喜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小爷,您可算来了!奴婢找了您好久,皇爷和娘娘们都在殿内等着您开席呢!” 朱慈烺微微点头,跟着二喜走进乾清宫。刚踏入大殿,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殿内摆放着十几个铜制火盆,炭火正旺,将寒冷彻底隔绝在外。大殿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餐桌早已摆放整齐,崇祯皇帝、李太妃、周皇后、懿安皇后已端坐其上,此外,袁贵妃、田贵妃、王顺妃、王妃、方妃、沈妃也都在场。 作为一位手握实权的帝王,崇祯的后妃数量在古代皇帝中堪称“节俭”,满打满算也仅有这几位,相较于其他朝代后宫嫔妃动辄数十上百的规模,显得格外清净。周皇后见朱慈烺终于到来,悄悄松了口气。她方才一直担心皇儿迟迟不到,惹得夫君不快,如今总算放下心来。 除了长辈与后妃,餐桌旁还坐着几位年幼的皇室成员:坤兴公主朱薇娖、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以及最小的朱慈焕。朱慈烺快步上前,先向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随后依次向李太妃、懿安皇后、周皇后以及各位妃子问好,礼仪周全,一丝不苟。 “参见父皇,参见皇祖母,参见皇伯母,参见母后,参见各位母妃,祝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安康。” 待朱慈烺行完礼,坤兴公主朱薇娖便抱着最小的弟弟朱慈焕,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定王与永王也紧随其后,奶声奶气地说道:“参见大皇兄!祝大皇兄新年快乐!” 朱慈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朱薇娖怀中接过朱慈焕,又笑着扶起弟弟妹妹:“快免礼,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几块色泽艳丽的珍珠翡翠,递向几人,“这是大皇兄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看看喜欢吗?” 然而,坤兴公主与定王却没有伸手去接,永王刚要伸出的小手,见哥哥姐姐不动,也急忙缩了回去。朱慈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喜欢这些?” 送礼竟送不出去,朱慈烺只好收起珠宝,转而取出几锭沉甸甸的黄金,每锭足有五十两,再次递向几人:“那这些呢?黄金总该喜欢了吧?” 定王与永王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却下意识地看向坤兴公主。显然,在几位年幼的皇室成员中,年长的朱薇娖是他们的“小首领”。见朱薇娖依旧没有伸手,两人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渴望,乖乖站在原地,丝毫不敢乱动。 这一幕让朱慈烺有些狼狈,却逗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崇祯皇帝与懿安皇后看着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被人称作“小杀星”的朱慈烺,此刻竟被几个弟弟妹妹弄得手忙脚乱,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皇后悄悄凑到崇祯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您看这画面多温馨,咱们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气气的。” 崇祯皇帝也十分开心,眼中满是笑意。在外是能震慑百官、安定天下的“紫微帝星”,在家却能与弟弟妹妹平等相处,这般景象,除了大明皇室,恐怕在其他朝代很难见到。 朱慈烺无奈地挠了挠头,笑着问道:“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快说出来,不然大皇兄可就不送了。” 听到这话,坤兴公主朱薇娖才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大皇兄,我们不要珠宝,也不要黄金,我们想要棒棒糖和玩具!” “对!我们要棒棒糖和玩具!”定王与永王也急忙附和,眼中满是期待。 朱慈烺顿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自己竟忘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金银珠宝哪里比得上好吃的糖果与好玩的玩具?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一甩衣袖,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各色糖果从袖中滑落,很快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有晶莹剔透的棒棒糖、软糯香甜的软糖、色泽雪白的白巧克力,还有口感酥脆的玉米糖,种类丰富,香气四溢。 几个孩子瞬间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却没有立刻去争抢,而是再次看向坤兴公主:“皇姐,你来分!” 朱薇娖嘻嘻一笑,俏皮地说道:“好啊,不过皇姐分糖果很辛苦,得多分几个当辛苦费!” 定王与永王连忙点头:“好!都听皇姐的!” 看着孩子们围着糖果叽叽喳喳的模样,朱慈烺又从随行护卫手中接过四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后,取出一件漂亮的芭比娃娃和三辆带有滑条的玩具汽车。“这是给你们的玩具,会玩吗?大皇兄教你们怎么玩。” 说着,朱慈烺拿起一辆玩具汽车,在地板上轻轻往后一拉,随后松开手。只见玩具汽车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嗖”地一下向前冲去,足足跑出三米多远才缓缓停下。 “槽!”崇祯皇帝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那辆玩具汽车,眼神中满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殿内其他后妃与长辈也同样惊讶,纷纷发出“天呀”的惊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物件,不用人力推动便能自行跑动,实在超出了认知。 正在分糖果的三个孩子也瞪大了眼睛,片刻后,便把糖果抛到了脑后,快步跑到玩具汽车旁,好奇地围着打量。只是他们不知玩法,只能用小手推着汽车慢慢往前走,脸上满是困惑。 坤兴公主朱薇娖抱着芭比娃娃,眼中却始终盯着玩具汽车,她走到朱慈烺身边,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大皇兄,能给皇妹一个会跑的玩具吗?” “当然可以。”朱慈烺毫不犹豫地将一辆玩具汽车递给她。朱薇娖开心极了,踮起脚尖在朱慈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亲昵的举动逗得殿内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愈发温馨。 坤兴公主天资聪颖,朱慈烺只教了一遍玩法,她便熟练掌握,很快就能让玩具汽车在殿内自由穿梭。而定王与永王虽然学得慢了些,却也玩得不亦乐乎,推着汽车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笑声不断。最小的朱慈焕年纪尚小,还不懂如何玩耍,朱慈烺便将玩具交给田贵妃,笑着说道:“母妃,这玩具先交给您保管,等小弟长大两岁,再教他玩。” 田贵妃心中感激。朱慈焕此前曾遭遇险境,是朱慈烺出手相救,如今又如此疼爱这个弟弟,她连忙接过玩具,柔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弟弟还小,有劳殿下费心了。” “好了,孩子们别玩了,该开饭了。”周皇后见众人都已到齐,笑着招呼道。此时,御厨们早已将菜肴端上餐桌,足足有七八十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许多菜式连朱慈烺都未曾见过。他暗自感叹:“父皇如今有了银子,这宴席的规格果然不一样了,这一顿饭,恐怕至少要花费一千两银子。” 崇祯皇帝今日气色极好,往日的愁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容,性格也开朗了许多,用餐期间与众人有说有笑,与此前那个忧心忡忡、不苟言笑的帝王判若两人。他率先端起酒杯,向李太妃与懿安皇后敬酒,随后,各位后妃也依次向他敬酒,气氛十分融洽。 朱慈烺也起身,依次向李太妃、懿安皇后、崇祯皇帝与周皇后敬酒,随后又向各位母妃表达了新年祝福。田贵妃、袁贵妃等人平日里很少见到朱慈烺,如今见他如此懂礼,纷纷举杯回应,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一顿年夜饭在温馨欢乐的氛围中结束,期间不时传出阵阵笑声。这样和谐的场景,在往年是绝无可能出现的。以往每到除夕,崇祯皇帝都在为军饷、灾情、战乱发愁,即便与家人聚餐,也总是愁眉不展,食不知味。 或许是气氛太过热烈,崇祯皇帝今晚竟难得地贪了杯,脸上泛起红晕。以往他在宴席上很少说话,今日却打开了话匣子,与众人聊起家常,言语间满是对如今生活的满足。他看着朱慈烺,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笑着说道:“皇儿监国以来,为父皇解决了上千万两银子的难题,平定了山西乱局,整顿了吏治,让大明有了复兴的希望。今日是除夕,父皇也有一样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第365章 帝命托付与玩物之趣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便对着殿外高声吩咐:“传曹化淳即刻觐见!” 殿外的侍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见大太监曹化淳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进乾清宫。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进门后便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奴婢曹化淳,参见皇爷!不知皇爷深夜传召,有何吩咐?” 崇祯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伴免礼。朕召你前来,是有要事交待,你且仔细听好。” 曹化淳连忙躬身应道:“皇爷有话尽管吩咐,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定然不会辜负皇爷的信任!”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内,又看向一旁始终侍立的王承恩,沉声道:“曹化淳、王承恩,你们二人上前接旨!” “奴婢接旨!”曹化淳闻言,再次跪倒在地;王承恩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快步上前,与曹化淳一同跪伏于地,恭敬地等待崇祯的旨意。 崇祯看着眼前这两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忠心太监,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从明日起,太子朱慈烺将正式代朕处理朝政。你们二人身为朕身边最信任的人,务必全力辅佐太子,不可有丝毫懈怠。日后若太子有合适的人选接替你们的职位,你们便可卸下重担,安心留在朕身边侍奉。待朕百年之后,你们二人可随朕一同葬入皇陵,永伴朕左右。” “遵旨!谢皇爷天恩!”曹化淳与王承恩听到“葬入皇陵”四个字,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对太监而言,能在死后葬入皇陵,陪伴君王左右,无疑是天大的恩赐。这不仅是对他们忠心的最高认可,更让他们摆脱了“无家可归、死后无依”的宿命。 要知道,在古代,太监是不能死在宫中的。一旦到了一定年纪,要么主动告老还乡,要么被安排出宫,宫中只会给予一笔微薄的遣散费。那些在宫中混得好、积攒了钱财的太监,出宫后还能买宅置业,甚至收养养子,安度晚年;可那些家境贫寒、毫无积蓄的太监,出宫后便只能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为了让老太监有个归宿,有些地方会修建专门的太监养老院和墓地,明清两朝著名的“中关村”,最初便是太监们购买的养老与安葬之地,当时名为“中官坟”,后来才改名为“中关村”。 而历史上,王承恩本是唯一一位以太监身份葬入皇陵的人。崇祯自缢煤山后,王承恩紧随其后,以死殉国,用生命诠释了忠诚。南明弘光帝为表彰他的忠烈,赐谥“忠愍”,这可是忠臣良将才能获得的殊荣。只是因为朱慈烺的穿越,大明的命运得以改变,王承恩也失去了那份“殉国忠烈”的荣耀。如今崇祯主动提出让他与曹化淳一同葬入皇陵,也算是对他一生忠心的最好补偿。 曹化淳的命运同样坎坷。他幼时家境贫寒,十二三岁便入宫为宦,凭借天资聪慧与勤奋好学,不仅精通诗文书画,还深得崇祯信任。崇祯十二年,他曾回乡养老,可京师城破时,他人在天津,却被文官诬陷为“开城纵贼”。顺治帝迁都北京后,曹化淳曾赴京上疏,请求妥善处理崇祯帝后的陵寝,却依旧遭到文人的污蔑,最终郁郁而终。如今能得到“葬入皇陵”的恩赐,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朱慈烺作为穿越者,深知曹化淳与王承恩的历史结局,也清楚二人的品性。曹化淳忠心耿耿且颇具能力,王承恩憨厚老实、与世无争。他早已盘算好,日后会继续重用曹化淳,而王承恩心思本就不在朝政,待时机成熟,便让自己的亲信胡宝接替他的职位。不过眼下崇祯仍在位,他不会轻易变动父皇信任的人,只需二人尽心辅佐即可。 想到这里,朱慈烺上前一步,躬身向崇祯施礼:“谢父皇天恩!儿臣明白父皇的心意,日后定会善待两位大伴,只要他们尽心辅佐,儿臣绝不会轻易更换他们的职位。”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皇儿做事有分寸,父皇相信你的安排,不会过多干涉。” 朱慈烺又转向曹化淳与王承恩,语气诚恳地说道:“两位大伴放心,本宫定会遵从父皇旨意,日后你们百年之后,必能入葬皇陵,永享皇家祭祀。” 曹化淳与王承恩再次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谢小爷体恤!奴婢定当尽心辅佐小爷,为大明鞠躬尽瘁!” 朱慈烺伸手扶起他们:“两位大伴无需多礼,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谢皇爷!谢小爷!奴婢告退!”二人再次行礼后,才缓缓退出乾清宫。 随后,懿安皇后、李太妃、周皇后以及各位妃子也纷纷起身告退,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崇祯与朱慈烺父子二人。 朱慈烺看着崇祯略显疲惫的面容,轻声说道:“父皇,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安歇,儿臣先行告退。”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崇祯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皇儿,那个……那个……” 朱慈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父皇:“父皇有话不妨直说,此处并无他人,只要是儿臣能办到的,定不会推辞。” 崇祯的老脸微微泛红,又犹豫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方才看到你给孩子们的那个‘神器’,能自己在地上行走,父皇也想研究研究……你能不能也给父皇一个?” 朱慈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父皇说的“神器”,竟然是那辆玩具汽车!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笑:“没想到皇帝老子也对小孩玩具感兴趣,看来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古代,这种简单的机械玩具,确实算得上‘神器’了。” 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笑着说道:“父皇想要,儿臣自然会给。儿臣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比给弟弟妹妹们的那个更好用,能跑十几步远。”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玩具汽车,递到崇祯手中,“父皇你看,使用前只需这样给它上劲,多转几圈,然后放在地上,它就能自己跑起来了。” 朱慈烺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他握住玩具汽车的发条,顺时针转了十几圈,然后将汽车轻轻放在光滑的地板上。只见玩具汽车“嗖”地一下向前冲去,稳稳地跑了十几步才停下。 崇祯看得眼睛发亮,连忙拿起玩具汽车,学着朱慈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转动发条。他生怕弄坏了这个“神器”,转得格外慢,足足转了十圈,才将汽车放在地上。 玩具汽车再次欢快地向前跑去,崇祯脸上顿时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兴奋地说道:“原来这么简单!那个朱慈炯真是太笨了,学了半天都不会,还是皇儿你聪明,跟朕一样!” 第366章 皇家新年仪轨与宫外之行 大明朝的新年,于皇室而言向来是一场繁琐至极的仪式盛宴。祭天、祭祖、朝会、宴饮,一环扣一环,容不得半分差错。好在有崇祯皇帝在前“挡箭”,朱慈烺才有了偷闲的余地。凡是流程复杂、耗时冗长的活动,他大多直接溜之大吉,将一应事务全交由父皇打理,自己只挑些关键环节参与。 按照祖制,正月初一这天,皇帝要率先下旨,命外戚前往昌平的各处皇陵祭祀,以表对先祖的敬重。与此同时,太庙与世庙内还要举行盛大的“祫祭”仪式。所谓“祫祭”,便是将明朝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悉数供奉于太庙之中,进行合祭大典。祭祀礼毕,宫中还要早起焚香、燃放花炮,众人饮用椒柏酒驱邪避灾,再一同吃饺子。更有讲究的是,饺子里会悄悄包入银钱,“得之者以卜一年之吉”,谁能吃到包有银钱的饺子,便意味着新的一年会吉祥顺遂。 这些仪式结束后,皇帝需再次下旨,让外戚二次祭拜昌平皇陵,以显虔诚。而皇帝本人,则要先前往奉先殿、奉慈殿祭拜先祖,随后再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宫中行礼贺年。待内廷礼仪完毕,皇帝才会移驾奉天殿。也就是如今的皇极殿,即后世所称的太和殿。举行大朝会。 此时,文武百官、四夷朝使需齐聚殿内,向皇帝行三叩九拜的庆贺礼;凡是受过朝廷封诰的命妇,也需入宫向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行礼。不过,命妇入宫朝贺的礼仪偶尔会因特殊情况暂免。奉天殿的大朝会,场面堪称壮观:身着朝服的官员整齐排列,外国使者恭敬侍立,礼乐声震彻宫殿,尽显皇帝的威严与大明“天朝上国”的气象。 朝会结束后,皇帝通常会赐宴款待群臣与使者,若遇特殊情况,也会直接赏赐节庆钱代替。宴罢,文武百官还需前往文华殿,向皇太子行朝贺礼;次日,众人还要入宫,向在京的亲王拜年。待这些皇室相关的礼仪全部完成,官员之间的“拜年”活动才正式开始。 其实,明朝皇帝的过年方式,与历朝历代大同小异,核心无非是“敬天法祖”的精神传承与皇家威严的彰显。朱慈烺对这些繁琐礼仪本就兴趣不大,最终只参加了皇极殿大朝会、太庙祭祖等少数关键活动,至于父皇如何处理其他流程,他并未过多关注。 等满朝文武按规矩到钟粹宫给皇太子拜过年后,朱慈烺便悄悄换了身便服,带着胡宝与袁贵两名亲信,溜出了皇宫,直奔“君再来酒楼”。此时京城众人要么忙着走亲访友拜年,要么与家人团聚,他不愿打扰麾下将士与官员,便只带了两名心腹随行。 古代的新年,酒楼生意远不如后世热闹,君再来酒楼内客人寥寥,只有徐良与李云两人在柜台旁坐着,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低声闲聊。李云如今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了一位干练的姑娘。朱慈烺抄没八大晋商资产后,将其中二十几家产业交由她打理,如今她已是手握重金与实权的管理者。而李密,自从跟着岳洋去收养孤儿后,便很少再回京城,朱慈烺已有一个月未曾见过他。 听到脚步声,徐良与李云抬头一看,见来人竟是皇太子,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就要跪倒行礼。朱慈烺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二人,无奈地笑道:“免礼免礼,都说过多少次了,私下场合见本宫无需行大礼,怎么总记不住?” 徐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躬身道:“谢殿下天恩,只是臣等身份卑微,见殿下不磕头,总觉得有失礼节。” “无妨,坐下说话吧,就当是朋友间的闲聊。”朱慈烺拉着二人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账本,笑着问道,“近来你们过得如何?本宫听说,交给你们打理的产业多数已经开始盈利,跟本宫说说具体情况吧。” 徐良如今只是锦衣卫百户,官职低微,能得皇太子如此信任,本就心怀感激;而李云更是孤儿,父母惨死后,是朱慈烺收留了她,还给予她管理产业的机会,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因此,二人对朱慈烺始终怀有敬畏之心,即便殿下屡次强调无需大礼,他们心中仍觉得不安。 听到朱慈烺询问产业情况,徐良精神一振,拱手回道:“殿下,李姑娘心思玲珑,又肯吃苦耐劳,虽年纪轻轻,却已展现出大商家的风范。您在京师繁华路段的二十八家酒楼与五家怡红院,在李姑娘的精心打理下,如今已全部实现盈利。昨日属下与李姑娘刚盘点完这个月的账目,总盈利竟有三十八万两银子!” “三十八万两?”朱慈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照这个势头,一年岂不是能赚四百多万两银子?你们可真是给本宫带来了大惊喜!”他当即拍板,“为了嘉奖你们的功劳,每人奖励一万两银子!” “殿下不可!”徐良与李云连忙摆手拒绝,“谢殿下大恩,只是我们每个月的工钱已经足够用了,实在用不上这么多奖励,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徐良如今身兼两职,不仅能拿到锦衣卫的俸禄,在酒楼还有十两银子的月钱,一个月十几两银子的收入,在京城已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足够他养家糊口,甚至还有结余;而李云吃住都在酒楼,她给自己定的月钱只有三两银子,对她而言,能有安稳的生活与一份体面的差事,已是天大的幸运,根本不敢奢求更多。 朱慈烺却不这么想。他向来主张“有奖有罚”,徐良与李云为他尽心尽力打理产业,创造了如此丰厚的利润,理应得到相应的回报。更何况,这些银子本就是二人辛苦挣来的,他根本不缺这点钱。见二人执意拒绝,朱慈烺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住口!这里到底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本宫说了算?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说出早已想好的安排:“从今年开始,只要酒楼产业能保持盈利,徐良你的月钱涨到二十两;李云你能力出众,月钱直接涨到五十两。除此之外,年底还要给你们发提成。总盈利每赚一千两银子,徐良提五两,李云提十两。若是总盈利达到一百万两,徐良拿五千两,李云拿一万两;若能达到五百万两,徐良便能分到两万五千两,李云则是五万两。以后盈利越多,你们的提成也跟着涨,本宫说到做到,这是命令,不许再拒绝!” 这番话让徐良与李云彻底愣住了,两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按照目前的盈利水平,他们一年的收入竟能达到数万两银子,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朱慈烺坚定的眼神,便知道殿下心意已决,只能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殿下天恩!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之所以如此厚待二人,并非仅仅因为他们当下的功劳,更重要的是为日后全面接管晋商资产做准备。八大晋商的产业遍布各地,涉及盐、茶、丝绸、外贸等多个领域,如今虽已被抄没,却急需可靠之人管理。沈千万虽有能力,却分身乏术,而徐良忠诚可靠、做事踏实,李云则极具商业天赋,两人正是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与二人聊完产业之事,朱慈烺又询问了他们的生活近况,叮嘱他们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待天色渐暗,他才起身告辞,带着胡宝与袁贵返回皇宫。 此时的京城虽仍处于寒冬之中,天气寒冷刺骨,但今年的大雪只下了几天便停了,关外草原上虽有积雪,却并不深厚。朱慈烺早已抓住这个时机,暗中下令,让宣大一线的明军做好准备,随时出关扫荡蒙古部落。 关外的蒙古部落,多年来一直对大明边境虎视眈眈,即便在建奴入关劫掠时,他们也未曾停止骚扰。崇祯三年与五年,朝廷为了集中精力应对建奴,曾先后两次送给土默特部十八万两银子,试图安抚他们,可这些蒙古部落就像喂不饱的白眼狼,银子到手后,依旧时常袭扰边境,掠夺百姓财物。 朱慈烺此次决定出兵,一来是为了打击蒙古部落的嚣张气焰,保障边境安宁;二来是为了抢夺战马与耕牛。大明骑兵一直缺乏优质战马,而京畿地区及其他控制区的农业生产,也急需耕牛恢复元气。虽然护国军的新兵尚未完全训练成型,但对付这些蒙古部落,现有兵力已足够。 按照朱慈烺的部署,关外草原上的三支大明骑兵,在夜不收(明军侦察兵)的带领下,正悄无声息地向土默特左旗、右旗等三个蒙古部落的聚集点开进。多年来,明军极少主动出关攻打蒙古诸部,这让土默特左旗的头人哈托放松了警惕,甚至认为明军根本没有能力威胁到他们的部落。 因此,当明军先锋部队推进到距离蒙古部落只有五里之地时,负责警戒的蒙古骑兵才终于发现异常,惊慌失措地冲进头人哈托的蒙古包,大声报告:“头人!大事不好!有一支明军来袭,已经到五里之外了!” 哈托正与部落贵族们喝酒取乐,听到报告后,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明人这是主动送人头来了!快传令下去,让所有儿郎们拿起武器,准备作战!今日定要让明人知道,我们土默特部的厉害!” “是!”传令兵领命后,立即转身冲出蒙古包,骑上快马,向部落各个方向传递命令。然而,等蒙古骑兵仓促集结完毕,准备列阵迎敌时,明军已经推进到了几百步之外。若是换成以往以骑兵为主的明军,此刻或许还会与蒙古骑兵展开对冲,可如今的明军早已实现火器化,根本不给蒙古人冲锋的机会。一场一边倒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第367章 明蒙草原 此刻正向土默特左旗发起进攻的明军,正是由黄得功率领的虎贲军、周遇吉统领的威武营,以及虎大威麾下的两千骑兵。这支明军虽看似兵力不算庞大,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堪称精锐中的精锐。而他们面对的土默特左旗,是蒙古部落中实力较强的一支。全族共五万余人,其中能战的骑兵就有六千之众,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战斗力,都足以在草原上占据一席之地。 当蒙古骑兵从各个蒙古包中仓促冲出,试图列阵迎敌时,明军早已完成了火枪阵的部署,正稳步向部落核心区域推进。黄得功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蒙古骑兵,见对方已摆出冲锋姿态,他当即抬手一挥,沉声喝道:“停止前进,列阵迎敌!” 随着命令下达,明军方阵瞬间停下脚步,迅速调整为战斗阵型:方阵正面,虎贲军一千五百名火枪手呈三排整齐站立,枪管斜指前方,杀气腾腾;方阵左右两翼,各有七百五十名虎贲军火枪手负责侧翼防御,形成交叉火力;方阵后方,威武营三百名火枪手严阵以待,更暗藏二十把威力惊人的 ak47,作为应对突发情况的“杀手锏”;虎大威的两千骑兵则位于方阵中央,战马早已备好,骑兵们手握马刀,随时准备在火枪阵撕开敌军防线后,发起冲锋,扩大战果。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应对此次草原作战,明军的火枪手们并未下马列阵,而是全部骑马作战。这是朱慈烺针对蒙古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专门设计的战术。为防止火枪齐射时的巨响惊到战马,所有战马的眼睛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只凭骑兵的操控前进或停留。这种独特的战术部署,既保留了火枪阵的强大火力,又具备了骑兵的机动性,堪称对传统战术的革新。 土默特左旗头人哈托,此刻正骑在马背上观察明军阵型。当他看到明军竟全是骑兵,且摆出火枪阵时,先是大吃一惊,喃喃自语:“奶奶的,明军何时有了这么多骑兵?这不合常理啊……”要知道,以往明军骑兵数量稀少,且战斗力远不如蒙古骑兵,如今突然出现如此规模的骑兵部队,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可当他看清明军骑兵手中的武器全是火枪,而非马刀或长矛时,哈托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哈哈,一群白痴!骑兵不用马刀冲锋,反而玩起火枪阵,难道是想靠这个逃跑?既然如此,还敢主动来送死,真是愚蠢至极!” 尽管嘴上轻视明军,但哈托并非鲁莽之辈。他深知明军此次主动出关,必然有所依仗,不敢掉以轻心。为了最大限度地杀伤明军,他决定采用蒙古骑兵最擅长的包抄战术:先以部分骑兵围着明军方阵转圈,用弓箭远程消耗,待明军阵型散乱或弹药耗尽后,再发动总攻,一举将其歼灭。 “儿郎们,随我围杀上去,冲!”哈托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前一挥,高声下令。他的儿子憨托托,是部落中最勇猛的年轻将领,当即率领三千蒙古骑兵,呈扇形向明军阵地方向冲杀而去。他们并未直接冲向明军正面,而是准备在距离明军一百步左右的位置,围着方阵快速奔跑,寻找机会用角弓射击。 蒙古角弓属于轻弓,有效射程约一百步,这种“游击式”的打法,是蒙古骑兵在长期战斗中总结出的战术,曾让不少敌军头疼不已。憨托托一马当先,骑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气势颇为壮观。 “哒哒……”蒙古骑兵快速接近明军方阵,眼看就要进入弓箭射程,可明军阵中却丝毫没有慌乱,士兵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枪口稳稳对准前方,严阵以待。 当蒙古骑兵推进到距离明军方阵两百多步时,黄得功勒住马缰绳,目光紧紧锁定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已料到蒙古人会用这种战术,而明军的煌明步枪,射程远超蒙古角弓,这场战斗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掌握在明军手中。 随着蒙古骑兵越来越近,距离方阵只有一百五十步左右时,黄得功高高举起手中的手铳,大声喝道:“将士们,听本爵号令,准备射击!” “刷……”方阵前排的五百名火枪手,立即将煌明步枪举至胸前,枪口对准正在逼近的蒙古骑兵;方阵中十几名专门负责精准狙击的士兵,也纷纷举起加装了瞄准装置的步枪,目光锐利地在蒙古骑兵中寻找着指挥官级别的目标。 很快,蒙古骑兵进入了一百二十步范围。这是煌明步枪的有效射程。黄得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手铳的扳机,“砰”的一声脆响划破长空。 “开枪!给老子狠狠打!” 随着黄得功的吼声,前排五百名火枪手同时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瞬间响彻草原,五百颗米尼弹如同流星般脱膛而出,带着呼啸声射向蒙古骑兵。 哈托站在后方,看到明军在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就开始射击,顿时放声大笑:“哈哈哈!还是老样子!六十步射程的破火枪,竟敢在百步外开枪,简直是浪费弹药!儿郎们,加快速度,不给他们填装弹药的机会,杀上去!” 在他看来,明军的火枪射程短、填装慢,只要蒙古骑兵加快冲锋速度,就能在明军完成第二次射击前冲到阵前,用马刀将其砍杀殆尽。憨托托听到父亲的命令,更是大叫一声,催动战马,带头向明军方阵冲去,身后的蒙古骑兵也纷纷张弓搭箭,准备进入射程后便发起弓箭攻击。 可憨托托不知道的是,明军此次装备的煌明步枪,早已不是往日的“火神枪”,不仅射程提升到了一百五十步,精准度也大幅提高,更配备了专门的狙击手。他身穿华丽的铠甲,在骑兵中格外显眼,自然成了狙击手的重点目标。 “砰……”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一颗米尼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憨托托,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撕碎了他的铠甲,将他胸腔内的器官绞得稀烂。憨托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摇晃了两下,重重地摔落在马下,当场毙命。 在憨托托被射杀的同时,前排明军的第一轮齐射也取得了丰硕战果。三百多名蒙古骑兵应声倒地,要么被子弹击中要害,当场死亡,要么被击伤落马,挣扎不起。 第一轮射击结束后,前排的火枪手们迅速趴在马背上,动作娴熟地开始填装弹药;与此同时,方阵第二排的五百名火枪手立即抬起步枪,对准仍在冲锋的蒙古骑兵,再次扣动扳机:“砰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声响起,五百颗米尼弹再次呼啸而出。蒙古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有两百多人倒在血泊中。不等他们稳住阵脚,第三排火枪手的齐射接踵而至,“砰砰”声不绝于耳,更多的蒙古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明军便完成了三轮齐射。凭借煌明步枪远超蒙古角弓的射程,明军根本无需移动阵型,只需轮流射击、填装,便能对蒙古骑兵造成持续杀伤。而蒙古骑兵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伤亡超过千人,尸体和伤兵在阵前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原。 哈托站在后方,亲眼目睹了儿子憨托托被杀,又看到麾下骑兵在三轮齐射中伤亡惨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珠子因愤怒而布满血丝。他做梦也没想到,明军的火器竟然变得如此凶悍,射程和精准度都远超以往,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弓箭,在明军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他们连进入弓箭射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情地射杀。 “这群明狗……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哈托咬牙切齿,心中既愤怒又恐惧,但他毕竟是部落头人,不能就此退缩。他深知,一旦撤退,明军必然会乘胜追击,整个部落都可能被覆灭。 “冲!给我冲!”哈托高举弯刀,厉声嘶吼,“向明狗方阵的左右翼和后阵一起冲杀!我就不信他们所有方向都有这么厉害的火器!” 残存的四千多名蒙古骑兵,在哈托的命令下,立即分散开来,分成三股,分别向明军方阵的左右翼和后阵冲杀而去。哈托亲自率领一千骑兵,冲击明军后阵。在他看来,后阵通常是敌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只要能冲散明军后阵,打乱其整体阵型,剩下的三千蒙古骑兵就能趁机发起总攻,即便明军火器再厉害,也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明军方阵的左右翼和后阵,虽然火枪手数量不如正面多(每侧仅七百五十人),但阵型同样严密。面对蒙古骑兵的分散冲锋,各方向的火枪手们迅速调整枪口,对准冲来的敌军,再次发起齐射:“砰砰砰……” 枪声在草原上此起彼伏,米尼弹击中肉体的“噗噗”声清晰可闻。蒙古骑兵分散冲锋后,虽然减少了正面的密集伤亡,却也失去了集中冲锋的气势,且每个方向都要面对明军的火枪射击,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伤亡。冲向左翼的骑兵刚靠近,就被一轮齐射放倒一百多人;冲向右翼的骑兵也同样遭遇重创,纷纷落马。 哈托率领一千骑兵,拼死向明军后阵冲去。他双眼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散明军方阵,为儿子报仇! 第368章 草原激战 负责防守后阵的是周遇吉的威武营。此前蒙古骑兵零散冲击时,周遇吉认为无需动用 ak47,只需火枪手齐射便能应对。可如今看到一千多蒙古骑兵集中冲锋,气势汹汹,周遇吉不敢怠慢,立即下令隐藏在后阵的 ak47枪手做好战斗准备。 当哈托率领的蒙古骑兵推进到距离明军后阵两百步范围时,周遇吉抽出腰间的佩剑,在空中一挥,厉声下令:“开枪!全体开枪!” 二十名 ak47枪手早已憋了许久,接到命令后,立即从隐蔽处站起身,迅速抬枪、拉动枪栓。“突突突……”二十把 ak47同时喷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六百颗子弹瞬间射向冲锋的蒙古骑兵。 随着二十把 ak47的怒吼,“突突突”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在草原上炸响,疯狂输出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轰击在冲锋的蒙古骑兵与战马身上。瞬间,团团血雾在蒙古骑兵阵中溅起,伴随着“噗噗噗”的血肉撕裂声,场面惨烈到令人窒息。 二十把 ak47在短短数秒内便喷出六百发子弹,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首当其冲。子弹穿透铠甲的声音、战马的悲鸣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连人带马倒下一大片。更可怖的是,不少子弹威力极强,击穿前面骑兵的身体后,余势未消,又精准地命中了身后紧随的骑兵,被 ak47子弹击穿的伤口处,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一轮扫射结束,二十名 ak47枪手动作娴熟地快速换上新弹夹,手指再次扣动扳机,“突突突”的枪声再次响起,新一轮的子弹风暴又一次席卷蒙古骑兵阵。几乎在同一时间,威武营另外三百多名火枪手也举起线膛枪,对着混乱的蒙古骑兵发起三排齐射,“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如雨。 线膛枪的射速虽不如 ak47那般迅猛,但胜在人数众多且阵型严密,三排轮射的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每一轮射击都能精准覆盖蒙古骑兵的冲锋路线,同样造成了大量杀伤。连续数轮齐射叠加 ak47的疯狂扫射,冲在前面的几百名蒙古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脚下的积雪,将白色的草原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尽管蒙古骑兵骑术高超,常年在草原上奔驰,应变能力极强,但面对如此密集的子弹与成片倒下的同伴,还是无法避免混乱。前面倒下的人马挡住了后续冲锋的道路,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被绊倒,不少人从马背上摔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踩成了肉泥,草原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此前,哈托在亲眼看到儿子憨托托被射杀后,虽悲痛欲绝,却也多了个心眼。他没有像儿子那样冲在最前面,而是远远地跟在冲锋队伍的后方,试图观察战局,再寻找反击机会。即便如此,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军何时拥有了如此凶悍的火器?更不明白,以前屡战屡败、连建奴都挡不住的明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所向披靡? 但此刻,他已无暇思考这些问题。他清楚地知道,今天他的部族恐怕在劫难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哈托咬牙做出决定:只要能保留部分骑兵,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是年轻力壮的男丁全部战死,他的部落也就彻底完了。 他再也顾不上躲在蒙古包里的亲人与部族老弱,急忙调转马头,对着麾下残存的骑兵声嘶力竭地嘶吼:“快快!马上撤兵!快逃!” 其实,不用哈托传令,他麾下所剩不多的蒙古骑兵早已被明军的火力吓破了胆,纷纷调转马头,开始落荒而逃。面对如此凶悍的火器,继续冲锋无异于送死,此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快越好! 蒙古骑兵一边疯狂逃窜,一边嘴里大叫着明军听不懂的蒙古语,语气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拼命催促着战马,恨不能让战马长出八条腿,好能更快地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只是他们此刻早已慌了神,根本没时间去想,战马真要是长了八条腿,是否真的能跑得比四条腿更快。 看到蒙古骑兵全线溃逃,一直蓄势待发的虎大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刀,高声喝道:“将士们,杀!” “冲呀!杀光鞑子!”两千名宣大骑兵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与战意。以往面对蒙古骑兵,他们总是处于被动防御的境地,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轻松压制昔日嚣张的蒙古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听到虎大威的命令,他们立即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明军方阵,朝着逃跑的蒙古骑兵追去。 在宣大骑兵之后,虎贲军与威武营的将士们也迅速摘掉战马眼睛上的黑布。此前蒙眼是为了防止战马被枪声惊吓,如今追击时则无需再遮挡。将士们催马扬鞭,紧随宣大骑兵之后,朝着溃逃的蒙古骑兵杀去,草原上顿时扬起滚滚烟尘,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朱慈烺早已料到此次出关作战会遭遇严寒天气,加上明军火器本就具备压倒性优势,为了保证战马的速度,他特意下令护国军将士无需穿戴重甲,只需以保暖为主。因此,护国军将士与宣大骑兵都身穿厚实的棉甲与棉衣,连战马身上都覆盖着特制的棉甲。既抵御了严寒,又没有增加太多负重,战马的速度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几乎是一路狂飙,很快便拉近了与蒙古骑兵的距离。 反观蒙古骑兵,经过此前数轮冲锋,战马早已消耗了大量体力,速度大不如前;再加上士气崩溃,士兵们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心思控制战马节奏,在速度上完全无法与明军的生力军相比。仅仅半个时辰后,明军便从后方与两侧包抄过来,将残存的蒙古骑兵团团围住。 第369章 溃逃与清算 毫无士气的蒙古骑兵,如何能与士气正旺、装备精良的明军相抗衡?他们只顾着四处逃窜,根本不敢回头应战,甚至有一些骑兵为了减轻战马负担、跑得更快,竟将手中的弓箭与弯刀都扔到了地上。可即便如此,也难逃被击杀的命运。明军三路兵马配合默契,不断压缩包围圈,将蒙古骑兵一个个从马背上击落,再补上一刀,彻底断绝其生路。 随着蒙古骑兵越来越少,分散在草原上四处逃窜,追逐击杀的难度也开始增加。为了避免战马过度消耗,同时防止明军内部出现误伤,黄得功、周遇吉与虎大威三人迅速达成一致,调整了战术:虎贲军与威武营的将士们端起线膛枪,在远距离对逃窜的蒙古骑兵进行射击,无需分辨是人是马,只需瞄准目标开枪即可;宣大骑兵则负责冲上前去,将倒在地上的蒙古兵补刀,砍下人头,以便后续清点战果。 线膛枪的最大射程可达三百多步,对逃窜的蒙古骑兵造成了致命打击。无论蒙古骑兵如何绕路躲避,都难以逃脱子弹的追杀。经过不到一个时辰的追击与清理,蒙古骑兵残兵又有一千多人被明军击杀,最终只剩下三十多人侥幸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逃了出去,其余全部丧命。 而土默特左旗的头人哈托,即便再狡猾,也逃不出明军的“猎捕”。他本想混在残兵中偷偷溜走,却被威武营的神枪手满义盯上。满义在三百步外举起线膛枪,瞄准哈托的后背,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哈托的后心,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体便僵硬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还没等他的尸体落地,一群宣大骑兵便疾驰而至,手中的马刀齐齐落下,瞬间将哈托的尸体砍成了肉泥。这个多次袭扰大明边境、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蒙古头人,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宣大骑兵还是第一次感觉打仗如此轻松,尤其是面对以往让他们头疼不已的蒙古骑兵,如今竟只需跟在后面砍人头即可。不少士兵一边清理战场,一边忍不住感慨:“以前咱们见了鞑子骑兵都得躲着走,如今有了殿下给的好火器,鞑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到最后几十名蒙古兵逃向远方,黄得功并未下令继续追击。他深知草原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此刻天色渐暗,若是为了追杀这几十人,导致麾下士兵在茫茫雪原中迷路,那就得不偿失了。“停止追击!”黄得功勒住马缰绳,高声下令。 虎贲军将士们听到命令,立即停下战马,不再继续追赶。周遇吉见虎贲军停止追击,也对威武营的将士们说道:“行了,别追了,穷寇莫追,免得出意外。”随后下令停止追杀。 虎大威本还想继续追击,将残余的蒙古兵赶尽杀绝,但看到黄得功与周遇吉都已下令停止,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勒住战马,对宣大骑兵说道:“罢了,不追了!传令下去,停止追击!” 三位主将勒住战马,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不远处的蒙古部落老巢。那里坐落着密密麻麻的蒙古包,是土默特左旗族人生活的核心区域。虎大威用马鞭一指那片蒙古包,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诸位,那里还有很多鞑子的老弱妇孺!” 周遇吉也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稳:“不止是人,还有不少肉食、毛皮和牛羊,都是咱们的战利品!” 黄得功则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哈哈哈!老子看那里还有不少好马,正好可以补充咱们的战马储备!” 三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对麾下将士高声喝道:“将士们!看到不远处的帐篷没?杀过去!按照殿下的命令,杀光、抢光、烧光!让鞑子从此在这片草原上消失!杀!杀!杀!” “杀!杀!杀!”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随后,他们催马扬鞭,朝着蒙古部落老巢冲去,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很快便将这片蒙古包群淹没。 此前一战,土默特左旗部落中年轻力壮的男子与骑兵绝大多数都已被明军击杀,剩下的几十人也早已逃之夭夭,部落里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妇女和孩童。他们哪里能挡住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护国军与宣大骑兵?面对明军的屠刀,这些蒙古族人要么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要么蜷缩在蒙古包里瑟瑟发抖,却终究难逃一死。 朱慈烺早有命令。对屡次袭扰大明边境、与建奴勾结的蒙古部落,无需留活口。黄得功与周遇吉自然严格执行命令,虎大威为了向朱慈烺表忠心,更是丝毫不留情面。一时间,蒙古部落老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昔日热闹的部落,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明军并非心狠手辣,只是这是蒙古部落百年来屡屡烧杀抢掠大明边关百姓应得的报应。他们曾无数次越过长城,劫掠大明百姓的财物,屠杀无辜的汉人,甚至在崇祯年间与建奴勾结,一同入关洗劫京畿地区,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如今明军的反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很快,部落里便再也见不到活人的踪迹。明军将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将部落里的牛羊马匹全部赶出蒙古包,集中看管;将蒙古人储存的肉食、毛皮、粮食等物资一一打包,准备带回大明;最后,将士们点燃了火把,一把火将所有的蒙古包与帐篷烧了个干干净净。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整片草原映照得通红,也彻底抹去了土默特左旗在这片草原上存在过的痕迹。 清理完部落老巢后,黄得功目光扫过远方,发现还有几个零散的蒙古牧民正在雪原上仓皇逃窜,他当即就要下令麾下将士前去追杀,却被周遇吉伸手拦住:“老黄,算了。” 黄得功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说道:“老周,你难道忘了这些鞑子是如何对付咱们大明边民的?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该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第370章 草原欢宴 周遇吉却嘿嘿一笑,指了指周围茫茫的雪原,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老黄,你看看这茫茫雪原,天气如此寒冷,百里之内荒无人烟。他们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帐篷,也没有马匹,你认为他们还能活下来吗?交给老天爷来惩罚他们,不是比咱们动手更解气吗?” 黄得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遇吉说得没错。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失去了食物、帐篷和马匹的蒙古牧民,根本熬不过两天,最终要么被冻死,要么被饿死,或是成为草原上狼群的猎物,结局只会比被明军斩杀更惨。 看着蒙古部落老巢里熊熊燃烧的帐篷,雪地上散落着被打死或受伤的战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黄得功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忽然提高声音,对着麾下将士喊道:“将士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大家都饿了吧?想不想尝尝新鲜的烤马肉?” “想!怎么不想!”将士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呼,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期待。连续作战加上长途奔袭,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吃腻,此刻听到有新鲜马肉可吃,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激动。 威武营的将士们更是叫得最欢,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笑着喊道:“将军!兄弟们出关这几天,天天啃干粮、喝冷水,嘴巴都淡出鸟来了!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烤马肉,就算让咱们再杀一场也愿意!哈哈……” 黄得功、周遇吉与虎大威三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黄得功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既然嘴巴都淡出鸟味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处理战马,生火烤马肉!吃饱喝足了,咱们好回家!” “谢将军!”将士们齐声应和,纷纷跳下战马,朝着雪地上的战马跑去。有的士兵负责宰杀受伤的战马,有的则忙着收集木材生火,还有的去寻找调料。虽然条件简陋,但能在寒冷的草原上吃上一顿热乎肉,对他们来说已是极大的满足。 威武营与其他军队有所不同。这支队伍跟随朱慈烺经历了数次大战,将士们个个战功赫赫,军职最低的也是千总,游击将军和参将更是占了半数。与其说它是一支普通的营队,不如说是一支“军官营”。按照朱慈烺的规划,这些将士日后将成为大明军队的顶梁柱,未来各支新军的中高级将领,大多会从他们之中选拔。 只是眼下大明军队尚未大规模扩编,没有足够的兵力让他们统领,这些身居高位的将军们,平日里也只能像普通士兵一样训练、作战。不过他们毫无怨言,反而更加珍惜每一次实战机会,为日后领兵做好准备。此次回京后,随着新军招募计划的启动,他们很快就能走马上任,成为参将、游击将军,真正独当一面。 也正因如此,威武营的将士们在战场上严格执行命令,丝毫不含糊;战斗结束后,因为与黄得功、周遇吉等主将关系密切,偶尔也会开些玩笑,氛围十分轻松。而护国军的几位将领,除了张世泽出身将门,黄得功、周遇吉、虎大威等人都是穷苦出身,深知士兵的不易,只要将士们打仗尽心尽力,平时便不讲究太多规矩,常常与士兵们说说笑笑,打成一片。 黄得功也兴致勃勃地抽出腰间的弯刀,走到一匹刚被打死的战马旁,挥刀砍下一条马腿,用刀挑着走到一处燃烧的帐篷旁,将马腿架在火上烧烤。虎大威看到后,嘿嘿笑着走上前,一把抢过黄得功手中的马腿,说道:“老黄,你这烤法不对,得先把马腿上的毛皮削掉,烤出来才香!”说着,他挥刀快速将马腿上的毛皮削得干干净净,又把马腿还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接过马腿,笑着骂道:“你这家伙,就你懂得多!等会烤好了,可别跟老子抢!” “那可说不定,谁让你烤得慢呢!”虎大威哈哈大笑着,也砍下一条马腿,开始自己动手烧烤。周遇吉则在一旁指挥士兵们合理分配战马,确保每个士兵都能分到足够的肉,同时叮嘱大家注意安全,避免被火烫伤。 草原上,烤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将士们的欢声笑语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此前战斗的紧张与惨烈,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距离土默特左旗数百里之外的察哈尔拱兔部,却是另一番景象。拱兔部曾经也是草原上一个颇具规模的蒙古部落,前几年还拥有五千多骑兵、七八万族人,实力不容小觑。但在跟随林丹汗与其他部落的战斗中,拱兔部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后来被迫投降了建奴,如今只剩下两千多骑兵、三万多族人。 可即便如此,拱兔部依旧没有收敛其嚣张气焰。他们仗着有建奴撑腰,时常袭扰大明边境,掠夺百姓财物。建奴曾两次绕道蒙古,突破大明边墙入关劫掠,拱兔部都是重要的“帮凶”,不仅为建奴带路,还参与了烧杀抢掠,手上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 今年冬天,虽然草原上下的雪不多,天气却比以往更加寒冷。拱兔部的头人海日东,此刻正躲在温暖的帐篷里,享受着舒适的生活。帐篷里摆放着八个炭盆,炭火熊熊燃烧,将帐篷内烤得温暖如春。海日东怀里抱着两个年轻貌美的汉人女子,正肆意取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这两个汉人女子,是前段时间晋商派人送来的;除了美女,晋商还送来了大量的银子、粮食和布匹,并请求海日东在晋商遇到困难时,能出兵相助。海日东见利忘义,当即答应了晋商的请求。 不久前,张家口发生动乱,晋商的产业受到冲击,海日东本想按照承诺,派兵攻打张家口,为晋商解围。可就在他准备出兵时,却接到手下报告,称土默特左旗的骑兵在张家口城下活动。海日东不愿与土默特左旗发生冲突,担心两败俱伤,于是便按兵不动,继续等待时机。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有机会,就再次与晋商合作,拿下张家口,趁机入关大肆抢掠一番,为部落来年过冬储备足够的物资。 第371章 突袭拱兔部 在海日东看来,明军今年连守住边境都十分困难,根本不可能出关扫荡草原部落;更何况眼下天气如此寒冷,明军更不可能冒着严寒出征。因此,拱兔部上下都放松了警惕,不仅没有加强防御,甚至连斥候都没有派出,每天只是躲在帐篷里取暖、享乐,安心“睡大觉”。 这也让明军的突袭变得异常顺利。此时,曹变蛟正率领三千虎豹骑,在夜不收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接近拱兔部的老巢。夜不收是明军的精锐侦察兵,熟悉草原地形,一路上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地方,将虎豹骑安全地带到了拱兔部附近。 “将军,前方距离鞑子老巢不足五里,未发现鞑子的斥候!”一名夜不收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曹变蛟汇报情况。 曹变蛟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蒙古包,正是拱兔部的老巢。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三千虎豹骑,只见将士们骑在战马上,昂首挺胸,神情肃穆,没有一人说话,战马前进的步伐整齐划一,几乎听不到多余的马蹄声。 曹变蛟不禁暗暗点头。虎豹骑是朱慈烺亲自组建的精锐骑兵,经过严格的训练,无论是军规纪律还是战术素质,都远胜于他以前带过的骑兵。只是这支队伍组建时间不长,尚未经历过大规模实战,曹变蛟心中也有些期待,想看看虎豹骑在战场上的真正战斗力。 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猛如虎及其麾下的山西军。山西军的将士们虽然精神尚可,但队伍却显得有些松散,士兵们之间偶尔还会交头接耳,战马的步伐也杂乱无章,与虎豹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懂领兵打仗的人,或许会觉得山西军的状态很正常。毕竟如今的明军,大多都是如此。但作为身经百战的将领,曹变蛟深知队伍整齐划一的重要性:像虎豹骑这样的队形,无论遇到突发情况,都能迅速做出反应,保持阵型不乱;而山西军若是遭到突然打击,很可能会瞬间乱作一团,失去战斗力。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对虎豹骑将士们问道:“将士们,本将军知道你们擅长使用火器,火器的威力也确实强大。但此次突袭,若是使用火器,很容易打草惊蛇,让鞑子提前察觉。因此,本将军想与鞑子来一次硬对硬的较量,用他们最擅长的骑兵冲锋,击溃他们!你们可敢一战?” 虎豹骑的将士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纷纷看向曹变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齐齐举起手中的骑枪,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们无声的回应,既表达了对曹变蛟的尊重,也展现了他们敢于一战的决心。 曹变蛟明白虎豹骑已经同意了他的打法,他们之所以不说话,是担心声音过大,被远处的蒙古人听到。他抬手回了一个军礼,然后催马来到猛如虎身旁,语气客气地说道:“猛将军,等会儿本将军将率领虎豹骑,直接对蒙军发起冲锋,冲击他们的大营。麻烦你率领山西军,在大营外围布防,截杀那些溃逃的鞑子,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脱,如何?” 曹变蛟刚到这支队伍不久,虽然职位高于猛如虎,但为了团结协作,说话依旧十分客气。猛如虎连忙点头应道:“曹将军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只要有鞑子敢逃,末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话间,队伍已经推进到距离拱兔部老巢不足三里的地方。曹变蛟勒住马缰绳,圈马回到队伍前面,他伸手抽出腰间的亮银枪,在空中一挥,高声下令:“虎豹骑将士们,亮出兵刃,准备跟随本将杀敌!” “喏!”虎豹骑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力量。随后,他们纷纷抽出背上的骑枪,握在手中;跨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前进的步伐渐渐加快,蹄声也变得更加沉稳。不过因为距离尚远,他们并未发起快速冲锋,只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虎豹骑的装备十分精良。每名将士都配备了煌明步枪、骑枪和马刀。煌明步枪主要用于远距离射击或下马列阵时使用;骑枪则是骑兵冲锋的主要武器,在冲锋时用来刺杀敌人,但在刺中对手的瞬间,必须及时放手,避免被惯性带下马背;马刀则用于近距离砍杀,或是在骑枪脱手后继续战斗。 此刻,拱兔部的百夫长格日勒,正在自己的帐篷里与几个蒙古军官喝酒。几碗烈酒下肚,格日勒感觉腹胀难忍,便起身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喝着,老子出去放放水,马上回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闻言,哈哈大笑道:“格日勒,你小子每次喝酒,不是耍赖就是尿多,当心这天寒地冻的,把你的家伙冻掉!到时候再入关劫掠,可就没法应付那些汉人娘们了!” “呸!你小子才会冻掉!老子身体好得很,钢筋铁骨,这点冷算什么!”格日勒笑骂着,推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外面寒风刺骨,格日勒打了个寒颤,连忙解开裤腰带,在帐篷旁小便。就在他放完水,提上裤腰,准备返回帐篷继续喝酒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虽然声音很淡,但在寂静的草原上,却格外清晰。 格日勒心中一动,急忙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正朝着拱兔部的大营快速逼近。他顿时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这么冷的鬼天气,哪来的这么多骑兵?难道是其他部落来偷袭?” 明军此次突袭,为了隐蔽行踪,并未打出大旗和将旗,再加上距离还有两里左右,格日勒一时之间,没能认出这支骑兵的身份。但他深知,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大量骑兵靠近部落大营,绝不是什么好事。无论对方是哪个部落的人,恐怕都来者不善。 格日勒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扯开嗓子,朝着帐篷里大喊:“敌袭!敌袭!快吹号报警!有敌人来偷袭了!” 第372章 敌袭惊营 帐篷里,几个蒙古军官正围着酒坛酣饮,听到格日勒在外头扯着嗓子喊“敌袭”,不仅没人起身查看,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端着酒碗,抹了把嘴角的酒渍,不屑地说道:“哈哈,格日勒这小子肯定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忘了?关外现在早就是八旗的天下,咱们可是八旗麾下的部落,明军连守住边墙都费劲,哪敢出关来招惹咱们?哪来的什么敌袭!来来来,咱们继续喝,等他回来,得多罚他几碗,让他长长记性!”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有的拍着桌子大笑,有的还学着格日勒的腔调,故意捏着嗓子喊“敌袭”,帐篷里满是戏谑的笑声。格日勒冲进帐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同伴们根本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依旧吃喝玩乐,仿佛外面的危险与他们无关。 “你们疯了吗?真的有敌人来了!”格日勒急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过帐篷角落挂着的牛角号,就要放到嘴边吹响。可他的手刚举起来,就被一个身材矮胖的百夫长一把夺下牛角号,对方皱着眉头呵斥道:“格日勒,你别瞎闹!你知道牛角号一旦吹响意味着什么吗?全族都会戒备,要是最后发现是假警报,头人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瞎闹玛呀!”格日勒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矮胖百夫长的肚子上,将人踹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坛。他顾不上理会同伴的惊呼,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一旁的盔甲,开始往身上套。他知道,再耽误下去,整个部落都要完了。 看到格日勒如此郑重,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惧,不像是在开玩笑,帐篷里的蒙古军官们终于收起了笑容,心里开始犯嘀咕。其中一个瘦高个军官迟疑着拿起牛角号,快步冲出蒙古包,朝着格日勒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眼,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远处的雪地上,一支骑兵队伍正快速逼近,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距离部落大营已经不足一里地! “敌袭!真的是敌袭!”瘦高个军官吓得声音都在发抖,连忙将牛角号放到嘴边,拼命吹响。“呜。呜。”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瞬间在察哈尔拱兔部的上空响起,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正在各个蒙古包里享乐的蒙古骑兵们,听到牛角号声后,顿时慌作一团。他们连穿戴盔甲的时间都没有,有的只套了件外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就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的兵器,跌跌撞撞地冲向马厩,想要牵出自己的战马迎敌。 拱兔部的头人海日东,此刻还在帐篷里与汉人女子厮混,听到牛角号声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敌袭警报!他一把推开身上的女子,顾不上穿衣服,急忙伸手去抓放在一旁的盔甲,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可越慌越乱,盔甲的系带怎么也系不好。 可此时,曹变蛟率领的虎豹骑,距离蒙古人的帐篷已经只有五百米距离。五百米的距离,对于疾驰的战马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无论蒙古兵的速度有多快,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起全部骑兵,迎接他们的,注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将士们,加速冲锋!”看到蒙古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曹变蛟并未改变原定策略,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手中的亮银枪在空中一挥,高声下令。三千虎豹骑将士齐声应和,催马加速,如同一阵狂风般,朝着蒙古部落的老巢猛扑而去,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卷起的雪雾弥漫在空中,遮天蔽日。 格日勒和三个蒙古兵是最先做好战斗准备的。他们刚冲出蒙古包,就与率领虎豹骑冲锋在前的曹变蛟撞了个正着。格日勒虽然只是个百夫长,但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并非无能之辈。可他这次遇上的,是明末最勇猛的将领之一曹变蛟,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看到明将冲来,格日勒急忙举起手中的战刀,想要劈向曹变蛟。可他的战刀刚举到半空,曹变蛟的亮银枪就已经如闪电般刺到了他的胸前。“噗。”亮银枪的枪尖瞬间穿透了格日勒的铠甲,扎进他的胸口,又从后心露出一尺多长的枪尖。 “啊。”格日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曹变蛟冷哼一声,双手微微一用力,将格日勒的尸体从枪尖上甩飞出去,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随后,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在空中挽起一朵银色的枪花,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另外两个刚冲出帐篷的蒙古兵的喉咙。这两个蒙古兵,也都是百夫长级别。 两枪击杀三个蒙古军官,其中两人还是百夫长,曹变蛟“小曹将军”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虎豹骑的将士们看到主将如此神勇,士气更加高涨,冲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此时,曹变蛟身后的虎豹骑,也与刚仓促集结起来的五百蒙古骑兵迎面相撞。与蒙古骑兵一哄而上的混乱不同,虎豹骑将士们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形成一面整齐的“骑墙”,如同钢铁铸就的墙壁般,直接撞向蒙古骑兵。 双方刚一接触,虎豹骑将士手中的骑枪就精准地扎进了蒙古兵的身体。随后,他们果断放手,抽出腰间的战刀,朝着周围的蒙古兵砍杀而去。三千虎豹骑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快速从蒙古骑兵阵前碾压而过。等到虎豹骑冲过之后,战场上只留下一地的蒙古兵尸体,以及几匹拖着尸体仓皇逃走的战马。那五百蒙古骑兵,几乎被全歼。 “快快!保护头人撤退!”就在这时,海日东终于穿戴整齐,在麾下士兵的搀扶下,飞身跨上了一匹战马。他根本不敢与明军交战,甚至连多看一眼战场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人间地狱。他带着几十个贴身护卫,催马就往部落后方的大漠深处逃去。 第373章 悍将追寇 一些匆忙集结起来的蒙古骑兵,也三五成群地从营地里冲出来。可他们刚一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明军骑兵,以及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瞬间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应战?纷纷调转马头,四处逃窜,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草原上乱冲乱撞,反而阻碍了其他想要逃跑的蒙古兵。 要说海日东也是个糊涂蛋。逃命的时候,竟然还特意穿上了头人专属的华丽衣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是随便穿上一件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逃兵中逃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显眼的装扮,这无疑是把自己当成了活靶子。 正在四处击杀蒙古兵的曹变蛟,无意间抬头扫了一眼,就看到几十个蒙古兵正保护着一个衣甲鲜明、与众不同的蒙古人,朝着大漠深处逃去。他瞬间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定是拱兔部的头人海日东! “王源!”曹变蛟高声喊来麾下游击将军王源,指着正在逃窜的蒙古兵说道,“你率领虎豹骑继续围杀部落里的蒙古骑兵,务必将他们全歼,不要放跑一个!本将去追杀那个鞑子首领!” “末将遵命!”王源抱拳领命,立即调转头,率领虎豹骑将士们,朝着那些四处逃窜的蒙古兵杀去。曹变蛟则催马加速,独自一人朝着海日东逃跑的方向追去。 海日东的三个贴身护卫,看到只有一个明军大将追来,顿时来了底气。他们觉得,三个人对付一个人,胜算极大,于是立即调转马头,挥舞着战刀,朝着曹变蛟杀了过来,想要保护头人逃走。 可他们哪里知道,曹变蛟在历史上,连皇太极大营都敢夜袭,并且差点就得手,岂会在乎他们这几个小小的护卫?看到蒙古兵拦路,曹变蛟丝毫没有减速,反而急催战马,双手紧握亮银枪。在战马与三个蒙古兵迎面冲来的瞬间,亮银枪突然猛地一个横扫。“嘭!嘭!嘭!”三声闷响,三个蒙古兵直接被枪杆扫飞出去,其中一个人的脑袋甚至被枪尖击碎,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一招击杀三个护卫后,曹变蛟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催马追杀海日东。海日东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这个明将竟然如此凶悍,自己的贴身护卫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眼看曹变蛟越追越近,海日东担心自己逃不掉,急忙对身边的五个护卫喊道:“你们五个,快去拦下那个明将!只要能活下来,本头领封你们为千夫长!” 他以为,就算这五个人不能击杀明将,至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可海日东忘了,刚才慌乱之中,所有人都只想着抓件兵器就跑,根本没人记得带上弓箭。要是有弓箭,他麾下这几十人一起射箭,就算曹变蛟再勇猛,也很难躲过箭雨,说不定早就被射成了刺猬。 看到又有五个蒙古兵朝着自己冲来,曹变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杆短柄骑枪。这种骑枪是专门用来投掷击杀对手的利器,射程远,威力大,但很难投准,一般士兵根本无法熟练使用。可曹变蛟并非一般人,他不仅武艺高强,投掷骑枪的技艺更是炉火纯青。 在距离五个蒙古兵还有三十步左右的地方,曹变蛟手臂猛地一用力,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将第一杆骑枪投掷了出去。“嗖。”骑枪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古兵,直接将他钉在了马背上,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紧接着,曹变蛟又抽出第二杆骑枪,再次投掷出去。“嗖!”骑枪飞快地射向第二个蒙古兵。这个蒙古兵的身手还算敏捷,看到骑枪飞来,他急忙一个翻身,躲到了马腹之下。骑枪贴着战马的后背极速飞过,没有伤到他。 可他虽然躲过了骑枪,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蒙古兵却没那么幸运。“噗!”骑枪毫无悬念地穿透了他的胸膛。这个蒙古兵只觉得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巨痛,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他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在疯狂喷血。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随后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很快就没了气息。 曹变蛟再次伸手摸向背后,却发现两杆短柄骑枪已经全部投掷出去。他没有丝毫慌乱,左手依旧紧握亮银枪,右手则快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既然远程投掷用完了,那就近身搏杀! 因为双方都是骑马冲锋,距离在飞速拉近。曹变蛟刚抽出佩剑,双方之间的距离就已经不足五步。“去死!”在对冲的瞬间,曹变蛟大喝一声,左手的亮银枪猛地向前一刺,狠狠扎进了一个刚举起弯刀的蒙古兵的前胸。由于战马冲锋的惯性,枪尖直接从蒙古兵的后心穿出两尺多长。 几乎在同时,他右手的佩剑也快速划过另外一个蒙古兵的喉咙。“嗤啦!”一声轻响,那个蒙古兵的喉咙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捂着喉咙,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很快就倒在了马下。 最让人惊叹的是,在双方战马错蹬的瞬间,曹变蛟竟然还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从蒙古兵后心露出的枪尖,顺势将亮银枪从尸体上拔了出来。战马继续向前冲,拖着那个蒙古兵的尸体跑出十几步外,才将尸体甩落在地。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彻底吓傻了最后一个蒙古护卫。他看着四个同伴瞬间被明将击杀,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他甚至忘了逃跑,只是呆呆地坐在马背上,浑身发抖。直到曹变蛟的战马快要冲到他面前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急忙催马转身,落荒而逃。 曹变蛟并没有去追那个逃跑的护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海日东!他继续催马,朝着海日东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374章 悍将追寇定草原 曹变蛟此刻宛如从地狱走出的杀神,银枪染血,战袍翻飞,在追击海日东的路上,所过之处,蒙古护卫纷纷落马。对付海日东的贴身护卫,他几乎是一枪一个,枪尖刺穿铠甲的“噗嗤”声、护卫惨叫的哀嚎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从部落大营追到大漠边缘,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曹变蛟一人一马,竟将海日东身边三十一个护卫斩杀二十九人。剩下的两个护卫,亲眼目睹同伴一个个惨死在明将枪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保护海日东?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催马朝着不同方向逃窜,只恨战马跑得太慢,生怕被身后的“煞神”追上。 此时,在曹变蛟前方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只剩下拱兔部头人海日东一人,还在拼命催打战马,想要逃离追杀。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草原骏马,此刻却如同散架一般,每跑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海日东一边抽打马背,一边回头张望,看到曹变蛟越来越近,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嘴里不断咒骂着,却丝毫改变不了被追近的事实。 曹变蛟毕竟是人,不是铁打的。连续斩杀数十人,加上长时间骑马冲锋,他也早已人累马乏,手臂因频繁挥枪而微微发酸,胯下战马的呼吸也变得粗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海日东,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这个双手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鞑子头领,绝不能让他逃脱! 反观海日东的情况,比曹变蛟还要糟糕。没战事的冬季,拱兔部物资匮乏,海日东的战马平日里喂的都是干草,根本没有足够的营养支撑长时间奔袭。如今已经跑出三十多公里,战马早已筋疲力尽,无论海日东如何用马鞭抽打,战马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甚至开始踉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而曹变蛟胯下的战马,是虎豹骑精心挑选的良驹。为了此次突袭,虎豹骑的战马连日来喂的都是精料,燕麦、豆饼从不间断,就是为了保证战马有足够的耐力应对突发情况。此刻,战马的“生活质量”差距彻底体现出来。曹变蛟与海日东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当曹变蛟距离海日东只有十几步时,海日东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他猛地勒住马缰绳,翻身抽出腰间的战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决定放手一搏,与这个明将拼个你死我活。在他看来,曹变蛟连续斩杀二十多个护卫,肯定已经战力大减,自己未必没有胜算。 可就在海日东准备调转马头,与曹变蛟决一死战时,突然感觉后心传来一阵巨痛,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般。他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却看到一个血淋淋的枪尖,从自己的前胸穿出半尺多长,鲜血顺着枪尖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这个骚扰大明边境多年、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鞑子部落头人,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身后的曹变蛟嘶吼:“来者何人?竟敢杀我!” 曹变蛟勒住战马,目光冰冷地看着海日东,声音洪亮如钟:“你爷爷乃是大明虎豹骑副统领曹变蛟是也!今日取你狗命,乃是替大明百姓报仇!” “曹变蛟……老子记住你了……若有来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海日东得知自己死在谁手中后,不甘心地张嘴狂喷几口鲜血,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当场气绝身亡。 曹变蛟催马来到海日东的尸体旁,翻身跳下战马。他此刻也已脱力,双腿微微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他强撑着身体,拔出腰间的佩剑,挥剑斩下海日东的头颅,然后将头颅提在手中,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战袍上的鲜血凝结成冰,却依旧难掩那份悍将的威严。 此次对付拱兔部,曹变蛟率领的虎豹骑几乎没有费一枪一弹,全程用蒙古人最擅长的骑兵冲击战术,硬生生将这个拥有两千骑兵的部落彻底灭亡。战斗结束后,明军将士们在草原上清理战场,只见原本白茫茫的雪地,被蒙古兵的鲜血染成了红色,放眼望去,一片通红。最后,将士们一把火烧光了拱兔部的蒙古包,带着缴获的所有牲口。战马、牛羊等,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张世泽率领的另一部虎豹骑,以及猛如虎麾下的山西军,在宣大和张家口附近也取得了丰硕的战果。他们按照预定计划,将周边的蒙古小部落逐一清除。若是在平时,这些蒙古部落分散在草原各处放牧,很难逐一找到;可寒冬时节,部落成员为了取暖和保护牲口,都聚集在一起过冬,这恰好给了明军一网打尽的机会。 经过此次出关作战,察哈尔部左翼、土默特部右翼等大型蒙古部落基本灭亡,靠近大明宣大一线的小型蒙古部落也被全部打掉。三路大军汇总战果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此次“出关打劫”大获成功,共缴获战马九万多匹、耕牛六万多头、骡马一万多匹、绵羊二十多万只,还有大量的毛皮、粮食和金银财物。这些战利品,不仅极大地充实了大明的军资,也为后续的农业生产和军队扩充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如今,蒙古各部绝大部分已经归降建奴,但经此一战,在没有得到建奴明确支持、做好大战准备之前,蒙古各部再也不敢南下主动招惹大明。而此时的建奴,正忙着在朝鲜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建奴本应在崇祯十一年再次入关劫掠,而卢象升也会在那次入关之战中战死在巨鹿。 可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内忧外患、积贫积弱的明末。因为朱慈烺的提前布局。大力开展救灾工作,安抚流民,整顿军队,使得李自成等农民起义军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再也做不到一呼百应。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李自成率领的起义军,就会被秦良玉的白杆兵、孙传庭的秦军,以及洪承畴麾下的大军围歼在陕西、甘肃一带,彻底消除大明的内患。 第375章 民生向好贺新年 战争的胜利,不仅改变了大明的军事格局,也给底层百姓的生活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京师城外,一个破旧的窝棚里,不时传出阵阵开心的笑声。这种充满生机的笑声,在以前是从未出现过的。 这个窝棚,是流民杨保的家。杨保原本是河南人,家乡遭遇灾荒后,他带着家人一路乞讨来到京师。在路上,母亲和奶奶因为饥饿和疾病相继去世,如今家里只剩下老爹、弟弟和妹妹。 昨天,皇太子朱慈烺传下旨意,让护国军的新兵放假七天,并且给每个新兵发放五两银子的军饷。按照护国军的军饷标准,杨保作为训练中的新兵,原本每月军饷只有三两,这次相当于多发了二两银子。护国军的征兵新规明确规定:屯田兵每月军饷一两半,训练期间军饷三两,一旦通过训练检验成为战兵,每月军饷就会涨到五两。 所有在训练的新兵,都渴望能早日成为战兵。战兵不仅军饷高,跟着皇太子打仗还有机会升官发财。虽然战兵面临的风险更大,随时可能战死沙场,但他们既然选择参军,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拿到五两银子的那一刻,杨保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双手紧紧攥着银子,生怕它会飞走。他第一时间跑到附近的集市,买了半袋大米、半袋白面,又割了三斤猪肉。这在以前,是只有过年才能奢望的食物。他还特意给弟弟和妹妹各买了一套半旧的衣服,虽然是有钱人家穿过的旧衣服,但对常年穿着破洞衣服、连出门都不敢的弟弟妹妹来说,这和新衣服没什么区别。最后,他只留下一两银子,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老爹。 窝棚里,弟弟妹妹穿上“新衣服”,捧着装满白米饭的碗,大口大口地吃着,还不时夹一块猪肉放进嘴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开心得合不拢嘴。杨老爹拿着儿子交给的一两银子,手不停地颤抖,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这辈子穷怕了,总觉得窝棚里到处都不安全,好像随时会有人把银子偷走。最后,他找了一块破布,把银子层层包裹起来,紧紧捆在自己的腰上,这才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这个新年,像杨保这样的“苦哈哈”还有很多,尤其是护国军的新兵们。他们拿到军饷后,终于能给家人买些像样的食物和衣服,过一个安稳的好年。这个新年,很多人都在发自内心地感谢皇太子朱慈烺:护国军的新兵和老兵感谢皇太子给了他们温饱与希望;清廉的文武大臣感谢皇太子为大明带来了复兴的曙光;灾区的灾民感谢皇太子让他们免于饿死;分到田地的百姓和流民感谢皇太子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这个新年也有人恨皇太子,那就是士绅商贾和贪官污吏。朱慈烺推行的土地改革、整顿吏治等政策,断了他们的财路,堵了他们的官路,让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剥削百姓、中饱私囊。 窝棚里,一家人围坐在小土灶旁吃饭。杨老爹捧着碗,吃着白米饭,觉得比肉还要香,面对锅里的猪肉,他却动都不动一下。他想把肉留给孩子们吃。杨保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酸涩,他夹起两块最大的猪肉,放进老爹的碗里,安慰道:“爹,您尽管吃肉,以后儿子每个月都能准时领到三两军饷,足够咱们一家人吃饭了。而且不久之后,咱们还能分到田地,您要是不把身体养好,以后怎么种田呢?” 看着懂事的儿子,杨老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哽咽着说道:“好孩子,杨家以后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能辜负皇太子的恩情啊!要是没有皇太子,咱们一家人早就饿死在乞讨的路上了。” 杨保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爹,您放心,儿子肯定好好训练。儿子现在的枪法已经不错了,但以后军队主要用火器,我还得更加努力,不能拖后腿。对了,儿子在军营里刚交了一个朋友,他是虎喷军的小旗张煌言,箭法和枪法都特别厉害,儿子以后要以他为榜样,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兵!” 与京师城外流民生活的改善相比,昌平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如今的昌平,是京畿地区治理得最好的地方,无论是环境还是治安,都比京师还要好,甚至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两个人。阎应元和张书廷。 当初,昌平被建奴攻破后,城内的大户和地主士绅被杀了很多,一些投降建奴的地主士绅,后来又被皇太子朱慈烺下令处死。为了尽快恢复昌平百姓的生活,同时加强昌平的防御,朱慈烺任命阎应元为游击将军,同时任命张书廷为守备,辅佐阎应元治理昌平。 阎应元上任后,身兼数职。不仅是昌平的守关主将,还兼任昌平县太爷,文武大权一把抓。事实证明,朱慈烺的眼光没有错,阎应元的能力确实出众,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让昌平焕然一新。他在昌平招募了六千新兵,加强城防;同时推行土地改革,让百姓有田可种。 张书廷作为东宫卫队的第一批老兵,同样没有让人失望。他主要负责训练新兵和维护昌平的治安。在他的严格训练下,六千新兵很快就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军纪严明,战斗力远超普通明军;在治安方面,他制定了严格的巡查制度,严厉打击偷盗、抢劫等犯罪行为,不到一个月,昌平的治安就得到了彻底改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 虽然冬季天气寒冷,无法种田,但在皇太子朱慈烺下令清查全国土地后,阎应元率先在昌平推行土地分配政策:将原来卫所的土地全部分给新兵,让他们在训练之余有田可种;将那些被处死的地主士绅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对于那些不服管教、反对土地改革的人,阎应元毫不手软,直接下令抄家问斩,以儆效尤。 通过清查土地和打击不法地主士绅,阎应元从卫所军官那里抄出了十几万两银子,从反对土地改革的地主士绅那里抄出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这些银子被存放在县衙的库房里,成为了六千新兵的军饷,以及救济百姓、改善民生的资金。如今的昌平,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士兵有军饷、有训练、有希望,整个地区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376章 昌平兴邦筑根基 自打从卫所军官与不法士绅处抄得三十多万两银子后,阎应元便心中有了盘算。他深知昌平历经战火,百姓生活困苦,城防与军队训练也亟待加强,于是主动上书朱慈烺,请求留下部分银子用于改善百姓住宿、补贴民生,其余绝大部分则送往京师,充实国库。 可让阎应元没想到的是,朱慈烺竟直接驳回了他的请求。对此时的朱慈烺而言,三十来万两银子并非什么巨额财富。护国军四处征战缴获的物资、整顿吏治查抄的赃款,早已让东宫府库充盈。他在回复中明确表示,无需将银子送往京师,要求阎应元将这笔钱全部用在昌平的军队训练、城防建设与百姓生活上。 朱慈烺当初将阎应元留在昌平,本就有着长远的考量:他想把昌平打造成一座与众不同的城市,一座能成为大明其他地区建设范本的“模范城”。他并未奢求昌平能一步跃迁至后世那般繁荣,只希望这座城市能做到整洁卫生、秩序井然,百姓能安居乐业、人人饱腹,军队能训练有素、战力强悍,仅此而已。 阎应元深知皇太子的期许,也完全按照朱慈烺的设想,有条不紊地推进昌平建设。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百姓的住房问题。昌平城内不少房屋在战乱中被烧毁,残留的也多是破旧不堪的土坯房,一到雨天便漏雨,寒冬时节更是难以御寒。阎应元下令,将所有被烧毁的房屋推倒重建,残留的危房也逐一修缮加固。 新建的房屋统一采用一层青砖瓦房的样式,虽不奢华,却坚固耐用,足以抵御风寒。为了让百姓都能有房住,阎应元规定:失去房屋的百姓,每户可免费分到两间房。即便一家有五口人,挤一挤也足够居住,比起以前漏风漏雨的土坯房,已是天壤之别。同时,他还在城内各处规划建造了大量公共厕所,严令禁止百姓随地大小便。一旦被发现,便处以“一天不给饭吃”的惩罚,以此倒逼百姓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别看只是两间简单的瓦房,高度不及后世砖房,面积也不算宽敞,但对饱受战乱与贫困之苦的昌平百姓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惠。此次建房总共花费了两万多两银子,且全部用于购买砖瓦、木材等建材,并未产生人工费用。百姓们得知是为自己建新房,个个干劲十足,主动前来帮忙,不求工钱,只要能管饭便心满意足。 在动工建房之前,阎应元早已提前在人口密集的区域搭建了多个公共食堂。他深知百姓刚分到田地,来年才有收成,眼下暂无生活来源,于是规定:食堂每日提供两顿免费饭菜,直至来年粮食收获为止。具体伙食还会根据是否参与劳动进行调整。参与建房、修路等劳作的百姓,中午能吃到米饭与馒头,晚上则有米粥搭配少量荤菜;暂时没有劳作任务的百姓,虽没有荤菜,却也能保证两顿稠粥,分别在中午与晚上供应(早上暂不提供饭食)。 为了便于管理,阎应元还推行了“二十家一组”的管理制度:将城内百姓每二十户编为一个小组,从每组中选出一户人口较多、责任心强的家庭担任“有偿组长”。组长的主要职责是监督本组的卫生状况,确保无人违反厕所使用规定;同时,若组内有陌生人来访,需及时登记信息并上报官府,以便掌握流动人口动态。他还特意制定了“连坐”规则:战时若一组中有一户出现通敌、逃跑等问题,全组都需承担连带责任,以此督促百姓在战时相互监督、共守家园。 待住房、食堂等民生工程步入正轨后,阎应元又将精力投入到“全民备战”的训练中。他传令全城:凡年龄在十二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百姓,无论男女,每日上午都需参加训练。训练内容分为两部分:先是基础的跑步锻炼,增强体力;随后则练习配合士兵守城的技能,比如学习如何搬运滚木、礌石,如何将受伤的将士从城墙上运送下来救治,如何为守城士兵做饭、送饭;在敌军未攻城时,还要协助士兵站岗放哨,让士兵能有时间休息调整。阎应元的最终目标很明确:让昌平在战时能做到“全民皆兵”,无论男女老少,都能为保卫家园出一份力。 这一举措并非阎应元凭空设想,而是借鉴了历史上“江阴八十一日”的抗清经验。当年抗清三公正是凭借全民动员、上下一心,才创造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抗清壮举。他坚信,只要昌平百姓能凝聚一心,即便未来遭遇强敌入侵,也能坚守城池,保一方平安。 与此同时,阎应元对招募的六千新兵也进行了合理分配:其中一千人组成“治安巡逻队”,和平时期负责维护城内治安、在城内外巡逻警戒,防范偷盗、抢劫等犯罪行为;战时则立即登上城墙,协助战兵防守。剩下的五千人则编为“战兵”,其中还专门挑选出一百名精锐组成“夜不收”(侦察兵)。这些夜不收分散在昌平周边二十里范围内活动,密切监视周边动向,一旦发现外敌入侵的迹象,需第一时间发出预警信号。 只要夜不收发出预警,昌平全城四门便会立即关闭,所有百姓与士兵迅速进入临战状态:治安巡逻队登城防守,战兵集结待命,百姓则按照之前训练的内容,各司其职,搬运守城物资、救治伤员、供应粮草,形成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而五千战兵在张书廷的带领下,更是坚持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训练内容不仅包括火器射击、阵列排布等基础科目,还加入了骑术训练。要求士兵能在飞驰的战马上熟练开枪射击,提升骑兵的综合战力。此外,阎应元对炮兵的要求也极为严格,规定每个炮兵都必须熟练操作红衣大炮、佛郎机炮等各类火器,不仅要能精准瞄准、快速装填,还要懂得如何维护保养火炮,确保战时火炮能正常发挥威力。 第377章 东宫巡境见成效 在阎应元的悉心治理下,昌平百姓的生活日益改善,对这位“文武双全”的父母官也愈发尊敬。只要阎应元一声令下,全城百姓无论老少,都会主动响应。比如修建城内马路时,哪怕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也会跟着大人一起帮忙递工具、拾碎石;青壮年更是冲锋在前,挖土、铺路,毫无怨言。他们从不要求工钱,只觉得能为建设自己的家园出一份力,便是最大的荣耀。 时间转眼来到崇祯十年正月初八,此时的昌平已褪去战火的阴霾,处处透着生机与秩序。这天上午,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出现在昌平城外十里处,队伍中间还跟着一驾装饰朴素却不失庄重的马车,正朝着昌平城的方向快速前进。 就在这支队伍行进的过程中,始终有两名骑马的百姓远远跟随。他们并非普通百姓,而是昌平的夜不收。夜不收早已将昌平周边二十里的区域纳入监控范围,任何陌生队伍的动向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当这支百人队伍接近昌平城外五里时,又有五名骑马的夜不收从不同方向赶来,他们既不靠近队伍,也不远离,只是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密切注视着队伍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观察到的情况传回城内。 当队伍行至昌平城外三里处时,突然从城东侧冲出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迅速拦在了他们前方。为首的骑兵把总勒住战马,高声问道:“站住!我们乃是昌平治安巡逻队!你们属于哪支军队?前来昌平有何要事?” 队伍中间的马车帘幕轻轻掀开,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传出:“无需惊慌,让队伍停下。”随后,队伍便整齐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从队伍中响起,朝着巡逻队把总回应道:“我们乃是东宫卫队,皇太子殿下亲至!速速通知阎应元将军,开城迎接!” 巡逻队把总闻言,心中大吃一惊。他虽早有耳闻皇太子可能会视察昌平,却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突然。但他并未贸然放行,而是保持着警惕,拱手说道:“既称东宫卫队,可有信物为证?” 马车中的少年,正是刚过八岁新年的朱慈烺。新年过后,他便将视察的第一站选在了昌平,想亲眼看看阎应元与张书廷究竟将这座城市“霍霍”成了什么样子。其实,早在看到那两名跟随的夜不收时,朱慈烺便已猜到他们的身份;后来又见到五名夜不收加入监视,心中已是暗暗赞许;此刻再看到治安巡逻队主动拦查,更是满意。阎应元果然将昌平的防御与治安管理得滴水不漏。 东宫卫队的统领胡宝见状,立即催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刻有“东宫”二字的腰牌,递给巡逻队把总。把总接过腰牌,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与字迹,确认无误后,顿时神色肃穆,急忙对身后的巡逻兵们一挥手,翻身下马,恭敬地说道:“兄弟们,快下马!拜见皇太子殿下!” “喏!”一百多名巡逻兵齐声应和,纷纷翻身下马,整齐地跪倒在道路两侧,对着马车方向磕头行礼:“参见皇太子殿下!臣等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马车帘幕再次掀开,朱慈烺探出身子,对着众巡逻兵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知者不怪,你们严格执行巡查职责,做得很好。快平身吧。军中无需行跪拜礼,敬军礼即可。” “谢殿下天恩!”巡逻兵们连忙谢恩起身,在把总的带领下,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向朱慈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朱慈烺点点头,说道:“上马吧,在前面带路,本宫要进城看看。” “喏!”把总领命,迅速跳上战马,带着巡逻队分为三队:一队在东宫卫队前方带路,另外两队则分别在左右两侧与后方护卫,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阵型。朱慈烺坐在马车内,看着巡逻兵们熟练的动作与严谨的阵型,心中颇为意外。这些士兵分明是刚招募不久的新兵,却已具备如此高的军事素养,阎应元又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然而,当东宫卫队行至昌平城外一里处时,朱慈烺的眼前更是一亮,心中的惊喜愈发浓烈。只见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两个方阵,每个方阵都由数千名士兵组成,士兵们身着统一的棉甲,手持兵器,昂首挺胸,站姿笔直,眼神坚定,丝毫看不出是新兵的模样,反倒像一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在两个方阵的正中间,阎应元与张书廷正快步上前。二人走到马车旁,整理了一下衣甲,随后单膝跪地,躬身施礼道:“末将阎应元、张书廷,参见皇太子殿下!恭迎殿下驾临昌平!” 二人的话音刚落,道路两旁的两个方阵突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士兵们齐齐举起兵器,向朱慈烺行起军礼,高声呼道:“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见将士们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心中大好,当即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将士们辛苦,礼毕!” “谢殿下!”数百名士兵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在颤抖。他们直至目视朱慈烺的身影走进城门,才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臂,眼神中满是对这位年轻殿下的崇敬。 这整齐划一的迎接场面,并非偶然。先前那两名跟随东宫卫队的夜不收,在确认来者是皇太子后,早已飞马回城,将消息火速禀报给阎应元。 阎应元接到报告,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召集队伍,亲自指挥士兵在城外列阵,准备迎接皇太子。 好在士兵们训练有素,队列很快便整理完毕,刚列阵结束,朱慈烺的东宫卫队就抵达了城外。 阎应元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治安巡逻队按规定拦查询问,耽误了片刻时间,今日这迎接的阵仗怕是要来不及准备,自己和张书廷可就“装不成这个逼”,无法向殿下展现昌平军队的风貌了。 第378章东宫巡境赞昌平,君臣同心谋复兴 进入城门后,朱慈烺更是眼前一亮:城内的道路两旁,依然笔直地站着许多士兵,他们保持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阵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同时留意着闻讯赶来的百姓,确保现场秩序井然。 昌平的百姓,大多是当初被朱慈烺亲自从建奴手中解救出来的。如今听闻救命恩人皇太子驾临,纷纷自发赶来迎接,很快便在道路两侧站成了长长的队伍。与普通百姓不同的是,这些经过阎应元组织训练的昌平百姓,站姿格外整齐,没有丝毫拥挤喧哗。当朱慈烺骑马经过时,百姓们整齐划一地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久久回荡在街道上空。这一幕,让见惯了混乱场面的朱慈烺再次感到耳目一新,心中对阎应元的治理能力愈发认可。 朱慈烺骑在战马上,微笑着频频向百姓们挥手致意。百姓们见状,情绪愈发激动,突然齐齐跪倒在路边,高声呼喊:“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那饱含感激与崇敬的呼声,此起彼伏,即便朱慈烺的身影已经走进县衙,城外的欢呼声依旧清晰可闻。 坐在县衙的议事厅内,朱慈烺的心情仍难以平静。他不仅被昌平百姓的热情感动,更为阎应元与张书廷的卓越能力感到欣慰。方才进城的路上,他便已注意到昌平的巨大变化:昔日战火留下的残垣断壁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青砖瓦房,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瓦房屋檐下,不少白发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成群结队的孩童们在房子周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眼前这幅安宁祥和的景象,正是朱慈烺一心想要为大明百姓创造的生活。可他心中也清楚,如今的昌平只是个例,放眼整个大明,还有无数百姓仍在战乱、灾荒与贫困中挣扎,想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依旧任重道远。 阎应元见皇太子神色稍定,立即上前躬身道:“殿下一路劳顿,末将已命人备好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阎应元,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不必如此铺张,本宫现在尚不饥饿。你先给本宫说说昌平的实际情况。百姓们是否都能吃饱饭?军队的军饷是否按时足额发放?田地分配工作进展如何?还有那些公共食堂,如今运转得怎么样?” 阎应元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拱手详细禀报:“殿下,实不相瞒,自此前抄没了不法卫所军官与抗命士绅地主的家产後,昌平目前并不缺银子,粮食也暂时充足。田地分配工作早已完成,卫所土地全部分给了新兵,士绅地主的闲置土地则分给了无地百姓;军队的军饷也从未拖欠,每月都按时足额发放,将士们对此毫无怨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想要让几万百姓顿顿都吃上米饭馒头,目前还难以做到。但殿下放心,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昌平绝对不会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末将已在城内搭建了多座公共食堂,对暂时没有劳作任务的百姓,每日免费提供两顿稠粥;若是参与建房、修路、训练等活动的百姓,中午能吃到米饭或馒头,晚上还有米粥搭配少量荤菜。虽然条件有限,但比起其他灾区食不果腹的百姓,昌平百姓的生活已经好上太多了。” 朱慈烺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嗯,你们的做法很务实,本宫非常支持。说实话,你们二人的表现,远超本宫当初的预期。看来本宫当初决定将昌平交给你们治理,是个完全正确的选择,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末将不敢言苦!”阎应元与张书廷连忙同时躬身施礼,齐声说道,“身为大明官员,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本就是末将的分内之事,能为大明复兴出一份力,末将深感荣幸!” 朱慈烺心中清楚,大明如今虽通过抄没赃款、战争缴获等方式充实了府库,不再像从前那般缺钱,但粮食问题依旧严峻。若不是郑芝龙等人从海外源源不断地运来粮食接济,恐怕很多地方的百姓连喝粥都成问题。 眼下,大明北方地区因战乱与灾荒,几乎颗粒无收;西北与河南等地更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整个长江以北地区都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即便有江南地区的粮食产出,再加上郑家的海外运粮,也难以保证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更令人忧心的是,江南不少商家、士绅与勋贵,为了追求高额利润,将大量田地改种桑树,专门生产生丝与丝绸,高价走私到海外。这种短视的行为,无疑让本就缺粮的大明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漕运问题也加剧了北方的粮荒。一万石粮食从南方通过运河运往北方,一路上要被各地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克扣,等到了北方,能剩下五千石都已是万幸。阎应元深知其中的弊端,所以即便昌平目前有一定的粮食储备,也不敢大手大脚地挥霍,只能优先保证军队的粮食供应。将士们需要高强度训练,必须要有足够的营养支撑,百姓的粮食则只能按需分配,循序渐进地改善。 谈及军队训练的具体情况时,阎应元笑着将话题引向身边的张书廷,对朱慈烺说道:“殿下当初给末将留下了一个得力助手啊!张书廷将军虽然年轻,但练兵极有章法,昌平的士兵能有如今的强军之姿,他功不可没。关于训练的具体细节与问题,还是请张将军向殿下汇报吧。” 朱慈烺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张书廷,眼中带着期待。张书廷原本只是东宫卫队的一个小旗官,却在昌平的几次小规模战斗中迅速成长,展现出过人的军事天赋,后来被朱慈烺破格任命为守备,留在昌平辅佐阎应元。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前途不可限量,早已成为朱慈烺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感受到皇太子的目光,张书廷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禀报:“殿下,昌平的士兵大多曾遭受建奴迫害,对敌人恨之入骨,因此训练时格外刻苦,即便没有将领监督,也会主动加练到深夜。刚开始训练强度加大时,有不少士兵都累倒了,但他们稍加休息后,便又咬牙回到训练场,没有一人叫苦退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不过,目前训练也面临一个难题。由于缺乏足够的火枪,火器射击训练的效果不太理想。士兵们只能反复练习持枪姿势与装填动作,却无法实弹射击,很难掌握火器的实战技巧。末将斗胆恳请殿下,能否为昌平新军调拨一批火器?末将知道护国军近期正在大规模招募新兵,未来也需要大量火器,但昌平地处京畿门户,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还望殿下能优先考虑。只要能获得火器用于训练,末将保证,三个月后,昌平新军的战斗力绝对不低于当初的东宫卫队!” 张书廷话音刚落,朱慈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戏谑:“你这哪里是在汇报情况?本宫怎么听着,你分明是在变着法子向本宫要火枪啊!” 他看着张书廷与阎应元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故意顿了顿,才笑着公布答案:“不过,本宫今日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宫此次专程来昌平,除了视察治理情况,就是给你们的新军送火枪来的!此前本宫已调拨了五百支煌明步枪给你们,今日又带来了三千支煌明步枪。有了这些火器,你们的训练应该能顺利开展了吧?这下,你们两个该满意了吧?” “什么?!”阎应元与张书廷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原本以为,想要从紧张的军火储备中争取到火器,还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皇太子早已考虑周全,甚至主动送上门来。二人连忙同时起身,再次躬身向朱慈烺行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满意!末将非常满意!谢殿下天恩!殿下此举,真是解了昌平新军的燃眉之急啊!” 朱慈烺站起身,走上前,分别拍了拍阎应元与张书廷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们二人在昌平的所作所为,本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辜负本宫的信任。因此,本宫决定:升阎应元为昌平总兵,全面负责昌平的军政事务;升张书廷为参将,协助阎应元统领军队,继续负责新兵训练。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把昌平治理得更好,为大明树立更多榜样!” “啊?!”这个突如其来的升官消息,让阎应元与张书廷瞬间愣住,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张书廷更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这就升官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皇太子不仅送来急需的火器,还会当场提拔他们。阎应元原本只是游击将军,一跃成为总兵,掌管一镇军政;张书廷从守备直接升为参将,更是连跳两级,这种提拔速度,在大明历史上都极为罕见。巨大的惊喜如同突如其来的惊雷,让二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朱慈烺看着二人目瞪口呆的傻样,忍不住微微一笑,打趣道:“怎么?难道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你们一时难以接受,被‘打击’到了?” 在朱慈烺的提醒下,阎应元与张书廷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殿下天恩!只是……只是末将二人入昌平以来,虽尽力办事,却并未立下什么赫赫战功,如此越级提拔,是否……是否有些不妥?恐难服众啊!” 朱慈烺闻言,嘴角瞬间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神中带着坚定:“你们把昌平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力大增,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功劳?谁说只有打仗才能升官?文官们从未上战场厮杀,不也能担任内阁首辅、治理天下吗?若是让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来治理昌平,未必能有你们今日的成效!” 他话锋一转,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好了,升官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无需再推辞。现在,本宫是真的饿了。” 第379章护国军凯旋京师庆,东宫关怀暖将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崇祯十年正月十六。新年的喜庆尚未完全消散,护国军各部将士已早早投入到紧张刻苦的训练之中,为守护大明、抵御外敌积蓄力量。而这一天,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京师。在山西抄没八大晋商家产、并剿灭蒙古多个小部落的护国军,终于顺利抵达通州! 此次远征,护国军收获颇丰:不仅将在蒙古草原缴获的牛羊马匹悉数带回,还把此前未能及时运送的晋商金银财物,一并装上骡马车,浩浩荡荡地运往京师。朱慈烺得知消息后,立即传令黄得功、孙应元、张世泽、曹变蛟、周遇吉等护国军将领,命他们将带回的牲口暂时安置在通州,派专人精心照料战马与耕牛,随后率领将士押送金银财物返回京师。 要知道,当全国百姓都在阖家团圆、欢庆新年时,这几位将领与护国军将士们却冒着严寒,在茫茫蒙古雪原上浴血奋战,平定叛乱、追缴赃款。这份功绩与付出,朱慈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决定亲自设宴,为凯旋的将士们庆功,以表对他们的嘉奖与慰问。 接到皇太子的命令后,黄得功、孙应元等将领不敢耽搁,立即率领队伍启程返回京师。朱慈烺则在接到队伍即将抵达的奏报后,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大臣,前往凯旋门迎接。在他看来,若将士们只是抄没了八大晋商的家产,或许无需如此隆重的阵仗;但他们此次还成功端掉了关外几个长期骚扰大明边境的蒙古部落,这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要知道,在历史上,大明因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明军几乎没有机会出关主动攻打这些部落。 如今的大明,早已今非昔比:李自成被卢象升一路追击至陕北,此刻正与洪承畴周旋,无力掀起大规模叛乱;张献忠也躲在江南一带,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在建奴尚未做好再次寇边的准备之前,大明有望迎来两年左右的安稳时期。朱慈烺早已做好规划,要利用这短暂的和平,全力推进军队训练与国家改革,为大明的复兴打下坚实基础。 京师的百姓们也听闻了护国军凯旋的消息,纷纷自发赶往凯旋门,想要亲眼目睹这支“守护神”军队的风采。如今在京师百姓心中,护国军不仅是保卫国家的精锐之师,更是守护他们安宁生活的希望。正是有了护国军的浴血奋战,他们才能免受战乱与外敌的侵扰,安心生活。 朱慈烺站在凯旋门外的高台上,神情庄重。胡宝与袁贵二人身背 AK47,分别站立在他两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在他们身后,是内阁的几位大臣,神情肃穆;而内阁大臣身后,则是按品级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护国军的到来。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护国军的大旗。鲜红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护国军”三个大字格外醒目。紧接着,一队队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为首的四匹战马上,四位将领并驾齐驱,正是威武营统领周遇吉、虎贲军统领黄得功、龙腾军统领孙应元、虎豹骑统领张世泽。 在这四位统领身后,紧随其后的是虎豹骑副统领曹变蛟、虎贲军副将贺豹、威武营副将李芳,以及参将满义、徐兴等护国军将领。而在将领们身后,则是一队队威风凛凛、步伐整齐的护国军将士,他们身着统一的铠甲,手持精良的兵器,目光坚定,气势如虹。队伍中,还有一百多辆骡马车,每辆车上都盖着鲜艳的红布,虽然看不到里面装载的物品,但所有人都能猜到,那必定是此次远征的战利品。 孙应元与张世泽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谈论着此次在蒙古草原作战的经历。突然,黄得功眼睛一亮,指着前方的凯旋门,大声叫道:“乖乖!你们快看!皇太子竟然亲自来迎接咱们护国军了!” 众人闻言,立即停止了说笑,纷纷顺着黄得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他们看到皇太子朱慈烺正率领文武群臣,站在凯旋门外,静静地等候着他们。众将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自己在外浴血奋战,殿下竟亲自出城迎接,这份礼遇与重视,让他们所有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黄得功连忙高声传令:“将士们!殿下亲自前来迎接我们!都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随本将参见皇太子!” 四位统领一声令下,护国军各部将士立即催马提速,队伍很快便来到距离朱慈烺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张世泽、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四人率先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铠甲,随后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立正站好,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齐声说道: “虎贲军统领黄得功,参见殿下!” “龙腾军统领孙应元,参见殿下!” “威武营统领周遇吉,参见殿下!” “虎豹骑统领张世泽,参见殿下!” 在他们身后的曹变蛟、贺豹等护国军将领,也纷纷翻身下马,整齐地排列在四位统领身后,同样立正敬礼,高声喊道:“参见殿下!” 而两万多名护国军士兵,则依旧端坐在战马上,没有下马,而是齐齐抬起手臂,向朱慈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雷:“参见殿下!” 如此盛大的场面、如此强劲的威势,让随行的文武群臣都吓了一大跳。但很快,一些文官的脸上便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在他们看来,皇太子亲自到城外迎接护国军,已是极大的殊荣,可这帮武将竟然不下马施礼拜见,反而只是行军礼,简直不成体统!要知道,在以往,武将见到品级高于自己的文官,都要下跪拜见,更不用说面对皇太子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如今大明“文贵武贱”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朱慈烺为了树立将士们的威信,提升军队的地位,特意规定:除登基、祭祀等重大场合外,军队内部及与皇室见面时,只需行军礼即可,无需行跪拜之礼。这一规定,不仅是对将士们的尊重,更是为了打破传统的等级桎梏,让文武百官能够平等协作,共同为大明效力。 若是在以前,恐怕早已有人文官御史跳出来,指责将士们“目无尊卑”。但现在,朱慈烺没有发话,所有官员都不敢胡乱发声,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眼睁睁地看着这“不合规矩”的一幕发生。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亲信将领,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们都是未来中兴大明的栋梁之才。他抬手,郑重地向护国军全体将士回了一个军礼,随后高声说道:“礼毕!将士们辛苦了!” “谢殿下!保卫大明,不辛苦!”两万多名护国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震碎。凯旋门外的文武大臣们,无不被这震撼的场面所感染,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跟着高呼起来:“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朱慈烺听到这声呼喊,心中十分满意。他没想到,竟然会有官员主动喊出“明军威武”,这说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可军队的价值,意识到军队对大明的重要性。他回头看向那些高呼的官员,发现为首之人正是顺天府尹杨廷麟。朱慈烺对他微微点头,眼中带着赞许。 随后,朱慈烺高声下令:“文武大臣各自回府休息!护国军将士,上马进城!” 话音落下,他翻身跨上早已备好的战马,胡宝与袁贵也立即上马,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黄得功等将领见皇太子已率先入城,连忙翻身上马,对身后的护国军将士们一挥手,大声说道:“大军入城!”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四位将领在前开路,护国军将士们紧随其后,两万多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走进了凯旋门,朝着城内进发。 文官们看着武将们骑马离去的背影,顿时有些傻眼。他们大多乘坐轿子前来,轿子的速度远不及战马,根本无法跟上队伍。好在朱慈烺早已下令让他们各自回府,否则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时,京师城内的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当他们看到一队队身着铠甲、气势昂扬的护国军将士进城时,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明军威武”“护国军万岁”的喊声响彻云霄。 护国军将士们听到百姓们的欢呼声,心中暖暖的,纷纷抬起手,向两侧的百姓们敬礼致意。直到队伍走出德胜门很远,远离了人群,他们才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臂,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百姓的认可,是对他们最大的褒奖。 护国军入城后,立即接到了朱慈烺的令旨:各部将士返回各自驻地休息,礼部官员将随后上门慰问;运送战利品的骡马车,交由天雄军接管,负责将财物运往东宫府库;护国军游击将军及以上级别的将领,则前往皇极殿议事。 皇极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朱慈烺端坐在御阶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护国军将领们。这些将领们刚刚经历了长途征战,脸上虽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朱慈烺轻轻一挥手,说道:“诸位将军辛苦征战,一路劳顿,赐座!” “谢殿下!”众将领齐声谢恩。很快,太监与锦衣卫便端来了凳子,将领们依次落座,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御阶上的朱慈烺,等待着殿下的指示。 朱慈烺仔细打量着在座的各位将领,突然注意到他们的脸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有人耳朵红肿不堪,仿佛一碰就会流血;有人手掌被冻得开裂,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还有人脸上生了大面积的冻疮,红肿发痒,却依旧强忍着不适。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一阵心疼。他深知此时关外的严寒有多可怕,将士们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取得胜利,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他当即对身旁的胡宝说道:“胡宝,将朕准备的冻疮膏拿上来,分发给诸位将军。”说着,他悄悄在系统商店中兑换了几十袋治疗冻伤的药膏,递给胡宝。 胡宝接过药膏,依次分发给黄得功、孙应元等将领,一边分发一边说道:“殿下特意为诸位将军准备的冻疮膏,殿下说,抹上之后,过几天冻伤就能好转。” 众将领接过冻疮膏,看着手中这小小的药袋,心中感动不已。他们没想到,皇太子不仅亲自出城迎接、设宴庆功,还如此细心地关注到他们的冻伤,特意准备了药膏。黄得功率先站起身,对着朱慈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哽咽地说道:“末将等多谢殿下关怀!末将等愿为殿下、为大明效死!” 其他将领也纷纷站起身,跟着敬礼,齐声说道:“愿为殿下、为大明效死!”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温和地说道:“诸位将军不必如此。一点冻疮膏而已,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如今你们平安归来,便是对大明最大的贡献。好了,闲话少说,给本宫详细说说此次关外作战的情况吧。蒙古部落的残余势力是否清除干净?晋商的家产是否全部收缴?还有什么需要本宫协调解决的问题?” 第380章论功行赏励将士,皇极设宴庆凯旋 听到朱慈烺询问关外作战的具体情况,黄得功、孙应元等将领立即收敛心神,纷纷起身,依次向皇太子详细禀报此次远征的战果。 黄得功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殿下,此次我军不仅成功剿灭了长期骚扰边关的蒙古科尔沁部、察哈尔部残余等五个部落,还缴获了大量物资!光是牛羊马匹等牲口,就足足有数十万头;另外,从各部落的营帐与粮仓中,还搜出了三百九十多万两银子!这些蒙古部落盘踞关外数十年,常年抢掠大明边境的财物人口,又跟着建奴分得了不少好处,加上八大晋商私下给他们的‘孝敬钱’,个个都积攒了不少家底,此次算是彻底被我军一锅端了!” 孙应元补充道:“殿下,除了银子和牲口,我军还俘虏了不少蒙古部落的壮丁。这些人大多曾参与过劫掠大明百姓的行动,按律当处以重刑,但考虑到他们中不少人是被迫跟随部落首领,末将已将他们暂时关押在通州,等候殿下发落。另外,在清缴晋商家产时,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晋商与蒙古部落、甚至建奴勾结的密信,现已一并带回,交由东宫卫所保管。” 朱慈烺认真倾听着众将的汇报,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待所有人都汇报完毕后,他才缓缓开口:“很好!此次远征,你们不仅为大明清除了边境的隐患,还缴获了如此丰厚的战利品,又立了一大功!不过,本宫这次不打算继续加封你们的官职,改用实物作为奖励,你们觉得如何?” 平日里,朱慈烺在麾下将领面前说话总是温和亲切,从不在亲信面前摆皇太子的架子。即便如此,众将对他依旧敬畏有加,将他视为能够带领大明走出困境的“天人”。 事实上,短短几个月时间,护国军的将领们已经连升数级:黄得功从最初的游击将军,一路晋升至子爵;周遇吉、孙应元等人也都被封为子爵;甚至连威武营的普通军官,也都相继成为将官。这样的升官速度,在大明历史上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在座的所有将领,对目前的职位与荣誉都已十分满足,根本没有奢求进一步的加封。 因此,朱慈烺的话音刚落,黄得功便立即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诚恳地说道:“殿下,臣等已经万分满足!为大明征战、为殿下效力,本就是臣等的职责所在,如今能得殿下信任,身居高位,臣等已无憾!实在不能再加封官职了,否则恐遭朝中非议,也不利于军队的稳定!” “对对!黄将军说得对!”周遇吉紧接着说道,“殿下,臣等绝无半句虚言,真的不能再加封了!以后立功的机会还多着呢,建奴尚未剿灭,大明尚未复兴,臣等愿继续为殿下冲锋陷阵,等将来平定天下,再受封赏也不迟!”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地表示不愿再接受官职加封。他们的想法都十分纯粹:跟着皇太子,有仗打、有饭吃、有尊严,这就足够了,至于官职高低,反而没那么重要。 朱慈烺能够看出,众将的话并非违心之举,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他心中欣慰,脸上露出笑容:“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本宫便不再坚持加封官职。不过,功劳必须奖赏,本宫决定,用银子和土地作为此次的奖励。各部主将,每人奖励五万两银子;副将,每人三万两;参将,每人一万两;游击,每人五千两;千总,每人一千两;把总,每人五百两;总旗,每人三百两;小旗,每人一百五十两;普通士兵,每人一百两!” “谢殿下!”众将听到如此丰厚的银子奖励,连忙起身敬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只是殿下,大明还有很多灾民嗷嗷待哺,您给出的奖励实在太多了,臣等受之有愧啊!” 朱慈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多,你们先别急着推辞,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 在众将看来,这样的银子奖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除了出身勋贵世家的张世泽,在场的将领大多家境贫寒,黄得功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五万两银子,此刻心中早已激动得不知所措,只觉得这笔钱这辈子都花不完。 可他们哪里知道,对朱慈烺而言,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此前抄没八大晋商的家产,光是现银就有七千多万两,黄金更是多达数百万两;此次从蒙古部落又缴获了近四百万两银子。而此次奖励给将士们的银子,再加上分给崇祯皇帝的部分,以及为官员们增加的俸禄,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一千万两左右。减去这一千万两,朱慈烺手中还剩下六千多万两银子和两百七十万两黄金,家底依旧丰厚。更何况,江南的富商与皇室宗亲的家产还未清查,未来还有更多的财富可以充实府库。 朱慈烺继续说道:“除了银子,本宫还准备将皇庄、通州以及卫所的闲置土地,全部分给护国军的将士们!” 话音落下,他随即宣布了各级将士可分到的土地亩数: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五位主将,每人可分得皇庄土地五百亩;副将,每人三百亩;参将,每人两百五十亩;游击,每人三百亩;千总,每人两百五十亩;把总,每人两百亩;总旗,每人一百五十亩;小旗,每人一百亩;普通士兵,每人五十亩。此外,新招募的士兵也可分到二十亩土地。之所以与老兵有差距,是因为护国军的老兵大多都有战功在身,理应获得更多的奖励。 听到竟然还能分到如此多的土地,众将彻底惊呆了。要知道,在大明,拥有数百亩土地的人,已是妥妥的地主阶层。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地主”,让子孙后代都有田可种、有饭可吃。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行大礼,声音哽咽地说道:“谢皇太子天恩!臣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朱慈烺连忙上前,亲手将众将一一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们无需如此大礼。本宫早已说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随本宫中兴大明的人。不过,本宫有几点要提醒你们:第一,此次分配的土地,严禁私自买卖,土地的所有权归朝廷所有,只要大明不亡,你们和你们的后代就可以永久耕种;第二,从三年后开始,所有土地都需要缴纳赋税,每亩地缴纳一斗粮食;第三,若是将士们在战场上牺牲,其家属可以永久免除土地赋税,朝廷还会给予额外的抚恤。” 朱慈烺深知,大明之所以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土地兼并是重要原因之一。大量土地被勋贵、士绅、地主占据,百姓失去土地,再加上天灾人祸,最终只能流离失所,甚至饿死。因此,他必须从根源上遏制土地兼并的现象。禁止土地买卖,就是为了防止将士们的后代因家道中落而变卖土地,重蹈历史的覆辙;而要求所有人都缴纳赋税,无论是将士、官员,还是勋贵宗亲,就是为了打破“特权阶层”的垄断,让国家的财政收入更加稳定,也让税收更加公平。 对众将而言,能够免费获得如此多的土地,三年后缴纳每亩一斗的赋税,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皇太子还明确表示,满朝文武与勋贵宗亲都要缴纳赋税,并非只有他们这些武将,这就更让他们没有任何怨言了。众人再次向朱慈烺敬礼,真诚地说道:“谢殿下提醒!臣等都记住了,必定遵守朝廷的规定!” 就在朱慈烺与众将谈论奖励事宜时,皇极殿的太监们已经忙碌起来。两张巨大的餐桌被抬到了殿中,皇宫的御厨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源源不断地送到餐桌上。朱慈烺深知,将士们在外征战辛苦,特意下令在皇极殿设宴,为他们庆功,让他们也尝尝御膳的滋味。 朱慈烺将奖励与分地的事情交代清楚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黄得功,发现他的喉结一直在不自觉地滚动,脸上还带着一丝渴望的神色。朱慈烺心中了然。黄得功素来嗜酒,想必是许久没喝酒,酒瘾犯了。他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将士们此次远征,辛苦了!连新年都没能与家人团聚,一直在为大明征战。今日,本宫在皇极殿设宴,为你们庆功!大家都不用拘谨,上桌随便吃喝,放开了享用!另外,本宫还决定,从明天开始,给你们放七天假,你们可以好好回家陪陪家人,弥补一下新年的遗憾。” “谢殿下!”众将听到“设宴庆功”和“放假七天”的消息,顿时兴奋起来。他们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香气,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朱慈烺的话音刚落,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向餐桌,纷纷落座,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这难得的御宴。一时间,皇极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君臣之间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护国军的各个军营中,也呈现出一片热闹的景象。各部的大厨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杀鸡宰羊,准备丰盛的饭菜,为凯旋归来的将士们庆祝。而朱慈烺派去的传旨太监与礼部官员,也已经赶到了各个军营,不仅带来了慰问品,还当众宣读了皇太子的令旨:今晚全军将士可以随意吃喝,不用遵守军营的禁酒令;从明天开始,全军放假七天,七天后必须全部返回军营,不得有误。 将士们听到令旨的内容,军营瞬间沸腾起来!他们欢呼着、跳跃着,激动地将传旨的太监高高抛起。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抛到空中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差点当场吓尿,直到被将士们稳稳接住,才缓过神来,心中又惊又喜。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些“丘八”如此对待。 说来也巧,就在众人开开心心享用庆功宴的时候,皇极殿外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整个京师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看这雪势,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停。 在场的人都不禁感慨:前几年,大明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十月份就开始下暴雪,给百姓的生活和军队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而今年的大雪,却迟迟没有落下,直到护国军凯旋归来,才姗姗而至。众人心中都暗自庆幸:若是这场大雪提前十几天下,别说剿灭蒙古部落了,恐怕连部落的老巢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在积雪中行军作战,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了。这雪,来得正是时候,仿佛是上天在为护国军的胜利庆贺。 而此时,在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崇祯皇帝正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惫。最近一段时间,他很少回乾清宫居住,大多时候都在文华殿处理政务。今日刚回到乾清宫,就看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愁容,眉头紧锁,仿佛刚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不幸,就连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笑意,那模样,活像是刚死了老爹一般。 第381章崇祯皇帝的清闲 自皇太子朱慈烺开始监国理政以来,崇祯皇帝朱由检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接踵而至的危机中挣脱出来,真切感受到了做皇帝本该有的几分乐趣。从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勤政皇帝”,天不亮就起身批阅奏折,深夜还在文华殿与大臣商议国事,常年累月下来,龙体早已被熬得亏虚,眉宇间总是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可如今,有了能干的太子替他扛起重担,他总算能喘口气,过上几天像样的帝王生活。? 每日清晨,崇祯不再是被奏折催醒,而是在温暖的龙床之上自然醒来。贴身太监早已备好温热的参汤,他慢悠悠地饮下,而后便带着几分惬意,踱步到御花园中。若是天气晴好,他便会让人在湖边支起钓竿,搬一张舒适的藤椅坐下,静静地垂钓。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花草的清香,这样的时光,于他而言,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他不用再忧心边关的战事、灾区的饥馑,也不用再为朝堂上的党争头疼,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鱼竿,等着鱼儿上钩。有时运气好,钓上几条肥美的锦鲤,他便会兴致勃勃地让人送到御膳房,吩咐做成新鲜的鱼汤,与后宫的妃嫔们一同分享。? 到了傍晚,崇祯更是卸下了所有的帝王包袱。他不再去想国事,而是流连于后宫之中,与妃嫔们相伴。那些曾经因为他忙于政务而被冷落的妃嫔,如今也终于得到了帝王的垂怜。他会陪着周皇后在庭院中散步,听她讲些后宫的琐事;也会到田贵妃的宫中,看她抚琴作画。夜晚,他则在妃嫔的寝宫留宿,辛勤地为皇室开枝散叶,试图弥补这些年来因政务繁忙而对后宫的亏欠。侍从们常常能看到,深夜时分,崇祯皇帝的寝宫还亮着灯,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可天有不测风云,入秋之后,天气渐渐变得极端起来。先是连日的阴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下个不停,把御花园的小路浇得泥泞不堪,根本无法外出垂钓。后来又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气温骤降,湖面结起了薄冰,垂钓更是成了奢望。无法外出消遣,崇祯便索性待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召集几个平日里合得来的妃嫔,一同下棋嬉戏。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妃嫔们围坐在崇祯身边,有的陪他下棋,有的为他剥着新鲜的橘子,有的则轻声细语地讲着笑话。崇祯偶尔赢了棋,便会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愉悦,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沉重。? 每当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刻,崇祯心中都会忍不住暗叹:“有个好儿子真是太爽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想当初,朕刚登基的时候,内有阉党作乱,外有后金侵扰,还有各地的农民起义不断,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不少。如今有慈烺替朕分忧,朕才能过上这样安稳舒心的日子,真是上天庇佑大明,赐给朕这么一个能干的皇儿!”? 最近一段时间,崇祯的心情一直不错,脸上的笑容也比以往多了不少。这日,他正坐在东暖阁的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零星雪花,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谄媚笑容,反而皱着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不幸。? 王德化是崇祯身边的老人了,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擅长拍马屁,总能把崇祯哄得开开心心的。如今见他这副模样,崇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道:“王大伴,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莫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噩梦,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听到皇帝主动询问,王德化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脚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为难,声音也有些哽咽:“皇爷,奴婢……奴婢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不说吧,奴婢觉得对不起您的信任,辜负了您这么多年对奴婢的栽培;说了吧,又怕冒犯了皇太子殿下,显得奴婢对小爷不敬,奴婢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崇祯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在听到“皇太子殿下”这几个字时,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知道,王德化向来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太子的不是,如今却特意把太子搬出来,想必是有什么关于太子的事情要跟他说。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有话就直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若是不想说,就赶紧退下,别在这里碍眼!”? 王德化见皇帝动了怒,心中更加紧张,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向皇帝进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再想阻止太子的举动,就难如登天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给崇祯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和“诚恳”,大声说道:“回禀皇爷,如今我大明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就连皇宫的处境都极为艰难啊!您也知道,这些年来,皇宫的开支全靠皇庄的收入来支撑,无论是后宫妃嫔的用度,还是太监宫女的俸禄,甚至是您平日里的一些开销,都离不开皇庄的支持。可如今,小爷却要把皇庄的土地都分给那些泥腿子和当兵的!皇爷,您想想,若是皇庄没了,以后您这偌大的后宫开支从何处来?那些妃嫔、皇子公主们难道要跟着您一起挨饿吗?求您千万要劝劝小爷,不能让他一时冲动,把皇庄给分掉啊!小爷若是想赏赐将士,大可去分那些抄家的勋贵和官员的土地,何必动皇庄这块根本呢!”? 说着说着,王德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起来十分伤心,仿佛真的是在为崇祯的处境担忧,为大明的未来着急。? 其实,崇祯早就知道皇太子要分皇庄土地的事情。朱慈烺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虽然没有特意跟他请示,但也通过东宫的官员,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隐晦地传达给了他。说实话,如果这件事放在以前,崇祯肯定不会同意分皇庄。毕竟,皇庄是皇室的私产,是支撑皇宫开支的重要来源,若是把皇庄分了,皇室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十分拮据。可如今,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崇祯心里清楚,和大明的江山社稷相比,皇庄这点利益根本不算什么。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正是需要将士们奋勇杀敌的时候,太子用皇庄的土地赏赐将士,无疑是为了激励他们更加忠心地为大明效力,这对于稳定军心、巩固统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能力超群的皇儿。朱慈烺年纪虽小,可赚钱的手段却花样百出。仅仅半年时间,就通过抄没晋商家产、改革税收等方式,让他的内帑增加了好几百万两银子。而且,太子还亲口许诺,以后每年都会给他五百万两银子作为零花钱,让他不用再为皇宫的开支发愁。除了太子,放眼整个大明,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如今,太子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依靠,他自然选择相信太子的能力和判断。? 王德化这番话,看似是在为他着想,处处替他担忧,可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崇祯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但也隐约能猜到几分。他知道,王德化主管皇庄的一切事务,皇庄的土地、收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太子要分皇庄,肯定会触动他的利益。而且,王德化口中的“泥腿子”,更是让崇祯心中十分不悦。前段时间,他曾微服前往河南灾区,亲眼目睹了灾民们的悲惨处境。那些百姓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甚至为了一口吃的,不惜卖儿鬻女。他们都是他的子民,是大明的根本,王德化竟然用“泥腿子”这种轻蔑的称呼来形容他们,这让崇祯十分愤怒。? 王德化说完之后,崇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威严和怒火。那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得王德化浑身不自在,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地向皇帝进言。 第382章 皇庄风波 过了许久,崇祯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混账东西!你说什么?那些百姓是泥腿子?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们乃是朕的子民,是大明的根基!没有他们,哪来的大明江山?哪来的皇室尊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你一个太监该说的!赶紧给朕退下,别在这里再让朕看到你!”? “皇爷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口无遮拦,不该对百姓不敬!求皇爷饶了奴婢这一次吧!”王德化被崇祯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因为“泥腿子”这三个字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维护那些普通百姓。? 崇祯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但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里磕了,赶紧退下!若是再让朕听到你说这种混账话,定不轻饶!”? 王德化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东暖阁,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到王德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崇祯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心里很清楚,王德化之所以敢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劝他阻止分皇庄,绝非仅仅是为了他的利益,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王德化主管皇庄多年,皇庄的大小事务都由他一手操办,其中的利益纠葛可想而知。? 皇庄作为皇室的私产,一直以来都由太监负责管理。王德化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时也兼管着皇庄的事务,皇庄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笔收入,都离不开他的掌控。那些负责具体管理皇庄的管事太监,为了能在皇庄中捞取好处,每年都会向王德化进献大量的钱财和宝物。王德化也靠着这些孝敬,积累了巨额的财富,生活过得极为奢华。如今,太子要把皇庄分给护国军的将士,这无疑会断了王德化的财路,也会让那些管事太监失去赖以生存的依靠。所以,王德化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阻止太子的举动。? 其实,早在太子刚提出要分皇庄的时候,那些皇庄的管事太监们根本没有在意。在他们看来,太子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而已。历代皇帝都在想方设法地扩大皇庄的规模,增加皇庄的收入,以便能更好地维持皇室的开支。如今大明正处于危难之际,皇室的开支本就十分紧张,太子作为大明的皇太子,更不可能做出分掉皇庄这种自断生路的事情。他们甚至觉得,太子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将士,等到风头过后,肯定会不了了之。? 可谁知道,太子竟然是说到做到。没过多久,东宫就派出了清查土地的官员,开始对皇庄的土地进行详细的清查和丈量。这下,那些管事太监们彻底慌了神。他们深知,皇庄的实际情况与上报给朝廷的情况相差甚远。由于皇权难以深入基层,皇帝根本不知道皇庄每年的实际收入有多少,这就给了管事太监们可乘之机。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贪污受贿,将皇庄的收入中饱私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管事太监的胆子越来越大,贪念也越来越重。他们以为,只要巴结好主管皇庄的王德化,就能高枕无忧。于是,他们每年都会拿出大量的钱财孝敬王德化,而王德化也对他们的贪污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崇祯八年,天下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可这些管事太监却趁着天灾,变本加厉地贪污。他们不仅克扣了给皇室缴纳的租银和粮食,还肆意提高对佃户的租额,搜刮民脂民膏,几乎私吞了皇庄三成的租金和粮食。? 如今,太子真的要把皇庄分掉,这些管事太监们顿时慌了手脚。他们知道,一旦皇庄被分,他们多年来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甚至还可能因为之前的贪污行为而受到惩罚。于是,前些天,几个胆子较大的管事太监找到了王德化,恳求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阻止太子分皇庄。王德化也觉得,这件事看似是为了皇帝好,皇帝肯定会理解他的苦心,不会因此怪罪他。而且,如果他能成功阻止太子分皇庄,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利益,还能赢得那些管事太监的感激,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维护太子,如此看重那些普通百姓,甚至还因为他一句“泥腿子”而大发雷霆。这让他既失望又害怕,生怕皇帝会因此对他产生不满,影响到他在宫中的地位。? 其实,崇祯对皇庄的历史和现状也有一定的了解。皇庄并非大明独有,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此后历代王朝都沿袭了这一制度,只是在内容和名称上略有不同。“皇庄”这一称呼,最早始于明代。关于明代皇庄的起源,有三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始于明成祖朱棣,有人认为始于明英宗朱祁镇,也有人认为始于明宪宗朱见深。? 明代广义上的皇庄,包括皇帝的庄田、皇太后的庄田以及皇太子的庄田。明成祖朱棣登基之后,将自己原来的王庄改为了皇庄,这被认为是明代皇庄的雏形。到了明天顺八年正月,明英宗驾崩,皇太子朱见深即位,也就是明宪宗。宪宗刚一登基,就没收了大太监曹吉祥的庄田三十五顷,将其作为宫中的庄田,这也被视为明代皇庄正式确立的标志。? 此后,明代的皇庄规模不断扩大。到了明武宗正德九年,皇庄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十余处,土地面积更是扩增到了四万多顷。皇庄土地的来源十分复杂,其中既有通过各种手段夺占的民田,也有兼并的原属国家官田的牧马草场地,还有从勋戚手中夺还的庄田、“奸民”向管庄太监投献的官民田地,以及未就藩的王府辞还的地土等。? 按照明代的制度,皇庄的土地不准买卖,而且还享有免交田赋的特权,皇庄的佃户也大多免除徭役。皇庄主要集中在北直隶的顺天、保定、河间等八府,其中又以顺天、保定、河间三府的数量最多。在南方地区,除了湖广承天府和南直隶的部分地区有少量皇庄外,其他地方并不多见。? 皇庄内部的管理体系也十分完善,管理人员大多由宫廷直接委派的管庄太监担任,此外还有官校、庄头、家人等协助管理,负责收取皇庄的子粒银(即田租)。皇庄的经营管理完全独立,不经过户部,所收取的子粒或子粒银直接输入皇宫,供宫廷使用。? 然而,在实际的管理过程中,这些管庄太监却大多暴虐无道。他们纵容庄头、伴当等手下,肆意侵占百姓的土地,搜刮百姓的财物,甚至侮辱百姓的妇女,无恶不作。百姓们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崇祯虽然身居皇宫,对这些情况了解得不如太子详细,但也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关于皇庄管事太监欺压百姓的传闻。? 王德化向来擅长拍马屁,平时见到崇祯的时候,嘴里就像抹了蜜一样,净说些好听的话,把崇祯哄得团团转。崇祯也一直以为王德化是个忠心耿耿、一心为他着想的好太监,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仅不顾百姓的死活,还敢在他面前诋毁百姓,甚至试图挑拨他和太子的关系。? 想到这里,崇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王德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太子现在能为他提供充足的钱财,但万一以后太子的政策出现失误,搞不到钱了,到时候没有了皇庄的支持,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以及后宫的妃嫔、太监宫女们,岂不是真的要挨饿?而且,他也知道,太子分皇庄的举动,肯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除了王德化和那些管事太监之外,还有一些勋贵和官员也可能会对此不满。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新的矛盾,甚至影响到大明的稳定。? 于是,崇祯对着门外喊道:“二喜!二喜何在?”? 很快,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他是崇祯身边的近侍太监王二喜,为人机灵乖巧,很得崇祯的信任。王二喜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奴婢在!不知皇爷有何吩咐?”? 崇祯说道:“你立刻去东宫一趟,传朕的旨意,让皇太子即刻来乾清宫见朕!”? 第383章 朱慈烺智对崇祯疑 半柱香的时间刚过,乾清宫东暖阁的门便被轻轻推开,朱慈烺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他一抬眼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崇祯,立刻收敛了几分随意,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今日唤儿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崇祯放下手中的茶杯,指了指身边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语气平和:“皇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朱慈烺依言坐下,刚坐稳,一旁候着的宫女便端着两盘点心走了过来,一盘是酥脆的杏仁糕,一盘是软糯的豆沙卷,都是朱慈烺平日里爱吃的。宫女又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暖阁角落,大气不敢出。?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铜炉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崇祯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思绪翻涌,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儿,父皇今日找你,是想问一件事。之前你说要将皇庄的土地分赏给护国军将士,如今……皇庄是不是已经都分掉了?”? 朱慈烺闻言,心中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父皇找自己是商议军政大事,没想到竟是问起了皇庄的事。他抬眼看向崇祯,见父皇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不禁暗自揣测:难道父皇是后悔了?毕竟皇庄是皇室私产,历来都是支撑皇宫开支的重要来源,父皇向来节俭,或许是担心没了皇庄,日后的用度会成问题。? 他定了定神,如实回答:“回父皇,目前还没有完全分掉。有一部分将士还在外地执行任务,尚未返回京师,他们的那份土地暂时还没分配下去。父皇为何突然问起皇庄的事?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听到“还没有完全分掉”这几个字,崇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说道:“皇儿,你也知道,父皇的内帑这些年来一直不宽裕,之前全靠皇庄的收入补贴。如今虽然有你抄家所得的银子支撑,但内帑总不能一直靠抄家来维持。既然皇庄还没完全分掉,能不能……能不能留下一部分?你要是想赏赐将士,也可以用其他地方的土地代替,比如之前抄没的勋贵土地,皇儿看这样是否可行?”? 朱慈烺这才明白过来,父皇果然是在担心日后的生计。他心中暗笑,父皇这是穷怕了,即便如今内帑充盈,也依旧改不了精打细算的习惯。不过他也理解,父皇登基多年,一直被财政问题困扰,如今好不容易能松口气,自然会格外谨慎。? 他起身走到崇祯身边,轻轻为父皇捶着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父皇,您放心,内帑的事您不必担心。儿臣之前抄没京师勋贵和官员家产时,不仅缴获了大量金银,还得到了不少商铺和房产,光是那些商铺每月的租金,就有十几万两银子。更不用说从八大晋商那里抄来的产业,有绸缎庄、盐场、当铺,还有几艘远洋商船,这些产业随便经营一下,每年都能为内帑带来上千万两银子的收入,比皇庄的收益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而且,儿臣此次推行土地改革,核心就是要打破土地兼并的陋习,让百姓有田可种,让将士有田可守。皇庄作为皇室私产,若是不带头分掉,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能让那些勋贵和士绅心甘情愿地交出多余的土地?所以,皇庄必须全部分掉,这不仅是为了激励将士,更是为了树立朝廷的威信,为土地改革铺路。还请父皇能够理解儿臣的苦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对了,父皇,您今日突然提起此事,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什么?”? 崇祯被儿子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知道瞒不过朱慈烺,只能叹了口气,如实说道:“也不是父皇不支持你,父皇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挽救大明,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是今日王德化在朕面前提了一句,说没了皇庄,后宫的用度恐怕会受影响,让朕有些担心。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朕就放心了,既然你有办法维持内帑,那父皇就不勉强你了。”? “王德化?”朱慈烺眉头微微一挑,果然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而且还是王德化这个老太监。? 他对王德化早就没有好感。王德化原本是东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力极大,可自从朱慈烺开始监国后,便以“整顿宦官集团”为由,将他的东厂提督之职撤掉,改由曹化淳接任,只给了他一个虚职的司礼监太监,让他闲赋在宫中。? 朱慈烺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无的放矢。他深知王德化此人品性不佳,不忠不义且贪生怕死,还极其厚颜无耻。在原本的历史上,王德化曾与陈新甲合谋,设计害死了力主抗清的薛国观。而如今,薛国观正奉崇祯之命,号召群臣捐饷,为大明筹集军资。更令人不齿的是,后来李自成率领起义军攻破京师时,王德化竟然主动打开德胜门,引起义军进入内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后,他还厚着脸皮痛骂群臣“不忠不义”,将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不过,如今历史已经改变,大明的局势也与前世截然不同,朱慈烺原本想着,只要王德化安分守己,不出来作妖,他也就懒得跟一个老太监计较,毕竟此人在宫中多年,根基不浅,贸然动他,可能会引起其他太监的恐慌。可他没想到,王德化竟然敢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试图阻止自己分掉皇庄。这分明是得了皇庄管事太监的好处,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 朱慈烺的眼神冷了几分,心中暗道:王德化这是活腻了,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也怪不得自己了。而且,崇祯的皇宫向来就像一面纸糊的墙,宫内的消息根本藏不住,文武百官和勋贵们为了打探消息,不知收买了多少太监和宫女。这次正好可以借着王德化的事,好好清查一下宫中的内奸,把这些眼线都清除干净,让皇宫变成铁板一块,也省得日后总是有人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 崇祯见朱慈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朱慈烺行事果断,甚至有些杀伐果断,生怕他会因为王德化的一句话,就对王德化下狠手。王德化虽然有些贪财,但毕竟跟随自己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若是就这么被处置了,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他连忙开口劝阻:“皇儿,你可别多想。王德化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别的意思。他跟随朕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犯过什么大错,你可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动他啊!”? 朱慈烺闻言,看向崇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父皇说他未犯大错?实不相瞒,儿臣之前之所以没有动他,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理宫中的内奸。父皇您知道王德化这些年收了多少官员和皇庄管事太监的好处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儿臣敢跟父皇打个赌,如果现在派人去王德化家中搜查,绝对能搜出不少于五十万两银子。若是搜不出来,儿臣就不动王德化,而且以后朝中的大小事务,儿臣都听父皇的安排,如何?”? “五十万两银子?”崇祯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大了,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银子?王德化虽然管过皇庄,但皇庄每年的收入也就几十万两,他就算再贪,也不可能攒下五十万两!”? 第384章 查内奸初涉宦海 在崇祯看来,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自己的内帑巅峰时期也不过才一百多万两。他根本不信一个太监能有这么多钱,至于朱慈烺说“以后都听他的”,他更是直接忽略了。开玩笑,大明在太子的治理下才刚有起色,自己要是真的接手,说不定又会回到以前那种焦头烂额的日子,他可不想再蹚这浑水,还是让太子去“折腾”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皇儿,不管王德化有没有贪墨,都先不要乱杀无辜。你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下,若是真有其事,再按律处置也不迟。朕……朕真的不希望自己身边出现一个巨贪。好了,父皇有些累了,皇儿先回去吧。”? 说完,崇祯对着朱慈烺摆了摆手,然后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朱慈烺看着父皇疲惫的侧脸,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还是太过心软,不过好在他已经松口,同意派人调查王德化,这就足够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崇祯手边的矮几上,说道:“父皇,这是儿臣让人做的一个新玩意儿,叫‘麻将’,玩法都写在旁边的说明书上了。您要是觉得烦闷,就找几位娘娘一起玩玩,权当解闷。儿臣先告退了。”? 崇祯睁开眼,看了看那个刻着花纹的木盒,心中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朱慈烺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离开乾清宫后,朱慈烺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司礼监。此时的司礼监内,曹化淳和王承恩正坐在桌前,低头看着内阁送来的奏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奏书,大多是关于地方政务和军队训练的,两人一边看,一边小声讨论着,时不时还在奏书上批注几句。?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曹化淳和王承恩同时抬起头,见来人是朱慈烺,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奴婢参见小爷!”? 朱慈烺微微一笑,双手虚抬,语气温和:“两位大伴免礼。最近朝中事务繁多,内阁送来的奏书络绎不绝,辛苦你们了。”? 自从朱慈烺监国后,便将大部分日常奏书的批阅权交给了司礼监。毕竟他精力有限,要处理军政大事、改革弊政,实在没时间一一审阅这些琐碎的奏书。曹化淳和王承恩都是他信任的人,办事严谨,只有遇到涉及新政、军事或者重大人事变动的奏书,二人才会送到东宫,由朱慈烺亲自处理。? 曹化淳和王承恩闻言,连忙拱手说道:“谢小爷关心!为小爷分忧,为大明效力,是奴婢的本分,谈不上辛苦。小爷快请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忙了起来。曹化淳快步走到桌边,将自己的椅子擦了擦,请朱慈烺坐下;王承恩则转身去了内间,很快端出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又为朱慈烺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 朱慈烺坐在椅子上,端着热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暖阁内的炭火很旺,将两人的脸颊映得通红。待两人都站定后,朱慈烺才缓缓开口:“派人去传方正化过来,本宫有要事跟他商议。”? “喏!”曹化淳不敢耽搁,立刻对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小太监应声而去,快步向东厂衙门的方向跑去。方正化如今兼任东厂提督,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厂处理事务。? 曹化淳刚转过身,就听到朱慈烺突然说道:“两位大伴,本宫今日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们。你们二人这些年来,家中的家底是否殷实?你们要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曹化淳和王承恩的身体同时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王承恩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他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太子可是出了名的“抄家专业户”,之前京师的勋贵、山西的八大晋商,哪个不是被他抄得底朝天?如今皇太子突然问起他们的家底,难道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王承恩性子本就老实,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定了定神,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爷饶命!奴婢……奴婢家中确实有些积蓄,一共是二十五万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是奴婢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之前皇爷赏赐的。若是小爷需要,奴婢愿意全部上交,绝无半分隐瞒!”? 曹化淳见王承恩已经坦白,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地说道:“小爷,奴婢家中的积蓄比王公公多一些,大约有三十万两。这些银子大多是奴婢在南京任职时,当地官员所赠,奴婢并未主动索要。若是小爷觉得不妥,奴婢也愿意全部上交,请小爷惩罚!”? 两人话音刚落,司礼监的门又被推开了,方正化快步走了进来。他刚一进门,就看到曹化淳和王承恩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而皇太子则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心中顿时一惊,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也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奴婢方正化,参见小爷!不知小爷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在方正化身上停顿了片刻。方正化是他特意提拔起来的,此人不仅忠心耿耿,而且文武双全,之前在镇压地方叛乱时还立过功,是个难得的可用之才。他开口问道:“方正化,你也不必紧张。本宫只是想问你,你家中有多少银子?如实回答即可。”? 方正化闻言,瞬间明白曹化淳和王承恩为何跪倒在地了。他心中虽然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略一沉思,便如实回答:“回禀小爷,奴婢家中的积蓄不多,大约有五万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是奴婢的俸禄和陛下、小爷的赏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来源。”? 朱慈烺听完三人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这三人说的都是实话。王承恩老实,不敢撒谎;曹化淳精明,知道隐瞒也没用;方正化正直,本就不屑于贪墨,五万两银子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少的数目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承恩身上,见王承恩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不禁问道:“老王,你似乎有话要说?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憋在心里。”? 王承恩听到朱慈烺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他哽咽着说道:“小爷,奴婢真的没有主动向任何人要过银子,也没有为任何人办过不正当的事。之前有官员想求奴婢在皇爷面前美言几句,送来一万两银子,奴婢坚决没收。可谁知道,第二天他又送来八万两,奴婢还是不敢收。结果到了第三天,他竟然送来十万两!奴婢实在没办法,不收的话,他肯定会继续送,到时候要是被人发现,反而会落人口实,奴婢害怕,才不得已收下了。”?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皇爷号召群臣捐饷,奴婢想着这些银子留着也没用,就主动捐了十万两。可谁知道,皇爷不仅没夸奖奴婢,反而把奴婢大骂了一顿,说奴婢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贪墨所得。奴婢本想把剩下的十五万两也捐出去,可又担心会气坏皇爷,只能暂时先留着。小爷,奴婢真的不想要这么多银子,只求能安安稳稳地伺候皇爷和小爷啊!”? 第385章 朱慈烺宽宥忠宦 朱慈烺看着王承恩声泪俱下的模样,心中十分清楚,王承恩并未撒谎。明末之时,贪污之风早已蔓延至朝堂内外,形成了一套畸形的“规则”。若是有人给你送银子你不收,送礼之人非但不会觉得你清正廉洁,反而会认为是自己送的数目太少,不够“诚意”,回去后便会立刻翻倍,再次送过来。? 王承恩身为崇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每日随侍在皇帝左右,地位特殊。对许多官员和武将而言,给王承恩送礼,未必是想让他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有时仅仅是希望他能“少说一句话”。只要不在皇帝面前提及自己的过错,不破坏自己的仕途,这笔“孝敬”就花得值。? 除了官员和武将,还有不少受商贾委托的中间人前来送礼。那些商贾想要在京师立足,或是在生意上获得便利,就必须打通宫中的关系,而王承恩这样的近侍太监,自然成了他们拉拢的对象。更不用说宫中其他想要找靠山的小太监,为了能在复杂的宫廷中站稳脚跟,也会想方设法地给王承恩送礼,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 相较于王承恩,曹化淳手中的权力更大。他不仅掌管着司礼监,还兼任东厂提督和勇卫营统领,身兼数职,位高权重。如此重要的位置,想要巴结他的人自然更多,送礼的规模和数额,也远非王承恩所能比。? 不过,朱慈烺也明白,这些送礼之人大多有着自己的敛财手段。他们送给太监的银子,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官员们可以通过克扣粮饷、贪污赋税来填补空缺;商贾们则能通过垄断生意、哄抬物价赚取暴利。即便如此,朱慈烺心中也有一杆秤:对于王承恩、曹化淳、方正化这三位对大明、对崇祯还算忠心的大太监,只要他们不在自己监国期间兴风作浪,不做出危害国家、欺压百姓的事,他便不打算过多计较过往的旧账。?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语气缓和了几分:“都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们三人对父皇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危害大明的事。之前你们收礼的行为,虽有不妥,但也算是身处乱世的无奈之举,本宫决定不再计较。”? 听到“不再计较”四个字,王承恩和曹化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就连一直镇定的方正化,眼中也闪过一丝释然。? 但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从今日起,你们必须严格约束自己,绝对不能再利用手中的权力贪污受贿,更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做出损害国家和百姓利益的事!否则,后果自负!本宫对付贪官污吏的手段,你们应该都见识过。无论是京师勋贵,还是山西晋商,只要犯了法,本宫绝不会姑息!”?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谨记小爷教诲!绝不敢再犯!”? 他们虽然在宫中权势不小,可在朱慈烺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皇太子连权倾朝野的勋贵和富可敌国的晋商都能说抄就抄,想要处置他们几个太监,更是易如反掌。如今能得到皇太子的宽宥,已是天大的恩典,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懈怠。?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缓缓落在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方正化身上。他心中暗自感慨:既然要写明末的故事,就不能不提崇祯身边的这几位大太监。他们对大明、对崇祯的忠心,远远不是那些只会空谈义理、临阵脱逃的文官所能比的。? 只可惜,因为刘瑾、魏忠贤等奸宦的恶劣影响,后世之人对宦官的印象历来不佳,甚至认为宦官大多是贪财专权、祸国殃民之辈。可实际上,宦官也是人,既然人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宦官自然也有忠奸之别。只不过,那些闻名后世的宦官,大多是打压忠臣、专权擅政之辈,才让人们形成了“宦官皆坏人”的刻板印象。? 殊不知,历史上忠君爱国的太监其实并不少,只是他们的事迹往往被奸宦的恶行所掩盖,没有那么出名罢了。而真正能分辨忠奸的时刻,往往是在国家危亡之际。? 朱慈烺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朝京城被李自成攻破时,有许多大臣和乡绅在国家灭亡后,选择殉国自尽,以表忠心;但也有不少宦官,同样选择了以死殉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王承恩和方正化。?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率领起义军进攻北京,形势危急到了极点。当时,明军主力要么在外地作战,要么已经溃散,京城防务空虚,崇祯无奈之下,只能派王承恩带领宫中的内官守城。王承恩没有推辞,毅然领命,带着一群毫无作战经验的太监,登上城墙,与起义军展开殊死搏斗。? 战斗中,有一小支流寇趁着混乱爬上了城墙,眼看就要突破防线,是王承恩眼疾手快,立刻下令发炮轰击,才将这股流寇打退。可起义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明军的防线最终还是被攻破。城破之后,王承恩始终跟随在崇祯身边,不离不弃,最终随崇祯一同来到煤山。在崇祯自缢身亡后,王承恩也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吊死,用生命践行了自己对皇帝的忠诚。? 而方正化的事迹,则更为悲壮。他不仅忠心耿耿,还颇有军事才能,曾多次率军保卫京师。崇祯十五年,清军入关威胁京师,方正化临危受命,被崇祯任命为总监保定军务。他抵达保定后,迅速整顿军队,加固城防,最终成功击退清军,保住了保定城,也因此得到了崇祯的进一步信任。?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大军逼近,崇祯又任命方正化为地方长官,让他前往保定赴任,镇守这座战略要地。方正化深知当时大明已是大势已去,此去保定,无异于赴死。他跪在崇祯面前,含泪推辞:“皇爷,奴婢自知此去于事无补,未必能保住保定城,但奴婢甘愿为皇爷去死,绝不辜负皇爷的信任!”? 当时,许多文臣武将贪生怕死,纷纷弃城而逃,或是暗中与起义军勾结,相比之下,一个太监却能有如此舍生取义的决心,崇祯深受感动,当场垂泪,只能嘱咐他多加保重。? 第386章 方正化接掌东厂 方正化抵达保定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起义军大军猛攻保定城时,他亲自登上城墙,一马当先地率军反击,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击杀了数百名起义军士兵。他的勇猛让起义军士兵印象深刻,有人在城下大声喝问他的身份。方正化丝毫不惧,手持兵器,大声回道:“我总监方公也!”? 起义军士兵一听,知道他是明朝的重要官员,顿时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方正化拼死抵抗,最终因寡不敌众,被乱刀砍死。而跟随他一同前往保定的随从,也全都战死沙场,无一生还。相较于王承恩的自缢,方正化的死,无疑要凄惨百倍。? 除了王承恩和方正化,当时殉国的内官还有不少,诸如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等人。他们或许在平时也有过一些小过错,但在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却能坚守初心,选择以死殉国,这份忠心,足以让人敬佩。? 朱慈烺心中思绪万千,目光依旧停留在方正化身上。方正化被皇太子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小爷,若是您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去办,尽管吩咐便是,奴婢万死不辞!”? 朱慈烺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嗯,本宫知道你忠心耿耿,也知道你有勇有谋,因此,想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办!”? 自从崇祯退居后宫,不再过多干涉朝政后,方正化便闲了下来,每日除了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几乎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如今听到皇太子要交给自己任务,他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说道:“奴婢愿意为小爷分忧解难,请小爷尽管吩咐!”? 朱慈烺点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曹化淳,语气平和地说道:“曹大伴,你目前身居要职,不仅要帮本宫处理内阁送来的奏书,还要掌管东厂和勇卫营,每日事务繁杂,本宫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如此辛苦。如今方正化正好有空闲,本宫想将东厂提督的职位交给方正化掌管,你觉得如何?”? 曹化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朱慈烺的用意。皇太子想要让方正化掌管东厂,其实只需要一句话便可决定,根本不需要特意询问他的意见。他这么做,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照顾自己的颜面罢了。? 更何况,曹化淳对东厂提督这个职位本就没有太多留恋。他之前之所以兼任东厂提督,不过是为了配合皇太子整顿宦官集团,如今东厂早已名存实亡,手下没几个可用之人,与其占着这个职位,不如让给更有能力、更有精力的人。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说道:“小爷的安排十分妥当,奴婢没有任何意见,一定全力配合方公公接管东厂!”? 见曹化淳没有丝毫不满,态度十分配合,朱慈烺心中十分满意。他看着方正化,正式下令:“好!从今日起,本宫正式任命方正化为东厂提督,全权负责东厂的一切事务。本宫会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作为重建东厂的经费,你要尽快重振东厂的雄风,让东厂恢复往日的职能。”? 方正化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谢小爷信任!奴婢定不辱使命!”? 朱慈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如今的东厂早已名存实亡,手下几乎没有可用之人。因此,你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组建一支新的东厂队伍。你可以从宫中挑选两百名年轻可靠、品行端正的太监加入东厂,负责宫内的监察事务;另外,再从锦衣卫中挑选三百名经验丰富、武功高强的校尉,负责宫外的侦查和抓捕任务。暂时就以这五百人为班底,先把东厂的架子搭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本宫的目标是,让东厂最终的人数达到两万左右。以后,东厂的职责不仅是监督百官、打击奸商、侦查民间的违法犯罪行为,还要负责收集各种情报,尤其是军事情报。如今大明内有起义军作乱,外有后金虎视眈眈,仅仅依靠锦衣卫,很难满足情报收集的需求,必须要有东厂作为补充,形成相互配合、相互制衡的局面。”? 说完,朱慈烺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给方正化,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退下后,就立刻按照本宫的吩咐,开始组建东厂队伍,务必在三天之内完成这五百人的选拔和集结任务。记住,在东厂的五百人队伍没有组建完成之前,绝对不许拆开看这份信件,更不许泄露信件中的内容,你清楚吗?”? 方正化双手接过信件,紧紧抱在怀中,郑重地说道:“奴婢明白!一定在三天之内完成任务,在队伍组建完成前,绝不动这封信!”? 朱慈烺这番话,不仅让方正化惊得目瞪口呆,就连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和曹化淳,也感到十分震惊。他们实在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打算重建东厂,而且还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了方正化!? 要知道,东厂自建立以来,一直是皇帝用来监督百官、控制朝政的重要工具,权力极大。正常情况下,皇太子如果想要重建东厂,理应选择自己身边最可靠、最亲信的太监担任提督,以便更好地掌控东厂。可朱慈烺却偏偏选择了方正化。方正化虽然忠心,但他毕竟是崇祯身边的红人,一直跟随在皇帝左右。皇太子这么做,难道就不担心方正化会成为皇帝的眼线,暗中监督他的一举一动吗?? 王承恩和曹化淳心中满是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敢贸然打断皇太子。方正化也从最初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解。他实在不明白,皇太子为何会如此信任自己,将重建东厂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朱慈烺看着三人一脸困惑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他知道,他们一时之间肯定无法理解自己的用意,但有些事情,只能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该说的本宫都已经说了,你们都退下吧。若是想不通,就回去好好想一想,等你们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本宫的用意了。”? “奴婢遵旨!谢小爷!奴婢告退!”曹化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王承恩,两人一同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司礼监。 第387章 朱慈烺重扶忠宦 司礼监的门轴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曹化淳和王承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那身藏青色的宦官朝服被窗外飘进的雪沫染得微微泛白。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淹没在宫墙深处的风雪里,方正化才猛地回过神来,仿佛从一场混沌的梦境中惊醒。方才朱慈烺亲口任命他为东厂提督的话语,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那封密封的信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封蜡硌得掌心微微发疼。这痛感如此真切,才让他确信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方正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半旧的宦官常服,衣料上甚至还留着去年冬天沾染的墨渍。在今日之前,他在宫中的地位,从来都排不上号。? 论资历,曹化淳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身兼数职,深得崇祯信任;王承恩是皇帝贴身近侍,日夜随侍左右,说话比许多大臣都管用;就连王子心、王德化这两位,也因擅长揣摩圣意,时常能在崇祯面前说上话,得到的赏赐远比他丰厚。更不必说高时明、李凤翔、褚宪章这些资深太监,或是像高起潜那样曾执掌兵权的宦官,哪怕是驻守居庸关的杜勋,在崇祯心中的“好用程度”,也远在他之上。? 方正化自入宫以来,凭借着一身文武本事和耿直性子,虽未犯过大错,却也始终没能进入权力核心。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琢磨,自己或许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不起眼的中层太监,守着本分过完一生。东厂提督?那是何等尊贵的职位!自永乐年间设立东厂以来,历任提督皆是皇帝最亲信的近臣,手握监察百官、侦查缉捕的大权,是宫中宦官能达到的巅峰之一。这样的位置,他连做梦都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那梦境太过美好,醒来后会更加失落。可如今,这桩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事,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方正化只觉得眼眶发热,平日里刚毅的面容也变得柔和起来。他猛地转过身,再次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时的他早已顾不得礼仪周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谢小爷恩赐!奴婢……奴婢定不负您的重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您失望!小爷保重,奴婢这就告退,即刻着手筹建东厂!”? 朱慈烺坐在铺着厚厚锦缎垫子的椅子上,看着方正化这副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起身走上前,伸手轻轻扶起方正化,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臂,语气沉稳而坚定:“方大伴,不必多礼。本宫既然敢把东厂交给你,便是信得过你的忠诚与能力。你尽管放心去做,不必有任何顾虑。只是有一句话,本宫要再叮嘱你。务必严格约束麾下之人,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在宫中多年,比谁都清楚。本宫希望,日后的东厂,能成为本宫手中一把锋利的利剑,既能斩奸佞,也能护大明!”? “喏!小爷放心,奴婢记住了!”方正化躬身应道,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他缓缓直起身,再次朝朱慈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司礼监。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朱慈烺正站在窗前,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身姿挺拔如松。就在他转身迈出大门的瞬间,一行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瞬间凝结成霜。? 司礼监内,朱慈烺看着方正化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他抬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索:方才通过系统查看,方正化的忠诚度竟然高达 90%,这样的忠臣,确实值得托付重任。虽说如今自己身为监国,手握护国军和锦衣卫的兵权,但他很清楚,崇祯才是大明名义上的皇帝,皇权在百官和百姓心中的分量,绝非后世之人所能想象。? 护国军虽是他一手组建,但军中不少将领仍是崇祯旧部,对皇帝心存敬畏;锦衣卫更是直属于皇帝的机构,即便如今由他掌控,但若真要做出“逼宫”之事,难保不会有人倒戈相向。更何况,他从未想过要背叛崇祯。只要这位皇帝老子能听进他的建议,齐心协力挽救大明,他愿意一直做个辅佐朝政的监国太子。可若是崇祯像历史上那样一意孤行,听不进任何劝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只能另寻出路,保住大明的火种。?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他才决定让方正化执掌东厂。东厂本质上是皇帝的内卫机构,若是他派自己身边的太监。比如胡宝或袁贵。去担任提督,定会引来百官非议,甚至会让崇祯觉得他在“夺权”。但用方正化就不同了,方正化是崇祯身边的旧人,素来以忠心闻名,由他掌管东厂,既不会让崇祯心生不满,也能堵住百官的嘴,可谓一举两得。? 另一边,方正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赶回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他便立刻叫来了三个心腹太监。分别是跟随他多年的刘忠、赵义和孙礼。这三人平日里与他交好,为人沉稳可靠,也正因如此,才一直没能在宫中得到重用。此刻,三人见方正化神色异样,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刘忠率先开口问道:“公公正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正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才压下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说道:“好事!天大的好事!皇太子殿下刚刚任命咱家为东厂提督,让咱家即刻重建东厂!”? “什么?!”三人闻言,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刘忠甚至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方正化的额头,喃喃道:“公公,您没发烧吧?东厂提督?那可是……那可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啊!”? “放肆!”方正化轻轻拍开刘忠的手,脸上却带着笑意,“这是小爷亲口任命的,还能有假?咱家怀里这封密信,就是小爷亲手交给咱家的,要等东厂筹建完毕才能打开。现在,咱家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立刻在宫中挑选两百名年轻可靠、品行端正的太监,加入东厂,负责宫内的监察事务。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务必仔细筛选,绝不能让心术不正之人混入其中!”? 第388章 方正化筹建东厂 三人这才确信此事千真万确,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赵义搓着手说道:“公公放心!咱们在宫中这么多年,谁靠谱谁不靠谱,心里都有数!保证给您挑选出最得力的人手!”孙礼也连忙附和:“是啊公公!以后咱们也是东厂的人了,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方正化点点头,叮嘱道:“此事要尽快办妥,小爷只给了咱们三天时间。你们现在就去办,记住,行事要低调,别四处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哎!咱们这就去!”三人齐声应道,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皇宫之中,登记在册的太监足有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年轻力壮的不在少数。刘忠、赵义和孙礼三人分工合作,一边查阅太监的档案,一边私下打听,很快便锁定了一批人选。这些人大多是入宫不久、没有卷入宫中派系斗争的年轻太监,性格沉稳,做事踏实,还有不少人曾在宫中的武备房学习过武艺,身手不错。?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两百名太监的名单便敲定了。刘忠拿着名单来向方正化汇报时,脸上满是得意:“公公,您瞧!这两百人里,有三十多个会武功的,还有十几个识文断字的,以后处理事务也方便!”? 方正化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做得不错。明日一早,你就带着这些人去东厂旧址集合,先熟悉一下环境。咱家去锦衣卫那边,挑选宫外的校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正化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宦官朝服,带着两个随从,前往锦衣卫衙门。此前朱慈烺早已派人通知过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因此方正化一到,李若琏便亲自出门迎接,态度十分恭敬:“方公公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大人不必多礼。”方正化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咱家今日来,是奉小爷之命,挑选三百名锦衣卫校尉,加入东厂,负责宫外的侦查和抓捕任务。不知李大人这边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李若琏笑着点头:“早已准备妥当了!公公随我来,这些人都在演武场集合,您亲自挑选便是。”? 两人来到演武场,只见三百名锦衣卫校尉早已整齐地站在那里,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方正化绕着队伍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态和气势,心中暗暗称赞。李若琏果然用心,挑选的都是经验丰富、武功高强的老手。他转头对李若琏说道:“李大人挑选的这些人,咱家很满意。就他们了!”? 挑选完校尉,方正化心中忽然想起一事。朱慈烺身边的钟粹宫,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小太监,若是能将其中几人调入东厂,既能让朱慈烺放心,也能更好地贯彻皇太子的旨意。于是他立刻派人去请示朱慈烺,得到应允后,便亲自前往钟粹宫挑选。? 钟粹宫的小太监大多是朱慈烺亲自挑选的,忠诚度都在 90%以上,个个机灵能干。方正化最终选中了两人。一个名叫曹安,一个名叫刘祥。这曹安本名叫张安,因聪明伶俐,被曹化淳收为义子,才改名为曹安;刘祥则是孤儿入宫,为人沉稳,做事细心。? 当方正化带着曹安和刘祥回到东厂旧址时,两百名太监和三百名锦衣卫校尉早已在院子里集合完毕。看着眼前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方正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这是他一手组建的队伍,是东厂的新希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地说道:“从今日起,东厂正式重建!咱家方正化,便是你们的督主!你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精英,日后要牢记自己的职责,忠于大明,忠于皇帝陛下,更要忠于皇太子殿下!”? 队伍中顿时响起整齐的回应:“谨遵督主教诲!”? 方正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在正式开展工作之前,咱家要给你们立几条规矩,你们必须牢牢记住!第一,东厂之事,无论大小,皆属机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违抗者。死!第二,日后执行抄家任务,任何人不得私自动一文钱、拿一件物,违抗者。死!第三,执行任务期间,不得接受任何贿赂,不得贪污受贿,违抗者。死!第四,要忠于职守,若发现有人背叛皇家、出卖大明,咱家定要灭其满门!”? 每说一个“死”字,方正化的语气便加重一分,眼中的寒意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百名锦衣卫校尉早已习惯了严明的纪律,倒还镇定;两百名太监则大多是第一次接触这样严厉的规矩,脸上满是敬畏,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方正化对视。? 接下来的两天,方正化一边安排人整理东厂旧址,修缮房屋、添置器械,一边让曹安和刘祥负责训练新招募的太监,让他们熟悉东厂的规章制度和基本的侦查技巧。锦衣卫校尉则由经验丰富的老校尉带领,熟悉京师的地形和官员的府邸分布。整个东厂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两天后,东厂的筹建工作基本完成,五百人的队伍也已训练得有模有样。方正化站在自己的提督书房里,看着窗外整齐的队伍,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封朱慈烺亲手交给自己的密信。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封蜡,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可仅仅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手中的信纸险些滑落。? 信上写着:“方正化,当你拆信之时,东厂应已筹建完毕。今有一任务交予你,既是考验东厂的能力,也是为大明清除奸佞。即刻起,调查所有皇庄管事太监近年来贪没粮饷、侵占土地的证据,将这些管事太监及桩头全部抓获,抄家后押入昭狱。另外,父皇身边的老太监王德化,亦参与其中,本宫猜测其家中至少藏有白银数十万两。命你即刻将王德化抓获,抄没其宫内住处及宫外府邸,不得有误!”? 第389章 东厂夜袭王德化府 京城,王府井大街永远是最热闹的所在。白日里车水马龙,绫罗绸缎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纵是暮色四合,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暖黄的光晕,往来的官轿、马车依旧络绎不绝。就在这片繁华之中,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静静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守门庭,门楣上悬挂的“王府”匾额鎏金溢彩,气派非凡。这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的府邸,论起豪华程度,较之那些世袭罔替的大明勋贵府邸,竟是半分不落下风。 寻常百姓路过此处,无不低头快步走过,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好奇。在大明朝,有权势的太监从来都不是寻常人眼中“残缺”的存在,他们在宫外购置府邸,蓄养奴仆,甚者还会迎娶女子为“妻”,称作“对食”,日子过得比许多寻常官员还要滋润体面。府里的下人见了王德化,一口一个“老爷”喊得恭敬,府外的官员想要攀附,也得备上厚礼,小心翼翼地巴结。 世人常说太监非男子,可在大明朝,这话说得不那么绝对。懂行的人都知道,自前朝以来,直至本朝,宫里的净身之术皆是“去势留根”,只割去阴囊,保留阴根;唯有那关外的建奴,若是得了天下,宫里的太监才会被一刀斩平,彻底断了念想。就说景泰年间,有个姓韦的大太监,权势滔天,在家中摆宴,竟直接叫来青楼女子陪酒作乐,更有甚者,仗着皇权撑腰,强占军官的妻子,逼着军官将女儿献来做妾,如此行径,与那些荒淫的官僚何异? 这般娶妻纳妾、结对食的待遇,自然只有王德化这般有权有势的高端太监才能享有。至于那些在宫里干着杂役、地位低下的小太监,连温饱都难以为继,只能眼睁睁看着,默默忍受着底层的艰辛与屈辱,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一队身着深色斗牛服的人马正悄无声息地逼近王德化府,为首之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刚被皇太子朱慈烺任命为东厂提督的方正化。他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方正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暮色中闪着微光,朱红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显见得平日里打理得极为精心。 “王太监倒是会享受。”方正化心里暗暗感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这般府邸,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才能拿下,可惜了,今日之后,便要易主了。”他在边关与流寇厮杀过数年,见惯了生死荣辱,此刻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想着尽快完成皇太子交办的差事。 驻足片刻,方正化收回目光,沉声道:“三百人分四路,包围府邸四周,不得让任何人逃脱!其余人随咱家入府拿人!王五,上前敲门!” “喏!”队列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东厂番子,正是王五。他领命后,快步上前,双手攥住沉重的铜门环,猛地向门上砸去。 “嘭!嘭!嘭!”沉闷的敲门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暮色中炸开,震得门楣上的灯笼微微晃动。敲门声一遍比一遍急促,一遍比一遍沉重,显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府内,门房里的两个守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顿时惊醒过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守卫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这么砸咱们王府的门?” 另一个年轻守卫不敢怠慢,急忙拿起脚边的木棍,跟在老守卫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这一眼望去,年轻守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守卫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凑过去也向门缝外看。只见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深色斗牛服,腰间佩着绣春刀,腰间的腰牌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着冷光,正是锦衣卫的制式装扮!老守卫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急忙一把拉上大门的插销,对着年轻守卫急声道:“快!快去向老爷禀报!就说……就说门前来了大批锦衣卫,来者不善!” 年轻守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向后院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门前来了一群锦衣卫,看样子是来抓您的!” 此时,王德化正在后院的花园里品茶逗鸟。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氤氲的茶香袅袅升起。王德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画眉鸟笼,正眯着眼睛听着画眉鸟清脆的鸣叫,神情惬意至极。他刚端起茶杯,准备抿上一口,就听到前院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王德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放下茶杯,对着身旁侍立的管家沉声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刚要动身,那个年轻守卫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花园门口,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见到王德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老爷,门前来了……来了好多锦衣卫,他们……他们好像是来抓您的!” 王德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气乐了。他放下手中的鸟笼,站起身,走到年轻守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混蛋!锦衣卫又不是三头六臂,值得你这般惊慌失措?你小子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毛病?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老爷,是真的!小的透过门缝亲耳听到的!”年轻守卫急忙辩解道,“他们穿着锦衣卫的斗牛服,佩着绣春刀,黑压压的一片,把咱们府邸都包围了!” 王德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哼,锦衣卫又如何?咱家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深得皇爷信任,他们敢动咱家一根手指头?去,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咱家倒要见识一下,这些锦衣卫有多大的威风!” “是!”年轻守卫领命,急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院跑去。 王德化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锦衣卫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但他并不慌张。他自忖自己行事谨慎,除了平日里收受一些官员的孝敬银子外,并未做过任何威胁到皇权的事情。比起当年权倾朝野的魏忠贤,还有手握兵权的牛谨,他王德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角色,魏忠贤那般的“九千岁”都能被皇爷轻松拿下,他这样的小角色,皇爷根本没必要特意派锦衣卫来抓他。 更何况,他是看着当今皇爷从信王一步步走到皇帝的位置,自始至终都陪伴在侧,论起资历,在宫中的大太监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若是紧闭大门,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进来,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前院,大门缓缓打开。方正化见大门打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次挥手:“进!” 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厂番子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府邸,脚步急促,发出“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府邸的宁静。管家和几个家丁见状,急忙上前想要阻拦,嘴里大喊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 可这些东厂番子都是从边关战场上下来的,身手矫健,力气极大,哪里会把这几个家丁放在眼里?只见一个番子伸出手,轻轻一推,管家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哎哟直叫。其他几个家丁见状,吓得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厂番子们径直向大堂方向扑去。 第390章 御马监掌印的末路 此时,王德化已经整理好衣衫,慢悠悠地坐在了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地看着从外面闯进来的东厂番子们,待他们站定后,才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沉声道:“大胆!你们锦衣卫好大的胆子,难道可以随便闯咱家的府邸吗?让你们的首领上前搭话!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家定要进宫向皇爷告你们一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德化之所以认定这些人是锦衣卫,是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平日里都穿着斗牛服,唯有首领才会穿着更为华贵的飞鱼服。两者的区别在于,锦衣卫的首领是朝廷正二品官员,而东厂的首领则是宫中的太监。眼前这些人身穿斗牛服,气势汹汹,他便自然而然地将他们当成了锦衣卫。 听到王德化的话,东厂番子们并未动容,只是整齐地向两旁一闪,让出一条通道。方正化缓步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走到王德化面前,淡淡开口:“王太监不要误会,这里没有锦衣卫,他们都是东厂内卫。” “东厂内卫?”王德化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震惊,“东厂内卫不是早就被皇爷废除了吗?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当年魏忠贤倒台后,皇爷崇祯为了打压宦官势力,不仅清算魏忠贤的余党,还下令废除了东厂内卫,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突然冒出东厂内卫,怎能不让他震惊? 方正化嘿嘿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王太监说得没错,东厂内卫确实是被皇爷废除了。不过,皇太子殿下三天前已经下旨,重新建立了东厂内卫。” “皇太子殿下重新建立了东厂内卫?”王德化喃喃自语,震惊之余,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喜悦。他仔细打量着方正化,认出了眼前这个太监是方正化,以前曾在宫中见过几次,听说此人还曾率兵去边关围剿过流寇,颇有几分本事。 王德化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曹化淳和王之心,排在第三。他自忖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除了收点孝敬银子,再无其他劣迹。若是论起威胁皇权,他连一只蚂蚱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如今皇太子重新建立东厂内卫,必然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担任东厂提督。 曹化淳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身居要职,想必不可能再兼任东厂提督。宫中的大太监虽多,但论起资历和与皇室的亲近程度,他王德化无疑是最佳人选。想当年,崇祯皇帝还是信王的时候,他就一直陪伴在左右,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若是锦衣卫突然到访,王德化或许还会担心皇太子不按套路出牌,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但东厂不同,东厂的人都是太监,算是“自己人”,绝对不会对他不利。他唯一疑惑的是,方正化为何会带着东厂内卫来到他的府邸,难道方正化是被任命为东厂的大档头了? 想到这里,王德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客气了几分:“方太监,不知新任的东厂提督是谁?你今日带着这些东厂内卫来到咱家府上,究竟是为了何事?” 方正化见他终于问到了正题,脸上的笑容收敛,对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沉声道:“回王太监的话,皇太子殿下已经下旨,任命咱家为新任的东厂提督。今日咱家带着东厂内卫来到府上,不为别的,只为抄家!王太监,你犯事了,希望你能够识相一点,主动配合咱家的工作,最好不要让咱家为难!拿下!” 方正化常年领兵打仗,颇有大将风度,一声令下,语气威严,不容置疑。身后的东厂番子们立即响应,纷纷抽出腰间的绣春刀,一步步向王德化逼近。 “什么?!”王德化如遭雷击,瞬间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正化竟然会是新任的东厂提督,更想不到,对方此行的目的竟然是抄家! 片刻之后,王德化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尖着嗓子喊道:“慢着!方太监,你给咱家说清楚!到底是皇爷要拿咱家,还是那个小爷在胡闹?!” 在他看来,皇太子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根本没有权力下令抄他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家。这一定是方正化在假借皇太子的名义,故意刁难他! 方正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王太监,东厂内卫办事,从不问因由。我们只认时间、地点、何人,接到命令,便要执行。至于原因,你日后自会知晓。” 若是换做一个穿越者,听到方正化这番话,定会忍不住吐槽一句:“玛,这哪里是东厂内卫,分明就是送快递的!”可惜,王德化不是穿越者,他从未听过“快递”二字,自然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见方正化态度坚决,心中不由得慌了起来。他知道方正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有恃无恐。王德化急忙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讨好:“方太监,咱们都是宫里的人,都是没蛋蛋的兄弟,看在咱们同病相怜的份上,你就告诉咱家,这到底是不是皇爷的旨意?若是皇爷的旨意,咱家认了!” “一万匹泥马从心头狂奔而过!”方正化听到“都是没蛋蛋的兄弟”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当场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非也。此乃东宫皇太子殿下的令旨,与皇爷无关。” “哈哈哈哈……”听到“皇太子殿下的令旨”这几个字,王德化突然爆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尖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大堂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方正化,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东宫令旨?方正化,你莫不是疯了?咱家好歹也是二十四局御马监掌印太监,正儿八经的内廷高官!没有驾贴,仅凭一个黄口小儿的令旨,你凭什么抓咱家!” 王德化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深知大明的律法。所谓驾帖,便是秉承皇帝意旨,由刑科签发的逮捕公文。自正统年间开始,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想要逮捕官员或是权贵,都必须持有驾帖,否则便是违法行事,可直接上告朝廷。 他之所以敢如此硬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身份。很多人都以为,御马监只是一个负责为皇室养马的机构,实则不然。作为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之一,御马监的权力极大,不仅掌管着皇室的马匹,还统领着明朝的一部分军事事务,可谓是手握兵权。 只不过,在皇太子朱慈烺监国之后,对御马监进行了一番改革。原本由御马监统领的勇卫营,被朱慈烺脱离了御马监的管辖,重新改编为虎贲军和威武营,直接由皇太子掌控。即便如此,御马监依旧是内廷之中举足轻重的机构,他这个御马监掌印太监,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王德化忘记了,皇太子朱慈烺向来不按套路出牌。在朱慈烺眼中,太监无论权势多大,终究只是皇家的家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王德化,就算是当年权势滔天、号称“九千岁”的魏忠贤,不也照样被崇祯皇帝轻松拿下,落得个自缢身亡的下场?杀他一个王德化,对皇太子而言,就如同弄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方正化本以为王德化会识相配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还敢拿驾帖和身份来威胁自己。方正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再也没有了半分耐心,厉声喝道:“放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咱家拿下!” 第391章 方正化立威抄家 王德化仗着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身份,搬出“驾帖”的规矩拒不配合,言语间还带着对皇太子令旨的轻蔑。方正化本就因他不知好歹而怒火中烧,此刻见他这般嚣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眼神一凛,厉声喝道:“拿下!抄家!” “喏!”队列中的东厂番子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耳,随即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堂中的王德化逼近。锋利的绣春刀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谁敢!没有驾帖,谁敢动王公公一根手指头!”就在东厂番子即将冲到王德化面前时,侧堂突然冲出一个身着青色宦官服的小太监。这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却梗着脖子挡在王德化身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阻拦东厂众人。 这小太监是王德化的贴身近侍,平日里深得王德化信任,此刻见主子身陷险境,便仗着一股愚勇跳了出来。可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闪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小太监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连呼救声都没能发出,一道鲜红的血箭便从喉咙处狂射而出,溅落在身后的朱红立柱上,宛如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红梅。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就连王德化也吓得浑身一颤。谁也没想到,方正化竟然会如此果断狠辣,说动手就动手。要知道,这可是在王德化的府邸,对方又是他的贴身近侍,如此毫不犹豫地斩杀,显然是要立威! 确实如此。东厂刚刚重建,麾下众人虽有锐气,却还未完全凝聚人心;而他这个新任提督,在宫中资历不算最顶尖,不少人心中或许还存有轻视之意。今日之事,正是立威的绝佳时机。这小太监不知天高地厚,主动撞上来,刚好成了他立威的祭品。 方正化本就精通武艺,当年在边关与流寇厮杀时,便是以勇猛果敢闻名。此刻他怒极出手,腰间宝剑出鞘的速度快如闪电,斩杀小太监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小太监的尸体旁,将宝剑在尸体的衣料上缓缓擦拭,把剑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归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漠。 “拿下王太监,立即抄家!”方正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日起,东厂办事,任何阻拦者,就地正法!” “喏!”番子们再次领命,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方才方正化斩杀小太监的一幕,彻底震慑了所有人,再也没人敢有丝毫犹豫。两个身材高大的番子快步上前,不顾王德化的挣扎,一左一右将他按倒在地,随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像捆粽子一般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王德化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方正化竟然真的敢在他的府邸动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他的贴身近侍。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辩驳之词,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捆成一团。 解决了王德化,其余的东厂番子立即分散开来,开始对整个王府进行全面的搜查。他们经验丰富,动作麻利,库房、密室、书房、卧室,甚至连花园的假山、池塘都不放过。有几个番子还拿着铁铲,在院子的角落和书房的地面上仔细挖掘,生怕错过任何藏匿财物的地方。 王德化的府邸规模宏大,房间众多,搜查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件件财物被从各个角落搜出,源源不断地送到大堂之中。金灿灿的元宝、白花花的银子、名贵的字画、璀璨的珠宝、精致的玉器……堆积在大堂中央,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负责登记造册的番子一边清点,一边高声报数:“白银六十万两!黄金四万两!唐寅的《山房客至》一幅!沈周的《庐山高图》一幅!和田玉摆件三件!翡翠手镯一对……” 听到这些数字和财物名称,被捆在一旁的王德化脸色越来越苍白,头垂得越来越低,浑身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他知道,这些财物一旦被搜出,自己就彻底完了。 方正化走到堆积如山的财物前,目光扫过这些金银珠宝,眼中满是怒火。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王德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怒声喝道:“好你个王德化!你竟敢如此贪婪!你身为皇爷身边的近侍太监,不思报效皇恩,反而大肆贪墨,简直丢尽了咱们太监的脸!事到如今,就算是皇爷来了,也救不了你!” 被方正化拎在半空中,王德化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他挣扎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突然对着方正化连连磕头哀求道:“督主大人,饶命啊!督主大人饶命!这些银子……这些银子有一部分是来自皇庄的管事太监,都是他们主动送来的,咱家没有主动去讹诈他们啊!求求您,把咱家交给皇爷处置吧!这些银子,这些银子都送给您和皇爷,只求您饶咱家一条狗命!” 王德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跟随崇祯多年,深知崇祯的性格虽然多疑,但念及旧情,对身边的老部下向来比较宽容。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贪墨了一些银子,只要向崇祯好好哀求,最多也就是被革职查办,不至于丢了性命。可若是落到皇太子朱慈烺的手里,那就彻底完了。皇太子手段狠辣,抄家无数,对待贪官污吏从不留情,他肯定会死得很惨,甚至可能会被凌迟处死。 “呸!”方正化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辩解,甚至想把财物送给他来求饶,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一脚将王德化踹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王德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死一百遍都不够!你以为把财物交出来就能活命?你可知皇爷的内帑这些年穷到了什么地步?” 方正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每一个字都带着痛心疾首:“为了节省银子,皇爷已经吃了两三年的素菜了,连一顿荤菜都舍不得吃!为了节省银子,皇后娘娘亲自纺纱织布,为皇爷和皇子公主缝制衣服,连宫中的绣娘都裁减了大半!为了节省银子,皇子和公主们三天才能吃到一顿肉食,平日里只能吃些粗粮淡饭!为了节省银子,皇爷身上的龙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却还舍不得换新的!” “你见过哪个朝代的皇帝过的是这种苦日子?”方正化的声音带着哽咽,“皇庄的收入,本是用来支撑皇宫日常开销的,是皇爷和皇室成员的救命钱!可你们这些蛀虫,竟然连救命钱都敢贪墨,而且贪墨了这么多!若是你们只是接受一些官员的好处,或许还能让人理解几分,可你们竟然把手伸进了皇庄,伸进了皇爷的内帑!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们对得起皇爷的信任吗?” 方正化越说越气,想到崇祯皇帝和皇后娘娘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到皇子公主们跟着受苦,他就恨不得一剑砍掉王德化的狗头。他腰间的宝剑再次出鞘,剑刃直指王德化的咽喉,眼中杀意毕露。 王德化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一股恶臭弥漫开来。他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宝剑即将刺下去的瞬间,方正化猛地停住了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王德化的生死,不该由他来决定,而应该由皇太子朱慈烺来处置。他缓缓收回宝剑,对着麾下的番子们一挥手,厉声喝道:“把他带走!关进锦衣卫诏狱,严加看管,等待小爷发落!” “不要!不要啊!咱家不要进锦衣卫诏狱!”王德化听到“锦衣卫诏狱”这五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尖叫起来。他知道,锦衣卫诏狱是人间地狱,一旦进去,就意味着无尽的折磨,就算不被处死,也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挣扎着爬起来,死死地抱住方正化的大腿,哭喊道:“方太监,你不能这样对咱家!咱们都是皇爷的家奴啊!今日你这样对咱家,他日说不定就会有人这样对你!咱家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啊!” 第392章 朱慈烺恩威并施 方正化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王德化,眼中满是厌恶。他猛地一脚踹开王德化,怒声喝道:“滚!你也配和咱家相提并论!”随后对着旁边的两个番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番子立即上前,拖着还在哭喊的王德化,快步向外走去。王德化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解决了王德化,方正化转身对着王五和曹安吩咐道:“王五、曹安!你们二人立即率领三百名东厂番子,前往各个皇庄,将所有的管事太监和桩头全部拿下,抄没他们的家产!所有人都押进锦衣卫诏狱,查抄出来的财物,全部送到信王府!记住,严格约束麾下,谁敢私拿一两银子,无论是谁,一律杀无赦!” 王五和曹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他们知道,这又是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两人立即躬身领命:“喏!请督主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随后,他们便带着三百名番子,急匆匆地离开了王德化的府邸,分兵前往各个皇庄。 看着王五和曹安等人离去的背影,方正化又吩咐身边的番子:“立即去安排几辆马车,将这里的财物全部装车。咱家要亲自押送这些财物,前往乾清宫,交给皇爷的内帑。” 他之所以要亲自押送,一来是因为这些财物数额巨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二来,也是为了遵守皇太子朱慈烺的交代。在抄家之前,朱慈烺就曾特意叮嘱过他,查抄王德化所得的财物,要全部交给崇祯皇帝。朱慈烺就是要让崇祯亲眼看看,他一直信任的大太监,到底贪污了多少银子,让他彻底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朱慈烺的心思极为缜密。他知道,对于宦官集团,不能一概而论。像曹化淳、王承恩这样的忠仆,虽然也有一些积蓄,但他们从未做过危害国家和皇室的事情,而且对崇祯忠心耿耿。对于这样的人,朱慈烺并不打算追究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能放一马就放一马,好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力。而像王德化这样的蛀虫,就必须严惩不贷,不仅要抄没他们的家产,还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王德化这样的核心人物都被轻松拿下,那些皇庄的管事太监和桩头就更不在话下了。王五和曹安兵分几路,带着番子们迅速出击。这些管事太监平日里在皇庄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贪墨成性,却没什么真本事。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东厂番子,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仅仅一天的时间,王五和曹安就完成了任务。他们将所有涉事的皇庄管事太监和桩头全部抓获,抄没了他们的家产,随后将这些人全部押进了锦衣卫诏狱,查抄出来的财物则按照方正化的吩咐,送到了信王府。 这次抄家行动,表面上是针对贪婪的太监集团,实际上朱慈烺还有更深层的用意——敲山震虎。他就是要通过严惩王德化等人,让宫中的其他太监和朝中的官员都明白,他整顿朝纲的决心是坚定的,任何人都不要妄想触碰底线。他相信,经过这一次的震慑,以后再有人想玩什么幺蛾子,一定会谨慎行事,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朱慈烺就在钟粹宫用完了早餐。他刚放下碗筷,准备处理一些政务,方正化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与昨日的威严果断不同,此刻的方正化脸上带着几分愁容,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奴婢参见小爷!”方正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朱慈烺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免礼。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回禀小爷,所有涉事的太监都已经被押进了锦衣卫诏狱,无一遗漏。”方正化躬身回答,“王德化的财物已经全部送到了皇爷的内帑,其他太监的财物也按照小爷的吩咐,送到了信王府。这是此次查抄的详细清单,请小爷过目。”说着,他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朱慈烺伸手接过清单,随意翻了几页。清单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财物的名称、数量和价值,一目了然。他很快就看到了总额,此次抄家一共查抄出白银一百三十多万两,还有不少黄金、珠宝和字画。这个数字虽然不算特别巨大,但对于如今国库空虚、内帑匮乏的大明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补充了。 朱慈烺随手将清单放在书案上,看着方正化问道:“上任东厂的第一件事就处理得如此顺利,你本该高兴才对,为何一脸愁容?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方正化闻言,急忙躬身说道:“回小爷,并非遇到了麻烦。奴婢只是心中气愤!皇爷这些年过得如此艰难,省吃俭用,连皇室的日常开销都难以维持。可这些太监,竟然如此贪婪,肆无忌惮地贪墨皇庄的钱财,完全不考虑皇爷的难处,不考虑大明的安危。同样都是宫中的太监,奴婢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更觉得无脸去见皇爷……” 说到最后,方正化的声音又变得激动起来,眼中满是愤慨。他是真心敬佩崇祯皇帝的节俭和勤政,也真心为大明的安危担忧,因此对王德化等人的贪墨行为,才会如此愤怒。 朱慈烺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大伴不必如此气愤。害群之马,哪里都有,不必因为他们的过错而自责。你只需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的事即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去一趟乾清宫,将这些涉事太监的生死大权,交给父皇处置。看看父皇如何决定。” “奴婢遵命!”方正化躬身领命,正准备转身退出去,却又被朱慈烺叫住了。 “大伴,等等。”朱慈烺开口问道,“王德化在宫外的那座府邸,情况如何?” 方正化愣了一下,不明白小爷突然问起王德化的府邸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禀小爷,王德化的府邸极为奢侈,规模宏大,装修精致,堪称豪华。府中的园林、池塘、假山一应俱全,比一些勋贵的府邸还要气派。”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座府邸,本宫就赏赐给你了。另外,再从此次查抄的财物中,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奖励,分发给东厂的所有厂卫。东厂刚刚建立,正是凝聚人心的时候。作为东厂提督,你要懂得体恤麾下,给他们发些好处,让他们更加用心地为东厂办事。去吧。” “什么?!”方正化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竟然会把王德化那座豪华的府邸赏赐给他,还会拿出十万两银子奖励麾下的厂卫。那座府邸价值不菲,至少也值几万两银子,再加上十万两银子的奖励,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他心中感动不已,眼泪差点就要流下来。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府邸太过贵重,自己实在不敢接受。于是他急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谢小爷的恩典!奴婢替麾下的兄弟们,感谢小爷的大恩大德!只是……只是那座府邸太过贵重,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敢接受如此厚重的赏赐,还请小爷收回成命!” 朱慈烺见他推辞,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不必啰嗦!本宫赏赐给你的,你就收下。日后只需尽心尽力地为东厂办事,为大明效力,就是对本宫最好的回报。退下吧!” 见皇太子有些不高兴了,方正化不敢再推辞。他心中的感动难以言表,对着朱慈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奴婢……奴婢谢小爷恩典!奴婢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小爷,效忠大明!”说完,他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钟粹宫。 走出钟粹宫,方正化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那座豪华的府邸?他出身卑微,入宫多年,一直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别说如此豪华的府邸,就算是稍微宽敞一点的宅院,他都从未奢望过。这座府邸,是他两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朱慈烺的这份恩典,彻底打动了他,也让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要追随皇太子,为他效犬马之劳。 而钟粹宫内,朱慈烺看着方正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他之所以如此大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座府邸,十万两银子,看似花费巨大,却能换来方正化的绝对忠诚,还能凝聚东厂上下的人心,让整个东厂都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力,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393章 崇祯沉迷麻将怒惩贪宦 世间之人,各有禀赋。崇祯皇帝朱由检勤政节俭有余,治国理政却乏善可陈,朝堂内外动荡不休,百姓流离失所,论起做皇帝的本事,实在难以称道。但鲜有人知,这位愁眉不展的帝王,却在钓鱼一事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春日垂钓颐和园,夏日临渊赏荷钩,纵是国事烦扰,只要手握鱼竿,便能静下心来,常有满载而归之时。 可这份垂钓的天赋,在朱慈烺送来一副麻将后,便彻底被比了下去。前天夜里,太子朱慈烺亲自将一副雕刻精美的象牙麻将送入乾清宫,还附上了详细的玩法注解。崇祯本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一试,却不料就此深陷其中,才惊觉自己最得意、最具天赋的并非垂钓,而是这四方桌上的博弈。 短短一天半的光景,崇祯不仅将麻将的玩法、规则烂熟于心,还手把手教会了周皇后、田贵妃和袁贵妃。四位皇室成员刚好凑成一桌,昨日傍晚便在乾清宫暖阁摆开阵势,从夕阳西下战至凌晨破晓。令人称奇的是,崇祯手感热得发烫,从头到尾一把未输,赢的银子堆了小半桌。这般顺遂的运气,让这位常年被国事压得喘不过气的帝王欣喜若狂,竟激动得手舞足蹈,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吃、碰、杠、胡”的口诀。 今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崇祯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痒意,差遣小太监去叫醒三位贵妃。周皇后素来体恤帝王,即便昨夜熬到深夜,接到传召后也即刻起身梳妆;田贵妃与袁贵妃本就爱玩些新鲜玩意儿,听闻要继续搓麻将,更是喜笑颜开,片刻便梳妆整齐,齐聚暖阁。 为了让棋局更有乐趣,崇祯提议每人拿出两百两银子做彩头,谁先输光便算落败。周皇后温柔一笑,轻声应道:“陛下高兴便好。”田贵妃与袁贵妃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附和:“全听陛下安排。”暖阁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雕花窗棂上还凝着晨霜,四方桌旁却已是战意盎然。 方正化捧着清单走进暖阁时,这场麻将大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崇祯端坐主位,神情专注,指尖捏着一张麻将牌,眼神紧紧盯着桌面上的牌局,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意。此刻他已赢了四百多两银子,面前的银锭堆成了小丘;周皇后坐在他对面,秀眉微蹙,俏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面前的银子仅剩区区五两。她并非心疼这两百两银子,而是自开局以来一把未赢,心中难免焦急。田贵妃与袁贵妃坐在两侧,桌上各剩几十两银子,两人偶尔能赢上一把,脸上时而喜时而忧,倒也乐得自在。 小太监王二喜躬身站在崇祯身旁,怀里抱着一个锦盒,盒内装满了崇祯赢来的银锭。他身姿佝偻,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强撑着站稳。王二喜在心中暗暗祈祷:“皇爷啊,您就输一把吧,再赢下去,奴才的胳膊都要断了!”可天意似是偏向崇祯,无论三位贵妃如何出牌,总能被他精准克制,要么截胡,要么自摸,硬是一把未输。 “碰!”崇祯一声轻喝,将手中的一张“九条”拍在桌上,随后麻利地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便面露喜色,“胡了!清一色!”说着,他将自己的牌推倒,得意地看向三位贵妃。周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面前仅剩的五两银子中拿出一两递了过去;田贵妃与袁贵妃也各自拿出银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躬身禀报:“皇爷,东厂提督方正化求见。” 崇祯正沉浸在赢牌的喜悦中,闻言头也不抬,随手一摆手道:“让他进来。” 方正化推门而入,刚踏进暖阁便愣在了原地。只见皇爷与皇后、两位贵妃围坐在一张四方桌旁,桌上摆着许多刻着花纹的小块儿,四人手中各握一把,显然在玩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暖阁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往日庄严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短暂的错愕后,方正化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双膝跪地行礼:“奴婢方正化,参见皇爷!” 崇祯依旧盯着牌桌,随手洗牌,随口道:“平身。” “谢皇爷!”方正化起身,又转向周皇后、田贵妃和袁贵妃,依次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田贵妃娘娘,参见袁贵妃娘娘。” 周皇后微微颔首,温和地说道:“方提督免礼。”田贵妃与袁贵妃也各自点头示意。 待行完礼,方正化才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清单,递向崇祯:“皇爷,太子殿下已重建东厂,奴婢暂任东厂提督。这些钱财,是从王德化家中抄查所得,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交由皇爷处置。” “四条!”崇祯刚摸起一张牌,想也没想便打了出去,对于方正化的话,他起初并未太过在意。朱慈烺监国以来,行事果决,重建东厂这样的事,虽未事先禀报,但他深知太子的能力,也不愿过多干涉。他一边整理手中的牌,一边随口说道:“既然是太子的安排,你便跟着太子好好干。朕当初……” 话说到一半,崇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方正化:“你刚才说什么?王德化怎么回事?”他终于反应过来,方正化口中的“抄查王德化”,并非小事。王德化是他潜邸时便跟随在身边的老太监,多年来忠心耿耿,虽偶尔有些贪小便宜的毛病,但他从未放在心上。 方正化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详细回禀:“回皇爷,太子殿下查明王德化贪赃枉法,已传令将其抓捕归案,他在宫外的府邸也已被奴婢带人抄查,所有财物都已登记造册,便是清单上所列之物。” 崇祯闻言,眉头紧锁。他早料到朱慈烺可能会因之前的事报复王德化,却没料到太子动手如此之快,如此决绝。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道:“抄一个王德化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几万两银子罢了。你回去告诉太子,不要伤害王德化的性命,他跟随朕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着,崇祯伸手拿起了那张清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当他看清清单上的数字时,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手中刚抓到的一张“东风”被他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狗才!简直岂有此理!”崇祯怒不可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区区一个太监,竟敢贪墨如此多的钱财!朕待他不薄,他却如此狼心狗肺!” 清单上清晰地记录着,从王德化府邸抄查出白银六十万两、黄金四万两,还有各类名贵字画、珠宝玉器,总价值竟高达百万两白银!这等数额,远超崇祯的想象。他自登基以来,国库空虚,内帑匮乏,为了节省开支,常年吃素食,龙袍上都打了补丁,皇后更是亲自纺纱织布,而他信任的老太监,竟然私下聚敛了如此巨额的财富! 周皇后和两位贵妃被崇祯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手中的麻将牌都险些掉落在地。三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告退:“陛下息怒,臣妾等先行告退。” 崇祯此刻怒火中烧,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她们,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看着三位牌友离去的背影,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摔出去的“东风”,那可是他精心挑选的象牙麻将,若是摔坏了,今日便再也玩不成了。他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东风”,仔细查看了一番,见牌面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裂痕,才松了一口气。 平复了些许情绪,崇祯重新坐回龙椅,目光严厉地看向方正化,沉声道:“王德化的这些银子,都来自何处?是否与八大晋商有关?”他早已听闻八大晋商与后金勾结,输送物资,心中对其恨之入骨,若是王德化与此事有关,那便是罪加一等。 方正化连忙躬身回禀:“回皇爷,经过初步核查,这些银子中,有一部分确实来自晋商的贿赂,还有一部分是官员的孝敬,另外最大的一笔,是从皇庄贪没所得。太子殿下请皇爷定夺,如何处置王德化及其他涉事太监。” 第394章 朱慈烺布局商业集团 “皇庄!”崇祯听到这两个字,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麻将牌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皇庄的收入,本是用来支撑皇宫日常开销的,是他和皇室成员的“救命钱”,王德化竟然连这笔钱都敢动,简直是无法无天!他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舍不得那张麻将桌,早就将其掀翻在地。 “老鼠!都是一群喂不饱的老鼠!”崇祯破口大骂,声音嘶哑,“竟然敢打起朕皇庄的主意,该死!把王德化他们都给朕凌迟处死!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们了!” 暴怒的吼声在暖阁内回荡,方正化和一旁的王二喜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王二喜怀里的锦盒都在微微颤抖,生怕皇爷迁怒于自己。方正化跟随崇祯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气,此刻的暴怒不过是气话,等他冷静下来,必然会重新考量处置方式。因此,他并未贸然接旨,只是静静跪在原地,等待皇爷冷静下来。 崇祯骂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怒火才渐渐平息了几分。他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暖阁内终于恢复了平静。这位帝王的情绪,就像更年期的妇人一般,喜怒无常。暴怒之时,恨不得将王德化等贪墨的太监千刀万剐;可渐渐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权衡利弊,重新思考对王德化的处置。 王德化跟随他十几年,从潜邸到皇宫,一路相伴,若是真的将其凌迟处死,难免会让其他跟随他多年的老臣、老太监心寒。可若是从轻发落,又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也无法震慑其他贪赃枉法之徒。崇祯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半晌之后,崇祯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大伴,你如今是东厂提督,看来太子很是信任你。你要切记,好好为太子效力,辅佐太子整顿朝纲,莫要辜负了太子的信任。” 方正化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 崇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滋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才继续说道:“你回去后,好好审问那些涉事的皇庄太监,查明所有贪墨细节。到时,公开将王德化和其他罪大恶极的太监一并处死,以儆效尤。至于他们的家人,便不要再牵连了,罪不及妻孥,朕还不至于如此残暴。” “遵旨!奴婢这就去办!”方正化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领旨,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阁。 方正化离去后,暖阁内彻底安静下来。崇祯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又经过刚才一番暴怒,此刻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靠在龙椅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怒意。 王二喜见状,轻手轻脚地走到殿外,吩咐宫女取来一床厚厚的锦被。他捧着锦被,小心翼翼地走进暖阁,生怕惊扰了皇爷的睡眠。他轻轻将锦被盖在崇祯身上,又掖了掖被角,随后躬身退到一旁,安静地侍立着。 就在方正化在乾清宫面见崇祯的同时,朱慈烺也并未闲着。他在信王府的书房内,召见了商人沈千万。上次沈千万觐见之后,朱慈烺便将整合八大晋商产业的想法告知了他,让他回去安排好家中事务,即刻赶赴京师。沈千万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也明白这是太子殿下对自己的信任,回去后便迅速将家中产业托付给可靠之人打理,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京师,再次求见朱慈烺。 “启禀殿下,沈千万已在殿外求见。”小太监轻声禀报。 “快请他进来。”朱慈烺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沈千万不仅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更难得的是心怀家国,是个爱国商人,将整合八大晋商产业的重任交给这样的人,他才能放心。 沈千万快步走进书房,刚一进门便双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草民沈千万,参见皇太子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朱慈烺连忙起身,走上前扶起沈千万,微微一笑道:“沈先生免礼。你我之间,无需行此大礼,日后再见本宫,只需躬身行礼便可。家中的事务,都安排妥当的了?” “谢殿下恩典!”沈千万起身,躬身说道,“回殿下,草民家中的产业已托付给族中可靠之人打理,一切都安排妥当。殿下有任何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沈千万落座。宫女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沈千万面前的桌上。朱慈烺回到主位坐下,才缓缓开口问道:“本宫今日召见你,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给你。本宫问你,八大晋商的产业都交给你,你是否有能力打理好?” 沈千万心中早已有所预料,此前他便听闻了八大晋商勾结后金、被太子殿下处置的消息,却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会将八大晋商的所有产业都交给自己经营。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有些激动,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八大晋商的产业遍布各地,涉及茶叶、丝绸、盐业、票号等多个领域,规模庞大,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整合并打理好,并非易事。但沈千万对自己的经商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皇太子的支持。有了太子殿下的背书,无论是官府还是地方势力,都不敢轻易刁难,这为他打理产业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片刻之后,沈千万站起身,躬身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信任!草民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有殿下的支持,草民有信心将这些产业打理好,只是整合产业、理顺脉络需要一定的时间,还请殿下宽限。” 朱慈烺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要的便是沈千万这份自信与沉稳。“好!既然你有信心,本宫便将八大晋商的所有产业都交给你。”朱慈烺语气笃定地说道,“其中一些不重要、利润低下,或是与民生关联不大的产业,你可以酌情处理掉,集中精力发展核心产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将八大晋商的产业,与本宫此前在京师的那些产业整合起来,组建一家大型商业集团。这家集团,就命名为‘皇家集团’,本宫任命你为集团的管理者,全权负责集团的所有事务。” “皇家集团?”沈千万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热血沸腾。能以“皇家”二字命名,足以见得太子殿下对这家集团的重视,也足以见得对自己的信任。他再次躬身行礼:“草民遵旨!定当全力打造皇家集团,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嗯。”朱慈烺点点头,又补充道,“为了方便皇家集团日后更好地发展,本宫再给你派两个助手,李云和徐良,他们二人精通账目管理和产业运营,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另外,本宫再调拨一个百户的锦衣卫给你,负责集团的安全保卫工作,同时也方便你调查商业情报。”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本宫还会加封你为锦衣卫百户,赐你腰牌,允许你调动这部分锦衣卫。这样一来,无论是处理商业纠纷,还是应对地方势力的刁难,你都能更有底气。” 沈千万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不已。太子殿下不仅将如此庞大的产业托付给自己,还为自己配备了如此周全的助力,甚至赐予自己官职和兵权,这份信任,让他感激涕零。他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草民多谢殿下恩典!草民此生,定当追随殿下,为皇家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朱慈烺扶起他,目光望向窗外,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本宫对皇家集团的期望很高。短期内,本宫要让它成为大明最大、最赚钱的商业集团;长期来看,你要规划着在海外布局发展,开拓海外市场,争取在十年内,让皇家集团成为海内外最赚钱的商业集团。” 他转过身,看着沈千万,继续说道:“产业要多元化发展,不要局限于某一个领域。茶叶、瓷器、丝绸、盐业、矿业、粮食……只要是百姓迫切需要的商品,只要是有利润、有前景的产业,皇家集团都要涉及经营。” 第395章 皇明风云 紫禁城,文华殿偏阁。 朱慈烺指尖轻叩着案几上的紫檀木镇纸,目光落在摊开的《皇明舆图》上,眸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深邃。案头一侧,放着一份刚拟定的《皇家集团章程》,墨迹尚未完全干透,“通商惠民,以固邦本”八个大字赫然在目。 他成立皇家集团的初衷,从来不止于兴商富民那般简单。更深层的谋划,是为了将来与朝堂内外的腐朽势力抗衡。那些盘踞市井、囤积居奇的奸商,那些遍布天下、坐享其成的皇室宗亲,皆是他要拔除的毒瘤。更远处,海外的广袤土地与无尽商机,也需一个足够强大的臂膀去开拓,去为大明攫取源源不断的财富。 商税,是大明财政的一大症结。自嘉靖以来,士绅商贾相互勾结,以各种名目逃避商税,致使国库空虚,朝廷屡屡陷入财困。朱慈烺深知,一旦他下令整顿商税,那些习惯了逍遥法外的奸商们必然会以罢市相要挟,试图逼迫朝廷妥协。而皇家集团,便是他提前布下的后手。届时,无论是粮盐铁布,还是丝绸瓷器,皇家集团都能迅速填补奸商罢市留下的市场空缺,稳住民生,更能借此掌控市场命脉,让那些奸商明白,朝廷绝非无牌可打。 相较于奸商,遍布全国的数十万皇室宗亲,更是压在大明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这些宗亲凭借“龙子龙孙”的身份,疯狂兼并土地,巧取豪夺,却无需承担任何赋税徭役,反而要朝廷拨付巨额俸禄供养。朱慈烺清楚,要想真正挽救大明于危亡,这股庞大的寄生势力必须彻底解决。只是眼下,他根基未稳,崇祯皇帝虽对他多有倚重,但朝堂之上仍有诸多掣肘,处置宗亲的时机尚未成熟。他只能先隐忍布局,待皇家集团的经济实力足以支撑朝堂运转,待他手中的兵权足以震慑各方异动,再行雷霆之举。 西方的东印度公司,早已借着殖民扩张的东风,在海外掠夺了海量财富,成为其母国争霸的重要助力。朱慈烺对此早有耳闻,心中更是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大明有皇家集团,未来必能超越东印度公司,成为横跨四海的跨国巨擘。它将带着大明的商品走向世界,更将把海外的资源与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回本土,成为大明收割西方诸国财富的利器。 “江山坐稳,粮草先行。”朱慈烺轻声呢喃,这句话无论是在刀光剑影的古代,还是在纷争不休的后世,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作为一名带着后世记忆穿越而来的皇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经济基础的重要性。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撑,再稳固的江山也会崩塌,再宏伟的抱负也只是空谈。皇家集团,便是他为大明量身打造的“经济引擎”,是他稳固江山、开拓疆土的底气所在。 思绪从朝堂权谋转向千里之外的河南,朱慈烺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久前,他刚陪着崇祯皇帝结束了一趟河南之行。那片土地上的赤地千里与百姓的流离失所,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好在,此行并非毫无收获,经过他的一番部署,河南多数百姓的命运,已然开始悄然改变。 河南的救灾工作,正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推进着。一方面,朝廷从国库调拨的钱粮不断运往河南各地,官府在城乡各地搭建施粥点,尽可能地救济灾民;另一方面,李岩与红娘子夫妇率领的义军,正轰轰烈烈地开展着“打土豪、劣绅,分土地”的行动。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囤积粮食的地主士绅,成为了这场行动的主要目标。 开封府,作为河南的重镇,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昔日被地主士绅霸占的良田与荒地,正被重新丈量,分配到无地可种的灾民手中。拿到地契的那一刻,无数灾民泣不成声,对着官府的方向连连叩拜,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而在河南的其他地区,救灾行动依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施粥点的炊烟袅袅,成为了灾荒中最温暖的慰藉。 尽管如此,河南的灾情依然严峻。官府的救济粮有限,多数灾民只能勉强喝上一碗稀粥,根本无法吃饱饭。但即便如此,也远比灾荒初期要强上太多。那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如今,有了官府的施粥,饿死人的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 偌大的河南,人口千万,单靠朝廷的救济,根本无法让灾民彻底摆脱生存危机。而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被灾民痛恨的地主士绅,反倒“被动”地为救灾工作做出了贡献。当然,这并非他们良心发现,主动拿出粮食救灾,而是李岩与红娘子的义军强行没收了他们的土地与粮食,用这些抄家得来的钱粮,充实了救灾的储备。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有的被义军镇压,有的则仓皇逃窜,成为了丧家之犬。 除了李岩夫妇,陈永福父子也在河南的救灾工作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陈永福本是大明的将领,素来体恤民情,此次接到朝廷的命令后,更是全力以赴。他与儿子陈德率领军队,日夜不停地从周边省份运送粮草,不敢有丝毫懈怠。同时,他们还派兵在河南各地的县城搭建施粥点,并且要求灾民在土地无法耕种的时节,全部集中到县城附近居住,这样既能方便官府救济,也能避免灾民在荒野中遭遇流寇或饿死。 可河南实在太大了,地域辽阔,交通不便。即便陈永福父子与李岩夫妇拼尽全力,也依然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一些偏远地区的地主士绅,看到开封府的同行们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又怕又恨,开始联合起来,强行抗拒官府的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而李岩与红娘子手中只有五千义军,要管辖偌大的区域,根本顾不过来。 陈永福父子的压力也同样巨大。陈永福要坐镇归德府,统筹粮草的调配与运输;儿子陈德则要驻守南阳,保障南部灾区的救济工作。他们不仅要应对救灾中的各种突发情况,还要率领军队打击残余的流寇,保护施粥点的安全。分身乏术之下,一些地区的土地清查工作,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困境。 巩县,便是其中之一。 这座隶属于洛阳府的县城,恰好与开封府的郑州接壤。开封府土地分配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巩县。当地的地主士绅们得知后,顿时陷入了恐慌。他们手中的大量土地,若是被官府清查分配,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巩县的地主士绅们很快便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地方势力。 此前,官府已经两次派遣土地清查队伍前往巩县。可这两支队伍刚一进入巩县境内,就遭到了地主士绅们组织的武装力量的袭击。清查队员寡不敌众,不仅被打跑,还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消息传回开封府与归德府,李岩与陈永福皆是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李岩与红娘子正在开封府的项城县处理土地分配的收尾工作。项城县距离巩县足有几百里路程,沿途道路泥泞,即便日夜兼程,也需要数日才能赶到,根本无法及时支援。而陈永福父子,一个在归德府,一个在南阳,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巩县的土地清查工作,就此陷入了停滞状态。 巩县的地主士绅们之所以敢如此猖狂,背后并非没有靠山。这靠山,便是驻守洛阳的福王朱常洵。福王是万历皇帝的第三子,深受万历皇帝的宠爱,当年就藩洛阳时,万历皇帝赏赐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与良田美宅。巩县境内,就有大量属于福王的土地与商铺,这些都是福王的摇钱树。如今官府要清查土地,自然会触动福王的利益。 福王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暗中给巩县的地主士绅们提供了支持。不仅给他们送去了钱财,还默许他们组织武装力量抗拒官府。有了福王这座大靠山,巩县的地主士绅们更是有恃无恐,行事愈发嚣张。 同样是大明的藩王,开封的周王与福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周王朱恭枵素来贤明,河南爆发灾荒后,他主动拿出王府的存粮救济灾民,对于李岩夫妇的土地清查工作,也从未加以干扰。当土地清查触及到王府的利益时,周王也毫不在意。此前,王府名下的百亩荒地被清查分配给了灾民,周王得知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表示支持。那些荒地本就无人耕种,与其闲置,不如分给灾民,让他们能够开垦耕种,恢复生产。更何况,那些荒地原本就是流民开垦的,后来被王府强行霸占,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情理之中。 与周王的深明大义不同,福王朱常洵却是个贪得无厌、冷血无情的家伙。河南爆发灾荒这么久,福王府中囤积了海量的粮食与钱财,可福王却一毛不拔,从未拿出一粒粮食救济灾民。不仅如此,他还趁机大发国难财,下令将洛阳城内的粮食价格提得高高的,让原本就买不起粮食的灾民更是雪上加霜。他甚至严令禁止灾民靠近洛阳城,更不允许灾民进城乞讨,若是有灾民敢靠近城门,就会被王府的护卫无情驱赶,甚至殴打。洛阳城外,无数灾民因饥饿与寒冷死去,而福王府内,却是歌舞升平,酒肉满桌,一派奢靡景象。 第396章 巩县惊变 崇祯十年正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寒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巩县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早起的百姓与零星的灾民,城门并未关闭。如今流寇已被卢象升等将领击溃,河南境内很少有大规模的流寇闹事,官府也就放松了警惕。城门旁,站着十几个穿着皂衣、腰挎长刀的衙役,他们缩着脖子,搓着双手,眼神却在来往的行人身上不断扫视,脸上带着几分贪婪。 这些衙役,本是负责守卫城门、维持秩序的,可久而久之,却把城门当成了自己敛财的工具。无论是进城的百姓还是灾民,都要向他们缴纳“进门费”,若是不给,就会遭到他们的百般刁难,甚至殴打驱赶。对于这些受灾的百姓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群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衫,脸上布满了风霜,却难掩身上的彪悍之气。在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个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中间还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盖着破旧的草席,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看到这群人的身影,十几个衙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一个衙役搓着手,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嘿,又来生意了!这么多人,这次咱们又能捞一笔了!”另一个衙役则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这巩县城门,就是咱们的摇钱树!管他是百姓还是灾民,想进城,就得留下买路财!” 说话间,这群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外。巩县的班头李三,是个身材微胖、满脸横肉的家伙,他见状,立即带着几个衙役上前,挡住了众人的去路。李三双手叉腰,昂着头,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着人群大喝道:“站住!进城可以,每人交两文钱的进门费!没钱的赶紧滚蛋,别在这里耽误老子的功夫!” 人群中,那个高大的壮汉上前一步,对着李三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沉稳:“官爷,我们都是逃难来的,身上带的钱财不多,还请官爷行个方便。钱不是问题,您先放他们进城,我在后面一并缴纳,如何?” 李三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番,见他虽然衣衫破烂,但身形魁梧,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如今流寇已经被打散,河南境内相对太平,这些灾民不过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更何况,对方已经承诺会交钱,他也没必要太过刁难。 李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赶紧让他们进去,别在这里磨蹭!你可记住了,钱要是少了一文,老子饶不了你!”说完,便带着衙役们往旁边挪了挪,给灾民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灾民们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纷纷推着独轮车,小心翼翼地从衙役们身边走过,朝着城内走去。很快,一百多个灾民便都进了城。那个高大的壮汉则留在了最后,缓缓地朝着李三走了过去。 李三见灾民都进了城,立即伸出手,对着壮汉催促道:“人都进去了,钱呢?一共一百二十个人,每人两文,总共两百四十文,一分都不能少!” 壮汉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官爷别急,钱这就给你。”说着,他便将手伸进了腰间的破布兜里。李三以为他要掏钱,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然而,壮汉从布兜里掏出来的,并不是铜钱,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短刀出鞘,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李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刚想开口喊叫,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壮汉手腕一翻,手中的短刀便如同闪电般,狠狠地扎进了李三的胸膛!“噗嗤——”一声闷响,刀刃穿透了李三的皂衣,没入了他的身体。李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壮汉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短刀从李三的胸膛中拔出,带出一股鲜血。随后,他一脚踹在李三的尸体上,将其踢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任何声息。 “兄弟们,亮家伙!杀光这些污吏,守住城门!”壮汉对着城内大喊一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强烈的号召力。 话音刚落,那些刚刚进城的“灾民”们,瞬间变了模样!他们不再是之前那副步履蹒跚、弱不禁风的样子,而是纷纷扔掉了手中的独轮车,掀开了车上的草席。草席之下,藏着的是一把把长刀、长矛与斧头!这些人拿起兵器,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如同饿狼一般,朝着城门处的十几个衙役扑了过去。 那些衙役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与灾民,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们顿时慌了神,有的想要拔刀反抗,有的则转身就想逃跑。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这些训练有素的“灾民”? “噗嗤!”“啊——!”惨叫声与刀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灾民”们下手狠辣,刀刀致命,十几个衙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短短片刻功夫,城门处的衙役就被全部杀光,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城门内外,还有不少早起的百姓与真正的灾民。他们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灾民,而是流寇!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众人纷纷尖叫着,四散而逃。有的往城内跑,有的则往城外的荒野中跑,一时间,城门处乱成了一团。 然而,这群“流寇”在杀光城门外的衙役后,并没有趁机进城烧杀抢掠,也没有追杀那些逃跑的百姓与灾民。他们只是手持兵器,迅速占据了城门的各个要害位置,死死地守住了城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幕,让逃跑的百姓们感到十分疑惑。他们躲在远处,探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城门处的动静。心中暗自嘀咕:“这些流寇到底想干什么?守住城门不进城,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巩县城内,负责守卫县城的军队得知城门处发生了变故,顿时乱作一团。巩县本就只有六百守军,这些士兵平日里常年被拖欠军饷,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进行军事训练了,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之前因为吃不饱饭,已经有两百多个士兵逃跑了,如今城中只剩下三百多个士兵,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负责统领这些士兵的,是县衙的训导与典吏。这两个人都是文人出身,根本不懂军事,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得知有一百多“流寇”夺取了城门,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苍白如纸。慌乱之下,他们也顾不上多想,急忙召集了城中的士兵,带着人慌慌张张地冲下城墙,想要夺回城门。 “兄弟们,随我冲!把这些流寇赶出去!杀了流寇,重重有赏!”训导站在队伍前面,声嘶力竭地喊道。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根本没有任何号召力。那些士兵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不情愿。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思去拼命? 很快,三百多个士兵便来到了城门处。为首的壮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把这些废物赶回去!”说完,便带着一百多个“流寇”,嗷嗷叫着朝着官兵扑了过去。 双方刚一接触,官兵们便溃不成军。这些士兵本就没有战斗力,再加上心中充满了恐惧,根本不敢与“流寇”正面抗衡。有的士兵甚至还没等“流寇”冲到面前,就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逃跑。“流寇”们则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手中的兵器挥舞着,不断有官兵倒在血泊之中。 仅仅一个照面,官兵就被砍杀了数十人。训导与典吏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停留?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夺回城门,也顾不上什么士兵了,转身就往县衙的方向拼命逃跑,生怕跑得慢了,就会丢掉性命。 上司都跑了,剩下的士兵们更是没有了任何斗志。他们纷纷扔掉兵器,跟在训导与典吏的身后,狼狈地溃逃而去。有的士兵跑得太急,甚至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得嗷嗷直叫。 远处,那些躲在一旁观察动静的百姓们,看到平日里欺压他们的官兵如此不堪一击,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生出了一股快意。有人在心中暗暗骂道:“这些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只会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遇到流寇就成了缩头乌龟,真是活该!”还有人更是直接对着官兵溃逃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守住城门的“流寇”们,在击溃官兵后,并没有趁机追杀,而是迅速退回了城门旁,继续坚守着城门。这一幕,让远处的百姓们更加疑惑了。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些流寇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抢掠财物,他们现在进城,城中根本没有任何抵抗,想要什么就能抢什么。可他们却偏偏守在城门处,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远处的山上,突然扬起了漫天的烟尘。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伴随着阵阵马蹄声与呐喊声,一支庞大的队伍朝着巩县城的方向杀了过来。远远望去,这支队伍足有数千人之多,个个手持兵器,气势汹汹。 “流寇!是大股流寇!”有百姓认出了这支队伍的身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大喊起来。 看到如此多的流寇杀来,周围的百姓们瞬间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停留,纷纷转身,拼命地朝着远处的荒野中逃跑。他们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哭喊着:“完了!完了!流寇又卷土重来了!这下彻底完了!” “城里施粥的粮食肯定会被他们抢光的!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第397章 流寇入巩县 乱世浮沉,是非功过往往难有定数。后世之人回望明末风云,总会生出一个疑问:为何曾经被视作“替天行道”的李自成起义军,评价会愈发走低?明明是反抗腐朽朝廷的义军,到头来却成了人人唾弃的流寇? 答案,或许藏在那些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细节里。明末的农民军势力,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大大小小的队伍星罗棋布,遍布中原大地,军纪更是良莠不齐。但有一点却出奇地一致。几乎每一支队伍,都沾染过百姓的鲜血。区别只在于,有的队伍尚有底线,屠戮之事偶有发生;有的队伍则毫无顾忌,烧杀抢掠成了常态。 他们不像正规军队那般有固定的驻地与补给,反而如同蝗虫过境,一路走一路抢,所到之处,良田被毁、庐舍为墟。百姓们刚躲过官府的苛捐杂税,又要直面义军的刀兵抢掠,在他们眼中,这些所谓的“义军”,与打家劫舍的土匪没有任何区别。如此行径,不是流寇又是什么? 官军的围剿从未停歇,强盛一时的农民军很快便遭遇了重创。张献忠在官军的步步紧逼下,兵败如山倒,最终不得不选择投降明朝,暂时蛰伏起来。而李自成的境遇,更是凄惨。他不慎中了洪承畴与孙传庭设下的埋伏,麾下大军死伤惨重,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李自成带着残部一路奔逃,最终狼狈地躲进了陕西商洛山中,才算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彼时的李自成,已是穷途末路。常年的征战让他伤痕累累,又染上了重病,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他在商洛山中隐姓埋名,靠着山中的野果与亲信的照料,足足修养了半年之久,才总算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可这份劫后余生,并没有让他洗心革面。当他再次聚集旧部,重整旗鼓后,依旧我行我素,烧杀抢掠的行径丝毫未改。由此可见,残暴掠夺的本性,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张献忠的投降本就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顺。当后金铁骑再次南下寇边,官军主力被牵制,他便立刻撕毁了投降协议,再次举旗造反。这一次,他的队伍变得更加疯狂,对百姓的杀戮也愈发肆无忌惮,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厄运再次降临到李自成头上。不久之后,他率领的队伍在函谷关再次陷入了明军的重围,进退两难,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为了能够轻装突围,保住自己的性命,李自成做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他竟然下令,将此前抢掠而来的妇女全部杀害。 最终,他只带着五十名精干亲信,趁乱突围逃窜。逃生本无可厚非,可他却非要对手无寸铁的妇女痛下杀手,这般滥杀无辜的行径,彻底暴露了他卑劣无耻的本性。明军紧追不舍,李自成一路亡命奔逃,麾下的起义军势力也在不断损耗,变得越来越小。更糟糕的是,明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绝境之中,李自成召集了依旧忠于自己的部下,面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局势危急,我们唯有人人拼死奋战,才有一线生机突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兄弟们大多带着家眷,这些人终究是累赘,这可如何是好?” 话已至此,部下们自然明白李自成的言外之意。悍将刘宗敏性情刚烈,更是对李自成忠心耿耿,他当即抽出腰间长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两个妻子斩杀于阵前。随后,他提着染血的长刀走到李自成面前,沉声说道:“大王,家眷已除,从此我再无牵挂,愿与大王同心同德,拼死突围!” 有了刘宗敏的带头,其他部下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阵前哀嚎四起,无数无辜的妻儿倒在了亲人的刀下。解决了“累赘”之后,这支残军再次踏上了流窜之路,一路辗转来到河南。他们依旧靠着抢掠百姓的财物生存,同时四处煽动饥民加入队伍,势力竟然再次慢慢壮大起来。 直到李岩的出现,这一切才稍稍有了改观。李岩出身地主家庭,却心怀百姓,他投奔李自成后,屡次进言劝谏,让李自成收敛暴行,不要再随意抢掠杀人。李自成听从了李岩的建议,开始转变策略,主动笼络百姓。他不仅将部分抢掠来的财物散发给饥民,还打出了“均田免赋”“不纳粮”的口号。 在当时的乱世之中,这样的口号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饱受苛捐杂税与灾荒之苦的百姓们,纷纷投奔到李自成麾下,闯军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打到了京师城下,最终攻破了紫禁城,推翻了大明的统治。 可谁也没有想到,进入京师之后,李自成的队伍迅速腐化堕落。他的部下们彻底失去了约束,在城中纵兵抢掠,疯狂搜刮百姓的钱财,强抢民女,昔日繁华的京师,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面对部下的无法无天,李自成不仅不以为然,反而无力约束。失去了百姓的支持,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很快便走向了衰败。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李闯的军队从始至终都没有摆脱草莽流寇的本质。他们没有长远的目光,没有稳固的根基,只懂得依靠抢掠来维持生存,一旦失去了约束,便会暴露其残暴的本性。这样的队伍,或许能够凭借一时的声势推翻一个腐朽的王朝,却永远无法建立起一个新的、稳定的秩序。 然而,此时的河南,已然不是历史上那个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河南了。朱慈烺的提前布局,让官府在各地搭建了施粥点,百姓们虽然依旧吃不饱饭,但至少能够喝上一碗热粥,勉强维持性命。在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对于那些声名狼藉的流寇,百姓们更是没有半分好感,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所以,当看到远处烟尘滚滚,大批流寇朝着巩县县城赶来时,躲在远处观望的百姓们,瞬间被恐惧淹没。他们生怕自己会遭到流寇的屠戮,纷纷尖叫着,如同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而逃。有的百姓慌不择路,甚至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得嗷嗷直叫,却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拼命奔逃。 城门处,那些守住城门的“流寇”们,看到大军到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快步迎了上去。为首的那个高大壮汉,正是之前斩杀衙役、击溃官军的带头人。他走到大军阵前,对着为首的一人恭敬地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大王,幸不辱命!巩县城门已被我等拿下,城中的三百多军兵,也已经被我们杀散,恭请大王进城!” 被称作“大王”的,并非李自成,而是另一支农民军的首领。闯塌天刘国能。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他麾下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三千多人,而且招募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刘国能深知军纪的重要性,平日里对手下约束极严,经常组织军事训练,因此他的队伍战斗力极为强悍,在众多农民军势力中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刘国能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门处的血迹与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本大王的命令!大军进城之后,只许抢劫士绅地主大户的府邸,不许骚扰、抢劫、杀害普通百姓,更不许欺辱妇女!凡是违抗命令者,一律杀无赦!” 第398章 乱世中的善恶迷局 “是!”几个传令兵齐声应道,随后立刻翻身上马,催马在队伍的前后来回奔跑,将刘国能的命令清清楚楚地传达给每一个士兵。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大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进城!”刘国能一声令下,手中的马鞭向前一挥。三千多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了巩县县城。这些士兵显然早有准备,根据多日以来侦查到的情报,他们分成了数十支小队,直奔城中各个士绅地主大户的府邸而去,一场针对豪强的疯狂抢劫,就此拉开序幕。对于那些敢于反抗的地主家奴与护卫,士兵们毫不留情,直接挥刀斩杀,一时间,城中各处都响起了打斗声与哀嚎声。 李财主的府邸,便是其中之一。李财主原名李万财,原本只是巩县的一个普通地主,家中只有五千亩地。可自从河南爆发大灾之后,他便露出了贪婪残暴的本性,靠着各种卑劣的手段,欺诈、掠夺、霸占了大量百姓的土地。如今,他家的土地面积已经达到了两万亩之多,摇身一变,成了巩县土地第二多的大地主。 而巩县土地最多的地主,并非旁人,正是巩县的县令黄光——他也是李万财的姑爷。有了县令这层关系,李万财更是如虎添翼,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为他耕种土地的佃户,足足有百十家之多。今年以来,河南遭遇了大面积的旱灾与蝗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佃户们的收成急剧减少。可李万财不仅没有减少租金,反而变本加厉地提高了租额。 佃户们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将绝大部分粮食都用来缴纳租金后,家中剩下的余粮,往往只够吃一个月。接下来的十一个月,他们只能靠着挖野菜、啃树皮勉强糊口,不少人家都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在这样的绝境下,许多佃户走投无路,只能离开自己耕种的土地,成为四处流浪的流民。毕竟,留在原地,最终也只会饿死。 有人或许会问,既然李万财如此苛刻,佃户们为何不反抗?答案很简单,他们根本不敢反抗。李万财是县令黄光的老丈人,背后有官府撑腰,平日里县衙的衙役经常帮他催收租金,欺压佃户。除此之外,李万财家中还豢养了几十个凶恶的家丁,这些人家丁个个身强体壮,心狠手辣,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对佃户更是非打即骂。手无寸铁的百姓们,面对这样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佃户们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李万财的日子却过得无比滋润。他家中娶了九个小妾,个个貌美如花;地窖与密室之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多得数都数不清;家中的几个粮库,更是被粮食填得满满当当,这些粮食,足够他家几十口人吃两辈子都吃不完。可即便如此,李万财依旧吝啬到了极点,面对饥肠辘辘的百姓,他一毛不拔,从未拿出一粒粮食救济过任何人。 就在李万财与黄光等官绅地主相互勾结,大肆敛财,吸食百姓的血馒头时,他们突然发现,风向似乎变了。隔壁的开封府,率先推行了土地改革,官府竟然将地主士绅的土地没收,重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与此同时,开封府还在各地搭建了施粥棚,为流民施粥救济。很快,这样的政策也传到了巩县,县城里也搭建起了施粥棚,县令黄光更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他筹措钱粮,全力开展救灾工作。 黄光心中一万个不情愿。救灾就要花钱出粮,这无疑会损害他与一众士绅地主的利益。可上面的命令他又不敢公然违抗,只能召集城中的士绅地主们商议对策。最终,众人商议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象征性地拿出一些粮食,敷衍一下救灾工作。 于是,他们凑了十几石粮食,交给了负责施粥的军兵。这点粮食,对于城中几百名饥民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再也不愿意多拿出一粒粮食。在他们看来,如今粮食如此金贵,怎么能白白送给那些毫无用处的“泥腿子”吃? 至于分土地的事情,他们更是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土地是他们的根本,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土地,他们就敢跟谁拼命。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他们还暗中勾结了洛阳的福王朱常洵,约定若是官府派人来清查土地,他们就暂时将土地挂在福王的名下。有了福王这棵大树撑腰,他们相信,官府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今天,李万财再次来到了县衙。他此次前来,是想和自己的姑爷黄光商量一件大事。趁着救灾的机会,将家中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给官府,再赚一笔黑心钱。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城门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做着发国难财的美梦。 李万财正和黄光在后宅的书房里低声交谈,讨价还价,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巩县的典吏和训导两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后宅。在古代,后宅是女眷居住的地方,除了男主人之外,任何其他男子都不允许随意进入,这是极大的禁忌,一旦违反,便是对主人的极大羞辱。不过,李万财作为黄光的老丈人,又是经过允许进入后宅的,自然不在此列。 黄光看到典吏和训导竟然敢无视规矩,直接冲进自己的后宅,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开口怒斥二人,却见两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等他说话,便急急忙忙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流寇……流寇进城了!” “什么?”黄光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哪来的流寇?流寇不是早就被卢督师率兵赶走了吗?”一旁的李万财,听到“流寇进城”这四个字,也瞬间慌了神,手脚冰凉。他心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旦流寇进城,他家中的金银珠宝和粮食,肯定会被洗劫一空。 “大人,是真的!流寇真的进城了!城门的守军都被他们击败了,衙役也被杀死了好几个!”典吏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黄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把抓住训导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大声喝问道:“流寇有多少人?!” 训导被黄光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一……一百多人……但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我们城中的三百多军兵,根本抵挡不住,很快就被他们杀散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黄光勃然大怒,猛地松开手,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在训导的小腹上。训导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三百多军兵,竟然打不过一百多个流寇!”黄光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快!立刻去集合县衙所有的衙役和剩余的军兵,随我前去击杀流寇!若是敢延误片刻,休怪本官无情!” 第399章 巩县沦陷 训导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官袍。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县令黄光,发起怒来竟如此凶悍,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没给他任何防备的余地。冰冷的地砖贴着后背,刺骨的寒意混着剧痛,让他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典吏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见训导被踹倒,也顾不上冒犯官威的忌讳,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扶训导:“训导大人,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不住地瞟向怒气冲冲的黄光,生怕下一脚就轮到自己身上。两人相互搀扶着,刚要踉跄着退出后宅,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师爷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发髻都散了,官帽歪在一边,脸上毫无血色。 “大……大……大人!不……不好了!”师爷舌头打颤,话都说不连贯,双手死死抓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快……快想办法逃走!有……有大批流寇进城了!听……听说有数千人之多,已经开始在全城抢掠了!” “数千人?” 黄光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挺挺地晕倒过去。他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八仙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旁的李财主更是不堪,听到“数千流寇”四个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肥硕的身子像一滩烂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瞳孔放大,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完了……全完了……”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时个个心狠手辣,可真遇到杀人不眨眼的流寇,瞬间就露了原形。没有了衙役的庇护,没有了官府的权势,他们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面对流寇的铁蹄,除了瑟瑟发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李财主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过了好一会儿,黄光才从巨大的恐惧中缓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还在地上挣扎的训导和典吏尖声叫道:“快!快快……快叫人来!保护本官撤走!只要能安全离开,本官重重有赏!” 训导和典吏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听到黄光让他们去召集人手保护他逃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保护别人?自身都难保了!两人根本没理会黄光的命令,转身就朝着后宅的侧门跑去,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即将被流寇占领的县衙。 “嘭——!” 两人刚冲出侧门,就和迎面而来的几个人狠狠撞在了一起。对方的力气极大,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两人被撞得气血翻涌,“哎哟”一声惨叫,直接被反弹回了大厅,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半天爬不起来。 他们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继续逃命,可抬头一看,瞬间如坠冰窟。侧门已经被一群手持长刀、身着短打劲装的汉子堵得严严实实,这些人身形彪悍,眼神凶狠,脸上带着厮杀后的戾气,手中的刀刃还滴着鲜血,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门外的庭院里,更是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至少有两百人以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让人心头发紧。 训导和典吏的双腿瞬间软了,再次瘫坐在地上,大小便失禁都浑然不觉,一股腥臭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正是闯塌天刘国能。他身着一件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绣春刀,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脏上。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手持兵器的流寇,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训导和典吏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立刻双膝跪地,不停地对着刘国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小人……小人只是县衙里的普通衙役,不是什么大官!”训导一边磕头,一边急急忙忙地撇清自己,还不忘把身边的人卖出去,“这两位……这两位才是咱们巩县的县令黄大人,还有他的岳父李财主!他们才是有钱有势的人,求爷爷饶了小人吧!” 典吏也跟着附和,哭得涕泗横流:“是啊爷爷!我们就是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杀要剐,就找他们俩!” 其实不用他们指认,刘国能也早就认出了黄光。毕竟整个巩县,只有县令才会穿着这身青色的官袍。只是他对旁边瘫倒在地的李财主并不熟悉,不过听训导这么一说,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见训导和典吏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黄光和李财主吓得魂飞魄散。黄光也顾不上县令的体面了,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刘国能不停地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只要爷爷不杀我,要多少银子都行!您尽管开口,下官一定照办!” 李财主也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跟前,肥肉抖动着哀求道:“爷爷饶命!小人愿意出五万两银子赎身!只要爷爷放过小人,五万两银子马上就能给您送到!”他以为只要抛出足够多的银子,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却忘了流寇最不缺的就是抢来的钱财,也最看不起他们这种贪生怕死的嘴脸。 站在刘国能身后的两位副首领,张三和李四,见黄光和李财主如此贪生怕死,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上前一步,对着刘国能拱手说道:“老大,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杀了他们,他们的银子就都是咱们的了!” 刘国能眼神冰冷地扫过跪地求饶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道:“李财主既然能被称为财主,又和县令是亲戚,家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来人,把李财主带过来,其他人,就地斩杀!” 话音未落,张三和李四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朝着黄光走了过去。黄光吓得面无人色,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身体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噗嗤——”两道清脆的刀响声几乎同时响起,黄光的脑袋应声落地,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溅了李财主一身。 “啊——!”李财主看到黄光的人头滚到自己脚边,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诉说着恐惧,顿时吓得大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把他弄醒!”刘国能冷声吩咐道。 旁边两个流寇立刻上前,其中一人转身去院子里端了一盆冷水,毫不客气地朝着李财主的脸上泼了过去。“哗啦——”冰冷的水浇在脸上,李财主一个机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刚想喘口气,一眼就看到了脚边黄光的人头,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晕了过去。 “真是个废物!”张三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又让人端来一盆冷水,再次泼在了李财主的脸上。刺骨的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浸透了他的棉袍,零下十来度的天气里,李财主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张三和李四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长刀架在了李财主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李财主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张三恶狠狠地说道:“李财主,既然敢叫财主,又是县令的姑爷,你家肯定有不少硬货吧?起来,带爷爷们去你家玩玩!要是敢耍花样,老子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李财主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听到张三的话,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着说道:“好……好……只要爷爷能饶命,让小人干什么都可以!小人这就带你们去!”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随后对着刘国能拱了拱手,说道:“老大,我们先带这胖子去抄家了!”刘国能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去吧。两人立刻押着李财主,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张三和李四,是刘国能麾下的二号和三号人物,也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干将。自从加入刘国能的队伍后,两人就展现出了极强的组织能力。他们不仅四处招揽附近的流寇,还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对招募来的流寇进行系统的训练和管理。原本松散的流寇队伍,在他们的训练下,战斗力飙升,早就不是以前那种乌合之众了。 第400章 流寇铁蹄下的官绅末路 这半年来,张三和李四一直想带着队伍下山,找个县城好好“劫掠”一番,一方面是为了补充粮草和钱财,另一方面也是想检验一下训练的成果。可刘国能一直觉得时机未到,多次拒绝了他们的请求。直到这次,得知巩县的官绅地主相互勾结,欺压百姓,而且城中守军战斗力薄弱,刘国能才终于同意了他们的计划。今天,他们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看着张三和李四带着人押着李财主离开,刘国能转头看向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训导和典吏。他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抓住两人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们提了起来。两人吓得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刘国能摆布。 “巩县县城里,哪家的银子多、粮食足,你们应该最清楚吧?”刘国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气,“想活命的话,就乖乖带着义军去抄家!要是敢耍滑头,或者故意隐瞒,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训导和典吏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听到刘国能说还有活命的机会,顿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嘴里不停地说道:“愿意!愿意!小人愿意带路!”两人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刘国能不停地磕头,“谢爷爷饶命!谢爷爷饶命!孙子马上就给您带路,保证把所有有钱人家都找出来!” 刘国能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他们后领的手,对着不远处一个义军小头目挥了挥手:“你带两百人,跟着他们去抄家!记住,只许针对士绅地主大户,不许骚扰普通百姓!要是有人敢违反规矩,军法处置!” “得令!”小头目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刘国能拱手领令。随后,他转头看向训导和典吏,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起来带路!要是敢耽误片刻,老子先砍了你们!” 训导和典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在前面,带着两百多名义军朝着城外的富户区走去。剩下的义军,则在刘国能的吩咐下,开始对黄光的后宅进行全面搜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势必要把县令府里的钱财和粮食全部搜出来。 闯塌天刘国能率领三千多流寇,就这样轻松占领了巩县县城。接下来的三天里,义军在城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搜刮行动,目标只有一个——士绅地主大户的钱财和粮食。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三天里,竟然没有一支河南的官军前来支援巩县。 要知道,洛阳府距离巩县不过几十里路程,城中驻扎着一万多官军,可他们却对巩县被流寇占领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不得不让人感叹,明末的官军情报系统已经腐朽到了极点,简直不堪一击。或许是因为官军平日里疏于防范,又或许是因为流寇的斥候太过狡猾,总之,直到刘国能在巩县搜刮完毕,洛阳的官军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三天,对巩县的士绅地主大户来说,简直如同世界末日一般。他们之前还想着联合起来,对抗官府的土地清查,以为自己手握权势和钱财,就能为所欲为。可面对战斗力强悍、纪律严明的流寇,他们的那些手段根本不堪一击。义军所到之处,富户们的府邸被翻得底朝天,金银珠宝被搜刮一空,粮食被全部运走,那些敢于反抗的富户,直接被义军当场斩杀,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把巩县的富户洗劫一空后,刘国能并没有停留。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担心拖延下去会引来官军的围剿。于是,在一个深夜,他率领大军悄悄离开了巩县,再次发动突袭,成功攻占了偃师县。和在巩县一样,义军在偃师县也只针对士绅地主大户进行搜刮,很快就把偃师县的富户也洗劫一空。完成搜刮后,刘国能没有恋战,带着抢来的大量钱财和粮食,迅速撤回了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国能率领义军连续洗劫了巩县和偃师县两个县城,几乎让这两个县城的士绅地主阶层彻底灭绝。但令人意外的是,义军在这两个县城里,极少伤害普通百姓。刚开始,城中的百姓们看到流寇进城,都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遭到屠戮。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不主动招惹义军,义军就绝不会轻易攻击普通百姓。 义军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富户。他们不仅不骚扰百姓,甚至对那些名声较好、平日里会接济穷人的富户,也会手下留情。有几个平日里经常开仓放粮、帮助百姓的富户,义军只是进去搜查了一番,确认他们没有囤积居奇、欺压百姓后,就直接离开了,没有抢走他们任何东西。 刘国能率领义军洗劫巩县和偃师县的事情,很快就在河南各地流传开来。消息传到那些还没有被流寇洗劫的县城后,百姓们的反应让人始料未及。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恐惧,反而开始暗暗祈祷,希望刘国能能够率领义军前来攻打自己所在的县城。 对百姓们来说,士绅地主和贪官污吏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这些人平日里欺压百姓,囤积居奇,在灾荒之年更是大发国难财,让百姓们苦不堪言。如果义军真的像在巩县和偃师县那样,只对富户动手,那么百姓们不仅不会受到伤害,反而有可能从中分一杯羹。至少,那些被流寇斩杀的富户的土地,会变成无主之地,百姓们或许有机会获得这些土地,从此摆脱被剥削的命运。至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和士绅地主,会被流寇收拾,再也不能继续压迫他们。 久而久之,闯塌天刘国能和他麾下的义军,在百姓们的口中,竟然变成了如同“大侠”一样的人物。百姓们四处传颂着他们的事迹,说他们“替天行道”“专杀贪官污吏”“为百姓出头”,甚至有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主动前往山中,想要加入刘国能的队伍。 而此时的洛阳府衙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洛阳知府李兆年得知巩县和偃师县接连被流寇洗劫,而且自己直到流寇撤走才得到消息,顿时暴跳如雷。他在大堂之上,把麾下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桌子都被他拍得震天响。 “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兆年气得脸色通红,指着一众官员的鼻子怒斥道,“巩县和偃师县就在咱们洛阳府的眼皮子底下,流寇都在那里盘踞了三天,把两个县城洗劫一空,你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都指挥是吃屁的吗?洛阳城里一万多军队都是摆设吗?啊?” 一众官员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知府大人。都指挥许定国更是吓得浑身冒汗,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大人息怒!并非末将和麾下军队置之不理,实在是其中有诸多隐情,还请大人容末将细细解释!” “隐情?狗屁隐情!”李兆年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两个县城被洗劫,士绅地主损失惨重,这件事要是传到兵部和皇帝陛下的耳朵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们等着去给兵部和皇帝陛下解释吧!本宫也被你们这群废物害惨了!” 许定国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再次躬身,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大人,这次的流寇,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们不仅战斗力飙升,而且懂得运用战术,纪律也远比其他流寇严明。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派出了多支斥候,在洛阳府周边游弋侦查。” “这些斥候打扮得和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混在流民当中,根本无法分辨。可一旦他们发现官府派出的斥候,就会立刻动手,对咱们的斥候进行精准打击,防不胜防。”许定国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末将之前也派出过几波斥候,去侦查周边的情况,可结果呢?要么是杳无音信,要么是被人发现后杀害,根本无法靠近巩县和偃师县,自然也就无法获得准确的情报。” “在没有得到准确情报的情况下,末将哪里敢贸然发兵?洛阳城是福王殿下的驻地,一旦末将率领大军离开洛阳,流寇趁机偷袭洛阳,要是福王殿下出现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许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皇帝陛下对福王殿下素来宠爱,要是福王殿下有个三长两短,皇帝陛下必然会大开杀戒,到时无论是末将,还是大人您,肯定都在劫难逃啊!” “末将此举,真的是有苦衷的,也是为了确保洛阳城和福王殿下的安全啊!”许定国说到最后,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如果大人一定要怪罪,那只能怪卢象升大人和洪承畴大人!当初是他们负责围剿流寇,把刘国能的队伍赶到了陕北,可谁能想到,刘国能竟然会突然出现在河南?这分明是他们围剿不力,才留下了这样的后患!” 第401章 豫局风云 洛阳府衙的大堂内,死寂沉沉,只有知府李兆年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许定国方才的一番辩解,并非全无道理。洛阳是藩王驻地,福王朱常洵的安危,关乎着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崇祯皇帝对这位皇叔的重视,整个河南官场无人不知,若是福王在洛阳有半分闪失,别说他这个知府,就连兵部尚书都未必能担得起这份罪责。从这一点来说,许定国坚守洛阳、不敢贸然出兵的考量,确实有几分无奈。 可紧接着,许定国话锋一转,竟想把巩县、偃师两县被洗劫的罪责,推到卢象升和洪承畴头上,这就让李兆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他冷冷地盯着许定国,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一般。卢象升是什么人?那是大明少有的忠臣良将,当年奉命巡抚河南时,正是河南流寇最猖獗、百姓最困苦的时节。那时的河南,流寇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的统治几乎崩溃,百姓们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是卢象升临危受命,带着麾下的天雄军,在河南境内与流寇浴血奋战,大小百余战,硬生生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流寇赶出了河南地界,才让河南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许定国作为河南的武将,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怎么可能忘了卢象升的功绩?如今出了乱子,不想着如何补救,反而要攀咬有功之臣,这种推卸责任的行径,简直让李兆年不齿。 更何况,如今河南境内的流寇,只剩下刘国能一股势力,与当年遍地流寇的局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许定国手握一万多官军,却连这股流寇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找借口推卸责任?李兆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许定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将军,你方才所言,关于守护洛阳和福王殿下的考量,本府并非不能理解。可你想将罪责推给卢督师和洪总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巩县、偃师两县就在洛阳府的眼皮子底下被流寇洗劫,县令被杀,士绅死伤无数,百姓受惊,这份罪责,绝非你一句‘情有可原’就能推卸的。”李兆年的语气愈发严厉,“如今,当务之急是剿灭刘国能这股流寇。若是你能顺利将其剿灭,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可若是让这股流寇继续作乱,蔓延开来,别说你我,恐怕就连皇太子殿下都不会轻饶我们!” 听到“皇太子”三个字,许定国的身体明显一颤。他深知,如今的皇太子朱慈烺,可不是以前那个深居宫中、不问政事的皇子了。自从河南之行后,皇太子在朝中的威望日益高涨,行事风格更是雷厉风行,对待贪官污吏和不作为的官员,从不手软。若是真的惹恼了皇太子,掉脑袋都是轻的。 “许将军,你先退下吧,立刻着手准备剿匪之事,调兵遣将,务必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李兆年挥了挥手,语气稍缓,“本府还要处理巩县、偃师两县被害官员和士绅的后事,安抚家属。同时,尽快上书朝廷,请求吏部派遣新的官员,填补两县主官的空缺。” “两县如今群龙无首,政务停滞,本府担心灾民会趁机作乱,引发更大的混乱。”李兆年沉思片刻,继续说道,“同知,你暂时负责统筹这两县的救灾工作,带人前往两县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好了,事情紧急,你们都各司其职,尽快行动吧!” 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李兆年的头都大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众官员退下。许定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再辩解几句,或许是想请求更多的支持。可当他看到李兆年那张面沉似水的老脸,感受到对方眼中压抑的怒火时,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对着李兆年拱了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堂。 洛阳府同知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难看至极。让他去两个刚被流寇洗劫过的县城主持救灾工作,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谁知道那刘国能会不会去而复返?谁知道两县的百姓会不会因为恐慌而闹事?可知府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若是抗命不遵,恐怕当场就要被革职查办。同知愁眉不展,脸上布满了愁容,对着李兆年行了一礼后,也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躬身告退,大堂内很快就只剩下李兆年一人。 许定国离开府衙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了军部。一回到军部,他就立刻召集了麾下的将领,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诸位,巩县、偃师两县被流寇刘国能洗劫,县令被杀,此事已经惊动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有令,命我们尽快剿灭这股流寇,将功赎罪!”许定国面色凝重地说道,“现在,我命令:立即派遣多路斥候,外出探查刘国能的老巢所在,务必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情况!另外,立刻开始集结军队,做好攻打流寇的准备!” 麾下的将领们闻言,纷纷领命。可许定国心里清楚,以明军如今松散的军纪和低下的效率,想要集结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绝非易事。就说集结五千士兵,按照以往的经验,没有好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士兵们平日里缺乏训练,有的甚至还在外面兼职做些小买卖,想要把他们全部召集回来,还要进行战前准备,实在是困难重重。 以前官军攻打流寇时,往往都是以少打多,凭借着装备上的优势,尚且能占据一些上风。可这次,许定国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刘国能的这股流寇,与以往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他们竟然能精准地避开官军的斥候,连续攻破两个县城,而且只针对士绅地主,不骚扰百姓,可见其有一定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为了确保洛阳的安全,防止流寇趁机偷袭,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洛阳。”许定国沉吟片刻,对着众将领说道,“我决定,留下五千军队驻守洛阳城,保护福王殿下和府衙的安全。剩下的军队,由我亲自率领,攻打流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初步打算率领八千官军出征,务必一举将刘国能率领的这股乌合之众击溃,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在许定国看来,即便刘国能的流寇战斗力再强,也不过是一群流民组成的队伍。多数人流离失所,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用农具作为武器。而他麾下的官军,虽然军纪松散,但毕竟是正规军,装备精良,有刀有枪,还有火炮助阵。八千对三千,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只要指挥得当,剿灭刘国能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许定国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详细部署各项事宜。 与此同时,开封城。 在刘国能袭击巩县、偃师两县的第三天,李岩和红娘子终于从项城县赶回了开封。他们在项城县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完成了当地的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让无数灾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一路奔波,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回到府邸后,连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府衙的官员就已经闻讯赶来,在府门外等候求见。 其实,李岩在项城县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斥候得到了巩县、偃师两县被流寇袭击的情报。当时,他也是大吃一惊。流寇在河南沉寂了这么久,竟然突然冒了出来,还接连攻破了两个县城,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当他进一步得知,这股流寇的首领是刘国能,而且他们在城中只是击杀士绅地主,洗劫他们的财物和粮食,并未大肆屠杀普通百姓时,李岩的心中反而隐隐有了几分欣慰。 要知道,这些士绅地主,大多是反对官府土地清查的顽固势力。他们相互勾结,囤积居奇,欺压百姓,给土地改革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力。如今,刘国能的流寇帮他除掉了这些绊脚石,接下来的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无疑会顺利很多。这对河南的救灾和重建工作,反倒是一件好事。 听到府门外众官员纷纷求见,李岩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无非是为了巩县、偃师两县的事情,请求他派兵镇压流寇。李岩没有在自己的府邸客厅接见这些官员,而是让人传话,让他们前往布政使衙门等候。他如今的身份是河南布政使,虽然只是一个举人出身,在以前,这样的任命必然会遭到整个朝廷和天下士绅的强烈反对。 第402章 剿匪令下的暗流 可自从朱慈烺和崇祯皇帝结束河南之行后,对河南的灾情和官场的腐朽状况深感痛心,于是下定决心对河南布政使衙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那些不听话、反对改革,甚至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革职查办,还有不少人被流放边疆。经过一番清洗,如今布政使衙门里的官员,大多是听话、清廉,而且支持改革的人,可以说基本都是李岩的心腹和自己人。 当然,由于时间仓促,下面各府、州、县的官员暂时还没来得及大规模调整。李岩此次清洗的,主要是那些没有眼色、经常跳出来阻挠改革的核心官员。至于地方上的官员,只要他们不主动对抗改革,暂时还能继续留任。毕竟,河南的灾情和重建工作千头万绪,需要大量的官员来主持,若是一下子把地方官员全部换掉,很容易导致政务停滞,引发更大的混乱。 李岩在后堂稍作休息,喝了一杯热茶,缓解了一下旅途的疲惫,然后才起身,朝着布政使衙门的前堂走去。刚一走进前堂,等候在此的众官员就立刻起身,纷纷上前躬身施礼,齐声说道:“见过大人!” 李岩大手一挥,声音沉稳地说道:“诸位同僚,免礼!” “谢大人!”众官员齐声应道,随后纷纷退回原位,恭敬地站在两侧。 李岩走到主位上坐下,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左侧的参政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躬身说道:“大人,大事不好!巩县和偃师两县,前两天被流寇刘国能率军攻破了!城中的士绅地主几乎被他们杀光,财物和粮食也被洗劫一空。如今,两县的百姓人心惶惶,非常恐慌,纷纷请求官府派兵镇压刘国能所率领的流寇,为两县被害的官员和士绅报仇雪恨!” 参政的话音刚落,右侧的按察使也立刻站了出来,语气急切地说道:“大人,刘国能这股流寇太过猖獗,竟敢接连洗劫两个县城,简直是无法无天!若是不尽快派兵攻打刘国能,恐怕会引发河南其他府、州、县的恐慌,到时候人心浮动,局面就难以控制了。下官认为,大人应该当机立断,立即调兵遣将,剿灭这股流寇!”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相继站了出来,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其中一位官员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如今流寇死灰复燃,势头正盛。臣恳请大人尽快派兵,保护各地州县,千万不能让刘国能和他麾下的流寇再次攻破县城,尤其是那些有藩王就藩的地方。” “要知道,藩王乃是皇室宗亲,若是有藩王在流寇之乱中被杀或者被抢劫,皇帝陛下必然会雷霆暴怒。到时候,别说我们这些地方官员,恐怕就连大人您,也会受到牵连,大伙都要跟着一起倒霉啊!”这位官员的语气十分沉重,“这件事,还请大人一定要高度重视!刘国能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挖大明的根基,绝不能姑息!”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请求李岩派兵剿匪。李岩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他如今身兼河南布政使和河南都指挥两职,主管河南的政务和军事。流寇作乱,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可问题是,如今河南的军队,大多都分散在各地,参与救灾和土地清查工作,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 陈永福父子率领的军队,正在归德府、南阳等地运送粮草,主持救灾工作,根本无法及时赶回。他自己麾下的军队,也都派出去协助地方官员清查土地、维持施粥点的秩序了。开封城作为河南的省会,虽然也有一些驻军,但数量很少,只能勉强维持城内的秩序,根本无法抽调出去剿匪。 片刻之后,李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官员,沉声说道:“诸位同僚的担忧,本府都明白。剿匪之事,势在必行,本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如今陈总兵父子率军在外救灾,一时无法赶回。各地的军队也都在忙着抗灾和清查土地,兵力十分短缺。开封城的驻军,只能维持城内的秩序,无法抽调。所以,本官暂时真的是无能为力。” 听到李岩这么说,众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李岩见状,继续说道:“不过,大家也不必过于担心。洛阳府城内,驻扎着一万多官军,兵力充足。不如,就让洛阳的官军去执行剿匪任务。等陈总兵率军回来后,我们再派兵支援他们。不知你们认为如何?” 李岩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官员站了出来,附和道:“大人这个主意好!听说刘国能的流寇总共也就一两千人,而洛阳城的总兵力达到了数万之多。只要许定国将军能派出五千军队,就足以剿灭这股流寇,生擒刘国能!”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李岩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本府就立刻传令给许定国,命令他务必在三天之内,剿灭刘国能这股流寇。若是他敢拖延懈怠,导致巩县、偃师的悲剧在其他地方再次发生,本府定会上书朝廷,严惩不贷!” 随后,李岩又详细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宜,比如安抚两县百姓、做好灾后重建的准备工作等等。众官员领命之后,纷纷躬身告退。李岩送走众官员后,也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后宅。他从项城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连口饭都还没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乱叫了。 刚走进后宅,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原来,红娘子早就料到他回来会饿,已经提前命人准备好了饭菜。看到李岩回来,红娘子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亲自上前,帮李岩脱下了身上的官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然后又转身走到桌边,给李岩倒了一杯温热的酒,随后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夫君一路辛苦,肯定饿坏了吧?”红娘子将酒杯递到李岩手中,柔声说道,“妾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三菜一汤,都是你爱吃的,快坐下吃饭吧!” 李岩接过酒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炒鸡蛋放入口中,随后又连扒了几口米饭吃下。自从投身军旅,主持河南的救灾和改革工作以来,李岩的生活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吃饭也变得和卢象升、孙传庭那些武将一样,狼吞虎咽,根本没有时间细嚼慢咽。 以前在军中,他经常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大家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饭速度快得很。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反倒是红娘子,自从成为布政使夫人后,有了很大的变化。为了适应官夫人的身份,她开始慢慢学着矜持,吃饭的时候,也刻意模仿那些大家闺秀的样子,细嚼慢咽,举止优雅。 李岩早就看惯了红娘子以前那种爽朗、泼辣的风格,最近看到她刻意改变自己,模仿大家闺秀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别扭。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看着红娘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子,你不必如此勉强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就好,无需刻意改变。相公已经习惯了你之前的模样,觉得那样的你才最真实、最可爱。” 红娘子刚端起酒杯,正准备轻轻抿一小口,听到李岩这番话,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喜和不确定,轻声问道:“真的吗?相公不嫌弃妾身粗鲁?”在她看来,自己以前的样子太过豪放,不像个合格的官夫人,担心会给李岩丢脸。 李岩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当然不嫌弃。娘子本来就是习武之人,性格爽朗,这是你的本色。强行改变自己,反而会显得不自然。随意就好,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咕咚——” 李岩的话音刚落,红娘子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不再刻意矜持,一扬脖,就将杯中半杯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神色。“嘻嘻,多谢相公理解!”红娘子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得爽!这段时间,为了维护相公的面子,妾身可真是憋坏了!” 看到红娘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李岩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说道:“不要委屈自己,开心就好。对了,关于流寇刘国能洗劫巩县、偃师两县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第403章 牛心山聚义 听到李岩询问自己对流寇洗劫两县的看法,红娘子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的爽朗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的神色。她虽出身草莽,常年跟随李岩南征北战,见惯了战场的厮杀与官场的诡谲,早已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对于局势的判断,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片刻的沉吟后,红娘子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李岩,语气笃定地说道:“夫君,我已听闻此事,这股流寇的首领是刘国能。说来也怪,此次他洗劫巩县、偃师两县,却并未像其他流寇那般屠戮百姓,而是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士绅地主大户。这般行径,倒与以往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寇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夫君不觉得,刘国能此举,反倒像是在帮我们扫平土地清查路上的障碍吗?那些被他洗劫、斩杀的士绅地主,大多是平日里勾结官府、囤积居奇,极力反对我们土地改革的顽固势力。他们一除,后续我们在其他州县推进土地分配工作,必然会顺利很多。” 红娘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所以妾身认为,此事暂时不宜贸然干涉。我们不妨先派人去实地调查一番,核实传闻是否属实。若是刘国能和他麾下的流寇,真如传说中那般,只针对富户、不扰百姓,那我们便无需耗费兵力全力围剿,只需象征性地派兵攻击一下,把他们赶到其他州县去即可。” 红娘子话音未落,李岩忽然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笑道:“娘子的意思,是想把刘国能这股势力赶去其他州县,任由他们继续‘霍霍’那些贪得无厌的官绅地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痒得红娘子瞬间缩了缩脖子,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她本就生得绝色,这般被调侃后,俏脸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霞,眉眼间添了几分娇媚。烛光下,她的肌肤莹润如玉,红霞蔓延至脖颈,模样动人至极。 李岩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动,原本因政务疲惫的身心,竟瞬间轻松了不少。他伸手轻轻握住红娘子的玉手,那双手曾握惯了兵器,带着几分薄茧,却依旧细腻温润。“娘子……”李岩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缱绻。 玉手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红娘子才从那阵羞赧中回过神来。她抬眸看向李岩,眼中带着笑意,娇媚一笑道:“嗯,妾身正是此意。夫君是不是也早有这般打算?” “哈哈哈!”李岩朗声大笑起来,握着红娘子的手紧了紧,“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刘国能这股力量,若是利用得当,便能成为我们清理地方顽疾的‘利器’。不过此事需得谨慎,不能贸然定论。我即刻让人传信给锦衣卫,让他们派人潜入巩县、偃师,以及刘国能可能盘踞的地方,仔细调查一番,核实情况后再做最终决定。” 红娘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夫君考虑周全,这般处置最为妥当。既不会因误判错失良机,也不会因贸然出兵损耗兵力,毕竟如今河南的兵力,还需优先用于救灾和维持地方秩序。”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达成共识,先前因流寇作乱带来的凝重氛围,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 暂且不提李岩与红娘子在开封府谋划对策,却说那洗劫了巩县、偃师两县后,带着大批财物粮食从容撤离的刘国能,此刻正盘踞在一座名为牛心山的山寨之中。这牛心山,还有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文印山,当地的百姓则习惯称之为南台山,坐落于偃师县西南方向,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关于这座牛心山,当地还流传着一个颇为有趣的传说。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山的形状酷似一头卧牛的脊背,风景秀丽,灵气逼人,宛如人间仙山。道教的祖师爷与佛教的观音菩萨,都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想要将其划为自己的道场。两人在前往山中的路上不期而遇,一番商议后,约定以“先到者得”为规矩,谁先抵达山顶,这座山就归谁所有。 祖师爷脚程更快,率先抵达了山顶。他为了标记归属,将自己的神鞭插在了山顶的一块巨石上,随后便转身去周边察看地形,想规划一下道场的布局。没过多久,观音菩萨也赶到了山顶,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插在巨石上的神鞭,心中顿时泄了气,转身就要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耍滑头的主意。 观音菩萨悄悄脱下自己的一只绣鞋,埋在了神鞭下方的泥土里,随后便走到山溪边,一边梳理发丝,一边耐心等候祖师爷归来。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祖师爷考察完地形回到山顶,看到观音菩萨,笑着说道:“观音道友,你来得晚了,你看,我的神鞭早已插在此处,这山自然归我所有。” 观音菩萨故作惊讶地看向山顶的神鞭,随即掩嘴轻笑起来:“哟,祖师爷,怕是你记错了吧?你来得可比我晚多了,你的神鞭,刚好插在了我的绣鞋上面呢!”祖师爷闻言一愣,连忙走上前查看,果然在神鞭下方的泥土里,挖出了一只精致的绣鞋。他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知道是观音菩萨耍了手段,心中虽气愤不已,却也有理说不清,毕竟绣鞋在神鞭之下,从表面上看,确实像是观音菩萨先到一步。 祖师爷心中恼怒,却又不便与观音菩萨争执,便借着拔出神鞭的机会,顺势将那只绣鞋挑飞了出去,随后便带着随从愤愤离去。观音菩萨见祖师爷离去,正暗自得意,忽然瞥见自己被挑飞的绣鞋,竟直直落到了北边的黄河之中,瞬间就被河水浸泡得发胀,变成了一只沾满泥巴的破鞋。而那片被绣鞋落下的水域,后来渐渐淤积成了一片河滩,便是如今孟津县会盟镇东良村北边黄河里的那块泥滩。至于观音菩萨,也因为丢了一只绣鞋,从此只能光着一只脚示人。 再说那祖师爷愤愤离开后,跟随他的护法神王灵官,却咽不下这口哑巴亏。他在跟随祖师爷下山时,故意在山顶重重地跺了几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山体都微微颤抖。原本高耸的牛背形状,被他硬生生跺矮了一大截,山体内部的岩石也被震得崩裂,一块形似牛心的巨石从山体中凸了出来,露在山顶之上。后来,当地的百姓便根据这块巨石的形状,将这座山改名为“牛心山”。 即便后来,百姓们在牛心山上为观音菩萨修建了殿堂,却依旧在南边更高的万安山主峰上,为祖师爷修建了规模更大的祖师庙。以此来赞扬祖师爷胸襟开阔,不和女子计较的气度。这个传说在当地流传了千百年,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让这座牛心山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而我们之所以花这么多笔墨讲述这个传说,便是因为那刘国能的中军大寨,就设在牛心山的观音堂附近。他率领麾下的流寇占据此山后,以观音堂为中心,大肆整修山体,打造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山寨。这座山寨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前后各有一条山路通往山下,形成了前门和后门两个出入口。 这两个山门都依山而建,地势极为险要,易守难攻。刘国能又在山门两侧的山崖上,布置了大量的滚木礌石,还安排了众多弓箭手驻守。据流寇们私下估算,只要有两百名精锐士兵驻守山门,即便是两千名敌军来攻,也休想轻易攻破。更妙的是,若是遇到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无法守住前门,还能从容地从后山门撤离。这牛心山方圆数十里,林木茂密,沟壑纵横,敌军想要封山搜捕,难度极大,流寇们完全可以借着山林的掩护,顺利脱身。 当然,刘国能也并非只依赖这一处山寨。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在距离牛心山不远处的双龙山,还秘密修建了一座备用山寨。那座山寨规模虽不如牛心山的大寨,却也五脏俱全,储存了不少粮草和兵器。一旦牛心山大寨被敌军攻破,他的队伍也能有个落脚藏身之处,不至于陷入无家可归的绝境。 第404章 流寇与官军的暗涌 此时,牛心山山寨的大堂之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刘国能身着一身黑色劲装,端坐在大堂正中的主位上,神色沉稳。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张三和李四两位副首领,两人也都是一身短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载而归的喜悦。大堂之内,还聚集了麾下各个队伍的大小首领,粗略一数,竟有二三十人之多。这些首领们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谈论着此次洗劫巩县、偃师的收获,语气中满是兴奋。 此次洗劫两县,刘国能的队伍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他们不仅斩杀了大批敌视流寇的官绅地主,还搜刮到了足足一百多万两白银,以及五万石粮食。这一百多万两白银,对于一支流寇队伍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他们全军上下开销许久;而那五万石粮食,更是解决了队伍的燃眉之急,要知道,如今河南大灾,粮食比黄金还要珍贵。 只是粮食的数量实在太多,牛心山山寨的粮仓根本无法全部容纳。刘国能与张三、李四商议后,决定将粮食分存两处,一部分存放在牛心山的主粮仓内,方便日常取用;另一部分则转运到了双龙山的备用山寨,作为应急储备,以防牛心山被围,队伍断了粮草。 刘国能扫视了一眼大堂内兴奋的众首领,与身旁的张三、李四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兄弟们,安静一下!接下来,让军师给大家讲几句话!” 正在交头接耳的众首领听到刘国能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闭上嘴巴,将目光聚焦到了大堂一侧的两位中年男子身上。这两位中年男子,便是刘国能队伍中的两位军师。他们加入队伍的时间并不算长,刚来时,这些流寇出身的大小首领,还因为他们是文人打扮,对他们颇为轻视,觉得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可没过多久,这两位军师就用实打实的实力,征服了所有流寇首领。他们不仅精通兵法,善于排兵布阵,还懂得如何训练军队,让原本松散的流寇队伍,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更让这些流寇首领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这两位军师的个人武力也极为强悍,箭法如神,刀法出众,每人腰间还佩着两把造型奇特的短铳,威力惊人,堪称“神器”。 当初,有几个桀骜不驯的流寇头目,不服两位军师的管教,还想动手挑衅。结果两位军师二话不说,当场出手,仅凭手中的长刀和弓箭,就轻松制服了那几个头目,其中一个最嚣张的头目,还被军师一箭射穿了肩膀,彻底吓破了胆。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两位军师,对他们的命令也变得言听计从。 在以武力征服了众流寇后,两位军师便开始着手治理和训练队伍。他们首先对队伍进行了筛选,将队中年老体弱、无法参与战斗的人,全部安排在山上负责后勤,种植蔬菜、晾晒粮食,保障队伍的基本生活;而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子,则被编成不同的小队,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从队列、体能到刀法、枪法,无一不练。 在两位军师的推动下,队伍的武器装备也得到了全面更新。以前,很多流寇只能拿着锄头、镰刀这类农具当作武器,战斗力极差。如今,在军师的筹划下,他们通过抢劫富户、与黑市交易等方式,购置了大量的长枪、刀盾,还为不少精锐士兵配备了皮甲和弩箭,队伍的装备水平,已然不亚于一般的官军。 不过,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这些流寇大多来自普通百姓,之前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很多人连弓箭都拉不开。即便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勉强能拉开弓,射术也烂得一塌糊涂,箭矢要么射不准,要么根本没什么力道,根本无法对敌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两位军师见状,也是颇为无奈。他们深知,弓箭作为远程攻击武器,在战场上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若是队伍缺乏有效的远程打击能力,在与官军作战时,必然会陷入被动。思索再三后,两位军师决定另辟蹊径,放弃让所有人练习弓箭,转而购买手弩装备队伍。 这手弩使用起来极为简单,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气拉弓,只要将弩箭装好,扣动扳机即可发射,操作门槛极低,即便是从未接触过武器的百姓,稍加练习就能掌握。更重要的是,两位军师通过特殊渠道买来的手弩,还都是五连发的款式,一次可以装填五支弩箭,射速极快,足以弥补流寇射术不佳的缺陷。 手弩买回来后,两位军师立刻从队伍中挑选了一批眼神好、反应快的流寇,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弩箭营。这支弩箭营,也成了整个队伍中最受羡慕的存在。毕竟,弩箭营的士兵,在战斗中大多负责远程支援,不需要像步兵那样冲到前线与敌军面对面厮杀,伤亡率极低。在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几乎所有流寇都想加入弩箭营。 可奈何手弩的数量有限,总共只有五百把,弩箭营的规模也被限定在五百人,绝大多数流寇只能望而却步,只能更加刻苦地训练刀法和枪法,希望能通过提升自身的近战能力,在战场上保住性命。两位军师也常常告诫他们:“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中拥有真正的安全保障。”流寇们对此深信不疑,为了能在战斗中活下来,也为了能分到更多的财物,他们都在军师的带领下,拼尽全力地训练,丝毫不敢懈怠。 在众流寇眼中,这两位军师几乎是完美的存在。他们不仅能力出众,还对兄弟们极为亲近,平日里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从不搞特殊化。但有一点,让所有流寇都心生敬畏,那就是军师制定的严格军纪。两位军师反复强调,他们这些人,原本都是受苦受难的百姓,之所以走上造反的道路,无非是为了能吃饱饭、活下去,因此,绝对不能反过来欺负普通百姓。 为了杜绝队伍骚扰百姓的行为,两位军师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规定:凡是敢抢夺百姓财物、欺辱百姓妇女、杀害无辜百姓者,一律斩首示众,绝不姑息。刚开始,还有几个不信邪的刺头,觉得军师只是在吓唬人,依旧偷偷摸摸地抢夺路边百姓的东西。结果被军师发现后,二话不说,直接拉到山寨门口当众斩首,头颅悬挂在寨门之上示众了三天。 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了所有流寇,再也没有人敢违反“不扰百姓”的军纪。也正是因为如此,刘国能的队伍在洗劫巩县、偃师两县时,才能做到只针对富户、不犯百姓,甚至还得到了不少百姓的暗中支持。 此刻,听到刘国能说让军师训话,众流寇首领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位军师。他们心中暗自猜测,军师此刻训话,大概率是又要安排新的行动了。毕竟刚从巩县、偃师抢到了大批财物,队伍士气正盛,正是再干一票的好时机。不少首领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期待着能再抢一座富裕的县城,分到更多的银子。 坐在左侧的军师张三,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在众首领的脸上一一扫过,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张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响起:“兄弟们,根据前方斥候传回的情报,洛阳都指挥许定国,已经亲自率领五千官军,正在向我山寨赶来,看样子,是准备来攻打我们了。你们告诉我,面对这五千官军,你们敢不敢一战?” 第405章 牛心山鏖战 张三的话音刚落,大堂内的一百多个大小头目,仿佛被点燃的炮仗一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胸腔中激荡着热血,齐声高呼:“敢战!请军师下令,我等愿随军师斩杀一切来犯之敌!” 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大堂的屋顶,字里行间满是决绝与战意。自两位军师加入队伍后,他们这支曾经被官军追得如丧家之犬的流寇队伍,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从未在官军手中吃过亏。以前被卢象升率领大军追着跑的阴霾,早已在一次次胜利中一扫而光。如今听闻有官军前来攻打山寨,流寇们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在他们心中,两位军师就是无所不能的战神。只要有军师在,哪怕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官军,他们也有十足的把握取胜。所有人都坚信,在军师的英明率领下,这五千官军不过是来送人头的,他们定能轻松将其击退,甚至全歼。 张三看着众人士气高昂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赞许毫不掩饰。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再次响彻大堂:“好!兄弟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样的!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五千官军,兵力比我们多出不少,有些话,本军师必须说在前面。” “大家都清楚,山上不仅有我们这些能征善战的兄弟,还有很多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拼命守护的根基。为了他们的安全,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赢!我们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山寨被破,我们身后的家人,必然难逃官兵的屠戮,下场不堪设想!” 张三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个流寇的心上。他们之所以走上造反的道路,就是为了让家人能过上安稳日子,不再受官府和士绅的欺压。如今,官兵兵临山下,威胁到了家人的安全,他们心中的战意愈发浓烈,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山上的老少妇孺,我们必须击溃这股官军!”张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战斗开始后,没有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死战到底,任何人都不允许后退一步!如有谁敢临阵退缩、扰乱军心,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杀无赦!我们要争取一战击溃官军,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以后再也不敢轻易进山攻打我们的山寨!” “现在,本军师下令!”张三目光扫过众头目,开始部署作战任务,“李猛!” “末将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你率领弩箭营全体将士,即刻下山,埋伏在山门左侧的山林中。待看到山寨发出的信号,立即将弩箭全部射向官军阵中,随后抽出长刀,冲杀上去,攻击官军的后路,扰乱他们的阵脚!” “得令!”李猛大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大堂,去集结弩箭营的士兵。 “刘二愣、张老五!”张三继续下令。 “末将在!”两人同时上前领命。 “你们二人,各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卒,分别埋伏在山下平地的左右两侧草丛中。看到弩箭营发起冲杀,你们立即从两翼出击,对官军形成合围之势,狠狠打击官军的侧翼!” “得令!”刘二愣和张老五齐声领命,随后也转身离开了大堂,去部署麾下士兵。 看着张三连续派出了三路大军,却始终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主位上的刘国能顿时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张三面前,急声说道:“军师,你怎么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给俺也一支令箭,俺今天要亲自上阵,大开杀戒,好好教训一下这些狗官兵!” 张三看着刘国能急切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老大,你是一军主帅,肩负着整个队伍和山上所有家人的安危,岂能随随便便上阵厮杀?万一你有什么闪失,兄弟们群龙无首,队伍必然会大乱。你还是安心待在山上,好好休息,等着兄弟们凯旋的喜讯吧!” “那可不行!”张三的话音刚落,刘国能就连连摆手,语气坚定地反对,“俺已经好长时间没打过像样的仗了,手早就痒得不行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场大战,你怎么能不让俺上?今天说什么俺也要亲自杀敌,不然俺这心里憋得难受!” 李四在一旁看着,既觉得刘国能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深知他的性格。他看了看张三,又看了看刘国能,笑着打圆场道:“三哥,要不就让老大去吧。不过,得让他跟在我们兄弟二人身边一起冲杀,绝对不能离开我们单独行动。若是他敢擅自行动,那这军师的位置,我们兄弟二人就不干了!” 刘国能闻言,知道张三和李四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中顿时一暖。他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好!就听你们的!俺跟你们兄弟一起冲杀,绝对不会单独行动,更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宠溺,两人嘿嘿一笑,说道:“行!既然老大执意要去,那我们就一起并肩作战!我们倒要看看,这些狗官兵是如何来送死的!” “哈哈哈!这才对嘛!”刘国能大喜过望,摩拳擦掌地准备出发。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斥候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大堂,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报!启禀大王、军师!官兵已经开始进山了,目前距离山寨还有三里左右的路程!” “哦?来得这么快?”刘国能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再探再报!密切关注官兵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 “是!”斥候领命,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好!好!狗官兵来得正好,省得俺们等得着急!”刘国能搓了搓手,对着张三李四说道,“兄弟们,随俺出去看看!” 说完,刘国能一马当先,朝着大堂外走去。张三和李四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边。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亲卫,一行人快步来到了山寨的前门。 此时,山寨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大门外还架起了一层厚厚的木栅栏,形成了双重防护。寨墙之上,一千多名流寇士兵早已严阵以待,人人身披甲胄,手持刀枪,眼神警惕地盯着山下的方向。这些甲胄,大多是棉甲和皮甲,只有少数精锐士兵穿着重甲(铁甲),但即便如此,整支队伍看起来也已经有了正规军队的模样,队列整齐,气势威严,与以前那种乱七八糟、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威风了太多。 看到刘国能、张三和李四到来,寨墙上的流寇士兵们立刻整齐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划一,随后又迅速转过身,继续紧紧盯着山下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张三和李四特意训练的军礼,既能彰显队伍的纪律性,也能提升士兵的归属感。 张三抬手叫过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锐利的小头目,问道:“王豹,弓箭手队伍都准备好了吗?” 王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军师的话,五十名弓箭手已经全部到位,时刻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狗官兵前来送死!” 第406章 流寇与官军的正面交锋 说起来也是无奈,刘国能麾下虽然有三千多人,但大多是半路出家的流民,根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弓箭训练。整个队伍里,只有这五十多人以前练过弓箭,箭法还算不错,其他人射出去的箭矢,能不能命中目标全看运气,有时候甚至连自己射出去的箭都找不到。张三和李四筛选了很久,才把这五十多人挑选出来,组成了一支弓箭手队。虽然人数很少,但聊胜于无,在战斗中多少也能起到一些牵制作用。 山寨里虽然有五百名弩箭手,战斗力远超弓箭手队,但弩箭的射程有限,远不及弓箭。因此,在远距离攻击时,还是需要依靠这五十名弓箭手来发挥作用。 “大王!军师!快看!官兵上山了!”就在此时,王豹突然指着山下的方向,大声呼喊起来。 众人闻言,急忙顺着王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下的山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官军队伍正在缓缓上山,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蚂蚁一般,朝着山寨的方向逼近。阳光照射在官军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看起来声势浩大。 张三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寨墙内侧堆放的成堆石头和滚木,随后高声传令:“所有兄弟听令!等官兵距离前门三十步远时,听我命令再动手!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胡乱扔石头和滚木,以免过早暴露我们的实力,浪费物资!” “得令!”寨墙上的一千多名流寇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随后,在各个小头目的指挥下,这一千多名流寇士兵被迅速分成了数支小队,每支小队负责一段寨墙。他们有条不紊地将脚下的石头搬运到自己身前,又有人合力将沉重的滚木抬到寨墙边缘,做好了投掷的准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山下逼近的官军,只等张三一声令下。 看着麾下士兵动作如此整齐划一、纪律严明,刘国能心中对张三和李四的训练与指挥能力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他本身就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兵法战术,更不懂得如何训练军队。以前,他麾下的队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仗,就容易溃散。可自从张三和李四加入后,这支队伍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不仅战斗力大幅提升,纪律性也变得极强,如今看起来,已经有了一支强军的雏形。 山下,许定国正率领着五千官军,歪歪扭扭地朝着山上行进。其实,不止是许定国麾下的军队如此,明末的大多数官军,都是这般模样。常年的军饷拖欠,让士兵们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可能有战斗力?所谓的五千多人的军队,不过是一个虚数,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几百名许定国和几个将领的家丁而已。这些家丁平日里由将领自己出钱供养,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得到系统的训练,战斗力自然远超普通士兵。至于其他的普通士兵,大多是混日子的,根本没有多少战斗意志。 就这样,官军队伍走走停停,用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慢悠悠地来到了距离山寨大门三百步左右的地方。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山坡的左右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和半人高的野草,地势极为隐蔽,正是张三安排伏兵的地方。 许定国见状,连忙挥手让队伍停下,命令士兵们列阵备战。他担心山上的流寇会突然冲下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传令兵们扯着嗓子大喊,来回奔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勉强排列成阵。可即便如此,队伍依旧显得杂乱无章,士兵们东倒西歪,根本没有一丝正规军队的气势。 许定国抬头看向山寨的大门,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他发现,山寨的地理位置极为险要,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根本无法攀爬,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往山顶。而这条唯一的山路,又被一扇厚重的大铁门和一层坚固的木栅栏死死封死,想要攻上山去,就必须先撞倒大门、砍断木栅栏,难度极大。 许定国沉吟片刻,转头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的千总说道:“李忠!” “末将在!”千总李忠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你率领你麾下的一千名士兵,前去撞开山寨的铁门,推倒木栅栏!”许定国下令道,“告诉麾下的士卒,谁能第一个攻上山去,本将军赏银五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务必尽快攻破山门!” “得令!”李忠眼睛一亮,赏银五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连忙领命,转身对着麾下的士兵们高声喊道:“兄弟们,都听好了!将军有令,谁能第一个攻上山去,赏银五两!随我冲,拿下山寨,银子就是我们的!” 说完,李忠率先朝着山寨的大门冲了过去。他麾下的一千名士兵,听到“赏银五两”的诱惑,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跟在李忠身后,朝着山门冲去。其中,还有几十名士兵抬着一根粗壮的撞门木,准备用来撞击山寨的铁门。 “官兵来了!兄弟们,做好准备!”看到官军朝着山门冲来,张三一挥手,再次下令。 寨墙上的五百名流寇士兵,立刻弯腰抱起身前十几斤重的石头;还有几十名士兵,合力将沉重的滚木抬到寨墙边缘,做好了投掷的准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官军,心脏砰砰直跳,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官军的队伍越来越近,二十步、三十步…… “就是现在!三十步!打!”张三眼神一凝,猛地高声下令。 随着张三的命令,寨墙上的流寇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几百块石头如同冰雹一般,朝着山下的官军狠狠砸去;数十根滚木也被士兵们用力推下寨墙,顺着陡峭的山路,朝着官军的队伍碾压而去。 正在快速接近山寨大门的官军士兵,突然看到山上扔下了大量的石头和滚木,顿时吓得脸色大变,魂飞魄散。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走,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后退者,杀无赦!”千总李忠见状,大声怒吼起来,手中的长刀一挥,砍倒了一个想要后退的士兵,“都给我往前冲!注意躲避石头和滚木!只要攻破山门,赏银就是你们的!” 看到李忠真的敢杀人,那些想要后退的官军士兵顿时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山上冲去。可他们心里,却在一个劲地盘算着如何躲避山上扔下来的石头和滚木。 可山路本就狭窄,又陡峭难行,根本没有多少躲避的空间。十几根滚木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顺着山路快速滚落,瞬间就撞倒了一大片官军士兵。这些士兵惨叫着,纷纷摔落到山路两边的山崖下,生死不知。 而那些侥幸没有被滚木击中的官军士兵,也没能逃过一劫。数百块石头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根本无从躲闪。不少士兵被石头砸中头部,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哀嚎不止;还有的士兵被石头砸中四肢,骨头断裂,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时间,战场上到处都是官军士兵的惨叫声、哀嚎声和石头滚落的“嘭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惨烈的乐章。队伍后排的官军士兵,看到前排的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前进?他们再也不顾李忠的威胁,纷纷转身,开启了疯狂的逃跑模式,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第407章 鏖战 放在以往,流寇队伍只要远远望见大批官军开拔而来,根本不敢有半分恋战之心,往往会第一时间收拾细软,撒腿就往深山老林里钻,靠着复杂的山势躲避官军的追缴。可这一次,盘踞在牛心山的流寇却截然不同,面对蜂拥而至的官军,他们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镇定自若地守在寨墙之上,有条不紊地朝着山下的官军投掷石头和滚木,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山门前的山道狭窄陡峭,官军士兵密集地挤在山道上,根本无从躲闪。前队冲锋的士兵首当其冲,被滚落的滚木和飞砸而下的石头瞬间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仅仅片刻功夫,就有一百多名士兵当场被砸死砸伤,尸体和伤员横七竖八地堵在山道上,鲜血顺着石阶缓缓流淌,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跟在后面的冲锋士兵,亲眼目睹了前排同伴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往前冲?纷纷调转方向,转身就往山下狂奔,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 指挥这支冲锋队伍的千总,躲在队伍中后段,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双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裤脚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带头冲锋,否则此刻恐怕早已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生死难料。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地往后躲,避开这致命的石雨滚木。 山坡下,许定国骑在高头大马上,亲眼目睹了麾下士兵一触即溃的狼狈模样,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寒光闪烁,对着溃散的士兵厉声喝道:“后退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许定国身边的一百多家丁亲卫,立即催马而出。这些家丁都是许定国花重金供养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他们手持长刀,策马朝着后退的士兵冲杀而去,一边砍杀一边高声怒斥:“都给老子站住!继续冲锋!后退者,一律斩杀!” 锋利的长刀接连砍倒了几个跑得最快的溃散士兵,鲜血溅起,让原本混乱的后退队伍瞬间停滞。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绝望。后退是死,冲上去也可能被山上的石头滚木砸死,左右都是死路。可稍微权衡一番后,他们觉得与其被自己人砍死,死得不明不白,不如冲上去拼一把。万一运气好冲上山寨,还能得到五两赏银;就算不幸战死,家里也能拿到几两银子的抚恤金,多少能补贴家用。 绝望之中,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纷纷转身,重新朝着山上冲去。人群中的千总,见士兵们重新集结冲锋,也勉强镇定下来。他看着狭窄的山道,心中盘算起来:如果让所有士兵一起往上冲,只会挤在狭窄的山道上,成为山上流寇的活靶子,根本躲不过石头和滚木的打砸。 思索片刻,千总心生一计。他立即将身边没有受伤的八百名士兵分成四组,每组两百人,又将每组士兵分成十排,每排二十人。这样一来,士兵们可以分批次轮番往上冲,既能保持冲锋的连续性,给山上的流寇持续施加压力,又能避免因人员过于密集而遭受大规模伤亡,同时也能有效防止队伍再次溃散。 安排妥当后,千总高声下令:“第一组,跟我上!其余各组,依次跟进,轮番冲锋!”虽然嘴上喊着“跟我上”,但他的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反而悄悄后退了几步,躲到了队伍后方指挥。他可不想真的冲在最前面,白白送了性命。 不得不说,千总的这个办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四组明军按照他的命令,轮番朝着山寨山门发起冲击。山上的流寇虽然依旧在不断投掷石头和滚木,但由于官军是分批次冲锋,每次承受攻击的人数有限,伤亡速度明显放缓。经过一番惨烈的冲锋,官军又付出了两百多人死伤的代价后,终于有一百多名士兵突破了石雨滚木的封锁,冲到了山寨山门前,开始合力撞击那扇厚重的铁门。 “嘭!嘭!嘭!”沉重的撞门木一次次撞击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门也随之微微晃动。寨墙上的流寇们见状,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唯独张三依旧镇定自若,他看着山门前那一百多名正在奋力撞门的官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的五十名弓箭手一挥手,高声说道:“这么近的距离,应该能百发百中吧?给老子射死他们!” 五十名弓箭手立即上前一步,站在寨墙边缘,弯弓搭箭,箭头精准地对准了山门前的官军。此时,弓箭手与官军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对于这些经过筛选的弓箭手来说,这样的距离射击简直毫无难度。 “嗖嗖嗖!”一阵密集的箭雨破空而出,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山门前的官军射去。正在奋力撞门的官军士兵,根本没有料到山上会突然射出箭雨,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就有三十多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躲避,可山门前空间狭小,根本无处可藏。 弓箭手们没有停歇,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连续射出了五轮箭雨。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山门前的一百多名官军几乎被全部射倒,只剩下寥寥几人侥幸存活,也吓得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连续的射击,也让五十名弓箭手感到手臂发酸,握弓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弓箭手退下休息!”张三再次下令,“剩下的兄弟,两百人一组,分成六组!每组一百人负责搬运石头,一百人负责往下投掷!六组轮番上阵,给老子狠狠砸!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咱们的石头硬!砸!给我往死里砸!” 随着张三的命令,寨墙上的一千两百名流寇立即分成六组,有条不紊地投入到战斗中。一组士兵奋力将沉重的石头搬到寨墙边缘,另一组士兵则用力将石头朝着山下冲锋的官军砸去。六组士兵轮番上阵,石雨如同不间断的冰雹一般,朝着山下的官军倾泻而下。 这样一来,山下的官军可就吃了大亏。原本分批次冲锋的四组士兵,在密集的石雨攻击下,很快又被砸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之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再次溃散,士兵们再也无法坚持,纷纷转身,再次朝着山下溃逃而去。 第408章 智斗官军 这一次,许定国并没有再让督战队去砍杀溃逃的士兵。他看着山道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和伤员,以及士兵们脸上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心中清楚,这些士兵确实已经冲不上去了。一千人的冲锋队伍,如今只剩下两百多人逃了回来,还有两三百人重伤倒在山路上哀嚎不止。如果再强行逼迫他们冲锋,这些士兵被逼到绝境,很有可能会反过来和督战队拼命,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许定国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千多名士兵,心中满是无奈。虽然手下兵力充足,但在这狭窄陡峭的山道上,人多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优势。如果是在平坦的开阔地,他完全可以指挥大军一拥而上,凭借人数优势碾压流寇。可在这里,只能一队队地往上冲,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带来的五百名骑兵,在这山路上更是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山下待命,成为了摆设。 思来想去,许定国决定让弓箭手试试。虽然官军的弓箭手射术同样很烂,但好歹也是远程攻击力量。他对着身边的亲兵下令:“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两百人一组,轮番上前射箭,给我射死这群狡猾的流寇!” “得令!”亲兵领命而去。很快,官军的弓箭手就集结完毕,按照许定国的命令,两百人一组,五组一千名弓箭手轮流上前,朝着山上的山寨发起了抛射。一时间,官军的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山寨飞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可没过多久,许定国就发现了不对劲。山上的流寇站在寨墙上,竟然一动不动,任由官军的箭矢落在身边,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这反常的举动,让许定国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这些流寇都不怕死吗? 与许定国的疑惑不同,寨墙之上的刘国能,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欣喜若狂。他听到头顶上箭矢呼啸而过,“砰砰砰”地不断作响,却始终没有一支箭矢落在自己身边,更没有流寇受伤。他顿时对着张三和李四竖起了大拇指,兴奋地说道:“二位军师,你们可真是太高明了!老子一开始还以为这玩意没什么用,今天一看,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这招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懂行的人都知道,远距离的万箭齐发,大多采用的是抛射的方式。箭矢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会因为力量耗尽而掉头向下,依靠重力和惯性杀伤敌人。而张三和李四早就料到了官军会使用弓箭手,提前在寨墙上方安装了一道长长的木板。这道木板顺着寨墙延伸了很远,刚好能遮挡住寨墙上的流寇。 当官军开始射箭时,流寇们立即躲到了木板之下。官军射来的箭矢,在飞行一段距离后力竭掉头,几乎全部都被这道木板挡住了。在箭矢无法穿透木板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伤害到木板下方的流寇。这道防弓箭的木板,正是张三和李四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当初安装的时候,不仅刘国能不相信这木板能防住弓箭,就连山寨里的流寇们,也没有一个人认为这玩意有用。 谁也没有想到,在今天面对官军的箭雨攻击时,这道看似简单的防箭木板,竟然起到了完美的防护作用。在这一轮密集的箭雨中,山寨里的流寇竟然无一人伤亡。这下,不仅是刘国能对张三和李四更加高看一眼,山上的流寇们也对两位军师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山坡下的许定国,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率领五千大军前来,凭借兵力优势,轻松就能击败这群流寇。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竟然连山寨的山门都无法打开。出发之前,他在洛阳知府李兆年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能顺利剿灭流寇。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要是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实在是无脸见李兆年。 其实,许定国本身就是个无能之辈,在历史上也极少打胜仗,可即便如此,他后来竟然还当上了河南总兵。更让人不齿的是,当清军击败李自成后,多铎率领清军南下,许定国毫不犹豫地就投降了清军,还为了讨好清军,用计谋杀死了坚持抗清的明朝将领高杰,成为了遗臭万年的叛徒。 就在许定国站在山下进退两难,愁眉不展之时,山寨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刘国能亲自率领着一千多名流寇,从山寨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快速朝着山下的官军扑去。流寇们一边冲锋,一边高声呐喊:“杀呀!杀官军!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许定国看到流寇竟然主动打开寨门冲下山来,顿时大喜过望,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对着身边的将领高声喊道:“一群傻子!竟然主动下山送死!所有人听令,冲上去杀流寇!千万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回山上!” 随着许定国的命令,山下的四千多名官军,在把总和千总的率领下,纷纷朝着流寇冲杀而去。而许定国自己,却率领着亲信家丁,悄悄退到了队伍的后阵,远远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怕死,是明末大多数明军将领的典型做法。无论战斗输赢,他们都会给自己留好后路,一旦局势不利,就会第一时间逃跑。许定国老奸巨猾,自然也不例外。 流寇与官军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百多步,双方都在快速冲锋,转眼间就拉近到了十步左右的距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锋在前的流寇前阵士兵,突然朝着两翼散开,露出了他们身后隐藏的五百多杆长枪。 原来,流寇们的长枪都被拖在身后,前面的士兵刻意挡住了官军的视线。官军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流寇身后还隐藏着长枪手,只以为冲上来的都是手持刀盾的短兵。等到他们发现流寇竟然有如此多的长枪时,已经为时已晚。一排排长枪的枪尖,已经近在咫尺,即将刺到他们身前。 此时,官军士兵正在快速冲杀,根本来不及减速躲避,也无法躲避。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枪尖,朝着自己的身体刺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噗噗噗!”一阵密集的穿刺声响起,流寇前排两百多杆一丈多长的长枪,狠狠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官军士兵的身体里。 第409章 牛心山终战 “刺!” 李四冰冷的喝声如同寒刃破风,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开。随着这声令下,流寇阵中两百多杆丈余长枪再次齐齐向前猛地刺出,枪尖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瞬间便刺穿了前排一百多名官军的身体。锋利的枪刃划破铠甲的脆响、撕裂皮肉的闷响与官军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战歌。 短短片刻之间,流寇的长枪阵连续两次发起快速突击,已然造成了官军三百多人的死亡。山道两侧的斜坡上,到处都是官军的尸体,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汇聚成小溪,染红了脚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后排的官军士兵根本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何事,他们只看到前方的队伍突然停滞不前,惯性之下,纷纷往前冲了几步。这看似无意的举动,却酿成了致命的后果。直接将前排那些刚想往后退缩、躲避枪锋的两百多名官军,硬生生推到了流寇的枪尖之前。 李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毫不犹豫地再次挥手:“刺!” “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再次响起,两百多杆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又一次精准地刺入了官军的身体。一百多名官军瞬间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的哀嚎声撕心裂肺,却根本无法撼动流寇长枪阵的威势。就这样,两排长枪如同绞肉机一般,连续不断地收割着官军的性命,官军的阵型在这致命的攻击下,彻底变得混乱不堪。 说起来,这些官军的战斗力本就如同渣渣一般。平日里,他们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倒是威风凛凛,可一旦遇到真正能征善战的对手,便立刻露出了怂态。而今天,他们遇到的恰好是刘国能麾下这支经过张三、李四严格训练、战斗力爆表的流寇队伍。更要命的是,官军士兵手中装备的大多是雁翎刀,在长度上远逊于流寇的丈余长枪,近战之时根本无法触及流寇的身体,只能被动地承受攻击,被流寇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流寇太猛了!快跑啊!再不跑就死定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般,官军士兵们再也无法支撑,纷纷大声叫嚷着,不顾一切地转身往后逃窜。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推搡、踩踏,不少人甚至因为慌乱,直接摔下了陡峭的山坡,生死不知。 山坡下的许定国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骂这些士兵废物。他知道,一旦队伍彻底溃散,想要再重新集结就难如登天了。他急忙对着身边的亲兵高声下令:“快!传我命令,长枪兵上前阻击!务必拦住这些逃窜的士兵,稳住阵脚!” 其实,官军之中也有长枪兵。只不过,这些长枪兵的主要作用是防守,尤其是在遭遇骑兵冲击之时,长枪阵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此次出征之前,许定国认为流寇的骑兵数量极少,而且根本不敢主动下山与官军正面作战,所以他将长枪兵都安排在了队伍的后方,作为预备队。 一开始,当看到流寇主动打开寨门冲下山来之时,许定国心中还暗自窃喜,认为流寇是自寻死路。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流寇的战斗力,即便流寇主动出击,他也没有打算动用长枪兵。在他看来,长枪兵在这种混乱的近战中根本无法发挥出优势,贸然派上去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流寇的战斗力竟然远超他的想象。原本占据人数优势的官军,竟然被流寇打得落花流水,阵型大乱。直到此时,许定国才后悔不已,急忙想到了自己后方的长枪兵,想要让他们上前扭转战局。 “快!传本将军命令,长枪兵立即上前作战!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流寇!”许定国再次高声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然而,事与愿违。牛心山的山坡宽度有限,前方溃散的士兵与冲锋的流寇混杂在一起,拥堵不堪。后方的长枪兵想要上前,根本无法快速突破前方的人群。即便有少数长枪兵侥幸冲了上去,也因为没有时间结成有效的长枪阵,很快就被混乱的人群冲散,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反而成了流寇刀下的亡魂。 寨墙之下,张三看到刘国能手持一把沉重的大刀,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战团,左劈右砍,杀得官军士兵纷纷倒地。他知道,总攻的时机已经成熟,当即对着身边一个流寇小头目大声喝道:“发信号!” 小头目不敢耽搁,立即从背上取下弓箭,搭上一支特制的响箭,猛地拉满弓弦,朝着天空射去。 “叽——” 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如同凄厉的哨声,划破天际,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山坡下的许定国看到流寇射出响箭,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瞬间意识到,流寇必然在周围设下了埋伏!他刚想张嘴传令,让大军立即后撤,避开埋伏。可还没等他的命令喊出口,突然从山坡两侧的密林中,杀出了一支数百人的流寇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张三之前安排下山埋伏的弩箭营。李猛率领着五百名弩箭手,早已在密林中等候多时,就等响箭信号响起。此刻,看到响箭升空,他们立即从密林中冲出,朝着官军的后排发起了突袭。 “嗖嗖嗖!” 在接近官军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弩箭营的士兵们齐齐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五连发手弩,对准了混乱的官军队伍,随后便开始了一阵疯狂的输出。 “嗖嗖嗖!噗噗!” 弩箭如同飞蝗一般,密集地射向官军。官军士兵大多身穿单薄的棉甲或皮甲,根本无法抵挡弩箭强大的破甲能力。弩箭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铠甲,刺入了他们的身体。官军后排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更可怕的是,流寇使用的弩箭都是五连发的,并非射一轮就结束。五百名弩箭手轮流射击,弩箭如同雨点般不断落下。等到弩箭手们打光手中的弩箭时,官军的后排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尸体堆积如山,剩下的士兵也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 而此时,最可笑的莫过于都指挥许定国。他因为担心自己被流寇偷袭,早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悄悄率领着亲信家丁退到了队伍的后方指挥。他本以为这样就能确保自身的安全,却万万没有想到,流寇的埋伏竟然设在了后方。 刚才流寇第一轮箭雨袭来时,许定国因为躲在亲兵的掩护下,侥幸躲过了一劫。可当弩箭营发起第二轮密集射击时,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五支锋利的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后背,其中一支弩箭的威力极大,直接透胸而过,击穿了他的心脏。许定国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嗝屁。他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流寇的伏兵手中。 打光手中的弩箭后,李猛立即高声下令:“兄弟们,抽刀冲啊!杀尽狗官兵!”五百名弩箭手立即拔出腰间的长刀,如同猛虎一般冲入了混乱的官军队伍,与正面冲锋的流寇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与此同时,之前埋伏在山下平地左右草丛中的刘二愣和张老五,也率领着各自的五百名流寇士兵冲杀了上来。 一时间,流寇队伍从四面八方向官军发起了围杀。原本就战斗力低下的官军,在流寇的前后夹击下,更是毫无抵抗之力。更何况,官军的主将许定国已经被射杀,群龙无首的官军彻底变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在战场上到处乱窜,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漫山遍野都是流寇追杀官军的画面,官军士兵的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张三和李四看到官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只顾着拼命逃窜,当即高声叫道:“官军听着!投降者,免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保性命!” 这句话对于那些早已吓破胆、一心只想活命的溃败官军来说,如同天籁之音一般。他们纷纷停下了逃窜的脚步,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不停地呼喊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求你们饶我们一命!” 然而,正在战场上杀得兴起的刘国能,却不想放过这些以前追着他到处跑的官军。他听到张三和李四下令接纳投降,顿时眉头一皱,对着麾下的士兵高声命令道:“投降个毛线!这些狗官兵以前欺压百姓,追杀我们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今天,一个都不能留,全部杀光他们!” 第410章 流寇破官军,洛阳惊变 张三看到刘国能想要屠杀俘虏,心中顿时一惊,急忙上前拦住了他,劝说道:“大王,不可!我们如今正是扩大队伍、积蓄力量的时候。把这些俘虏都杀了,我们去哪里补充人手?这些官军士兵虽然战斗力不强,但经过训练后,也能成为我们的助力。更何况,接纳投降也能彰显我们的仁义,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与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军不同。” 刘国能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心中确实对官军充满了恨意,但也明白张三说的有道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说道:“好吧,就听你们的!这些俘虏交给你们处置,咱老子不管了!”说罢,刘国能提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大刀,转身带着几十个亲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寨走去,准备回去喝酒庆功。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的笑容。随后,李四再次高声叫道:“所有流寇兄弟听令!停止攻击!把所有投降的官军集合起来,带到山寨前的空地上!本军师要亲自训话!另外,派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集武器和粮草!” “是!”流寇士兵们齐声应道,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投降的官军。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排成队列,跟我们走!我们军师要训话!”流寇的大小头目们也纷纷高声呼喊,将那些跪地投降的官军士兵驱赶着集合起来。投降的官军士兵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地站起身来,按照流寇的要求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被流寇押解着朝着山寨前的空地走去。 此次战斗,许定国带来的五千官军,有半数左右选择了投降,战死一千多人,只有几百名士兵侥幸钻进了山林深处,狼狈地逃走了。对于刘国能的流寇队伍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大获全胜的战斗。他们不仅成功击退了官军的围剿,还斩杀了官军主将许定国,俘获了大量的俘虏和武器粮草,队伍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的知府李兆年,心情却颇为不错。虽然他治下的巩县和偃师两县被流寇洗劫,损失惨重,但在他看来,只要许定国能够顺利平定这股流寇,将功补过之后,朝廷不仅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反而会因为他治理有方、调度得当而对他进行嘉奖。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此次剿匪成功后,自己的官职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自从李岩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后,右布政使的职位一直空缺。李兆年心中早已对这个职位觊觎已久,他认为,只要此次剿匪之事处理得当,右布政使的位置就很可能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他就能成为河南的二把手,权倾一方,风光无限。想到这里,李兆年不禁喜上眉梢,忍不住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畅想着自己升官后的美好前景。 就在李兆年做着升官美梦之时,书房外传来了守卫的声音:“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许定国将军麾下的千总,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兆年闻言,心中顿时大喜,以为是许定国剿匪成功,派千总回来报喜的。他连忙说道:“快!快让他进来!” “是!”守卫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守卫离去的背影,李兆年的脸上笑容更浓,心中暗自想道:“哈哈,许定国这小子果然有一套!竟然如此轻易就平定了数千流寇,这绝对是一件大功!本官要尽快将此事整理成奏折,上报朝廷,争取早日拿到右布政使的任命!”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和血迹的千总,急匆匆地走进了知府衙门的书房。这个千总正是从牛心山战场上侥幸逃回来的李远。他一见到李兆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等李兆年开口询问,就张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令人动容。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许将军……许将军他剿匪失败,战死沙场了!我们带去的五千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五百多人逃了回来……”李远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将牛心山剿匪失败、大军被流寇歼灭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李兆年的心上。 “什么?!” 李兆年闻言,如同遭了雷击一般,瞬间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许定国率领五千官军前去剿匪,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主将战死,大军覆没,只剩下五百多人逃回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刚才还在做着升官美梦的李兆年,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大小便失禁。他知道,许定国剿匪惨败,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祸事。洛阳城中如今只剩下几千官军,而且大多是战斗力低下的普通士兵。一旦流寇乘胜前来攻打洛阳,以洛阳目前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洛阳城必将不保。而他这个洛阳知府,轻则被革职查办,重则性命难保。 李兆年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尽快采取措施,应对眼前的危机。他当即对着身边的亲兵高声下令:“快!传我命令,立即通知游击将军,紧闭洛阳四门,加强城防,严禁任何人进出!另外,立即起草文书,分别向河南总兵陈永福和布政使李岩大人求救,请求他们火速派兵支援洛阳!” “是!小人这就去办!”亲兵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快步离去。 随后,李兆年又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给李岩的奏折。在奏折中,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已经战死的许定国身上,声称是许定国指挥不当、刚愎自用,不听劝阻,才导致了剿匪失败、大军覆没的严重后果。他还在奏折中极力渲染洛阳城的危急局势,请求李岩大人尽快派兵支援,以解洛阳之围。 开封城内,布政使李岩接到李兆年送来的紧急报告后,也顿时大吃一惊,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股流寇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竟然能够以少胜多,歼灭许定国率领的五千官军,还斩杀了主将许定国。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岩心中清楚,他和红娘子之前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利用这股流寇打击地方上的顽固士绅,帮助推进土地改革工作,等流寇的作用发挥完之后,再将其控制或剿灭。可现在看来,这股流寇在发展壮大之后,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成为了一股足以威胁到大明统治的强大势力。若是不尽快将其剿灭,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李岩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传令下去,让亲兵快马加鞭,前往归德府、南阳等地,通知河南总兵陈永福和他的儿子陈德,让他们父子二人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领麾下军队返回开封,商议剿寇之事。 安排好通知陈永福父子的事宜后,李岩回到书房,准备起草奏折,将此事上报给皇太子朱慈烺,请求朝廷派遣援军,共同剿灭这股流寇。可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书写之时,红娘子闻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夫君,且慢!”红娘子走进书房,看到李岩正在准备写奏折,立即开口阻止道,“暂时不要上书给皇太子殿下。这股流寇的情况颇为特殊,他们只打击士绅地主,不骚扰百姓,或许还有谈判的余地。不如让妾身亲自去一趟牛心山,和流寇的首领刘国能谈谈,看看能否说服他们归顺朝廷,为我们所用。若是能够成功,不仅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这股流寇,还能为我们增添一股强大的力量,助力河南的改革和稳定。” 第411章 运筹帷幄 见红娘子主动请缨要亲自前往牛心山劝降流寇,李岩心中顿时一紧,急忙起身伸手制止,语气中满是担忧:“娘子不可!万万不可!这支流寇的战斗力之强悍,你我都已亲眼所见,许定国五千大军尚且全军覆没,可见其绝非寻常匪寇可比。此事非同小可,还是等陈永福总兵父子率军返回开封,我们共同商议一番,再做最终决定不迟。为夫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红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化为理解。她虽是驰骋沙场、不输男儿的巾帼英雄,可自与李岩成婚以来,对夫君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而李岩也对她宠爱有加,夫妻二人向来同心同德。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坚持,柔声道:“好吧,妾身一切都听夫君的安排。” 话虽如此,红娘子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她走到李岩身边,眉头微蹙,沉声说道:“夫君,刘国能部以前的底细,妾身可是一清二楚。他们当初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和其他流寇比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要更加凶残几分。可这一次,他们的表现却判若两人,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这实在不合常理。” “除此之外,妾身还听闻,他们如今人人披甲,装备精良。以前他们麾下的士兵,大多只能拿着锄头、镰刀这类农具当作武器,可现在,竟然全部换上了正规的刀剑、长枪和弓箭,甚至还组建了一支数百人的弩箭队。夫君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多的精良装备,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人在背后训练他们,让他们的战斗力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问题,妾身百思不得其解!” 红娘子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果民间的传言都是真的,以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凭借如今大明官军的实力,没有一万以上的精锐军队,绝对不可能击败他们。若是强行围剿,恐怕会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 李岩缓缓点了点头,看向红娘子的目光中满是钦佩与赞许。他心中暗自感叹,自己的妻子果然非同凡响,不仅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看问题更是如此犀利透彻。在整个大明朝,能有如此见识和能力的女子,恐怕也只有明末著名的女将军秦良玉能够与之媲美了。 “娘子所言极是,你考虑的这些问题,为夫也同样在思考。”李岩沉声说道,“前两天,我已经让锦衣卫暗中调查过巩县和偃师被洗劫之事。根据锦衣卫传回的情报,民间的传言并非虚假,刘国能部此次行动,确实只针对士绅地主,没有伤害任何一名普通百姓。这一点,在流寇队伍中是极为难得的。” “一开始,为夫确实有心继续放任他们一段时间,利用他们打击一下地方上那些顽固的土绅势力,为我们推进土地改革工作扫清障碍。可现在看来,他们的实力增长速度实在太快,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若是再放任下去,等他们彻底壮大起来,必然会成为祸害大明的大患。到时候,我们又要聚集大军进行围剿,不仅会劳民伤财,还会耽误皇太子的大计。” 李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皇太子殿下虽然信任你我夫妇,将河南的重任交给我们,但一旦局势恶化,朝中必然会有人借机发难,指责我们养寇自重。所以,为夫反复思量后,决定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将刘国能部解决掉,要么招安收编,要么彻底剿灭,绝不能因为我们的私心,耽误了皇太子的宏图大业。” 红娘子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转身走到桌边,为李岩泡了一杯热茶,双手端到李岩面前,轻声说道:“夫君所言甚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随后,她略微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说道:“夫君,既然我们对刘国能部的情况了解有限,不如找锦衣卫问问?皇太子殿下当初离开开封之时,不是说过,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向锦衣卫求助吗?妾身以为,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情报网络遍布天下,他们对流寇的情况,或许会比我们更加清楚。” 经红娘子一提醒,李岩也突然想起了皇太子朱慈烺临行前的交代。他一拍大腿,说道:“对呀!为夫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皇太子殿下确实说过,锦衣卫会全力配合我们在河南的工作。事不宜迟,我马上派人去请锦衣卫驻开封千户所的千户高光前来议事。”说罢,李岩立即吩咐身边的亲兵,去锦衣卫千户所请高光。 亲兵领命而去,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锦衣卫驻开封千户所。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高光便跟着亲兵,急匆匆地走进了布政使后衙的贵宾厅。高光身穿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干练。他一见到李岩,立即上前拱手行礼,笑着说道:“李大人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不知今日找卑职前来,有何要事?” 李岩也连忙起身拱手回礼,笑容满面地说道:“若非有重要之事,本官断然不敢轻易劳驾锦衣卫的大人。高大人,请坐!” “多谢李大人!”高光恭敬地说了一声,随后在李岩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红娘子见状,亲自起身走到桌边,为高光泡了一杯茶。这茶并非普通的茶叶,而是河南当地的名茶——阳信毛尖,茶汤清澈,香气浓郁。 高光见红娘子竟然亲自为自己泡茶,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起身再次拱手致谢:“多谢夫人亲自赐茶,卑职实在愧不敢当!”红娘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高大人不必客气,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按照大明朝的惯例,官员会见同僚或下属之时,家中的女眷通常都会主动回避,更不可能亲自出面为客人泡茶。但红娘子却是个例外。她不仅拥有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头衔,还是布政使衙门中负责军事事务的高官,手握兵权。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锦衣卫百户的头衔,虽然目前只是名誉上的,但也算是锦衣卫的一员。有了这些身份加持,她抛头露面参与政务,不仅无人敢说三道四,反而会让人敬畏三分。 高光虽然官职比李岩低了一个级别,但他和李岩一样,都是皇太子朱慈烺的心腹之人。他心中早已猜到李岩找自己前来的目的,不等李岩开口,便主动拱手问道:“李大人今日召见卑职,想必是为了刘国能部流寇之事吧?” 李岩见高光如此机敏,心中暗自赞许,微笑着点了点头:“高大人所言极是。皇太子殿下将河南交给本官,本官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与托付。如今,刘国能部流寇之事,确实让本官有些为难,不知高大人对流寇的情况,是否有所了解?” 高光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大人的话,卑职对流寇的情况确实有所了解。刘国能部原本只是一支一千多人的乌合之众,战斗力低下,纪律涣散。可自从有两个化名张三、李四的人加入后,这支队伍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不仅开始大量招募年轻力壮的男丁扩充队伍,还严令士兵不得骚扰百姓,做到了秋毫无犯。” 第412章 李岩夫妇谋定剿抚之策 “也正是因为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还会帮助一些生活困难的百姓,所以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百姓们不仅不惧怕他们,反而会主动向他们提供粮食和情报,这也让他们的队伍扩充得极为迅速。根据锦衣卫的最新情报,如今牛心山上的流寇人数,远远不止三千人,保守估计至少已经达到了五千人以上。” 高光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管理模式和正规军队几乎没有区别。队伍中的士兵不仅每天都会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还有着极为正规的编制。无论是训练还是战斗,他们都以小旗、总旗、把总、千总的编制单位进行调度,组织严密,纪律严明。不过,他们的编制中并没有设置将军以上的军职,最高的官职就是千总。” 高光的一番话,让李岩和红娘子都感到极为惊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刘国能部的战斗力会如此强悍,原来他们竟然像正规军队一样,每天坚持训练,还有着如此严密的正规编制。要知道,如今大明朝各镇的兵马,真正能够坚持每天进行严格训练的,能有几支?恐怕除了皇太子朱慈烺麾下的护国军之外,再也难以找出第二支了。 李岩震惊之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高光所说的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光,沉声问道:“高大人,张三、李四这两个名字,绝对是化名,他们的真实身份绝对不简单。依本官推测,他们要么是从辽东出逃的低级将官,要么是从大明军队中出走的将领。不知高大人是否已经查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听到李岩这个问题,高光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李大人,实不相瞒,关于张三、李四的真实身份,我们锦衣卫查了很久,却始终无处可查。他们的行踪极为隐秘,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想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恐怕只有将他们抓住后亲自审问,才能得知。不过,他们能够为流寇队伍搞到如此多的刀枪盔甲,还能建立起如此严密的编制和训练体系,说明他们的背景必然极为强大,大人想要对付他们,还需万分谨慎。” 高光说罢,见李岩和红娘子都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所说的话,便起身拱手说道:“李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卑职就先告辞了。若是大人后续还有其他需要卑职效劳的地方,随时可以派人通知卑职。” 李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高大人了。本官送送你。” “大人不必客气,卑职不敢当!”高光连忙推辞,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贵宾厅。 高光走后,李岩和红娘子夫妇二人再次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红娘子开口说道:“夫君,既然我们暂时无法确定张三、李四的身份,也难以短期内摸清流寇的全部底细,不如先趁机推进土地改革工作?巩县和偃师的顽固士绅大多已经被刘国能部打击,如今正是我们进驻两地,开展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的最佳时机。” 李岩眼前一亮,赞同地说道:“娘子说得对!刘国能部虽然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但也帮我们扫清了巩县和偃师两地的土地改革障碍。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先将这两个县的土地分配下去,安抚民心。这样一来,既可以落实皇太子的土地改革政策,也能让百姓更加拥护我们,可谓一举两得。” 夫妇二人商议已定,当即决定,暂时搁置对刘国能部的围剿计划,先派遣土地清查队进驻巩县和偃师,开展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 三天后,洛阳知府李兆年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布政使李岩的回复,期盼着李岩能够尽快派遣援军支援洛阳。可他等来的,却不是援军,而是土地清查队进驻巩县和偃师的消息。 李兆年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直跺脚,心中暗骂李岩不分轻重。如今洛阳城危在旦夕,李岩不想着如何剿灭流寇,竟然还有心思推进土地改革!可生气归生气,他对此却毫无办法。李岩不仅是河南左布政使,手握全省的行政大权,还是皇太子的心腹重臣,他根本不敢去找李岩理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地清查队在巩县和偃师开展工作。 土地清查队进驻巩县和偃师后,立即按照既定的政策,开展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虽然此时正值灾年,土地暂时无法耕种,但能够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对于长期受士绅地主压迫的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两个县的百姓都极为拥护为他们分配土地的工作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跟在工作队后面看热闹,帮着工作队维持秩序。 一旦遇到有顽固士绅或其亲信反对分土地,百姓们便会一拥而上,对其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在百姓们的全力支持下,巩县和偃师两地的土地分配工作进行得极为顺利,短短几天时间,就完成了大部分土地的清查与分配。 值得一提的是,朱慈烺推行的土地改革,并非是将所有的士绅地主一棍子打死,把他们的土地全部没收分配。而是采用温和的方式,通过武力威慑,让士绅地主交出他们兼并的多余土地。对于拥有两百亩以下土地的士绅地主,改革政策对他们的影响极小;此次清查和分配的重点,主要是那些拥有上千亩甚至上万亩土地的大地主。 朱慈烺深知,若是想要将所有士绅地主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必然会引起天下大乱。就算他手中有战斗力强悍的护国军,也难以压制住全国范围内的士绅地主反抗。因此,他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既兼顾了百姓的利益,也适当照顾了中小士绅地主的利益,力求在稳定的前提下,逐步解决土地兼并问题。 在巩县和偃师两地的土地清查工作开展到第五天的时候,李岩、红娘子夫妇与河南总兵陈永福一起,亲自率领一万大军,赶到了牛心山附近。由于刘国能部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李岩经过反复思量,决定先尝试对他们进行招安收编。若是刘国能愿意接受招安,归顺朝廷,那么朝廷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这股强大的力量收为己用;若是刘国能拒不接受收编,那么他们便只能下令对其进行剿灭,绝不能让刘国能部继续做大,威胁到河南的稳定。 李岩此次带来的一万大军,战斗力远远超过了之前许定国率领的那些虾兵蟹将。这支军队不仅是河南各镇兵马中的精锐,还配备了一支千人规模的火枪队。火枪队装备的,清一色都是朱慈烺专门为地方军队打造的定装燧发枪。 这种定装燧发枪,采用定装弹药设计,射速快,精度高,威力大,是目前大明朝最为先进的火器之一。不过,由于这种火枪的生产工艺复杂,产能有限,目前只能优先装备给朱慈烺的亲信部队,每个亲信将领麾下,也只能装备一千人的火枪队。 比如宣府的杨国柱、大同的燕雄鹰、山西的猛如虎、张家口的虎大威、山东的汪万年等将领麾下,都装备了一千人的定装燧发枪火枪队。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陕西的孙传庭,他麾下的秦军由于是朱慈烺重点扶持的力量,目前装备燧发枪的数量要多一些,已经达到了四千人左右,其中还有一千人装备的是更为先进的煌明步枪。 第413章 兵临牛心山 在李岩、红娘子与陈永福率领大军正式进入偃师境内之前,军中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早已提前行动。这些夜不收个个身手矫健、心思缜密,他们换上了当地百姓的破旧衣衫,脸上抹了些尘土,乔装成逃难的灾民模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牛心山周边的村落与山林之中。他们白天混迹在百姓中间,借着乞讨、帮工的名义打探消息,夜晚则潜伏在山林暗处,密切监视着牛心山寨的动静,就连流寇的取水路线、巡逻规律、炊烟多少都一一记录在案,不敢有丝毫疏漏。 连续数日的侦查,让夜不收们摸清了牛心山的地形地貌、山寨布局以及流寇的基本活动规律。当一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偃师境内后,在夜不收的引领下,避开了山间的狭窄险道与可能的埋伏点,沿着相对平缓的路径快速推进,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牛心山下。 李岩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见牛心山山势不算险峻,但山体连绵,山间可供大军展开的空间十分有限,大多是狭窄的山道与零散的平坡。这种地形若是大军扎堆上山,很容易被山上的流寇借助地势伏击,重演许定国麾下大军被滚木石雨重创的惨剧。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娘子与河南总兵陈永福,沉声道:“两位,此处山地狭窄,大军难以展开,若是贸然全线进攻,恐遭流寇暗算。依我之见,不如兵分三队,分批上山,相互策应,更为稳妥。” 陈永福是行伍出身,深谙山地作战的利弊,闻言当即点头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山地作战,兵力过多反而累赘,分兵推进确实是上策。我愿率领三千精锐作为先锋,先行开路,扫清前路障碍,试探流寇虚实。” 红娘子则更关心李岩的安全,她眉头微蹙,沉吟道:“陈将军为先锋固然可行,但山路凶险,还需多加谨慎。不如让李岩率领四千人马紧随其后,随时接应先锋部队;我率领剩余三千人马在山下扎营待命,一旦山上响起战报,便立即率军驰援。若是一切顺利,无需增援,我便在山下守住后路,防止流寇突围逃窜。” 李岩略一思索,觉得这个安排兼顾了进攻与防守,十分周全,便点头应道:“就依娘子与陈将军之意。陈将军的先锋部队务必小心,若遇埋伏,切勿硬拼,只需稳住阵脚,等待后续援军即可。” 红娘子心中其实并不情愿让李岩亲自率军上山涉险,她本想自己顶替李岩的位置,率军紧随先锋部队。但她深知军中有军规,陈永福身为河南总兵,在此军中地位仅次于李岩,若是当着他的面公然反驳李岩的安排,难免会扰乱军心,也会让李岩难做。因此,她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想法,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这个部署。 商议已定,各路人马立即开始调动。陈永福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刀,高声喝道:“先锋部队,随我出发!”三千名精锐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随后便跟着陈永福,沿着山道朝着牛心山寨的方向进发。李岩则率领四千人马,在先锋部队身后约莫半里的距离紧随其后,保持着随时可以支援的态势。红娘子则带着三千人马,在山下一处开阔地带安营扎寨,目光紧紧盯着山上的方向,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陈永福率领先锋部队一路前行,很快便抵达了山门前的那片平坡之上。他勒住马,抬眼望向山寨,只见山寨的大门紧紧关闭,寨墙上空荡荡的,连一个流寇的身影都看不到。这一幕让陈永福心中顿时起了疑心,暗自思忖:“难道这刘国能是在给我演空城计?想用此计诱我深入,再设伏围歼?” 他翻身下马,走到平坡边缘,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山寨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中间这一条山道通往山门,地势极为险要。若是流寇在此设伏,只需在寨墙上扔下滚木石雨,就能将进攻的军队死死压制在山道之上。陈永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对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总旗喊道:“王霸!” “末将在!”总旗王霸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领命。 “你带领你麾下一个总旗的人马,悄悄摸上去查看情况。切记,务必小心谨慎,若是发现有埋伏,立即后撤,万万不可盲目进攻,以免中了流寇的奸计!”陈永福沉声吩咐道。 “诺!”王霸领命起身,对着身后二十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猫着腰,借着山道两侧的草丛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山门摸去。 可就在王霸等人刚走出几步之时,山寨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紧接着,一百多个身影从山寨中冲了出来,朝着平坡上的官军跑来。“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战斗!”陈永福见状,心中一紧,当即高声下达了战斗命令。先锋部队的士兵们立即举起手中的兵器,摆出战斗阵型,眼神警惕地盯着冲出来的人群,只待陈永福一声令下,便要发起进攻。 可就在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之时,陈永福却发现了不对劲。冲出来的这一百多人,手中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携带兵器。而且他们的步伐慌乱,神色惊恐,丝毫没有流寇作战时的凶悍之气。陈永福心中的疑惑更甚,刚想开口喝问,却见这一百多人跑到距离官军数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俺们投降!俺们愿意投降!”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投降?”陈永福闻言,顿时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此次率军前来,本是想亲手剿灭刘国能这股流寇,立下一份大功。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打都不打,直接就选择了投降。他身为朝廷总兵,自然不能斩杀投降之人,否则传出去,必然会遭人非议。陈永福强压下心中的失望,走上前几步,沉声问道:“听闻你们流寇战斗力强悍,连许定国将军的五千大军都能击溃,为何今日未战先降?” “俺们很强?”为首的中年男子听到陈永福的话,也是一愣,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堂堂的河南总兵,竟然会问出如此没有水平的话。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将军有所不知,俺们根本不强。而且,刘国能将军他们三天前就已经带着主力部队跑了,如今山上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和妇女孩子,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所以才会向将军投降。” “跑了?三天前就跑了?”陈永福闻言,再次大吃一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真玛是流寇本色,打不过就跑!快,派人去通知李大人,告知他此处的情况!”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兴师动众地带兵前来,竟然扑了个空。 陈永福与明末时期的那些贪婪残暴的总兵截然不同。在历史上,他所率领的军队就纪律严明,极少有欺压百姓、杀良冒功的行径。若是换做刘泽清、左良玉之流的总兵,管你是不是真的投降,是不是无辜百姓,早就下令率军杀上山去,将山上的人全部斩杀,然后上报朝廷,谎称剿灭流寇,冒领军功了。 没过多久,传令兵便策马赶到了李岩的军中,将陈永福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李岩闻言,也是大为意外,当即带着几十名亲卫,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陈永福的身边。“陈将军,发生了何事?”李岩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跪倒在地的一百多人,开口问道。 陈永福指了指前方跪着的百十人道:“李大人,这些人说,刘国能已经率领他的麾下主力,在三天前就逃离了牛心山,如今山上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妇女孩子,他们走投无路,便主动向我们投降了。” “槽……”李岩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得下意识地喊出了一句三百多年后的口头禅。他实在没有想到,刘国能竟然会不战而逃,这与他之前了解到的、那个战斗力强悍、敢于正面击溃官军的流寇首领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他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跪在一百步外的那一百多人,高声喝道:“你们之中,过来十个人答话!” 第414章 空寨与意外之获 跪在地上的众人听到这话,顿时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决定听从李岩的命令。很快,十个看起来相对年轻健壮的中年人从人群中站起身,慢慢朝着官军的阵前走来。他们刚想走到李岩的马前,就被李岩身边的亲卫拦住了。 “站住!”一名亲卫厉声喝道,“先把身上的兵器全部拿出来!若是敢藏匿兵器,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罢,十几个亲卫一拥而上,将这十个中年人围在中间,仔仔细细地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遍。经过一番搜查,亲卫们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现任何可以用来伤人的兵器,这才放心地将他们带到了李岩的马前。 李岩低头打量着这十个中年人,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疑惑。他发现,这十个人虽然衣衫破烂,身上沾满了尘土,但却并不算肮脏,而且他们的脸色似乎还有些红润,身体也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瘦弱不堪。这与他以往见到的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和流寇,有着明显的区别。 李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沉声质问道:“你们根本不像是灾民,为何要沦为流寇,跟随刘国能作乱?”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听到李岩的质问,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回将军的话,俺们确实是灾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遭遇灾荒,颗粒无收,家中都有亲人饿死。后来,俺们走投无路,才跟随了闯塌天(刘国能的绰号)。不过,自从跟随了闯塌天之后,俺们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尤其是在两位军师(张三、李四)到来之后,俺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每隔几天还能吃到肉。” 在这个中年人说话的时候,李岩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狡诈与躲闪,反而满是真诚与敬畏。以李岩的识人经验来看,这个中年人应该没有说谎。他心中的疑惑更甚,继续追问道:“既然跟随刘国能能够吃饱饭,日子过得不错,那刘国能何时离开的牛心山?你们为何不跟随他一起走,反而留在这里向我们投降?” 听到这个问题,为首的中年人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回将军的话,刘国能将军是三天前的夜里离开的。至于俺们为何没有跟随,是因为两位军师说,俺们这些人大多带着老人、孩子和妇女,行动迟缓,若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跑,肯定跑不快,迟早会被官军追上。而且,两位军师还说,陈将军和李大人都是体恤百姓、不欺压百姓的好官,让俺们留在这里向官军投降,或许还能分到土地,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所以,当俺们看到陈将军率领大军到来之后,便立即主动出来投降了。” 李岩闻言,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永福,开口问道:“陈将军,你如何看待此事?” 陈永福拱手答道:“李大人,依末将之见,这些人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不过,空口无凭,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不如派人上山仔细查看一番,便能知晓真假了。” 李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陈将军所言极是。本官不知你们所说的是真是假,现在,你们之中出一个人,带领我的将士上山查看情况。其余的人,全部留在这里等候,不得擅自走动。”说罢,他对着身边的一个千总命令道:“张宝,你带领麾下一千人马,跟随此人上山查看。记住,若是遇到反抗,可格杀勿论;若是无人反抗,不得伤及无辜,尤其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末将遵命!”千总张宝立即领命。 “草民愿意带领大军上山!”之前为首的那个年纪稍大的中年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给李岩磕了一个头,随后便站起身,走到张宝的身边,准备为大军引路。 张宝率领着一千名士兵,在中年人的引领下,朝着牛心山寨走去。李岩则与陈永福并肩站在平坡上,一边谈论着河南的土地分配与救灾事宜,一边耐心等待着张宝下山复命。陈永福向李岩详细询问了巩县和偃师两地土地分配的进展情况,当得知两地的土地分配工作进展顺利,百姓们极为拥护时,陈永福也是连连称赞,对李岩的能力更是钦佩不已。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上山查看的张宝却迟迟没有下山。山下的红娘子在营中焦急地等待着,始终没有听到山上传来任何战斗的动静。她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生怕李岩在山上遭遇不测,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带领着一队精锐的娘子兵,快马加鞭地朝着山上赶来。 刚一登上山门前的平坡,红娘子就看到了一幅让她极为诧异的景象:李岩与陈永福正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聊得十分投机,而周围的大军则全部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要开战的迹象。红娘子顿时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以她对李岩的了解,李岩绝非是那种临阵退缩、无所作为的无能之辈,相反,他是个文武全才,遇事极为果断。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李岩和陈永福也很快就看到了上山的红娘子。看到她站在原地发愣的模样,李岩忍不住笑了笑,对着她挥了挥手。红娘子这才反应过来,催马来到李岩和陈永福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我说咱们大河南的两位最高统帅,你们率军来到牛心山,难道不是为了剿灭流寇,而是来这里看风景的吗?” 陈永福看了看李岩,又看了看红娘子,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口答话。他深知红娘子与李岩的夫妻关系,也知道红娘子性格直率,这番话不过是夫妻间的调侃。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参合人家两口子的事情,还是让李岩自己跟红娘子解释为好。 李岩指了指前方的山寨,笑着解释道:“娘子有所不知,刘国能在三天前就已经带着他的主力部队逃跑了,如今山上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妇女孩子,他们已经准备向我们投降了。我已经派张宝带着人上山查看情况了,只是他至今还未下山复命。娘子不必着急,再耐心等待片刻即可。” “刘国能跑了?”红娘子闻言,秀眉顿时紧紧皱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山寨大门,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心中暗自思忖:“刘国能麾下的流寇战斗力强悍,刚刚击败了许定国的五千大军,正是士气正盛之时,怎么可能会不战而逃?这里面定然有诈!”她虽然心中充满了怀疑,但也没有当场反驳李岩的话,只是催马走到李岩的身旁,与他并排而立,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山寨的方向,时刻保持着警惕。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就在红娘子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张宝终于率领着麾下的士兵从山上下来了。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皆有,足足有几百人之多。这些人大多衣衫破旧,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紧紧地跟在士兵们的身后,看起来十分可怜。 红娘子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吐槽:“这刘国能倒是打得好算盘!自己带着主力部队跑了,却把这些家属留给官府,难道是想让官府帮他养活这些流寇的家人不成?” 这时,张宝兴冲冲地跑到李岩和陈永福的面前,单膝跪地,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说道:“启禀大人、将军,末将已经搜遍了整个山寨,确实没有发现刘国能及其麾下主力流寇的踪迹。山上所剩的,全部都是老人、孩子和妇女,并无任何战斗力。不过……” 张宝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陈永福见状,忍不住眼睛一瞪,笑骂道:“张宝,你这小子,竟敢在老子和李大人面前卖关子!有什么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若是再敢拖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张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抬手给陈永福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兴奋地说道:“将军息怒!末将之所以停顿,是因为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向大人和将军禀报!末将在山寨的库房中,发现了大量的粮食和白花花的银子!经过初步清点,粮食至少有上万石,银子估计有二十万两以上!” 第415章 粮银之获与流寇新策 “山上还有很多粮食和银子?” 张宝的话音刚落,陈永福率先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紧随其后,李岩和红娘子也纷纷皱起眉头,心中涌起浓浓的疑惑。要知道,刘国能麾下可是有数千流寇,就算山寨中囤积的粮食太多,不便长途转运而被迫留下,可银子这等轻便且贵重的财物,没道理留下这么多。按常理来说,数千人哪怕每人只携带几十两银子,也能轻松带走百万两之多,怎么会任由如此巨额的财富留在山寨中? “走,上去亲眼看看!”李岩当机立断,沉声下令。他知道,空口无凭,只有亲眼见到,才能确定张宝所言非虚。 随后,李岩做出部署:留下两千名士兵在山下平坡处布阵,严阵以待,以防刘国能部流寇暗中设伏,趁乱突袭;他则与红娘子、陈永福一同,率领一千多名精锐士兵进入山寨探查。这一千多名士兵都是精心挑选的火枪兵和刀盾兵,火枪兵装备着先进的燧发枪,射速快、威力大,刀盾兵则紧紧护卫在火枪兵两侧,形成攻防兼备的阵型。如此配置,即便刘国能真的在山上设下埋伏,他们也能凭借装备和阵型优势,确保自身安全。 一行人朝着山寨进发,沿途看到不少老人、孩子和妇女。这些人大多蜷缩在墙角或屋檐下,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动弹。李岩特意吩咐士兵们不得喧哗,不得惊扰这些人,因此队伍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了山寨的库房所在地。 库房的大门被牢牢锁住,张宝上前,一刀劈开了门锁。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金属与谷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走进库房,顿时眼前一亮。库房内,白银被整齐地堆放在角落,足足堆成了几座小山,阳光透过库房的缝隙照射进来,白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装满珠宝、首饰的木箱,随意地摆放在一旁。 “快,派人仔细统计一下财物的数量!”李岩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随后,他又转身对陈永福和红娘子说道:“我们去粮库看看。” 三人随即赶往粮库。粮库的规模比库房更大,里面堆放着密密麻麻的麻袋,一眼望不到尽头。陈永福快步走上前,拔出腰间的佩刀,接连劈开了几个麻袋。金黄的小麦、饱满的粟米从麻袋中倾泻而出,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 “大人,都是实打实的粮食!”陈永福抓起一把小麦,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兴奋地说道,“看这规模,至少有好几万石!有了这些粮食,河南的救灾工作就能轻松不少了!” 李岩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些粮食,全部用于河南的救灾工作,优先发放给受灾严重地区的百姓;库房里的银子,全部运到开封府库,统一调配。至于山上的这些人,全部就近安置,按照土地改革的政策,分给他们土地。同时要严令他们,若是日后再敢跟随流寇作乱,一经查实,定斩不饶!” 陈永福听到李岩要将这些人就近安置,还分给他们土地,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凑到李岩身边,低声说道:“大人,这些人毕竟是流寇的家属,若是就近安置,会不会留下隐患?而且,就这样轻易分给他们土地,会不会让其他百姓有意见?” 李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永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陈将军,你有所不知,这些人原本都是吃不饱饭的灾民,很多人家中都有亲人饿死,走投无路之下才跟随刘国能沦为流寇。本官相信,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有饭吃、有地种,绝大部分百姓都不会愿意再去做那些刀头舔血的营生。至于其他百姓,他们只会感激朝廷的恩德,绝不会有意见。” 红娘子在一旁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相公,妾身觉得,就近安置或许不妥。这些人长期跟随刘国能,与流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就近安置,难免会与流寇暗中勾结,泄露我们的军情。不如将他们全部带到开封附近安置,那里有我们的重兵驻守,也方便监管,这样就能避免他们再与流寇有所牵连。” 李岩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红娘子的话很有道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娘子考虑得比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将这些人全部迁往开封附近安置,派人严加看管,同时尽快落实土地分配事宜。” 三人刚商议完如何处置投降的流寇家属以及山寨中的财物,张宝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对着李岩、红娘子和陈永福三人抬手敬了一个军礼,高声说道:“启禀大人、夫人、将军,库房中的财物数量已经统计出来了!单单是白银,就有十五万两之多;再加上那些珠宝、首饰等贵重物品,总价值超过二十万两白银!” “竟然有这么多?”李岩、陈永福和红娘子三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这笔意外之财,对于正在大力推进土地改革和救灾工作的河南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李岩略微沉思了片刻,转头对陈永福说道:“陈将军,此次出征,将士们辛苦良多。我看这样,从这些银子中拿出五万两,送到洛阳,作为此前围剿流寇战死士兵的抚恤金。你要亲自督办此事,严令各级官员,谁敢贪没一分一毫,本官定要抄他的家,灭他的族!另外,再拿出五万两,作为此次出征将士们的辛苦费,分发下去。将军以为如何?” 陈永福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说道:“大人英明!这样一来,每个普通士兵都能分到三两银子,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末将替全体将士,多谢大人的体恤!”他心中暗自感慨,李岩果然有魄力,此次出征连刘国能的影子都没碰到,就拿出这么多银子犒赏将士,难怪能得到将士们的拥戴。 李岩摆了摆手,对着京城的方向拱手说道:“将军不必客气,将士们应该感谢的是皇太子殿下。若是没有殿下的支持,推行土地改革,整顿军政,整个河南的百姓和士兵家属,此时恐怕还在挨饿受冻呢!” 李岩的话音未落,红娘子和陈永福也连忙对着京城的方向躬身施礼,齐声说道:“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第416章 陕西土改风云 牛心山一处极为隐秘的高地之上,两个穿着百姓服饰的人正趴在草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远远地看着官军将一车车的粮食和银子从山寨中拉走。其中一人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心疼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忍不住低声呢喃道:“我们的银子啊……就这么被他们拉走了……” 片刻后,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心疼这些银子了。就算我们不把它们留下,这些银子也落不到你我手里,最终只会被那些大头目私分。再说了,李岩这个人确实不错,没有伤害山上的老人、孩子和妇女,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复命了。” 另外一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说得对。这支官军确实和其他官军不一样,纪律严明,对那些女人连碰都不碰,可见军纪有多严格。两位军师的判断真是神了,早就料到李岩会这样处置。走,我们赶紧回去交令!”说罢,两人小心翼翼地从高地上退了下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 双龙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刘国能正和张三、李四两位军师围坐在一起,听着斥候的详细汇报。当听到斥候说官军不仅没有伤害山上的老人、孩子和妇女,还将他们妥善安置,并且拿出银子犒赏将士、发放抚恤金时,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国能对着张三和李四拱了拱手,满脸钦佩地说道:“二位军师真是高人!当初你们建议我们留下财物和家属,主动撤退,我还担心李岩会对他们痛下杀手,没想到一切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李四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说道:“这个简单。接下来,我们可以采取流窜作战的方式,主动攻击河南各地的县城。不过,有一点要注意,进城之后不许报我们的名号,不能让官军知道是我们所为。” 张三也接口说道:“没错。攻破县城之后,我们依然只洗劫士绅地主和大户人家,绝对不能伤害普通百姓,还要给百姓们留下一些粮食。等官军的正规军准备前来攻打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立即留下部分粮食和银子,主动撤退到其他地方。”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张三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第一,我们不伤害百姓,还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百姓们只会感激我们,而不会怨恨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坚实的群众基础,他们绝不会向官军透露我们的行踪,甚至还会在暗中帮助我们。第二,在与官军的作战方面,遇到小股官军,我们直接将其消灭,抢夺他们的武器和粮草;若是遇到官军的正规军,我们就立即开溜。开溜之前留下部分银子和粮食,这样做可以让那些厉害的官军将领得到一些好处,他们为了能够继续获得好处,自然就不会尽全力来消灭我们。久而久之,官军就会对我们束手无策,我们的势力也能在暗中不断发展壮大。” 刘国能闻言,茅塞顿开,兴奋地说道:“好!就按二位军师说的办!只要能让兄弟们有饭吃、有活路,我们就这么干!” …… 与河南相比,陕西的土地改革推进得要顺利得多,速度也更快。早在之前,孙传庭就已经在陕西推行过一次土地改革,只不过那次的改革并不彻底,留下了很多隐患。当孙传庭从京师返回陕西之后,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部分之前被分掉的土地,竟然又被士绅地主们强行抢了回去,他们甚至还霸占了不少卫所的土地,气焰十分嚣张。 孙传庭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他当即下令,将留守陕西、负责监管土地改革事宜的总兵贺人龙抓了起来,重打三十军棍,并且连降两级。贺人龙原本是堂堂的总兵,经过此次惩处,直接被降到了参将;他麾下的两千名秦兵,也被孙传庭交给了李寿廷,由李寿廷负责训练和领导。 贺人龙一向骄纵跋扈,在陕西军中颇有势力,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可面对孙传庭的暴怒,他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惩处。他心里清楚,孙传庭此次之所以如此严厉地惩处他,一方面是因为他监管不力,导致土地改革成果付诸东流;另一方面,也是在向皇太子朱慈烺表忠心。毕竟,李寿廷是皇太子的心腹之人,将他的军队交给李寿廷,无疑是在向皇太子示好。 惩处完贺人龙之后,孙传庭立即下达命令,让贺人龙和李寿廷在五天之内,查抄所有侵占土地的士绅地主以及部分卫所将领。贺人龙和李寿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率领军队展开行动。经过五天的清查,两人一共查抄了五百多人,这些人全部被孙传庭下令砍头抄家。 通过此次抄家,孙传庭收获颇丰,直接获得了白银一百多万两,粮食九万多石。有了这些财富和粮食,孙传庭不仅能够轻松养活麾下的数万士兵,还能拿出大量的粮食和银子救济灾民,让众多灾民能够顺利度过寒冬。 随后,孙传庭再次开始招募秦军。此次招募,他给出的条件极为优厚:不仅按时全额发放军饷,还将军饷从原来的二两银子提高到了三两五钱。消息传开后,不仅陕西当地的青壮年纷纷前来报名,就连不少边境的边军士兵,也悄悄逃离军营,前来陕西投奔孙传庭。 要知道,这些逃兵在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人敢收留,毕竟谁都不想因为收留逃兵而与边军的主将闹矛盾。可孙传庭却毫不在意,只要是年轻力壮、没有犯过大错的边军逃兵,他来者不拒,收多少要多少。在孙传庭看来,这些边军逃兵都是难得的宝贝。他们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尤其是与鞑子作战的经验,只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再配上秦军严明的军规,个个都能成为精锐士兵。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孙传庭就轻松招募到了三万多名士兵。加上他原本麾下的一万多人,如今秦军的总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之众。在明末时期,一个总兵麾下能够有一万士兵就已经很不错了,大多数将领都靠着吃空饷发家致富。可李寿廷仅仅是一个游击将军,麾下竟然有三万五千名秦兵,堪称大明有史以来麾下将士最多的游击将军。 而原本的陕西总兵贺人龙,在被降为参将之后,麾下只剩下一万五千名士兵。虽然心中不满,但贺人龙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怨气。可就在他刚刚想通,打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恢复总兵官职的时候,孙传庭又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率领麾下的将士,跟随游击将军李寿廷进行训练,李寿廷怎么练兵,他贺人龙就必须怎么练。 贺人龙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极为不服。他以前可是堂堂的总兵,就算被降为参将,官职也比游击将军高。如今竟然要让他跟随一个游击将军训练,传出去之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军中立足?他麾下的士兵又怎么会看得起他? 于是,贺人龙直接找到孙传庭,提出要与李寿廷比试高低。他表示,若是李寿廷能够赢他,他就心甘情愿地跟随李寿廷训练;若是李寿廷赢不了他,就必须收回命令。 孙传庭知道贺人龙是一员猛将,性格桀骜不驯,若是强行压制,恐怕会引起他的不满,甚至会导致军中哗变。为了让贺人龙心服口服,孙传庭并没有拒绝他的请求,而是爽快地答应了比试。不过,孙传庭也提出了一个条件。比试的内容不是单打独斗,而是率军剿匪,看谁在剿匪过程中的表现更好,谁能消灭更多的流寇,谁就是赢家。 第417章 陕北风云 榆林,这座矗立在陕西最北部的雄城,恰似一柄锋利的楔子,楔入陕、甘、宁、蒙、晋五省区的交界之地。这里是多民族交融的十字路口,汉族的黄河农耕文化与少数民族的游牧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形成了独特而厚重的地域底蕴。若回溯至明末时期,彼时的陕北疆域远比今日辽阔,横跨整个河套平原,囊括了如今甘肃、宁夏、青海的部分区域,堪称大明西北的门户屏障。 河套地区的战略重要性,自古以来便无需多言。这片土地水草丰美,既可农耕又可游牧,历来是历代政权争夺的焦点地带。正因如此,陕北成为了大明王朝西北防卫的重中之重,而榆林镇,更是位列明朝九边重镇之一,肩负着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重任。举世闻名的明长城,自晋陕交界的河曲蜿蜒向西,一直延伸至万里之外的嘉峪关,这绵长的防线,绝大部分都盘踞在陕北境内,城墙之上的烽火台,曾日夜警惕地守护着大明的疆土。 身为边关要塞,陕北自然兵多将广。从榆林镇到各个卫所,随处可见驻扎的军队,军营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的操练声此起彼伏。加之这里多民族交汇,千百年来战事频繁,刀光剑影的洗礼,让陕北人渐渐养成了刚毅、彪悍、争强好胜的性格。他们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遇事宁折不弯,若是被逼至绝境,便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然而,这片土地却有着先天的缺憾。陕北土地贫瘠,土壤多为黄土,肥力低下,且常年遭受大旱侵袭,往往是颗粒无收。更让百姓苦不堪言的是,地方官员只顾着中饱私囊,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借着各种名义横征暴敛,不断盘剥底层百姓。恰逢朝廷推行裁撤驿站的政策,这一举措更是断了无数陕北百姓的生计。驿站驿卒、周边靠驿站谋生的民众,一夜之间沦为饥民、流民,只能四处乞讨求生。 窝了一肚子怒火与委屈的陕北百姓,在饥饿与绝望中渐渐认清了现实:左右都是一个死,与其坐着等死、活活饿死,不如铤而走险做强盗。至少在临死之前,还能得些温饱,不至于在饥饿中痛苦挣扎。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放下了锄头,拿起了简陋的武器,沦为了啸聚山林的盗贼。 陕北的驻军也好不到哪里去。灾荒之年,朝廷的军粮供应本就捉襟见肘,再加上地方官员的克扣挪用,士兵们常常陷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窘境,甚至到了要变卖手中兵器换取粮食的地步。这些士卒长年在边塞服役,除了打仗杀敌,并无其他谋生技能。当生存都成了问题,他们除了跟着百姓一起做盗贼,几乎没有其他维持生计的办法。 天灾人祸叠加,再加上朝廷政策的失误,最终让饥民和边军走到了一起。他们带着对朝廷的怨恨,纷纷加入了农民起义军的队伍。这也正是明末农民起义首先在陕西爆发的根源所在。这里的百姓和士兵,已经被现实逼到了绝境,只能通过反抗来寻找一线生机。 而大明赫赫有名的秦兵,其主力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陕西榆林。榆林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这里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据说每次有战事的时候,压根不需要官府动员,只要有人在街头喊两嗓子,无论是男女老幼,都会毫不犹豫地抄起家伙冲上前去,而且下手狠辣,说砍就砍,绝无半分废话。 自朱元璋建立大明以来,榆林作为九边重镇之一,当地百姓就不怎么以种地为生,当兵几乎成了他们的传统职业。平日里街坊四邻聊天,话题从来不是今年种了几亩地、收了多少粮食,反倒大多是聊去哪里打了仗、砍了多少敌人的人头。这样的民风,让陕北的兵源质量极高,无论是朝廷的正规军,还是起义军,都格外喜欢招募陕北籍的士兵。 明末陕北的天灾,让这片土地变得十室九空。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几乎都选择了当兵。要么加入朝廷的军队,要么投奔起义军,毕竟在那个年代,当兵是唯一能勉强活下去的出路。就连大明精锐的关宁铁骑中,也有大量的陕北兵。后来大凌河之战失败,这些陕北兵侥幸从战场上逃回陕北,却因为背负着逃兵的罪名,不敢回家与亲人相见,只能啸聚山林,过着亡命的生活。到了最后,这些走投无路的逃兵,大多也加入了农民起义军的队伍。 如今孙传庭在陕西招募士兵,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是榆林兵。当然,在流寇队伍中,榆林人的数量更多,不少流寇首领本身就是榆林人。这些人熟悉陕北的山川地貌,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给朝廷的剿匪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目前,洪承畴正率领大军在陕北剿匪。但说句实话,他的剿匪行动更像是在和流寇转圈圈。陕北地域辽阔,山林密布,流寇熟悉地形,擅长打游击,打完就跑,根本不与官军正面硬拼。仅凭洪承畴一路大军,想要消灭流窜在陕北一带的庞大流寇队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洪承畴和孙传庭曾在这一年合力击溃了李自成的起义军,最后李自成仅仅率领十七骑逃入商洛山中,险些覆灭。可这一次,历史的走向已经发生了偏转。朱慈烺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率先在陕西、河南等地落地,随后才开始着手消灭流寇。 朱慈烺的用意十分明确:先让流寇去继续骚扰、打击那些顽固的士绅地主,这样既能削弱士绅地主的势力,为土地改革的推进扫清障碍,等到流寇与士绅地主两败俱伤、土地改革初见成效之后,再调动大军将流寇一网打尽。如此一来,既能减少官军剿匪的阻力,也能最大限度地争取民心。 如今的局面,已经和历史上截然不同。在朝廷全力开展救灾工作、推行土地改革的情况下,李自成再也没有了以往一呼百应的条件。毕竟百姓们有了土地,能吃饱饭,自然不会再轻易跟随起义军卖命。即便李自成最后率领残部逃回河南,也很难招募到多少人马,反而会遭到李岩、红娘子和陈永福率领的官军的猛烈打击,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当贺人龙向孙传庭提出要与李寿廷比试一场时,孙传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但他并没有选择让贺人龙和李寿廷进行单打独斗,而是让两人各自率领麾下将士去剿匪,以剿匪的战果来定胜负。 第418章 剿匪比试与火器强军之念 孙传庭确实是个极具才华的统兵大将,但朱慈烺此前已经特意叮嘱过他,明军未来将全面向火器发展,冷兵器将会逐渐被淘汰。若是放在以前,性格孤傲、自视甚高的孙传庭,或许会对这样的说法不屑一顾,毕竟他一生征战,凭借冷兵器和传统战法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朱慈烺曾率领东宫卫队,在以少打多的绝境下,凭借大明最新式的火器,将入寇的建奴尽数歼灭在关内。建奴的凶悍,在大明境内无人不晓,作为一名精通兵法的统兵大将,孙传庭自然深知建奴的战斗力有多强悍。东宫卫队能以弱胜强,火器的威力功不可没。这也让孙传庭彻底改变了对火器的看法,对朱慈烺提出的火器战法极为欣赏,甚至到了推崇备至的地步。 为了让秦军能够尽快适应火器作战,为未来大规模装备火器做好准备,孙传庭才下定决心,要将麾下五万秦军交给李寿廷和他麾下的火器兵进行系统训练。如今贺人龙不服李寿廷,主动提出比试,孙传庭正好顺势答应。一方面是想借此机会打压一下贺人龙的傲气,让他心服口服地接受训练;另一方面,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朱慈烺麾下将士的真实战斗力,看看火器部队在剿匪战场上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此时,李寿廷正在校场上率领大军进行紧张的训练。五万秦军被分成了多个方阵,有的在进行队列训练,有的在练习刀枪棍棒等冷兵器技法,还有的在跟着李寿廷带来的火器兵学习使用燧发枪。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燧发枪的试射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肃杀之气。 突然,一名亲兵快步跑到校场,在李寿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寿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下令暂停训练,将指挥权交给身边的副将,自己则跟着亲兵快步朝着帅厅走去。当他走进帅厅,看到贺人龙也在厅中时,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对着贺人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快步走到孙传庭面前,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末将李寿廷,见过大人!” 孙传庭坐在帅椅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寿廷,不必多礼。近来陕北一带很不太平,本官刚刚接到夜不收的禀报,在山阳县有两伙流寇极为凶残,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当地闹得鸡犬不宁,百姓苦不堪言。本官命令你和贺人龙,各自率领麾下将士前去平定这两伙流寇。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说罢,孙传庭从桌案上拿起两张地图,递给了李寿廷和贺人龙。随后,他便起身离开了帅厅,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显然是要让两人自行商议具体事宜。 李寿廷和贺人龙接过地图,仔细查看起来。地图是夜不收实地侦查后绘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两伙流寇的盘踞地点、大致兵力以及首领的名字。李寿廷需要剿灭的,是绰号“上天猴”的流寇首领,其麾下兵力达到六千余人;而贺人龙的进攻对象,则是绰号“冲天柱”的流寇,麾下人马大约有五千人左右。从兵力上看,李寿廷的任务似乎比贺人龙更重一些。 见孙传庭离开,贺人龙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李寿廷身上。他心中暗自盘算,李寿廷麾下有三万五千人马,若是他率领全部人马去剿匪,以三万多人对阵六千流寇,几乎是必胜无疑。这样一来,自己的比试就输定了。于是,贺人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开口问道:“李将军,此次剿匪,你准备带多少人马前往?不会是要把麾下三万多人都带上吧?虽说人多势众,胜算更大,但山阳县地形复杂,大军难以展开,而且新兵居多,若是贸然投入战场,伤亡恐怕会很大啊!” 李寿廷闻言,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说道:“贺将军多虑了。区区六千流寇,不足为惧,末将只需率领三千人马,便可将其平定!” 李寿廷的这句话,差点把贺人龙的鼻子气歪。贺人龙一向自认性格狂傲,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李寿廷,竟然比他还要狂。六千流寇可不是六千只绵羊,那是一群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就算是他,也打算带上一万精锐前去剿匪,李寿廷竟然说三千人就足够了? 不过转念一想,贺人龙又觉得这是件好事。若是李寿廷真的只带三千人前去,一旦战败,自己就不用跟着他训练了。士可杀不可辱,孙传庭让他一个参将跟着一个游击将军训练,这已经让他颜面尽失,这个面子,他必须亲手挣回来。 贺人龙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又夹杂着几分“善意”的提醒:“李将军果然勇猛,不愧是护国军出来的将士,在下佩服!不过,哥哥还是要提醒兄弟一句,陕北的流寇可不是好对付的,个个凶悍异常,你还是多带些人马为好,免得阴沟里翻船,坏了自己的名声!” 说完这句话,贺人龙也不等李寿廷回应,便哼着一首别人听不懂的陕北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帅厅,脚步轻快,显然是心情不错。 看着贺人龙离去的背影,李寿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想法和贺人龙截然不同,贺人龙只想着赢下比试,而他更看重的是实战效果和士兵的伤亡。他麾下的三万五千人中,有三万多都是刚招募来的新兵,虽然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但战斗力还很薄弱,尤其是缺乏实战经验。而且,目前他麾下装备火器的士兵只有两千五百人,其余大多还是装备冷兵器的普通士兵。 李寿廷心中清楚,“上天猴”绝非等闲之辈。这伙流寇是明末流寇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一,麾下将士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此次剿匪,他不打算让那些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兵去送死,毕竟培养一名合格的士兵并不容易,尤其是未来要装备火器的秦军士兵,每一个都极为宝贵。 返回训练场后,李寿廷再次下令叫停训练。他快步走到骑兵队伍的方阵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列中的每一名士兵,随后高声问道:“兄弟们,你们中间,是否有曾经在关宁铁骑服役过的将士?或者是在边军服役、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若是有,马上出列!” “有!” 李寿廷的话音刚落,队列中立即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回应声。紧接着,大量士兵从阵列中走了出来,纷纷站到了方阵前方。 第419章 李寿廷的火器锐旅 李寿廷的话音刚落,阵列中便陆续走出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掌布满老茧,眼神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与周围青涩的新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壮汉步伐整齐地走到李寿廷面前,迅速站成了整整齐齐的好几排。随着一声响亮的报数声响起,最终统计出的人数让李寿廷心中暗自狂喜——足足有八百多人。 不过,李寿廷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神色,反而愈发严肃。他缓缓踱步,目光在每一个壮汉的脸上一一扫过,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都刻在脑海中。片刻后,他停下脚步,高声问道:“你们确定都是曾经的关宁铁骑将士,或是有边军实战经验的老兵?此次出征是去剿匪,刀枪无眼,九死一生。本将军丑话说在前面,绝不希望有人虚报身份、滥竽充数!若是现在坦白,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到了战场上露出马脚,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将军放心!我等绝无半句虚言!”八百多名壮汉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们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显然对自己的身份充满自信,也对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好了准备。 李寿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回营,好生准备一下行囊与兵器,明日一早准时集结出发!其余将士,继续训练一个时辰后解散休息!” “诺!”众人齐声领命。八百名老兵转身返回营房,步伐沉稳有力;其余士兵则迅速归队,在军官的带领下,继续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李寿廷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中军大帐疾驰而去。 刚回到中军大帐,李寿廷便立即传令,让跟随他从京师而来的千总和把总们前来议事。这些将领都是护国军的骨干,跟随李寿廷南征北战,彼此之间极为熟悉,也有着极高的默契。 没过多久,千总罗亮便带着一众把总赶到了中军大帐。他们一见到李寿廷,便立即立正敬礼,齐声说道:“属下参见将军!” 李寿廷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此次召集各位前来,是有重要任务部署。都坐下说吧。” “谢将军!”众将领齐声道谢,随后纷纷在大帐两侧的椅子上落座。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寿廷。作为军人,他们天生渴望战场,渴望通过战功晋升。自从跟随李寿廷离开京师来到陕西,一直都是在训练新兵,从未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如今终于有了作战任务,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李寿廷看着麾下将领们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说道:“兄弟们,孙督师今日交给我们一个重要任务——前往山阳县剿匪。据情报显示,山阳县有一伙绰号‘上天猴’的流寇,麾下兵力大约在六千左右,极为凶残,当地百姓深受其害。这是我们离开京师以来的第一场大战,只许胜不许败,绝不能给皇太子殿下丢脸!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说出来。” 李寿廷的话音刚落,把总李林便率先站起身,拱手说道:“将军,依属下之见,此事不难。如今我们麾下有三万五千多人马,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新兵,但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战斗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肯定比那些乌合之众的流寇强悍得多。我们只需率领全军出击,直接横推过去,定能一举剿灭这伙流寇!” 李林的话音刚落,不少把总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在他们看来,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对付六千流寇,根本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全军压上即可稳操胜券。 然而,千总罗亮却摇了摇头,反驳道:“李把总此言差矣!山阳县距离我们的军营有一百多里路程,若是率领全军出击,不仅行军速度缓慢,还需要准备大量的后勤辎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流寇向来狡猾,消息也极为灵通。一旦我们兴师动众地出发,他们必然会提前得到消息,要么四散而逃,要么躲进深山老林之中。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徒劳无功,还会白白浪费时间和钱粮。属下认为,应该挑选精兵强将前往,人数不需要太多,贵在精不在多,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打流寇一个措手不及。” “罗千总说得有道理!”另一名把总附和道,“流寇最擅长的就是游击作战,一旦让他们跑了,再想彻底剿灭就难了。不如挑选精锐,轻装简行,快速奔袭,争取一举将其歼灭在营地之中。” 随后,众将领围绕着“全军出击”还是“精兵奔袭”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的将领认为,新兵需要实战锻炼,全军出击可以让新兵积累作战经验;有的将领则坚持认为,剿匪的核心是速战速决,不能给流寇喘息的机会,应该以精锐部队快速出击。 李寿廷坐在主位上,耐心地听着众将领的讨论,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经过一番热烈的争论,大多数将领都逐渐倾向于罗亮的建议,认为精兵奔袭是更为稳妥有效的策略。 见众将领讨论得差不多了,李寿廷开口说道:“各位的想法都有道理,也都考虑到了不同的情况。不过,本将的想法和罗千总大致相同,此次剿匪,我们要的是速战速决,不能给流寇任何逃跑或顽抗的机会。因此,本将决定,不带领大军前往,而是挑选精锐部队轻装奔袭。” 说到这里,李寿廷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部署如下:本部跟随我从京师而来的一千名火枪手,全部出征;另外,再从新兵中挑选一千五百名已经初步掌握火器使用技巧的火枪手,一同前往;同时,带上我们之前挑选出的八百名骑兵老兵。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千五百名火枪手,足以对付六千流寇。我们只携带五天的干粮和五天的战马草料,全部骑马赶路,到达目的地后下马结阵作战。一旦火枪手重创流寇,骑兵便立即出击,乘胜追击,争取一战击溃流寇,将其彻底歼灭!” 李寿廷的部署极为大胆,两千五百人对阵六千流寇,兵力上处于明显的劣势。但众将领深知李寿廷的军事才能,也清楚护国军火器的犀利,因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个个斗志昂扬。 “末将遵命!”众将领立即起身领命。 “很好!”李寿廷点了点头,“你们现在就下去精心准备,挑选士兵、检查装备、筹备粮草,务必在寅时之前完成集结,准时出发!” “喏!”众将领再次领命,随后纷纷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各司其职,开始紧张的准备工作。 待出征的将领们离开后,李寿廷又特意召见了负责留守军营的把总。他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本将离开之后,新军的训练绝对不能有丝毫放松。仍然要坚持前期的体能训练和队列训练,这是军队的基础。另外,骑兵的骑术训练和火枪手的刺刀阵训练,更是重中之重,必须严格要求,刻苦训练。若是本将回来后,发现训练有所松懈,唯你是问!” 留守把总立即躬身领命:“末将遵命!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严格督促,绝不让训练工作有任何松懈!” 第420章 贺人龙的万全之策 李寿廷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极为大胆的。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孙传庭,也不敢如此冒险,以少胜多去攻打数量远超己方的流寇。但李寿廷却敢,因为他有着足够的底气。他曾跟随皇太子朱慈烺与凶悍的建奴大战,有着丰富的以少胜多的实战经验。 朱慈烺率领护国军大战建奴时,多次以少胜多,凭借的正是火器的犀利。如今,李寿廷手上掌握着一千支线膛枪和一千五百支燧发枪,这在当时的战场上,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武器。他有十足的信心,凭借这些火器,轻松战胜六千多名流寇。 要知道,线膛枪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需要拉制膛线,配套的米尼弹制造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短时间内很难全部装备明军。而燧发枪的定装弹药,是朱慈烺专门为其他明军部队打造的过渡性装备,虽然性能不如线膛枪,但操作简单,射速快,适合大规模装备新兵。 那一千五百名燧发枪手虽然都是新兵,但他们已经在老兵的带领下训练了一个多月,对于火枪阵的三段齐射战术已经基本掌握。三段齐射战术并不需要士兵有多么精湛的枪法,只要能够熟练操作火枪,按照指令完成射击、装弹的动作即可形成密集的火力网,足以压制住流寇的冲锋。 一夜无话,军营中一片忙碌。出征的士兵们都在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筹备着粮草;留守的士兵们则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训练。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种肃杀而又兴奋的氛围之中。 第二天寅时,天色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两千五百名火枪手和八百名骑兵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整齐地排列在军营大门前。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手中的武器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李寿廷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刀,高声喝道:“出发!” 随着李寿廷的一声令下,三千三百多名士兵立即催马狂奔而去。由于全部都是骑兵,又没有携带沉重的辎重,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快,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响彻夜空,卷起漫天尘土。 就在李寿廷率领队伍出发后不久,孙传庭便带着几名亲兵赶到了李寿廷的军营,想要为出征的将士们送行。可当他到达军营大门时,只看到李寿廷的队伍已经远去,只剩下战马飞驰留下的一屁股烟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尘土气息。 孙传庭眉头微微一皱,转头问迎上来的一名把总:“李寿廷的队伍为何行军如此之快?他带了多少人去剿匪?” 那名把总急忙走上前,躬身拱手施礼道:“回禀督师,李将军一行共有三千三百二十人左右,全部都是骑马而行,没有携带任何辎重,说是要轻装简行,速战速决。” “什么?三千多人?还不带任何后勤辎重?”孙传庭闻言,顿时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李寿廷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兜风?山阳县距离此地一百多里,流寇又有六千多人,一旦陷入苦战,没有粮草和辎重支援,他的队伍该如何支撑?” 把总见孙传庭面带怒容,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再次躬身施礼道:“督师息怒!李将军临走前交代过,他此次出征旨在速战速决,五天之内必定凯旋归来,无需担心后勤问题。” 尽管孙传庭知道护国军的火器极为犀利,战斗力强悍,但他仍然对李寿廷的这个决定感到担忧。他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李寿廷太过轻敌了,六千流寇绝非等闲之辈,但愿他能平安归来。” 随后,孙传庭转头对身后两名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人说道:“李元芳、陆谦,劳烦二位带人时刻关注李寿廷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遇到危险,或是陷入苦战,立即回来向我报信!” 李元芳和陆谦立即躬身领命:“大人不必客气!吾等即刻出发!”说罢,两人便带着几名秦军夜不收,翻身上马,朝着李寿廷队伍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元芳和陆谦自从跟随孙传庭来到陕西后,便立即着手整顿陕西锦衣卫千户所。在他们的严格整顿下,陕西锦衣卫千户所不再是之前那般松散无用,反而成为了皇太子朱慈烺安插在陕西的重要眼线。同时,他们还主动加入了秦军的夜不收队伍,成为了夜不收的正副队长,负责秦军的情报侦查工作。 此前,孙传庭返回陕西整治土地兼并,打击士绅地主霸占军屯土地的事情时,李元芳和陆谦都尽心尽力地协助孙传庭,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就连秦王派来向孙传庭问罪的太监,也被他们以“干预军政、图谋不轨”的罪名当场斩首,为孙传庭扫除了不少障碍。 虽然李元芳和陆谦的官职不高,但他们身为锦衣卫,背后有皇太子朱慈烺撑腰,并不直接隶属于孙传庭管辖。不过,朱慈烺在他们出发前特意交代过,到了陕西之后,一切要听从孙传庭的派遣。李元芳和陆谦也知道朱慈烺对孙传庭极为信任,因此才会主动融入秦军,协助孙传庭开展工作。 看着李元芳和陆谦带人离去的背影,孙传庭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随后,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贺人龙的军营赶去。他想知道贺人龙打算带多少人马去剿匪,若是贺人龙的兵力充足,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支援一下李寿廷。 刚到贺人龙的军营大门前,孙传庭就看到大批军队正从军营中开出来。队伍前方是精锐的骑兵,中间是满载粮草辎重的车队,后面则是整齐排列的步兵,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看样子至少有一万多人。 贺人龙有着丰富的剿匪经验,他深知流寇的德性。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往深山老林里跑,极为狡猾。虽然他要对付的流寇只有五千人左右,但想要彻底将其消灭,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因此,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带上了麾下的精锐部队,还准备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打算打一场持久战,务必将流寇彻底剿灭。 看到贺人龙如此谨慎,没有像李寿廷那样鲁莽轻敌,孙传庭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调转马头返回自己的军营,却被队伍最前面的贺人龙看到了。 贺人龙见状,立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高声说道:“末将参见督师!多谢督师亲自前来为末将送行!末将此次出征,定不辱使命,必将那伙流寇彻底剿灭,请督师放心!等着给末将庆功吧!”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能顺利剿灭流寇,本官自然会为你庆功。不过,李寿廷此次只带了三千多人前去剿匪,兵力薄弱。若是你在剿匪过程中,发现李寿廷遇到危险,你小子不许袖手旁观,必须立即率军支援!” 听到李寿廷真的只带了三千多人去剿匪,贺人龙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李寿廷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第421章 天柱山风云 山阳县,这座坐落于陕西东南部的县城,恰处秦岭南麓的褶皱之中,商洛南部的群山环抱之地,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县域之内,北有流岭横亘,中有鹃岭蜿蜒,南有郧岭矗立,三条山脉如同三条巨龙,将县域切割成“三山夹两川”的独特地貌。丹江与金钱河两条河流穿境而过,在山谷间冲刷出狭长的平原,成为当地百姓赖以生存的农耕之地。 从地域接壤来看,山阳县东与丹凤、商南两县为邻,西与镇安、柞水交界,南越过郧岭便与湖北省郧西县毗邻,北则与商州区紧密相连,堪称秦楚交界的咽喉要道。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既是流民潜藏的温床,也成了流寇盘踞的绝佳据点。此次孙传庭部署的剿匪任务中,贺人龙要攻打的“冲天柱”所部流寇,便盘踞在县境西侧的苍龙山上;而李寿廷的目标,绰号“上天猴”的流寇团伙,则牢牢占据着县南的天柱山。两座山峰遥遥相对,如同两颗毒牙,啃噬着山阳县的安宁。 李寿廷率领三千三百余精锐疾驰赶往山阳县途中,深知流寇狡诈,且天柱山地势复杂,早已提前做出部署。他从麾下骑兵中抽调出数十名经验丰富的夜不收,分成多路,提前潜入山阳境内,打探天柱山流寇的具体军情,包括兵力分布、山寨布局、粮草储备以及流寇的活动规律等。这些夜不收都是军中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擅长潜伏侦查,且配备了精良的冷兵器,以备突发情况。 果不其然,在山阳境内的几条主要山道上,夜不收们先后遭遇了多支正在打劫过往行商、搜刮百姓的小股流寇。这些流寇大多是上天猴麾下的散兵游勇,人数从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装备简陋,纪律松散,平日里只敢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对训练有素、身手强悍的明军夜不收,这些流寇根本不堪一击。夜不收们为了不暴露主力行踪,均未使用火器,仅凭手中的腰刀、长矛等冷兵器,干净利落地将这些小股流寇击退,有几名负隅顽抗的流寇被当场斩杀,其余的则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而去。 天柱山,上天猴的山寨之内。此时的上天猴,正搂着两个从山下抢掠而来的年轻女子,在自己的聚义厅后堂寻欢作乐。这两个女子面容姣好,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只能任由上天猴肆意轻薄。后堂之内,酒气熏天,丝竹之声与女子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尽显流寇的荒淫无度。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后堂的糜烂氛围。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外喊道:“大王!大事不妙!有股明军进入山阳境内了,看方向,肯定是冲着我们天柱山来的!” 听到“明军”二字,上天猴浑身一激灵,原本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两个女子,女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上天猴却全然不顾,一边胡乱地系着衣扣,一边高声喝道:“慌什么慌!大惊小怪的!快,去通知所有兄弟,立即到聚义厅开会!谁敢迟到,老子扒了他的皮!” 此时,山寨各处的流寇大小头目,大多正在各自的住处喝酒、赌博、玩乐,享受着劫掠而来的财富与美女。接到通知后,一个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慌了神。他们深知明军的厉害,尤其是之前被洪承畴、曹变蛟追杀的阴影,至今仍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丢下手头的东西,衣衫不整地朝着聚义厅狂奔而去,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片刻之后,聚义厅内已经挤满了人。流寇头目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相互交头接耳,神色焦虑。上天猴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厅中最上方的虎皮大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视了一圈,见麾下的大小头目差不多都已到齐,便缓缓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桌子,沉声道:“都安静点!狗子,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兄弟们介绍清楚!” 被点名的“狗子”,本名王二狗,是上天猴麾下的骑兵首领,手下统领着五百多名骑兵。这五百多骑兵,大多是从边军逃兵中招募而来,有着一定的作战经验,装备也相对精良,是上天猴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堪称他的“镇山之宝”。之前李寿廷麾下夜不收击退的小股流寇中,就有王二狗麾下的二十几名骑兵,不过当时出山劫掠的骑兵人数不多,其余的小股流寇则是山上的步卒,此刻尚未返回山寨。 王二狗听到上天猴的命令,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上天猴和一众头目抱了抱拳,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王,各位兄弟,俺们……俺们遭遇的是明军的夜不收,人数大概在十人左右。不过……不过不止一支,俺们是被他们多支夜不收联合起来击败的……” 王二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上天猴的脸色,语气中满是辩解之意。他急于说明,自己并不是无能,而是明军夜不收的人数比他们多,且配合默契,所以才会战败,想以此推卸责任。 “你奶的!”上天猴越听越不耐烦,见王二狗半天说不到正题,只是一个劲地为自己辩解,顿时怒火中烧,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少给老子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快说正事!明军的大部队到底有多少人?领军的主将是谁?” 看到老大发了火,王二狗吓得一哆嗦,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嘿嘿笑道:“哦哦,老大别急,别急!据俺们观察,明军的夜不收差不多有五十人左右,至于他们后面的大军……人数暂时不祥,俺们的人没敢靠太近,没看到大军的踪影……” 第422章 李寿廷诱敌 “滚玛的腿!”上天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虎皮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对着王二狗的肚子就是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王二狗惨叫一声,直接被踹得四脚朝天,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抱怨,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教训完王二狗,上天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军师“油里滑”,沉声道:“军师,你立即派人下山,仔细打探一下明军的虚实。记住,一定要查清楚,这股明军到底是谁率领的,有多少人马。俺们好不容易才脱离闯王的队伍,避开了洪老九(洪承畴)的追杀,可千万不能再栽在他手里,尤其是那个小曹(曹变蛟),想起他老子就头疼!” 熟悉明末历史的人都知道,当时的流寇首领,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响亮的外号,平日里相互称呼也都用外号,很少直接叫本名。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显得江湖气,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的家人或亲戚受到牵连——一旦被朝廷查到真实身份,家人很可能会被诛连九族。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流寇首领的真实姓名,都随着历史的流逝而变得无从考证。 油里滑是个身材瘦削、眼神狡黠的中年人,听到上天猴的命令,立即躬身答应道:“属下遵命!大王放心,属下这就派人下山打探,保证把明军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说罢,他便转身准备去安排人手。 可就在此时,聚义厅的大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十几个衣衫褴褛、气喘吁吁的流寇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这些流寇神色慌张,脸上满是惊恐,一进大厅,看到上天猴和一众头目都在,便立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焦急地喊道:“老大!大事不妙!山……山下来了一支明军,人数大概在两千左右,领军的主将好像叫什么李寿廷!他们已经快到山脚下了,请大人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两千人?主将叫李寿廷?”油里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快步走到那几个流寇面前,追问道:“你们确定是两千人?这个李寿廷是什么来头?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其中一个流寇连忙回答道:“回军师的话,俺们看得清清楚楚,大概就是两千人左右!至于那个李寿廷,俺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来头,听说是个无名之辈!” “哈哈哈!太好了!”油里滑放声大笑起来,转身对着上天猴和一众头目拱手道,“大王,各位兄弟,这真是天赐良机啊!不过三千来人,主将又是个无名之辈,这不是来给我们送人头、送军粮的吗?依属下之见,我们应该立即率领大军下山,一举将这股明军击败!动作必须快,不能拖延太长时间,不然要是让洪承畴那个老狗知道了,派兵赶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油里滑的话音刚落,聚义厅内的流寇大小头目们便立即炸开了锅,纷纷随声附和起来。 “军师说得对!军师英明!” “是啊大王,赶紧传令吧!让兄弟们随我们下山,干死这群狗官军!”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啊!他们肯定携带了不少军粮,周边的村子早就被我们抢光了,再不想办法弄点粮食,过些时日兄弟们就要挨饿了!” 一众头目说得唾沫横飞,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的军粮和财物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上天猴却没有像众人那样兴奋。他眉头紧锁,坐在虎皮椅子上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们确定,来的不是洪老九的人?有没有看到曹变蛟的大旗?” 熟悉上天猴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有原因的。此前,上天猴率领麾下一万多人从河南逃走,一路上被曹变蛟率领的明军死死追杀,先后损失了四千多名兄弟,差点就全军覆没。那段被追杀的经历,成为了上天猴心中永远的阴影,以至于他现在一听到“曹变蛟”这三个字,都会吓得双腿发软。 听到上天猴的问题,刚才回话的那个流寇连忙再次磕头道:“老大放心!来的绝对不是洪老狗的人,更不是曹变蛟的队伍!俺们仔细观察过,他们的旗帜和洪承畴、曹变蛟的都不一样!而且俺们还抓到了一个明军的斥侯,从他嘴里问出,这股明军是孙传庭新招募的士兵,那个李寿廷就是孙传庭麾下的一个将领,他们这次来,肯定是来找我们练手的!” “什么?新兵来找我们练手?” 听到这个消息,聚义厅内的流寇们顿时怒不可遏。他们虽然是流寇,但在陕北、商洛一带劫掠多年,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岂有此理!一群新兵蛋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老大,不能忍!赶紧下令吧,我们这就下山,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全部砍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把他们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流寇头目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拍着桌子,要求上天猴立即下令出兵。 “都给老子住口!”上天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聚义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上天猴对视。上天猴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是小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当初被曹变蛟追得像条狗一样,一路逃了一千多里,损失了四千多兄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羞耻?现在遇到一群新兵,就一个个跳出来充好汉了?” 一番话,说得众头目面红耳赤,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上天猴见状,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灵动的流寇说道:“山猫,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悄悄下山去看看,务必查清楚明军的真实情况。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明军发现了!” 第423章 上天猴的惊疑 “是!属下遵命!”名叫山猫的流寇立即躬身领命,随后转身挑选了五六个平日里比较机灵的兄弟,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聚义厅,朝着山下摸去。 与此同时,李寿廷已经率领大军抵达了天柱山脚下。此前派出的夜不收已经提前探明了流寇山寨的具体位置,并在前方带路。大军在崎岖的山道上跋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抵达了天柱山的山脚下。 李寿廷勒住马缰,抬头望向眼前的天柱山。只见整座山峰巍峨险峻,山体陡峭,山崖峭壁随处可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山顶的山寨。山寨的寨墙依山而建,高达数丈,全部用巨石垒砌而成,极为坚固。站在山下望去,山寨如同一只盘踞在山顶的猛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看到这样的地势,李寿廷的眉头立即紧紧皱了起来。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此险峻的地势,若是强行攻城,难度极大。就算麾下装备了火器,也很难发挥出优势。流寇只要躲在寨墙后面,往下扔石头、滚木,就能轻松阻挡大军的进攻。到时候,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伤亡,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李寿廷深知,麾下的火枪兵是未来秦军的核心力量,每一个士兵都极为宝贵,绝对不能在这种攻坚战中白白损耗。沉思片刻,他心中有了主意:必须想办法把流寇引诱下山,在平原地带与他们展开决战。这样一来,就能充分发挥火器的优势,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流寇。 打定主意后,李寿廷翻身下马,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随后对身边的千总韩亮低声交代了一番。韩亮听完,立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军走去,将李寿廷的安排逐一传达下去。 接到命令后,两千五百名火枪兵立即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定装弹药,熟练地装填到火枪之中,做好了战斗准备。弹药装填完毕后,将士们便按照命令,抱着火枪,三五成群地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故意装作懒散的样子,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地朝着山顶的山寨张望。 “都说加入孙传庭的军队有饭吃,军饷还能按时发放,现在看来,我们都被骗了!”一个靠近山道、距离山寨最近的新兵,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身边的几个同伴抱怨道,“从十天前到现在,没有一天能吃饱饭的!每天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这日子没法过了!更可气的是,竟然还让我们来这种鬼地方找流寇练手,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真后悔当初加入军队,还不如在家种地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新兵也跟着附和道,语气中满是不满,“我听说,那些老士兵的待遇就好得多,每天都能吃上干饭,还有肉吃!我们这些新兵,就像是后娘养的一样,根本没人管!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来当兵!” 这些新兵的声音很大,故意朝着山顶的方向喊,生怕山上的流寇听不见。他们的抱怨声,很快就传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把总耳朵里。这个把总按照李寿廷的吩咐,故意装作愤怒的样子,快步走到这几个新兵面前,对着他们劈头盖脸地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群兔崽子,竟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再敢乱说话,老子就地正法了你们!” 几个新兵故意装作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连忙跪倒在地,连连求饶。把总“怒气冲冲”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闲心抱怨,那就给老子对着山上骂阵!把那些流寇都给老子骂出来!要是骂不出来,老子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小的们遵命!”几个新兵连忙爬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山顶的山寨高声叫骂起来。这些新兵虽然打仗没什么经验,但骂起人来却一个比一个厉害,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几乎把世上最难听的话都骂了个遍,从上天猴的祖宗十代,到流寇的家人亲戚,全都被问候了一遍。 山顶山寨的流寇们,很快就听到了山下的叫骂声。他们平日里横行霸道,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个个气得火冒三丈,纷纷跑到寨墙边上,对着山下破口大骂。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流寇,更是直接搬起身边的石头,朝着山下扔了下去。十几块巨大的石头顺着陡峭的山道滚落下来,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朝着山下的明军砸去。 山下的那十几个新兵,看到石头滚下来,立即装作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尖叫着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的明军士兵,也故意装作慌乱的样子,纷纷起身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很快,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地驻扎在山脚下的明军,就全部“狼狈不堪”地退到了远处,消失在了流寇的视线之中。 明军退走后,天柱山山道旁的一堆枯叶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身材瘦矮、穿着破烂衣衫的流寇,从枯叶堆中爬了出来。正是之前被上天猴派下山打探军情的山猫。他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明军确实已经退远,便悄悄地朝着山顶的山寨摸去。刚才明军的“狼狈模样”,以及那些新兵的抱怨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山猫就回到了山顶的聚义厅。此时,上天猴和一众流寇头目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看到山猫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上天猴急忙问道:“山猫,怎么样?查清楚了吗?山下的明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山猫喘了口气,对着上天猴躬身说道:“老大,查清楚了!山下的明军,确实都是孙传庭新招募的新兵!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就像是没吃饱饭一样,战斗力肯定很差!刚才兄弟们扔了几块石头,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而且,俺还听到他们抱怨,说每天都吃不饱饭,是被派来这里练手的!” 第424章 天柱山决战 枯叶堆深处,山猫蜷缩着瘦矮的身子,几乎与周遭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他屏住呼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明军队伍,耳朵则像雷达一般,将明军士兵的每一句谈话都精准捕捉。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到手的情报太过重要。 明军士兵的抱怨声清晰可闻,那些关于“吃不饱饭”“被派来练手”的吐槽,还有把总怒不可遏的呵斥与拳打脚踢,以及最后被石头吓得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都被山猫一一记在心里。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确认自己没有暴露痕迹,直到看到明军队伍彻底退远,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从枯叶堆里爬了出来。 山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明军斥侯后,才猫着腰,脚步轻快地朝着天柱山顶的山寨奔去。他的脚步在崎岖的山道上腾挪跳跃,像一只真正的山猫般灵活,沿途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也全然不顾。此刻,尽快将情报汇报给上天猴,才是最重要的事。 “吱呀”一声,聚义厅的木门被山猫推开。厅内,上天猴正焦躁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军师油里滑则在一旁踱来踱去,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扇动一下,却丝毫驱不散厅内的凝重氛围;其余的流寇大小头目也都坐立不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山猫身上。 “山猫!你可算回来了!”上天猴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快步冲到山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上天猴的手掌粗大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勒得山猫喘不过气来。“快说!山下的明军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像弟兄们说的那样,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新兵蛋子?你小子敢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没有看错?” 山猫被勒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快伸出来了。他双手死死抓住上天猴的手腕,拼命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老……老大……快松松手……要憋死了……小的敢保证……绝对没有听错、没有看错……那些明军……真的是新兵……” 上天猴见山猫说得恳切,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山猫“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劲来。他趴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喘着粗气道:“老大,那些明军个个面黄肌瘦,看起来就像是好几天没吃饱饭一样。小的亲耳听到他们抱怨,说加入孙传庭的军队根本没饭吃,还被派来这里给我们练手。刚才兄弟们扔了几块石头,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好!好啊!”上天猴听完,顿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得意大笑,他用力拍了拍大腿,转身走回虎皮大椅上坐下,眼神中满是凶狠与贪婪,“孙传庭这个老东西,竟然想拿俺们给新兵练手?简直是痴心妄想!今天,俺就要让这两千多狗官兵全部葬身在天柱山下,让孙传庭知道,俺上天猴不是好惹的!” 厅内的流寇头目们也纷纷欢呼起来,刚才的凝重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兴奋与躁动。 “大王英明!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啊!” “那些明军的军粮和兵器,全都是我们的了!” 上天猴抬手压了压,厅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看向一旁的油里滑,问道:“军师,你足智多谋,说说看,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才能将这两千多狗官兵全灭在天柱山下?” 油里滑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装模作样地举起手中的蒲扇,轻轻扇动了几下。可刚扇了两下,一阵寒风从厅外灌进来,他顿时打了个冷颤。光顾着激动,竟然忘了现在是寒冬腊月。油里滑连忙停下扇扇子的动作,将蒲扇拢在怀里,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大王,据属下所知,这股明军装备了火器。他们既然是来剿匪的,肯定会摆出阵型来对付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不过,属下倒是有一计。我们可以率先出动骑兵冲击他们的阵型!那些狗官军的火器,不仅容易炸膛,填装速度还慢得要死。在我们骑兵的快速冲击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进行第二次填装弹药。到时候,兄弟们再趁势一拥而上,乱刀砍死他们,定能一举获胜!” “此战过后,我们不仅能缴获大量的马匹、兵器和盔甲,麾下弟兄的战斗力也肯定会飙升。到时候,就算回到闯王麾下,也绝对没有人再敢小看我们!大王以为属下这个计策如何?”油里滑说完,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流寇头目,等待着他们的附和。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厅内的流寇头目们就纷纷高声附和起来:“军师说得对!先用骑兵冲垮他们的阵型!”“那些新兵蛋子肯定会大乱,到时候我们就能轻松砍死他们!”“就按军师的计策办!” 要知道,以前流寇与官军对战时,向来都是先用老弱残兵和裹挟来的流民冲阵,消耗官军的弹药和精力,等官军疲惫不堪时,再派出精锐部队发动致命攻击。像油里滑这样,一上来就动用最精锐的骑兵冲阵,还是头一次。 上天猴听到这个计策,却陷入了犹豫。他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军师,骑兵可是俺们的底牌啊!麾下这五百多骑兵,都是从边军逃兵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不到万不得已,怎能轻易拿出来冲阵?难道就没有其他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油里滑抬头看了上天猴一眼,心中顿时了然。以前勇猛无敌的上天猴,今日竟然如此谨慎,显然是被曹变蛟追杀的那段经历吓怕了。他走上前,对着上天猴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老大,您有所不知。以前我们面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军老兵,还有洪承畴、孙传庭那样的名将指挥,自然要小心谨慎。可这次不同啊!” “这次来的,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率领的两千多新兵蛋子。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什么战斗力了。这样一群人也敢来攻打我们,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们必须给这个李寿廷一个大大的教训,让他知道我们天柱山流寇的厉害!”油里滑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流寇头目们的心坎里。 “军师高明!” “大王,我们不能被一群新兵蛋子看不起!” 流寇头目们再次纷纷起身,大声表示支持油里滑的计策。他们的呼喊声,彻底打消了上天猴心中的顾虑。 上天猴猛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高声叫道:“好!就按军师的建议办!军师,你率领五百骑兵作为攻击的第一梯队,率先冲击明军的阵型!本大王亲自率领剩下的弟兄,跟在骑兵后面冲锋!为了彻底击溃这群狗官军新兵,这次山上只留两百人看守山寨,其余弟兄,全部随我下山杀敌!” “得令!” 流寇头目们齐声领命,声音洪亮如雷。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在他们心里,那些官军新兵已经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很快,聚义厅内的头目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营地召集麾下的弟兄,准备下山作战。天柱山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呐喊声,整个山寨都陷入了一片狂热的躁动之中。 第425章 火器阵前的流寇冲锋 与此同时,天柱山下的一片开阔平地上,李寿廷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士们布阵。这片平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是绝佳的战场。为了能最大限度地歼灭流寇,李寿廷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排出三个方阵。每个方阵都安排了八百多名火枪手和两百多名骑兵,其中,八百多名火枪手采用“老兵带新兵”的模式。每一名装备线膛枪的老兵身边,都搭配着一名装备燧发枪的新兵。这样的安排,既能保证火力的稳定性,又能让新兵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快速成长。 三个方阵的排列也颇有讲究:两翼的方阵微微向前突出,而李寿廷亲自率领的中央方阵则稍微靠后一些。这样的布置,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攻击面,一旦流寇进入射程,三个方阵就能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等到流寇被击溃后,两翼的方阵又能迅速向中间包抄,与中央方阵形成合围之势,将流寇彻底歼灭,不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都给我听好了!按照平时训练的阵型站好,不许有丝毫混乱!” “检查好自己的火枪和弹药,确保万无一失!” 各级将领的呵斥声在阵中响起,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检查着手中的装备。虽然大部分都是新兵,但在老兵的带领和将领的指挥下,整个阵型排列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展现出了良好的训练素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天柱山方向传来,“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擂鼓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李寿廷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流寇从天柱山上杀了下来,一眼望不到尽头。五百名骑兵作为先锋,冲在最前面,他们骑着战马,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阵阵嘶吼;其余的流寇则手持着大刀、长矛、锄头、木棍等乱七八糟的兵器,紧紧跟在骑兵身后,像一群失控的野兽般朝着明军的方向扑来。 李寿廷的目光锐利如鹰,很快就注意到,在那五百名骑兵之中,一个身材瘦削的身影正躲在队伍后面,正是流寇的军师油里滑。显然,这个油里滑虽然出谋划策时说得头头是道,但真到了冲锋陷阵的时候,却胆小如鼠,只顾着自己的安全。 油里滑率领着骑兵先锋,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距离明军方阵四百多步的地方。当他看清明军竟然排出了三个整齐的火枪方阵时,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挥手叫停了冲锋。在他看来,火枪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但三个方阵同时开火,还是会对骑兵造成一定的伤亡。他必须重新调整作战方案,分兵对付这三个方阵。 骑兵突然停止前进,让跟在后面的流寇步兵一时之间收不住脚,纷纷撞在了一起,阵形变得混乱不堪。上天猴见状,立刻催马赶到油里滑身旁,皱着眉头问道:“军师,为何突然停止前进?再往前冲一段距离,就能冲到狗官军的阵前了!” 油里滑伸手指了指明军的三个方阵,沉声道:“大王您看,狗官军竟然摆出了三个方阵。我们若是集中兵力攻击一个方阵,另外两个方阵的火枪就会从侧面攻击我们,对我们造成很大的伤亡。所以,我们必须分兵,各个击破!” 上天猴顺着油里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三个整整齐齐的明军方阵,脸上却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色。他嗤笑一声,说道:“不过是三个方阵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军师,你率领两百骑兵和两千步兵,去冲杀中间那个方阵;本王率领两百骑兵和两千弟兄,去冲杀左翼的方阵;一片天和豹子,你们两人率领八百步卒,去冲杀右翼的方阵!” “三支队伍全部采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的战术,一旦骑兵撕开对方的方阵口子,步兵就立刻冲上去,乱刀砍死他们!本王相信,凭借我们的勇猛,这群新兵蛋子的方阵根本不堪一击,官军必败无疑!”上天猴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得令!” 一片天和豹子齐声领命,立刻转身去调动麾下的弟兄。原本混乱的流寇队伍开始重新集结,分成了三支队伍,朝着明军的三个方阵缓缓逼近。 不远处的明军方阵中,李寿廷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看到流寇们在阵前如此随意地点兵布阵,毫无章法可言,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乌合之众,果然是乌合之众。这样的战术部署,简直是自取灭亡。” “杀狗官军!” 经过短暂的调整,上天猴猛地抽出腰间的马刀,高高举起,发出了冲锋的号令。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三支流寇队伍同时发起了冲锋,骑兵在前开路,步兵紧紧跟随,五千多流寇像潮水般朝着明军的三个方阵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几乎要将整个平地都淹没。 明军方阵中,将士们严阵以待。三个方阵的火枪手都采用了线膛枪和燧发枪交叉站立的阵型,一名老兵搭配一名新兵。线膛枪的射程虽然比燧发枪远一些,但李寿廷特意下令,线膛枪不许先射击,必须和燧发枪同步开火。他知道,流寇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地冲锋,就是因为他们小觑了火器的威力。如果线膛枪先开火,虽然能杀伤一部分流寇,但很可能会让后面的流寇产生畏惧心理,不敢继续冲锋,这样就无法将他们全部歼灭。只有让流寇靠近到一定距离,所有火枪同时开火,才能形成最密集的火力网,给流寇最沉重的打击。 看着流寇的队伍越来越近,李寿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冷笑。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令旗,高声喝道:“传令下去,放流寇到六十步距离,再开火!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传令兵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各级将领纷纷重复着李寿廷的命令,确保阵中的每一名士兵都能听到。 五千多流寇兵分三路,朝着三个明军方阵疯狂冲锋。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狰狞的表情、挥舞的兵器,都清晰可见。明军方阵中的新兵们,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流寇大军,顿时感到腿肚子发软,手中的火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些新兵大多是刚刚被招募入伍的农民,虽然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敌人的冲锋。他们知道当兵就要打仗,也知道打仗难免会死人,更知道流寇的战斗力有限。可当死亡的威胁真正逼近时,他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有几个新兵甚至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扣动扳机,幸好身边的老兵及时发现,一把按住了他们的手。新兵们回过头,看到身边的老兵一个个站姿笔直,双手稳稳地端着火枪,眼神坚毅地盯着扑上来的流寇,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慌乱。更有一些老兵,眼中甚至闪烁着嗜血的激动光芒,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敌人厮杀。 老兵们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新兵们慌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这时,一名老兵拍了拍身边新兵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就像平时训练一样。你只要记住,按照口令开火、填装弹药、再开火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另一名老兵也附和道:“没错!这些流寇都是乌合之众,根本经不起我们的火枪打击。只要我们稳住阵型,按照训练的来,肯定能打败他们!” 在老兵们的安慰与鼓励下,新兵们颤抖的双手渐渐稳定下来。他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流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平时训练的动作要领。 流寇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嘶吼声和马蹄声。 “五十步!” “四十步!” 将领们开始大声报着距离。 当流寇的前锋距离明军方阵只有六十步时,李寿廷猛地将手中的令旗挥下,厉声喝道:“六十步!开火!” 第426章 天柱山终战 六十步,正是火器杀伤的黄金距离。李寿廷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冲锋而来的流寇前锋,手中的令旗骤然挥下。几乎在令旗挥动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划破战场上空。这是皇太子朱慈烺专门为明军新式火器部队定制的指挥号角,高亢的声响穿透了流寇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官军士兵耳中。 “砰砰砰——!” 喇叭声尚未消散,三个火枪方阵前排的燧发枪与线膛枪便几乎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麻。七八百颗铅弹与米尼弹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同暴雨般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骑兵呼啸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如同熟透的果子被狠狠捏爆。流寇骑兵大多只穿着简陋的皮甲,这种防御在高速飞行的铅弹与米尼弹面前,与纸糊的无异。铅弹轻易撕裂皮甲,穿透肌肉,径直钻入五脏六腑,将内脏搅得稀烂;米尼弹则凭借旋转的力道,在身体上炸开一个个狰狞的血洞,鲜血与碎肉瞬间喷涌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击中,纷纷从马背上摔落,有的落地时便已没了气息,有的则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挣扎,却很快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狠狠踩踏,骨骼碎裂的声响夹杂着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排,开火!” 方阵指挥官的吼声紧随其后。前排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半蹲下身,开始快速填装弹药;后排士兵则迅速上前,接替前排的位置,手中的火枪再次对准了混乱的流寇骑兵。 “砰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的齐射。后面的流寇骑兵还没弄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弹丸击中,一个个惨叫着落马。他们眼中的兴奋与嚣张瞬间被恐惧取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队伍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第三排,开火!” 第三轮齐射的枪声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丧钟。仅仅三轮齐射,上天猴引以为傲的五百名精锐骑兵,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生还。一些没有命中骑兵的米尼弹,还飞向了后方刚冲进一百步范围的流寇步卒,将他们一个个击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躲在骑兵队伍后面的流寇军师油里滑,亲眼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原本以为,凭借骑兵的快速冲锋,定能冲垮明军的阵型,可没想到,明军的火器竟然如此凶悍,五百骑兵连对方的阵型都没靠近,就被全部射杀。油里滑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急忙调转马头,想要趁着混乱后撤逃跑。 可就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油里滑猛地低头查看,只见胸前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正从洞里汩汩涌出,内脏的碎片隐约可见。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张嘴想要大叫,却只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嗬嗬声,随后“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落,当场气绝身亡。 “快冲!给老子冲上去!不给狗官军填装弹药的机会!” 上天猴并没有跟着骑兵一起冲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他深知冲锋的危险,在下达冲锋命令后,就悄悄撤到了后面的步兵队伍中指挥作战。当他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精锐骑兵,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明军全部射翻,顿时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地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拼命地喊叫着,指挥着步兵继续冲锋,想要趁着官军填装弹药的间隙,冲上去用冷兵器砍杀。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根本不知道,明军采用的是三排轮射战术,根本不需要担心填装弹药的间隙。流寇冲得越猛,死得就越快。 “砰砰砰——!” 随着指挥喇叭声的再次响起,明军的新老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轮番射击。前排士兵射击完毕,立即蹲下填装;后排士兵迅速补位,继续射击。整个方阵的火力始终没有中断,如同一张死亡大网,朝着冲锋的流寇笼罩而去。 三个方阵的三排轮射快速完成一轮,紧接着,第二轮轮射又开始了。枪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他们手中的兵器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无情的弹丸击倒,鲜血与尸体在阵前堆积成山。 连续五轮三排轮射过后,冲锋在前的流寇几乎被全部击杀。地上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地势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火药味,令人作呕。上天猴看着眼前的惨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魂都差点吓飞了。 “这玛哪里是新兵?简直比朝廷的精锐还精锐!这仗还打个毛!快撤!快给老子撤!”上天猴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自信。 其实不用上天猴传令,剩下的流寇早就已经吓破了胆,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撒丫子朝着天柱山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然而,他们的逃跑之路并不顺畅。明军两翼的方阵,在射击的同时,已经开始缓缓前移。虽然有部分新兵因为紧张和操作不熟练,导致方阵的阵型有些混乱,但面对毫无抵抗之力、只顾着逃跑的流寇,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当溃败的流寇惊慌失措地跑到天柱山后方山口二十多步的地方时,千总韩亮和徐强指挥的两翼方阵,已经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了他们回山的退路。流寇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多人伤亡的代价,弹丸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周围,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到两翼方阵成功封死了流寇的退路,李寿廷立即指挥自己所在的中央方阵前移,继续打击那些在战场上惊慌失措、来回奔逃的流寇。 “阵型前移!开火!” “砰砰砰——!” 近距离用燧发枪精准击杀,远距离用线膛枪覆盖射击。明军的三个方阵形成了交叉火力,不断地射杀着流寇。流寇们被夹在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不甘地一片片倒下。他们绝望地哭喊着,却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李寿廷举着望远镜,扫视着战场。突然,他注意到三百多步外的地方,有几个流寇正拼死保护着一个穿戴相对华丽、看起来很有逼格的大汉。李寿廷心中一动,猜到这个大汉很可能就是流寇的首领上天猴。 他放下望远镜,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后从身边的亲兵手中接过一把精良的线膛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端起枪,瞄准了那个大汉。李寿廷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呼吸,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第427章 火器破阵与流寇末路 “砰——!” 一颗米尼弹呼啸而出,擦着上天猴的耳朵急速掠过。这一枪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强大的气流和弹丸的冲击力,还是在上天猴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啊——!老子要死了!” 上天猴只觉得耳边一阵剧痛,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随即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以为自己被子弹击中了要害,吓得大叫一声,身体一软,翻身从地上摔倒,当场吓晕了过去。 “老大!老大!” 保护他的两个兄弟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蹲下身子,将上天猴扶了起来,一边摇晃着他,一边焦急地呼喊着。片刻之后,上天猴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老子……老子这是到了阎王殿了吗?” 看到老大醒了过来,两个兄弟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老大,您没死!您只是被铅弹擦伤了面颊,没有生命危险!” 上天猴用力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快……快扶俺坐起来!” 两个兄弟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上天猴扶起来,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上天猴挣扎着抬起头,举目四望,发现麾下的弟兄越来越少,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明军的方阵还在不断地逼近,枪声虽然稀疏了一些,但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又有一个弟兄倒下。 而此时,李寿廷见流寇已经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便下令麾下士兵停止射击,装上刺刀。他想让这些新兵亲身体验一下刺刀入肉的血腥刺杀,让他们彻底摆脱对战场的恐惧,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 “停止射击!装上刺刀!准备冲锋!” 随着李寿廷的命令,明军士兵们立即停止了射击,迅速从腰间拔出三菱刺刀,熟练地安装在火枪前端。随后,他们端着装上刺刀的火枪,按照平时训练的刺杀阵型,一步步朝着残余的流寇围拢上来。明军士兵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眼神坚定,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战场上还有一些不甘心失败的亡命之徒,他们见明军停止了射击,以为有机可乘,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发出阵阵嘶吼,朝着明军冲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疯狂。可他们刚冲到明军面前,就被明军整齐的刺刀阵捅成了筛子,一个个惨叫着倒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上天猴看着这一幕,心中彻底绝望了。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带着麾下的弟兄拼杀了。他对着身边剩下的几个头目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说道:“别……别再顽抗了……让兄弟们都放下武器,投降吧……” 说完这句话,上天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前顿时浮现出爹娘饿死前的凄惨模样,还有那些被他杀害、欺凌的无辜百姓的身影。他本是一个贫苦的农民,当年因为家乡大旱,颗粒无收,为了不被饿死,才跟着流寇做起了造反的买卖。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心存良知,不会主动欺负百姓。可后来,在流寇队伍的耳濡目染下,他渐渐被同化,尝到了烧杀抢掠的甜头后,变得越来越凶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越来越多,双手沾满了鲜血。现在回想起来,他心中充满了悔恨,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五千多流寇,绝大多数都被明军击杀,只剩下最后七八百人。他们见首领都下令投降了,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李寿廷本来打算把这伙流寇全部杀光,以绝后患,可当他看到这些流寇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心中顿时软了下来。 “投降者不杀!相互捆绑住双手,蹲在地上,不许乱动!”李寿廷高声喝道。 听到“投降者不杀”这五个字,幸存的流寇们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很多人都喜极而泣,纷纷按照李寿廷的命令,相互捆绑住同伴的双手,然后蹲在地上,等待着明军的发落。 上天猴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兄弟,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用短刀支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他踉跄着走到李寿廷面前,对着李寿廷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在下……在下就是上天猴。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将军能否饶我的兄弟们一条性命?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的,只是为了能吃饱饭,才跟着我走上了这条路……” 李寿廷冷冷地看着上天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说道:“你就是上天猴?本将军不敢保证你的兄弟们全部都能活命,他们的命运,要看孙督师的处置。不过,本将军可以告诉你,孙督师一向明察秋毫,不会轻易斩杀无辜之人。” 上天猴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随后,他双膝一弯,对着李寿廷连磕了三个响头,沉声说道:“多谢将军!上天猴……拜谢将军的大恩大德!” 话音未落,上天猴突然猛地调转手中的短刀,对着自己的胸膛狠狠扎了进去。短刀穿透了他的皮肉,刺进了心脏。上天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随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身亡。他选择了畏罪自杀,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老大!” 看到上天猴自杀,跪在地上的流寇们都忍不住痛哭起来。从他们的哭声中可以听出,上天猴平时对他们还算不错,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如此伤心。 李寿廷看着倒在地上的上天猴,心中暗自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很多流寇首领战败后,为了活命,都会选择投降,甚至是假投降,毫无骨气。而上天猴虽然作恶多端,但在最后时刻,却能为了麾下的弟兄向他求饶,并且选择自杀谢罪,也算是一条真汉子。 李寿廷转头看了看战场上遍地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他立即传令道:“徐强,你率领两千人留下来打扫战场,挖几个大坑,将流寇的尸体全部掩埋,以免滋生瘟疫。韩亮,你带领剩下的人,随本将上山查看一下流寇的山寨!” “诺!” 第428章 秦军整训 李寿廷率领三千精锐离营剿匪,已然过去了两天。这两日里,军营之中并未因主将暂离而有半分松懈,麾下军兵在千总、把总的轮番督率下,依旧雷打不动地坚持着每日的训练。晨曦微露时,操场上便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烈日当空时,队列操练与火器演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直至夕阳西下,体能训练的呼喝才渐渐平息,整个军营始终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如今孙传庭麾下的这支秦军,已然与史书中记载的旧秦军大相径庭。最显著的不同,便是军队中上层将官,几乎全由李寿廷从京师带来的护国军将士担任。这并非是皇太子朱慈烺对孙传庭心存猜忌,而是孙传庭与李寿廷反复商议后,由孙传庭亲自拍板任命的结果。 在孙传庭看来,组建军队的核心目的便是为大明效命、剿灭流寇、抵御外侮,自己本就无半分不臣之心,军队由谁来训练、由谁来担任中上层将官,并无本质区别。只要能将军队训练成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便达成了初衷。更何况,真正到了战场上,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必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一点,李寿廷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恭顺,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 这几日,孙传庭时常会抽出时间,悄悄站在训练场的外围,观察将士们的训练情况。越看,他心中对李寿廷的惊讶便越发浓厚。他从未想过,仅仅二十多天的时间,这支大多由新兵组成的秦军,竟然能被训练到如此地步。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三万多人的队伍,无论是集结还是结阵,都快如闪电,井然有序,更难得的是,阵型的攻守转换极为流畅,丝毫不见新兵的生涩与混乱。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李寿廷训练方法的奇效,孙传庭才特意下令,让贺人龙麾下的将士也跟着李寿廷的队伍一同训练。贺人龙本身是一员悍将,作战勇猛,敢打敢冲,但他麾下的士兵,此前和大明其他军队并无二致,平日里疏于训练,即便后来在孙传庭的严令下开始训练,内容也多是单兵搏斗、骑马射箭等基础科目,缺乏协同作战的意识与能力。 而李寿廷的训练理念,则完全不同。他更注重阵型的协同作战,无论是火器射击还是近身肉搏,都强调小团队之间的配合。即便是两军相接、陷入混战之时,将士们也会自发组成类似戚继光鸳鸯阵的小型作战单元,相互掩护,彼此支援,绝非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这种训练方式,让孙传庭眼前一亮,他深知,这样的军队,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今日,孙传庭本打算启程前往外地,视察各地土地改革的进展情况。土地改革是朱慈烺亲自授意推行的新政,关乎民生安定与军粮筹措,至关重要。但他心中始终有些牵挂军营。毕竟李寿廷不在,他担心主将离营后,士兵们会放松训练,此前的训练成果付诸东流。因此,在临行之前,他特意绕路,再次来到了秦军的训练场。 距离训练场还有足足两里地,孙传庭便清晰地听到了从训练场方向传来的将士们的呐喊声。那声音洪亮而整齐,充满了昂扬的士气,没有半分懈怠与萎靡。听到这声音,孙传庭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李寿廷,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虽说他是皇太子的亲信,年纪又轻轻,却毫无半分少年得志的张狂之气。无论做什么事,都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对待自己这个督师,也始终恭恭敬敬,进退有度。有这样的人辅佐,自己剿灭流寇、匡扶大明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随着距离的拉近,训练场的景象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三万多将士已然结束了清晨的体能训练,正迅速列队,准备进行火枪阵的端枪训练。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木制的火枪模具,模具打磨得十分光滑,与真实的火枪重量相近。将士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尊雕塑,只有偶尔随风飘动的衣袂,证明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负责临时训练事宜的几名千总,很快便发现了孙传庭的身影。其中一名千总立即快步跑出队列,来到孙传庭面前,动作标准地立正敬礼,高声喊道:“报告督师大人!秦军正在进行火枪阵基础训练,请督师大人指示!” 孙传庭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本督只是随便过来看看,不打扰你们训练,你们继续便是!” “诺!”千总高声领命,随即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跑回自己所在的方阵。他回到队列前,高声传达了孙传庭的指令,随后便下达了新的训练命令:“全体都有,挂砖头!” “诺!”三万多将士齐声回应,声音震耳欲聋。随后,他们纷纷弯腰,从身旁的地面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系着结实麻绳的半块青砖,将麻绳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木制火枪模具的前端,然后重新挺直身躯,继续平端着火枪,纹丝不动。 “槽,这是什么操作?”孙传庭身旁,一名随行的文官看到这一幕,顿时被搞糊涂了,忍不住低声发出了一声疑问。在他看来,端着枪训练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在枪前端挂一块砖头,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孙传庭虽然从未亲自训练过火枪兵,但他久经沙场,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是在训练火枪兵的稳定性!火枪射击,最忌讳的便是手抖,一旦手抖,准头便会大打折扣。在枪前端挂上砖头,能极大地增加端枪的难度,长期坚持训练,便能让士兵们在射击时保持稳定的姿势,提升射击精度。 孙传庭并未对身旁的文官过多解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训练场上的将士们身上。他看到,即便挂上了砖头,将士们的身姿依旧挺拔,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一人出现晃动的情况,心中对李寿廷的赞许又多了几分。片刻后,他转身,抬腿便要走向自己的战马,准备启程前往外地视察。 “大人,等一等!”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如同惊雷般滚滚而至。一队骑兵正飞快地朝着训练场的方向疾驰而来,尘土飞扬。孙传庭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很快便认出了为首的两人。正是此前奉命跟随李寿廷出征、负责传递消息的锦衣卫千户李元芳和陆谦。 看到李元芳二人急匆匆赶来,孙传庭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李寿廷率领的三千人是否中了流寇的埋伏。要知道,李寿廷可是皇太子朱慈烺的心腹爱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没法向皇太子交代。 转眼间,李元芳和陆谦便已来到近前。两人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来到孙传庭面前,躬身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督师大人!大喜!李寿廷将军已然击溃天柱山流寇,成功夺取流寇山寨,麾下大军不日便可凯旋,预计今日晚间就能回到军营!” “什么?!”孙传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元芳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此言当真?李寿廷真的已经剿灭了天柱山的流寇?” 第429章 天柱凯旋 “回督师大人,千真万确!”李元芳用力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属下亲眼所见,流寇山寨已被荡平,贼首上天猴自尽身亡,残余流寇要么被诛杀,要么选择投降,再无反抗之力!”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孙传庭松开李元芳的手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寿廷果然没有让本督失望!两天时间赶路,竟然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灭掉了六千流寇,这战斗效率,真是高得惊人!看来,这火枪阵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让本督刮目相看啊!” 要知道,以少胜多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在冷兵器时代,要在一天之内消灭六千多名盘踞在山上的流寇,更是难如登天。流寇虽然战斗力不算顶尖,但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山地地形周旋,一旦战事不利,便会四散而逃,很难彻底剿灭。孙传庭此前与流寇多次交手,深知剿灭流寇的艰难,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李寿廷的战绩感到如此震惊与欣喜。 听到孙传庭如此夸赞李寿廷,李元芳心中也十分开心。他和李寿廷一同跟随皇太子朱慈烺来到陕西,辅佐孙传庭剿灭流寇,自然希望李寿廷能够立下大功,不辜负皇太子的期望。 他趁热打铁,又补充道:“督师大人,此次剿匪,李将军采用诱敌之计,将流寇引诱下山,随后利用火枪阵的优势发起攻击。真正的战斗时长,其实不超过两炷香的时间!” “这……这怎么可能?” 李元芳的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跟随孙传庭前来的官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孙传庭自己,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两炷香的时间,也就是短短半个多时辰,竟然能击溃六千流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面对六千名占据地利的流寇,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胜利。孙传庭实在无法相信这个说法。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语气缓和地说道:“李元芳千户,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还是等李寿廷率军凯旋归来,亲自向本督禀报详情后,再做定论吧。你们二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孙传庭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麾下的官员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秦军训练场,启程前往外地视察土地改革。 看着孙传庭离去的背影,李元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身旁的陆谦问道:“陆兄,你说,三千火枪兵在两炷香的时间内击溃六千流寇,真的很夸张吗?为什么督师大人和这些官员都不相信?” 陆谦微微一笑,目光追随着孙传庭的身影,缓缓说道:“督师大人和这些官员没有亲眼目睹火枪阵的威力,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想当初,皇太子殿下率领东宫卫队,凭借火器之利击溃数万建奴铁骑时,不也同样无人相信吗?流寇的战斗力,与凶悍的建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三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火枪兵,击溃六千乌合之众的流寇,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好了,别想这些了,咱们兄弟俩难得清闲,不如找个地方喝几杯,等着李将军凯旋!” 李元芳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两人翻身上马,朝着军营外的酒馆走去。 另一边,李寿廷在彻底铲除天柱山上的流寇后,为了防止此地再次成为流寇盘踞的据点,便下令一把火将流寇的山寨烧了个干干净净。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山寨的一切罪恶与污秽都化为灰烬。随后,他便率领麾下大军,踏上了回师的路程。大军行进有序,旌旗飘扬,虽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但将士们的精神头依旧很足,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与李寿廷的顺利凯旋不同,贺人龙率领麾下大军攻打苍龙山流寇的战事,却陷入了僵局。贺人龙麾下有一万多人马,兵力远超苍龙山的流寇,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山寨,却没想到,战斗竟然如此艰难。 其实,贺人龙在出发之前,就已经预料到流寇可能会死守山寨,因此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带来的辎重粮草,足够一万多人吃半个月,此次出征,他更是立下誓言,一定要将苍龙山的流寇尽数诛灭,为当地百姓除害。 苍龙山的流寇首领,绰号“冲天柱”。当他得知前来攻打山寨的是贺人龙时,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贺人龙的大名,他早有耳闻,知道这是大明的一员猛将,作战勇猛无比,自己麾下的这些流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冲天柱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与贺人龙正面野战,立即传令下去,让麾下的流寇利用苍龙山易守难攻的地势优势,死死守住山寨,任何人都不许私自下山作战,违令者立斩。 当贺人龙指挥麾下将士向山上发起冲锋时,苍龙山的山寨上顿时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朝着冲锋的明军射去。与此同时,大量的滚木礌石也顺着陡峭的山坡狂泻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威力惊人。明军将士虽然奋勇冲锋,但在如此猛烈的防御面前,根本无法靠近山寨,几次攻山都以失败告终,伤亡了不少将士。 贺人龙站在山下,看着攻山失利的将士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冲天柱竟然如此龟缩,死死守着山寨不出来,这让他的勇猛根本无从发挥。贺人龙咬了咬牙,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拿下苍龙山,剿灭这伙流寇。 当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李寿廷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军营附近。他下令将士们先回营休整,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缓解连日征战的疲惫。随后,他便带着十几名千总、把总,骑着战马,急匆匆地朝着督师府赶去,向孙传庭禀报此次剿匪的详情。 其实,早在李寿廷的大军距离军营还有二十里左右的时候,负责侦查的斥侯就已经将大军凯旋的消息传回了军营,随后又迅速上报给了孙传庭。正在处理政务的孙传庭,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惊又喜,立即放下手中的公务,开始准备迎接李寿廷的凯旋。 当李寿廷等人来到督师府门前时,远远便看到,督师孙传庭正率领着一众文武官员,站在督师府的大门前等候。这等规格的迎接,足以看出孙传庭对李寿廷此次战绩的重视与认可。 李寿廷等人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孙传庭躬身施礼,齐声说道:“末将李寿廷,参见督师大人!” 李寿廷抬起头,声音洪亮地汇报道:“启禀大人,末将已然将天柱山流寇尽数荡平!贼首上天猴兵败自尽,除数百名流寇选择投降外,其余六千余名流寇尽数被诛杀,流寇山寨已被焚毁,此战大获全胜!” 孙传庭快步走上前,一把扶起李寿廷,脸上满是欣慰与赞许的笑容,哈哈大笑道:“好!好!李将军果然年少有为,此次剿匪,干净利落,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你为大明立下了大功,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快,随本督进府,本官已经设宴,为你和诸位将士庆功!” “多谢大人!” 第430章 朝堂暗涌 崇祯十年三月一日,春寒料峭的京师,尚未褪去冬日的凛冽。信王府内,却透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暖意,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案几上堆放的奏疏,也映亮了大明监国皇太子朱慈烺年轻却沉稳的脸庞。 朱慈烺手中正捧着两份奏书,眉宇间难掩喜上眉梢之色。这两份奏书,一份来自河南代理布政使李岩,另一份则出自陕西总督孙传庭之手。对他而言,这两份来自地方的奏报,关乎着自己推行新政的成败,也关乎着大明未来的走向,由不得他不重视。 先看李岩的奏书,字里行间皆是振奋人心的消息。自朱慈烺力排众议,推行土地改革与救灾新政以来,河南作为试点之地,在李岩的铁腕推行下,进展极为顺利。朝廷调拨的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河南,而李岩更是敢于动真碰硬,以雷霆手段展开抄家之举,将那些囤积居奇、为富不仁的乡绅地主的钱粮没收,尽数用于救灾与土地改革。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河南的局面焕然一新。奏书中明确提及,如今的河南,几乎再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曾经因饥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渐渐得到了安置,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更让朱慈烺欣慰的是,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目前河南大部分州府县都已完成了土地改革,无数无地、少地的农民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奏书里特意描述了百姓们分到土地后,对着京师方向叩首谢恩的场景,那一句句“皇太子千岁”的呼喊,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清晰地回荡在朱慈烺的耳边。 不过,李岩的奏书中,也提及了一件棘手之事——流寇刘国能部的崛起。这刘国能部与其他流寇不同,他们的抢掠目标极为明确,只针对士绅地主大户,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也正因为如此,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青壮,纷纷选择加入刘国能部,使得这伙流寇的势力迅速壮大,如今已然发展到万人之多。 李岩深知流寇做大的危害,也曾多次试图出兵剿灭刘国能部。可让他头疼的是,刘国能部的消息极为灵通,每次官军尚未出发,他们便已得到风声,迅速转移营地。李岩率领大军数次追击,皆是扑空而回。但有意思的是,每次追击虽然没能抓到刘国能部的主力,却能在他们放弃的营地或洗劫后的地主庄园里,缴获大量的钱粮。 官军追得越猛,刘国能部的行动就越疯狂。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每转移到一个地方,便会迅速攻入城池,专门针对当地的士绅地主大户展开清洗。到李岩上书之时,刘国能部已经接连攻破二十多座城池,所过之处,士绅地主纷纷落荒而逃,或被其诛杀抄家。李岩虽然始终没能追上刘国能的主力,却借着追击的名义,接收了大量刘国能部洗劫后留下的钱粮。 如今,河南的救灾工作已然不需要朝廷再额外划拨钱粮,土地改革也因为刘国能部对士绅地主的打击而推进得更加顺利。但李岩心中的担忧却日益加重,他担心刘国能部继续做大,日后终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因此在奏书中恳请皇太子派遣护国军,前往河南彻底剿灭这伙流寇。 朱慈烺细细读完李岩的奏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他心中清楚,李岩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流寇势力一旦失控,确实会酿成大祸。但与此同时,他也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刘国能部的存在,似乎正在无形中帮自己推进土地改革。 片刻之后,朱慈烺抬起头,将手中的奏书递给身旁站立的护国军大将周遇吉,沉声道:“你们几个都看看李岩所奏,看完之后,说说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周遇吉双手接过朱慈烺递来的奏书,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低头仔细研读起来。他看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皱起眉头,显然也在思考奏书中提及的问题。片刻后,周遇吉看完奏书,将其传递给身旁的孙应元。孙应元接过奏书,同样仔细,之后又依次递给李若链、黄得功等人。 众将一一传阅着奏书,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黄得功本就不识字,只能站在一旁,听着身旁的胡宝低声将奏书内容读给他听。胡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黄得功听清每一个字。听完奏书内容后,黄得功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是脸上却隐隐透着一丝怪异的神色。 按常理来说,这些护国军的大将们,皆是沙场悍将,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如今看到流寇作乱的奏报,理应立即请令出征,前往河南剿灭刘国能部。可此时,他们却一个个缄口不言,仿佛都变成了哑巴。黄得功更是憋得满脸通红,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的脸庞,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他心思敏锐,瞬间便猜到了众人心中的想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怒意。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哼,身为大明护国军的主将,保家卫国乃是你们的天职,如今看到流寇作乱,为何都变成了哑巴?黄得功,你在乐什么?” 听到朱慈烺冰冷的声音,黄得功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殿下,末将……末将没有笑出来。” 黄得功本就心直口快,不擅长说谎,这句话一说出口,便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暴露无遗。众将闻言,皆是暗暗好笑,只是碍于朱慈烺脸色不佳,才强行忍住,没有笑出声来。有几个将领更是偷偷用余光瞥了黄得功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 朱慈烺瞪了黄得功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有何好笑之处?黄得功,你给本宫说清楚!” “这……”黄得功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朱慈烺的脸色,见皇太子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才硬着头皮,拱手说道:“殿下,末将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对大明、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如果殿下需要,末将现在就可以率领大军,前往河南剿灭刘国能部流寇。可是……” 黄得功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硬是不敢说出来。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怒皇太子,甚至会被安上私通流寇的罪名。 朱慈烺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的怒意更甚,眼睛一瞪,厉声喝道:“黄得功,你是娘们吗?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第431章 流寇妙用之议 别看朱慈烺年纪尚幼,但在护国军众将领的心中,却有着神一般的地位。他不仅是大明的皇太子,更是带领他们打赢了多次硬仗、为他们带来了无数荣誉与实惠的领袖。因此,朱慈烺的呵斥,让一向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黄得功也浑身一颤,急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殿下息怒!末将这就说,这就说!” 深吸一口气,黄得功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殿下,末将认为,暂时不宜剿灭刘国能部。您不是正在全国推行土地改革吗?末将知道,天下的绅士地主,乃是土地改革最大的反对者。这些人盘踞地方,势力庞大,若是殿下一直强推改革,势必会与他们发生激烈冲突,到时候难免要大开杀戒。虽然殿下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但大开杀戒之事,终究会影响殿下的名声,不利于殿下日后执掌天下。” 说到这里,黄得功顿了顿,见朱慈烺没有打断他,便继续说道:“而这刘国能部,却偏偏专杀那些不法的士绅地主。他们所到之处,那些为富不仁、阻碍改革的乡绅地主纷纷遭殃。末将觉得,这刘国能部,岂不是等于在帮殿下快速推进土地改革?他们替殿下把想做却又不便直接做的事情给做了,而殿下则可以坐享其成,既推进了改革,又不用背负杀士绅地主的恶名,这不是很好吗?” “所以,末将认为,暂时不宜消灭刘国能部,应该放任他们继续霍霍那些贪心的鸟人。若是有可能,将来甚至可以想办法把他们赶去江南。江南的士绅地主更加富庶,也更加顽固,让刘国能部去那里替大明除害,继续打击那些阻碍新政的势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刘国能部做大做强,末将认为完全无需担心。咱们护国军如今已有二十五万之众,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师。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将他们剿灭,根本不足为惧。还请殿下三思!若是殿下认为末将所言不对,就当末将是放屁,末将甘愿受罚!” 一番话说完,黄得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众人都知道,黄得功不识字,没什么文化,平时说话也都是粗声粗气的。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灵光一闪,把众将心中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表达了出来。孙应元、周遇吉等人听后,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暗暗佩服黄得功的勇气与直白。 但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也不由得为黄得功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在皇太子面前公然提议放任流寇作乱,甚至想利用流寇打击士绅地主,这话说得稍微重一点,就有私通流寇、意图不轨的嫌疑。若是皇太子认真起来,就算不砍他的脑袋,重罚也是免不了的。 黄得功刚才说得兴起,有些口无遮拦。等他冷静下来,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刚才的那番话,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一旦皇太子误会他有私通流寇之心,那可就百口莫辩了。黄得功不怕死,也不怕受罚,但他绝对不能让皇太子误会自己对大明、对皇太子的忠心。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朱慈烺只是冷冷地看着黄得功,一言不发,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黄得功心中越发忐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噗通”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大声请罪道:“殿下!末将对大明、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刚才所言,皆是末将的肺腑之言,有感而发,绝对不是想让殿下对流寇网开一面,更不是与流寇有什么勾结!还请殿下明察,不要误会末将私通流寇!” 朱慈烺看着跪倒在地的黄得功,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黄得功面前,伸出手,将这位心腹大将扶了起来。其实,黄得功的想法,与他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他也意识到,刘国能部的存在,确实可以成为推进土地改革的一把“利器”。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天下士绅地主的集体反弹,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大乱,因此他暂时还不想吐露太多。 “平身吧。”朱慈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本宫既然让你们畅所欲言,自然不会因为你的直言进谏而怪罪于你。至于如何处置刘国能部,此事关系重大,本宫还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顿了顿,朱慈烺话锋一转,下达了新的命令:“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眼下春耕在即,农事要紧。你们带领一批老兵,去把之前从蒙古抢来的耕牛分发给百姓。按照三家一头耕牛的标准分配,剩下的耕牛,则调拨给官办农场使用。务必确保百姓们能够顺利春耕,不得有误!” 众将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皇太子这是暂时搁置了关于刘国能部的讨论,也没有怪罪黄得功的意思。众人齐声领命:“遵旨!臣等告退!” 随后,众将纷纷躬身谢恩,转身退出了大殿。李若链走在最后,刚走到大殿门口,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李若链,你留下!” 李若链闻言,急忙将刚迈出大门的一只脚缩了回来,迅速转身,快步来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请吩咐!” 朱慈烺微微点头,说道:“本宫要给李岩写一封密信,你马上安排人手,加急送往河南,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李岩手中,不得有误,也不得让任何人知晓信中的内容!” 李若链心中一凛,知道这封密信必定关乎重大,他立即躬身领旨:“遵旨!请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妥善办理,确保密信安全送到李大人手中!” 朱慈烺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书案前。他提起御笔,略一沉思,便刷刷点点地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片刻之后,一封密信便已写就。朱慈烺将信笺折好,递给身旁的胡宝,吩咐道:“用密蜡封好。” 胡宝连忙接过信笺,取出专用的密蜡,小心翼翼地将信封装好,然后递给了李若链。李若链双手接过密信,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快步退出了信王府,不敢有丝毫耽搁。 李若链刚退出去没多久,小太监曹安便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大殿,躬身禀告道:“启禀小爷,内阁首辅李大人和工部尚书孟大人求见!” “哦?李邦华和孟兆祥?”朱慈烺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宣他们进来!” “遵旨!”曹安躬身应道,随后便退出大殿,高声传旨:“宣内阁首辅李大人、工部尚书孟大人进殿!” 片刻之后,两道苍老的身影迈步走进了大殿。正是内阁首辅李邦华和工部尚书孟兆祥。两人皆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走进殿内后,立即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老臣李邦华(孟兆祥),参见小爷!” 朱慈烺看着两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二位爱卿免礼平身。曹安,赐座!赐茶!” “谢殿下!”李邦华和孟兆祥连忙再次躬身谢恩,随后便在曹安指引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第432章 中枢博弈 信王府大殿内,茶香袅袅。李邦华与孟兆祥刚在案几旁坐稳,尚未来得及端起茶杯开口,主位上的朱慈烺已凭借敏锐的洞察力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少年天子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开口问道:“二位卿家今日联袂到访,想必是有要事向本宫禀报吧?” 听到朱慈烺发问,李邦华不敢耽搁,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离座,对着朱慈烺躬身拱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启奏殿下,您已有五日未曾上朝理政。这五日之内,微臣在内阁收到了大量来自地方的奏书,足足装满了五个大箱子,皆是针对河南、陕西两地推行土地改革之事。”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这些奏书,基本都是河南、陕西的土绅官员所写,内容清一色是弹劾河南代理布政使李岩与陕西总督孙传庭的。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还夹杂着福王千岁与秦王千岁的弹劾奏疏。李岩与孙传庭二人推行改革之时,手段过于刚猛,近乎肆无忌惮,长此以往,恐会激起更大的民怨与事端。殿下,为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对二人加以约束为好。” “除此之外,河南境内再次爆发流寇之乱,刘国能部流寇连续攻破二十余座城池,百姓深受其害。李岩与陈永福率军剿匪,却屡次扑空,剿匪不力。河南的士绅宗室联名上书,恳请朝廷派遣精锐大军,前往河南剿灭刘国能部流寇,为民除害!”李邦华一口气将此番前来的目的全盘托出,说完后便躬身侍立,等待着朱慈烺的回应。 朱慈烺闻言,心中波澜不惊——一切都与他预想的一模一样。河南、陕西两地的土绅地主,终究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动员了福王、秦王两位亲王出面施压。他心中冷笑一声,这两位亲王,自身尚且难保,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对宗室动手整顿,没想到他们此刻还有闲心为土绅地主出头。 在朱慈烺看来,这些贪婪无度、为富不仁的士绅宗亲,才是大明真正的祸害。他们兼并土地、囤积居奇,吸尽了百姓的血汗,却在流寇作乱时,反倒有脸请求朝廷发兵“为民除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清楚地知道,李邦华与孟兆祥虽说是支持自己推行土地改革的,但他们终究是文人出身,骨子里或多或少还是会顾及士绅阶层的利益。此刻李邦华的劝谏,便是最好的证明。朱慈烺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臣,殿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凝重。 片刻之后,朱慈烺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二位爱卿身为大明的肱股之臣,久居朝堂,对民间的疾苦不可能没有耳闻。近年来,天灾不断,兵祸连绵,大明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之事,比比皆是。大明之所以会尽失民心,其中的缘由,本宫不必细说,你们二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大明江山的根基,根基不稳,江山社稷便会摇摇欲坠。如今,为了挽救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给天下百姓一条生路,土地改革必须坚定不移地进行到底,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李邦华,继续说道:“内阁作为朝廷的中枢机构,必须鼎力支持推行土地改革的官员。以后再收到针对李岩、孙传庭的弹劾奏书,一律留中不发,不必再呈到本宫面前。至于河南的流寇之乱,本宫已经下令让李岩尽快剿灭,绝对不会让流寇肆无忌惮地祸害百姓,这点二位卿家尽可放心。” “内阁乃是大明的权力中枢,首要职责便是辅佐本宫安定天下,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若是每个官员都只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利益,置天下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置大明的江山安危于不顾,那么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迟早会彻底沉没!”朱慈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也带着一丝警告。 说完这番话,朱慈烺不等李邦华有所回应,便迅速转移了话题,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孟兆祥,问道:“孟卿,各地的水利工程进展如何了?本宫已经将部分地区的耕地分给了百姓,接下来能否有收成,水利便是关键。工部必须全力保障水利工程的推进,让百姓能够顺利耕种。若是今年依旧颗粒无收,百姓们看不到希望,大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孟兆祥见皇太子询问自己,连忙起身躬身回禀:“启禀殿下,工部一直在抓紧时间打制耕具和水车,目前已有大量耕具、水车运往灾区。同时,工部组建的各支打井队也已奔赴各地灾区,帮助百姓打井抗旱;疏通河道、修建水渠等水利工程,也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之中。只是……这些工程所需的钱粮消耗巨大,工部这边压力颇大。” “钱粮之事,卿家不必担心。”朱慈烺大手一挥,果断地说道,“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多少银子、多少粮草,直接向户部申请调拨。若是户部推诿扯皮,不肯拨付,你便直接来找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话音一转,朱慈烺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不过,本宫要提醒孟卿一句,户部所划拨的钱粮,必须一分一毫都用在救灾和水利工程上。若是有人敢在其中层层盘剥、中饱私囊,一旦查实,休怪本宫无情,等着扒皮实草吧!” 孟兆祥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说道:“遵旨!殿下放心,在您提高官饷、铁腕治理贪腐的震慑下,如今朝堂上下,再也没有人敢顶风作案,贪污公款。工部必定会严格把控钱粮的使用,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一旁的李邦华听着朱慈烺的话语,心中感慨万千。他此次前来,原本还想劝说皇太子每日上朝理政,毕竟皇太子已有五日未曾上朝,朝堂上不少官员都颇有微词。但他也清楚,如今朝堂上的奏议,十有八九都是土地改革地区的士绅地主弹劾相关官员的内容,皇太子显然是不想与这些文官纠缠,只想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旨意行事。 当听到朱慈烺将土地改革与大明江山的安危紧密联系在一起时,李邦华便知道,自己再想为士绅阶层辩护,已是徒劳。但朱慈烺说内阁是大明权力中枢的这番话,却让李邦华心中很是不认同,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要知道,在以往,大明内阁的权力极大,若是内阁不同意,就连圣旨都无法送出朝堂。可自从皇太子监国以来,一切都变了。皇太子做事雷厉风行,根本不与内阁商量,许多重要的圣旨,都是直接绕过内阁下达的。甚至连皇太子的令旨是什么模样,内阁至今都未曾见过。 第433章 山西巡抚之命 在朱慈烺的眼中,内阁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鸡肋机构。可今天,皇太子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内阁是大明的权力中枢,这让李邦华心中很是憋闷。以他耿直的性格,若不是知道皇太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大明,而非谋取私利,他几乎都要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呸”二字,反驳这自相矛盾的说法。 李邦华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改变皇太子的想法和做法。他与孟兆祥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与妥协。两人随即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说道:“殿下保重龙体,微臣等告退!” 朱慈烺看着两位老臣疲惫的神色,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二位卿家辛苦了。这段时间,推行新政阻力重重,还要劳烦你们在朝中顶住压力,多多费心。去吧!” “谢殿下!臣等告退!”李邦华与孟兆祥再次躬身谢恩,随后便转身缓缓退出了大殿。 两位阁臣离开后,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朱慈烺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有些疲惫。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站在身旁的贴身太监胡宝问道:“胡宝,朱大典到京了吗?” 胡宝连忙躬身回禀:“回禀小爷,朱大人昨晚已经抵达京师,住进了驿馆。奴婢本想今早便向小爷禀报,只是见小爷一直在处理政务,便没敢打扰,正准备询问小爷何时召见他呢!” “很好。”朱慈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朱大典此人,他早有耳闻。此人虽是文官出身,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文人,率兵打仗也颇有一套,堪称文武双全。此时的朱大典本是凤阳巡抚,朱慈烺前段时间特意下旨将他召入京师,便是另有重用。 “传朱大典即刻来见!”朱慈烺沉声下令。 “遵旨!”胡宝躬身领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快步退出大殿,去驿馆传召朱大典。 此时的朱大典,正在驿馆内整理着此次入京需要向皇太子禀报的事宜。对于这位年少的皇太子,朱大典心中充满了好奇。在江南地区,关于皇太子的传言可谓是五花八门,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将其描述成一个“小杀星”,说他嗜杀如麻、青面獠牙,手段残忍至极。 但朱大典根本不信这些传言。以他的资历和阅历,一眼便能猜到,这些传言多半是江南的文人在暗中抹黑皇太子。毕竟,皇太子推行的土地改革,损害了江南士绅地主的巨大利益,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地诋毁皇太子,动摇其统治根基。 此次从凤阳赶赴京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更是让朱大典对皇太子刮目相看。他发现,沿途百姓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他途经河南归德府等受灾地区时,随处可见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凄惨景象。而这一次,他却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沿途的百姓虽然依旧清贫,但脸上却多了几分生机,不再是以往那种麻木绝望的神情。 朱大典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皇太子监国以来推行新政的成果。这让他对皇太子更加敬佩,也更加期待能在皇太子的麾下,为挽救大明的江山社稷做出一番成就。 就在朱大典沉思之际,驿馆的驿丞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说道:“朱大人,信王府的胡公公到了,说是奉皇太子之命,传您即刻前往信王府觐见!” “知道了。”朱大典闻言,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随后便跟着驿丞快步走出了驿馆。见到胡宝后,他连忙躬身行礼:“下官朱大典,见过胡公公!” 胡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道:“朱大人不必多礼,殿下正在信王府等候,还请大人随咱家速速前往!” “有劳胡公公!”朱大典再次躬身致谢,随后便跟着胡宝,朝着信王府的方向赶去。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信王府。在胡宝的引导下,朱大典走进了大殿。当他看到主位上那个年少英俊、气质沉稳的少年时,心中顿时充满了惊讶,同时又夹杂着一丝愤怒。 眼前的皇太子,分明是一个眉清目秀、器宇轩昂的少年郎,眼神清澈而坚定,哪里有半分传言中“青面獠牙、嗜杀狂魔”的模样?江南那帮文人,为了诋毁皇太子,竟然如此颠倒黑白、满嘴喷粪,实在是可恶至极! 朱大典心中虽在腹诽,但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缓。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朱大典,参见殿下!” 朱慈烺看着下方的朱大典,心中也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官员多了几分欣赏。他连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伸手扶住朱大典,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说道:“朱卿免礼平身。一路从凤阳赶来,路途遥远,想必辛苦了。胡宝,赐座!” 见皇太子如此平易近人、客气有礼,朱大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体恤!” 尽管朱慈烺已经下旨赐座,但出于对皇太子的敬畏,朱大典并没有立即落座,依旧躬身侍立在原地。朱慈烺见状,微微一笑,知道他是心存拘谨,便笑着说道:“卿家不必如此拘束。这里是信王府,并非皇极殿那般森严。坐下说话吧,这样也方便我们交谈。” 见皇太子真心诚意地让自己落座,朱大典心中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于是,他再次躬身谢恩:“臣遵旨!谢殿下天恩!”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在朱慈烺下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身体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这时,胡宝亲自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将茶杯轻轻放在朱大典面前的案几上。朱大典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对着胡宝躬身致谢:“有劳公公!” 胡宝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朱大人不必客气,这是咱家的本分。”说完,便缓缓退到了一旁。 朱慈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朱大典一番,缓缓开口说道:“朱卿,本宫知道你为官清廉,对大明忠心耿耿,颇有才干。此次将你召入京师,是有意调你前往山西担任巡抚,主持山西的军政要务。不知道卿家意下如何?” 朱大典闻言,心中顿时一惊。山西乃是边境重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历来都是朝廷的重中之重。皇太子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这让他心中深受感动。他连忙起身离座,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信任!只是,在殿下面前,哪有微臣的座位?微臣站着回话即可!殿下有命,微臣万死不辞,愿赴山西,为殿下镇守一方,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434章 弃肥差赴苦寒 信王府大殿内,朱慈烺的调任旨意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在朱大典的心头。对他而言,从凤阳调往山西,绝非什么荣升美差,反而是一场实打实的“贬谪”。至少在旁人眼中,这是避之不及的苦差。 此刻的朱大典,身份远不止凤阳巡抚那么简单。他身兼数职,除了凤阳巡抚外,还执掌着漕运总督的大印,同时兼管庐州、淮安、扬州三地的巡抚事务。这几个职位,随便拿出一个,都是朝廷官员挤破头都想得到的美差。庐州、淮安、扬州,皆是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赋税充足,民生富庶,在这些地方任职,不仅政绩易出,更能享尽荣华;而漕运总督一职,更是公认的“肥差中的肥差”。漕运关乎天下粮草转运,掌控着南北物资流通的命脉,沿途关卡无数,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其间的油水与便利,绝非寻常官职可比。 可山西呢?与江南的富庶繁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那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常年苦寒,百姓生活困苦。更重要的是,山西地处边境,紧挨着关外的蒙古部落,近年来建奴(后金)势力日渐壮大,频频寇边,山西更是首当其冲,时常遭到建奴铁骑的掳掠烧杀,百姓流离失所,境内一片狼藉。守在山西,不仅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时刻提防外敌入侵,稍有不慎便可能丢官罢职,甚至丢了性命。 一边是富庶安稳、油水丰厚的多个要职,一边是苦寒偏远、危机四伏的边境巡抚,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啻于天壤之别。朱大典心中清楚,若是换作朝中其他官员,别说身兼数职,哪怕只是握着其中一个职位,接到调任山西的旨意,怕是宁愿递交辞呈,告老还乡,也绝不会愿意踏入山西半步。毕竟,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没人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蹚山西那片浑水。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朱大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庐州的烟雨、淮安的漕船、扬州的繁华,又闪过传闻中山西的漫天风沙、边境的烽火狼烟。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神。这短暂的迟疑,并非是贪恋眼前的富贵,而是对未来未知处境的短暂思索。 但仅仅一瞬,朱大典便收敛了心神。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再次对着朱慈烺躬身拱手,语气坚定而沉稳,没有半分迟疑:“臣本是大明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有命,无论赴汤蹈火,朱大典皆无半分怨言,愿为殿下分忧,为大明镇守一方!” 朱慈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喜之色。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朱大典的这份忠心与担当,远超常人。看着眼前这位不贪恋富贵、愿担重任的臣子,朱慈烺心中暗暗感慨:看来朱大典与曹化淳一样,都是遭到江南文人墨客恶意抹黑的良臣啊。 朱大典,在明末的官场上,算不上声名显赫的顶级官员,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评价。一种评价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称他是明末官场上贪官中的“战斗机”,是“严嵩再世”,贪婪无度,暴虐成性;而另一种评价,却将他捧上了天,赞他是满门忠烈的抗清英雄,其民族气节感天动地,足以让后世敬仰万世。 朱大典,字延之,浙江金华长山村人。虽说与大明皇室同姓朱,却并无半点血缘关系。史书中明确记载他“家世贫贱”,祖辈皆是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可以依靠。他能一步步从底层爬到如今的高位,成为手握数职的封疆大吏,靠的全是自己的寒窗苦读与后天努力。 朱大典自幼便深知生活的艰辛,也明白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他从小发奋苦读,日夜不辍,寒冬腊月里,没钱买炭火取暖,便裹着单薄的衣衫,借着微弱的月光读书;盛夏酷暑时,蚊虫叮咬难耐,便在桌旁放一盆冷水,将双脚泡在水中提神。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万历四十四年的科举考试中,朱大典一举考中进士,成功踏入仕途,从此开启了他波澜壮阔的官场生涯。 崇祯五年四月,朱大典的仕途迎来了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当时,孔有德率领叛军围攻山东莱州,攻势猛烈,莱州城危在旦夕。山东巡抚徐从治亲自上城督战,不幸在战斗中被叛军的流矢击中,壮烈殉难。徐从治殉国后,山东前线群龙无首,战局愈发危急。朝廷紧急商议,物色接替徐从治的人选,最终,沉稳干练、颇有才干的朱大典进入了朝廷的视野,被任命为山东前线的最高指挥官,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临危受命的朱大典,没有丝毫慌乱。他抵达山东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纪,安抚军心。随后,他仔细分析了战场形势,制定了周密的平叛计划,下令明军兵分三路,对叛军发起反击。他任命总兵金国奇率领精锐的关宁铁骑作为前锋,直插叛军腹地;命邓玘率领步兵紧随其后,走中路向平度灰埠进军,负责牵制叛军主力;同时,调遣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率领南路大军进发;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人则率领北路大军从掖县海庙进军,形成对叛军的合围之势。 沙河一战,成为平叛战争的关键转折点。关宁铁骑在猛将祖宽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叛军发起了猛烈的冲击。关宁铁骑本就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战斗力极强,再加上祖宽指挥得当,叛军瞬间被打得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诸路明军乘胜追击,一路杀到莱州城下。叛军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趁着夜色向东逃窜,莱州之围终于得以解除。 解除莱州之围后,朱大典乘胜追击,指挥明军相继收复了招远、黄县等失地,将残余的叛军死死包围在了登州城中。孔有德见明军攻势猛烈,登州城迟早会被攻破,心中恐惧万分,便率领残部从海路逃至辽东,投降了后金(后来的清朝)。至此,登州重新回到了大明的统治之下,山东的叛乱被彻底平定。 在这场平叛战争中,朱大典虽是文臣出身,从未亲身上阵杀敌,但他作为全军的统帅,调度有方,指挥得当,立下了赫赫战功。要知道,当时前线的明军来源复杂,有朝廷直接管辖的正规军,也有地方招募的乡勇,还有各地调来的援军,“有主有客”,成分混杂,将领的水平也参差不齐,相互之间缺乏配合,甚至存在矛盾。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朱大典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些队伍捏合在一起,协调各方力量,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足以看出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与领导能力。 第435章 忠臣之心昭日月 平叛结束后,明廷论功行赏,朱大典因功被晋升为兵部右侍郎,还被赐予了锦衣卫百户的世荫,让子孙后代都能享受朝廷的恩惠。在山东任上的出色表现,让朱大典深受明廷的信任。后来,他被派往凤阳长期镇守,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的军务,成为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也正是在镇守凤阳、执掌漕运及江南三地巡抚事务的这段时间里,朱大典被人扣上了“贪官”的帽子。当时,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人接连上奏弹劾朱大典,指责他“不能持廉”,说他“性奇贪,多行暴虐”,利用职权大肆搜刮钱财,将管辖范围内四府的僚属钱财尽数榨取,甚至有人夸张地说他“富可敌国”。在这些官员的弹劾下,朝廷下旨将朱大典革职候审,一时间,朱大典成了朝野上下人人唾骂的“大贪官”。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被骂作“严嵩再世”的“大贪官”,在南明时期,却爆发出了令人震撼的正能量,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忠臣义士”,什么是“民族气节”。史书中用“婴城守婺,破家从忠,继之以死”这九个字,高度概括了他最后的悲壮历程。坚守婺州(金华),倾尽家产资助义军,最终以身殉国。 清军大举南下后,南明政权节节败退,南京很快失陷。朱大典见大势已去,却没有选择投降,而是率领残余的将士退回了自己的家乡金华,据守府城,决心与清军死战到底。清军统帅博洛得知朱大典据城顽抗,心中不以为然。他知道朱大典以“贪污”闻名于世,便认为这样的人必定贪生怕死,只要一纸招降书便能将其摆平。于是,他命令已经投降清军的大才子阮大铖,给朱大典写一封招降信。 博洛的想法很好,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朱大典收到阮大铖的招降信后,连看都没看完,便当场将信撕碎,还下令将送信的使者斩杀,以此表明自己誓死不降的决心。朱大典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博洛,他亲自统率满汉大军,向金华城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可博洛万万没有想到,朱大典的军事指挥能力竟然如此出色。他凭借着金华城的坚固防御,指挥着自己招募来的义军,从容不迫地应对清军的进攻。这场攻防战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天,清军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却始终无法攻破金华城,反而死伤无数,将士们个个望城却步,再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 说来令人唏嘘,朱大典与阮大铖本是同年进士,两人在官场上相识多年,关系一直十分要好。当年阮大铖走投无路之时,曾专程投奔朱大典,朱大典也将他视为知己,不仅热情款待,还带着他一同巡视城防,甚至将城墙的薄弱之处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后来,军中将士得知阮大铖的品行,纷纷要求将其斩杀,朱大典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将阮大铖礼送出城。 让人悲愤的是,这个曾被朱大典视为知己的阮大铖,最终却投降了清军,成为了攻打金华城的“带路党”。当清军久攻金华不下之时,阮大铖再次以同年好友的身份,亲自写信招降朱大典。或许是朱大典的拒绝彻底激怒了阮大铖,他见招降不成,便向清军献出了致命的一计。将自己从朱大典那里得知的城墙薄弱之处告诉了博洛,并建议清军调来红衣大炮,集中火力轰击这些地方。 红衣大炮的威力远超想象,在清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下,金华城的薄弱城墙很快便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清军蜂拥而入,金华城破,惨烈的巷战随即展开。即便城池已破,朱大典也没有丝毫退缩,他率领着残余的将士,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厮杀的战场。 金华城破之日,便是考验人性的时刻。在清军的疯狂杀戮下,朱大典的将士们大部分都已战死,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无力回天。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抵抗,而是从容地召集了自己的家人和幕僚,一共三十二人。他们毅然决然地围坐在府衙的火药库旁,朱大典亲自点燃了导火索。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药库轰然爆炸,朱大典与家人、幕僚一同以身殉国,用自己的热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爱国壮歌。 在这场悲壮的殉国之举中,朱大典的五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与他一同赴死。而在此之前,他的大孙子朱钰在突围求援的途中,不幸被清军杀害。朱大典的长媳章氏,在金华城被攻破的前一天,拜别了家中的亲人,毅然自缢殉难;他的妻妾何氏等人,以及次媳陈氏、三媳姜氏、四媳来氏、五媳汪氏,在城破之时,亲手牵着自己的儿孙,一同投井自尽,宁死不受清军的侮辱;朱大典早已出嫁的女儿,在远方看到金华城上空的滚滚浓烟,又听闻父亲殉国的噩耗后,也选择了自缢而死,追随家人而去。 朱大典祖孙三代,一共二十二口人,在金华保卫战中全部殉难,满门忠烈,无一生存。这样的悲壮之举,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当时的人们评价道:“盖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意思是说,在浙东地区,为抗清而死的忠臣义士中,没有谁的壮烈程度能比得上朱大典。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一个有着如此崇高民族气节、甘愿满门殉国的人,会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贪官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些指责朱大典贪污的言论,不过是江南文人的恶意抹黑罢了。这些文人自己贪生怕死,在清军南下时纷纷投降,却见不得朱大典这样坚守气节的忠臣,便用污蔑的手段,试图毁掉他的名声。 更何况,历史的细节也足以证明朱大典的清白。崇祯十六年,东阳县的许都聚众叛乱,次年正月,叛军包围了金华。朱大典的儿子朱万化招募乡勇,奋力抵抗,成功将叛军击退,保住了金华城。可事后,知县徐调元却诬陷说,叛匪的花名册里有朱万化的名字,还声称朱大典纵容儿子与叛军勾结。当时担任巡按的左某,出身东林党,本就与朱大典不和,便以此为借口上奏朝廷,弹劾朱大典。 就这样,一位刚刚挽救了金华城的忠臣,竟然被安上了“通贼”和“贼去而兵不散”的罪名,朝廷下旨将其逮捕治罪,还下令抄家充饷,并让他负责督办赋税。如果朱大典真的像严嵩一样是个富可敌国的大贪官,那么朝廷抄了他的家之后,必然能获得巨额财富,足以缓解当时朝廷的财政危机,甚至有可能挽狂澜于既倒,避免大明王朝的灭亡。 要知道,明朝之所以会走向灭亡,财政枯竭、国库空虚是重要原因之一。而大奸臣严嵩被抄家时,家产高达一千多万两白银,若是朱大典真的和严嵩一样贪婪,他的家产绝不会少。可事实上,朝廷抄了朱大典的家之后,并没有获得多少财富,财政危机依旧没有得到缓解。这足以证明,那些关于朱大典“贪污”的言论,全是无稽之谈。 朱大典,不过是明末大潮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在国家危亡之际,他却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行动乃至生命,践行了“忠臣”的使命,诠释了“民族气节”的真谛。他,才是那个时代大明真正的脊梁,是值得后世永远缅怀和敬仰的英雄。 第436章 君臣相托定山西 信王府大殿内,朱慈烺凝视着眼前的朱大典,目光中满是敬重。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官员,在历史上是何等悲壮的存在。满门忠烈,以身殉国,用祖孙三代的鲜血,践行了对大明的忠诚。想到这里,朱慈烺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楚。这一世,有自己在,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只要朱大典真心实意跟着自己干,他定要让这位忠臣封妻荫子,光耀门楣,让朱家的忠烈之名,在盛世中得以彰显。 朱慈烺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连续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以此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朱卿,如今朝堂之上,本宫能真正信任的官员寥寥无几,你便是其中之一。为了将大明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更为了实现大明的中兴伟业,本宫才不得不将你调任山西。”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卿家此前一直在江南富庶之地任职,所辖之地皆是鱼米之乡,政务相对轻松,油水也足。此次调你前往山西那等苦寒偏远、危机四伏的边境之地,实属无奈之举。希望卿家能体谅本宫的苦心,尽心尽力辅佐本宫,助本宫一臂之力。只要大明能够中兴,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于你而言绝非难事!” 朱大典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在此之前,他在江南听闻了无数关于皇太子的传言:有人说皇太子杀人如麻,手段残忍,将来必定是个暴君;有人说皇太子骄横跋扈,目空一切,视人命如草芥;还有人说皇太子极其轻视文官,对朝中的文官官员根本不会正眼相看。这些传言,让他对这位年少的皇太子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疑虑。 可此刻,朱慈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彻底颠覆了他心中对皇太子的固有印象。那语气中的真诚,那眼神中的恳切,绝非伪装所能做到。封妻荫子、光耀门楣,这是多少官员毕生追求的梦想,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出身寒门、无依无靠的文官而言,更是比登天还难的奢望。皇太子竟然如此轻易地许诺给自己,这份信任与器重,让朱大典心中备受感动,同时又感到受宠若惊。 朱大典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起身,“噗通”一声跪伏在朱慈烺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谢殿下信任!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不负大明百姓所望!为了中兴大明,臣愿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朱慈烺见状,连忙起身走上前,伸手将朱大典扶了起来,温声道:“爱卿平身。以后若非重大场合,无需行此大礼。本宫看重的是你的才干与忠心,而非这些虚礼。” 扶起朱大典后,朱慈烺继续说道:“爱卿此去山西,任重而道远。山西不仅是边境重镇,需抵御外敌入侵,更要推行土地改革,触动士绅地主的既得利益,难度极大。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向本宫开口,只要是本宫能够做到的,必定鼎力支持你!” 朱大典连忙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体恤!据臣所知,河南的李岩大人与陕西的孙传庭大人,如今都在推行土地改革。殿下将臣调任山西,想必也是为了在山西推行此事。臣并不畏惧前路的艰难险阻,唯一担心的是势单力薄,辜负殿下的天恩。那些士绅地主贪婪成性,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从他们手中夺回土地分给百姓,绝非易事。若殿下能赐臣一把尚方宝剑,赋予臣生杀大权,臣定然在两年之内,彻底完成山西的土地改革!” 朱大典久居官场,心思敏锐。从皇太子提出调任他去山西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皇太子的真实目的。如今,李岩在河南、孙传庭在陕西推行土地改革之事,早已传遍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清楚地知道,分士绅地主的土地,就如同虎口夺食,必然会遭到他们的疯狂反抗。想要顺利推进改革,没有足够的权力震慑宵小之辈,根本无从谈起。为了不辜负皇太子的信任与重托,他才敢如此直接地向皇太子请求尚方宝剑。 要知道,尚方宝剑乃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着皇帝的亲临,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主动向皇帝或监国皇太子索要尚方宝剑,这在官场上是极为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安上“居心叵测”“野心勃勃”的罪名。一般的官员,就算有这个想法,也绝对不敢主动开口。而朱大典既然敢开口,便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完成皇太子交给自己的任务。 朱慈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赞许:“准奏!爱卿所言极是,本宫此次调任你去山西,的确是为了推行土地改革。爱卿放心,既然本宫决定让你主持此事,自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了协助你,本宫已经组建了一支随行团队。” 他顿了顿,详细介绍道:“这支团队由户部官员、翰林院官员以及国子监监生组成,共计两百人,都是精通钱粮核算、土地丈量的得力干将,他们会全程随行,随时听候你的命令,协助你开展土地清查与分配工作。另外,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本宫还特意派遣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随行护卫。”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土地改革能够顺利推进,爱卿到了山西之后,山西总兵猛如虎会亲自率领两千精锐将士,听候你的调遣;宣大总督卢象升也会派遣得力人手协助你。大同总兵燕雄鹰,是本宫可以完全信任之人,你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随时可以向他求助。相信在这些人的协助下,爱卿在山西的土地改革,必定能够顺利完成!” 朱慈烺的话音未落,朱大典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叩首,语气中充满了感激:“谢殿下天恩!有殿下如此强大的支持,臣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必将山西的土地改革推行到底,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爱卿快平身!”朱慈烺再次扶起朱大典,对着身旁的胡宝吩咐道:“胡宝,你即刻前往乾清宫,取一把尚方宝剑来!” “遵旨!”胡宝躬身领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快步退出大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赶去。 按照大明的祖制,尚方宝剑只有皇帝才有权力赐予大臣。但如今,朱慈烺以监国的身份主持朝政,崇祯皇帝对他极为信任,早已放权让他全权处理朝中事务,乾清宫内属于皇帝的物品,也允许他随意调用。因此,朱慈烺此刻赐予朱大典尚方宝剑,虽有逾越祖制之嫌,却也无人敢有异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南洛阳,福王府内却是一片狼藉。 福王府的承运殿内,身材肥胖如猪的福王朱常洵,正光着膀子,气喘吁吁地在殿内大肆打砸。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挥手,都有一件珍贵的古董瓷器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嘭嘭嘭……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青花瓷、玉器、字画等珍品,此刻都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碎片。殿内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瓷器的碎片和散落的字画,一片狼藉。 第437章 福王暴怒李岩顿悟 “混蛋!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朱常洵一边打砸,一边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李岩这个贼寇!竟然敢对本王动手!他是不是活腻了?本王和他没完!本王一定要上书皇帝,请求皇帝下旨灭他九族!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这位平日里对百姓疾苦漠不关心、见死不救的铁公鸡,此刻却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变得如此暴怒。殿外的王府仆人和护卫们,听到殿内的打砸声和福王的嘶吼声,都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谁也不敢上前劝阻。他们都清楚,此刻的福王正在气头上,谁要是敢凑上去,无疑是自讨苦吃,说不定还会丢掉性命。 朱常洵之所以如此暴怒,是因为李岩和红娘子竟然把他在洛阳城外兼并的土地,全部分给了当地的百姓。要知道,这些土地乃是福王府历经多年,通过强取豪夺、巧取豪夺等手段才兼并而来的,数量高达惊人的十五万亩。这十五万亩土地,每年能为福王府带来巨额的收入,是福王府重要的财富来源。 如此多的土地被李岩强行分掉,朱常洵差点气得吐血。一开始,他还以为李岩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他福王府的土地,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叔叔,身份尊贵。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岩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把他城外的土地全部分了,还斩杀了两个出面阻挠土地分配的王府太监。 按照大明的律例,藩王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封地。朱常洵虽然愤怒到了极点,想要亲自跑到京师去告御状,却因为这条律例而无法成行。此刻的他,除了在王府内大肆打砸、发泄愤怒,以及上书告状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对付李岩。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愤怒,打砸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而此时,身在开封布政使衙门内的李岩,也刚刚收到了皇太子朱慈烺派人送来的密信。 当锦衣卫千户亲自将密封完好的密信送到李岩手中时,李岩心中便已经猜到,这封密信定然与河南的土地改革,或是剿灭刘国能部流寇之事有关。他连忙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密信。 然而,当他看清密信上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密信上竟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追敌!” 李岩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虽然在之前的追击过程中,他从刘国能部流寇洗劫士绅地主后留下的财物中,捞到了不少好处,缓解了河南救灾和土地改革的钱粮压力。但他心中始终有些担忧,刘国能部流寇的势力发展得太快了,如今已经达到了一万多人,而且战斗力还非常强悍。若是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将来必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到时候想要剿灭他们,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目前,河南各地都在忙着救灾,同时还要推进土地的清查与分配工作,事务繁杂,人手紧张。他和陈永福手中的兵力,大多都被派去维持地方秩序、协助救灾和土地改革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全力围剿刘国能部流寇。更何况,刘国能部流寇兵力雄厚,战斗力强悍,想要彻底剿灭他们,没有数万精锐大军根本不可能做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特意上书皇太子,请求皇太子派遣护国军南下,协助他剿灭刘国能部流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只回复了“追敌”两个字,对于派遣护国军南下剿匪之事,却是只字未提。 李岩忍不住苦笑起来:“追敌?本宫自然知道要追敌。可追敌需要有足够的兵力啊!如今手中兵力匮乏,若是只派少量兵力去追击,不仅无法消灭流寇,反而可能被流寇反杀,白白损失兵力。” 就在李岩愁眉不展、陷入沉思之时,红娘子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她看到丈夫对着一封密信愁眉苦脸、发愣发呆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好奇。她走到李岩身边,轻轻将茶杯放在案几上,柔声问道:“夫君,何事如此烦恼?是皇太子有新的旨意了吗?” 李岩抬起头,看向红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是啊,这是皇太子送来的密信。你自己看看吧。” 红娘子接过密信,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只有“追敌”两个字。然而,与李岩的愁眉不展不同,红娘子看完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夫君,这是好事啊!”红娘子笑着说道,“有了皇太子的这道旨意,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刘国能部流寇做大做强了。我们根本不需要花费大量兵力去围剿他们,只要派人在后面紧紧追击就行了。你想啊,刘国能部流寇专门劫掠那些士绅地主,他们每劫掠一处,就等于帮我们解决了一部分救灾和土地改革的钱粮问题,还帮我们打击了那些阻碍土地改革的士绅地主,这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李岩依旧摇头苦笑:“娘子,你说得道理我都明白。可流寇行踪不定,到处流窜,我们哪有那么多兵力去一直追击他们啊?如今各地事务繁杂,兵力本就紧张,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专门追击流寇。” 红娘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凑近李岩,笑着说道:“夫君,你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仔细想想,刘国能部流寇每次攻城,为何总能如此顺利地破城?而且每次破城,都是从城池内部打开城门,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蹊跷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红娘子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让李岩恍然大悟。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啊,刘国能部流寇虽然势力不小,但战斗力并非顶尖,可他们每次攻城都能顺利得手,而且都是从内部打开城门,这背后定然有问题。想必是那些士绅地主内部,有不少人与流寇勾结,或者是流寇买通了守城的官兵,才使得他们能够屡屡得手。 想通了这一点,李岩心中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他伸手捏了捏红娘子的脸颊,笑着说道:“还是娘子聪明,一语点醒梦中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需要派遣大量兵力去追击了。明天,我就让陈德率领三千人马,跟在刘国能部流寇的后面,远远地追击他们即可。这样既不会消耗过多的兵力,又能借助流寇的手,继续打击那些士绅地主,协助我们推进土地改革。” 红娘子笑着点了点头:“夫君明白就好。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专心处理救灾和土地改革之事,又能牵制住刘国能部流寇,不让他们太过放肆。” …… 与此同时,陕西境内。 贺人龙率领麾下大军,经过三天三夜的猛攻,终于攻破了苍龙山流寇的山寨。对于这个剿匪速度,贺人龙心中颇为得意。要知道,苍龙山山寨易守难攻,流寇凭借天险顽强抵抗,能够在三天内攻破山寨,在大明的其他剿匪队伍中,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贺人龙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胜利的喜悦,率领大军凯旋而归。他本以为,自己此次剿匪的战绩已经足够辉煌,能够得到孙传庭的大力嘉奖。可当他回到军营,向手下将士询问此次剿匪的其他情况时,才从手下口中得知,李寿廷率领三千人马前往天柱山剿匪,竟然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将那里的六千流寇全部歼灭,彻底荡平了天柱山的流寇山寨。 第438章 战绩悬殊定军权 陕西,秦军大营帅帐之内,孙传庭手中捧着两份详细的剿匪战报,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战报上轻轻划过,目光在两组数据上反复流连,心中感慨万千。这两份战报,一份来自贺人龙,一份来自李寿挺,皆是此次围剿陕北流寇的战果汇总,可两份战报上的数字,却有着天壤之别,让人一眼便能看出高下。 先看李寿挺部的战报:此次剿匪,李寿挺率领三千将士出征,共计击杀流寇三千余人,俘虏八百余人,仅有数百流寇侥幸逃走,未能尽数歼灭。而他麾下的将士,仅有五十多人受伤,无一人战死,战损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此之外,缴获的物资更是丰厚无比,光是粮食就有三万石,白银二十三万多两。更令人惊叹的是,从出兵到凯旋,来回总共只用了三天时间,效率之高,让人咋舌。 再看贺人龙部的战报:贺人龙率领一万多将士出征,耗时八天,才勉强完成剿匪任务。战绩方面,仅击杀流寇一千二百多人,俘虏三百多人,其余的流寇则全部溃逃,未能形成有效歼灭。而他麾下的将士伤亡惨重,总计伤亡三百多人,其中战死的就有一百二十多人,战损率是李寿挺部的数倍之多。缴获的物资更是相形见绌,只有粮食一万五千石,白银三万多两,还不及李寿挺部的零头。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孙传庭放下手中的战报,心中暗自感叹。他太清楚这两份战报背后的分量了。贺人龙麾下的将士,大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而且人数足足有一万多,是李寿挺部的三倍还多。可就是这样一支看似更具优势的队伍,无论是在作战效率、歼敌人数,还是在缴获物资方面,都远远落后于李寿挺部。 尤其是在战损方面,更是形成了碾压之势。李寿挺部三千多人出征,无一人战死,这在冷兵器时代的剿匪作战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而贺人龙部一万多老兵,却战死了一百二十多人,这样的战损对比,足以说明两支队伍在训练水平、战术指挥和军纪风貌上的巨大差距。 而最让孙传庭在意的,还是军纪方面的差异。根据战报汇报,李寿挺部在剿匪过程中,严格遵守军纪,所有缴获的物资,无论是粮食还是白银,几乎都全数上交,没有任何将士私藏财物;反观贺人龙部,缴获的物资几乎被将士们抢分光了,最后上交的三万多两白银,恐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孙传庭心中跟明镜一样,贺人龙部此次剿匪,绝不可能只缴获这么点银子。流寇盘踞山寨多年,积累的财富定然不少,只是都被贺人龙麾下的将士私分了。其实,不仅仅是贺人龙部,大明各地的剿匪明军,大多都是这个熊样。将士们打仗不为家国,只为劫掠财物,军纪涣散,战斗力低下,这也是大明流寇屡剿不灭的重要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孙传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本想立即下令处罚贺人龙,以正军纪。可转念一想,贺人龙此次毕竟是打了胜仗,虽然战绩不佳,但终究是剿灭了一股流寇,若是此时处罚他,难免会让其他将士心生不满,觉得他赏罚不明。而且,贺人龙在秦军之中颇有威望,贸然处罚,恐怕会引发军中动荡。思来想去,孙传庭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没有立即发作。 不过,孙传庭也没有就此作罢。他深知,军纪是军队的灵魂,若是不能严格整顿,秦军永远无法成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于是,他当即做出决定,毫不犹豫地剥夺了贺人龙对麾下士兵的训练权,将秦军所有将士的训练工作,全部交给李寿挺负责。至于贺人龙,只让他协助李寿挺训练骑兵,不再掌握核心的训练大权。 这个决定,虽然没有直接处罚贺人龙,却比处罚他更让他难受。训练权是将领掌握军队的核心权力之一,失去了训练权,就意味着他对麾下将士的掌控力大大削弱。贺人龙心中虽然极为不服,却也无可奈何。此前他与李寿挺曾有过赌约,如今他在剿匪战绩上完败,孙传庭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训练权被夺走,干瞪眼生气。 与此同时,孙传庭也没有亏待李寿挺部。李寿挺部严格遵守军纪,将所有缴获全数上交,这份忠诚与纪律性,让孙传庭极为欣赏。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激励其他将士,孙传庭从李寿挺部上交的白银中,拿出八万两银子,作为奖励发放给李寿挺部的将士。消息传来,李寿挺部的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训练的热情更加高涨;而贺人龙部的将士们,看到李寿挺部的待遇,心中也颇为羡慕,对私分缴获的行为,也多了几分忌惮。 有了李寿挺负责训练和管理秦军,孙传庭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要知道,在历史上,孙传庭招募秦兵后,光是训练军队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如今,李寿挺凭借出色的训练能力和严格的军纪管理,让秦军的战斗力飞速提升,孙传庭终于可以将更多的精力,全部放在陕西的土地改革上面。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旦完成陕西的土地改革,稳定了地方局势,获得了充足的粮草和兵源,他便立即率领秦军,彻底剿灭陕北的所有流寇,还陕西百姓一个太平。 …… 京师,信王府。 两日后,朱大典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即将率领土地清查队伍离开京师,前往山西赴任。此次随行的队伍,堪称豪华,不仅有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负责安保,还有一千名精锐的护国军将士护送,确保队伍在途中的安全。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大量的朝廷官员,包括户部官员、翰林院官员以及工部官员。户部官员负责土地清查过程中的钱粮核算,翰林院官员负责政策解读和文书撰写,工部官员则负责协助山西当地修建水利设施、打造农具等,为土地改革后的春耕做好准备。而在随行队伍中,人数最多的,还是国子监的监生,足足有近千人之多。 朱慈烺之所以让这么多国子监监生随行,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深知,大明的很多儒生,只会死读圣贤书,空谈义理,对民间的疾苦一无所知。他不需要这样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儒生,必须让他们走出象牙塔,亲自去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感受民间的苦难。这些监生都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正好可以在土地清查和土地分配工作中发挥作用,负责土地丈量、户籍登记等细致的工作。而军队中的将士都是武夫,在这些精细的文职工作上,远远比不上国子监的监生。 按照计划,一千名护国军将士护送朱大典等人抵达山西后,便会将安保工作交给山西总兵猛如虎,随后立即返回京师,继续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毕竟,护国军是朱慈烺的核心力量,不能长期在外耽搁训练。 为了表达对朱大典的重视与激励,朱慈烺亲自率领一众文武官员,将他们送出京师城门。要知道,皇太子亲自为地方官员送行,这在大明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殊荣。朱大典看到朱慈烺亲自送行,心中深受感动,热泪盈眶。他知道,皇太子此举,不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山西土地改革工作的重视。 在城门之下,朱大典再次对着朱慈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殿下放心,臣此去山西,定不辱使命,必在两年之内完成土地改革,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朱大典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心。 第439章 亲送贤臣赴山西 “朱卿一路保重,本宫在京师等候你的捷报。”朱慈烺走上前,亲自将朱大典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随后,他又叮嘱了随行的官员几句,要求他们务必听从朱大典的指挥,全力协助完成土地改革工作。 朱大典再次向朱慈烺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登上马车,率领着庞大的队伍,缓缓向着山西的方向进发。朱慈烺站在城门之上,目送着队伍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才转身返回宫中。 此时,京畿地区的土地改革工作已经顺利完成,马上就要进入春耕时节。朱慈烺心中盘算着,河南和陕西的土地改革工作,在李岩和孙传庭的主持下,今年肯定也能顺利完成。若是山西的土地改革也能在今年完成,那么到了明年,大明北方的百姓,就再也不会因为没有粮食而挨饿了。 河南本就是中国的粮仓,盛产粮食。只是因为小冰期带来的极端气候,导致河南地区连年绝收,才使得中原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为了改变这一现状,朱慈烺早已下令,在开封修建钢筋水泥水闸,并对内部河道进行清理,大规模修建水渠。 如今,开封的水闸和水渠建设工作,正在众多流民和工匠的紧张施工下有序进行。一旦水闸和渠道修建完成,中原大地将历史性地迎来黄河水的灌溉。到那时,即便是遇到干旱天气,也不会再因为缺水而导致粮食绝收。河南的粮食产量,必将大幅提升,重新成为大明的粮仓。 朱慈烺深知,古代的交通运输极为不便,想要长期依靠漕运来维持北方人民的生活,绝非长久之计。只有实现北方粮食的自给自足,才能从根本上挽救北方的百姓,稳定北方的局势。因此,推动土地改革、兴修水利、提高粮食产量,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除此之外,朱慈烺还想到了另一个潜在的危机。根据历史记载,陕西、河南等地今年还将爆发大规模的蝗灾。蝗灾一旦爆发,必将对粮食生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刚刚有所好转的局势,很可能会再次恶化。对于蝗灾,朱慈烺虽然没有能力彻底避免,但他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那就是大规模推广种植红薯和土豆。 红薯和土豆都是产量极高的农作物,而且都生长在地下。蝗灾爆发时,蝗虫主要啃食地面上的庄稼,对生长在地下的红薯和土豆影响不大。只要能够大规模推广种植这两种农作物,即便爆发蝗灾,也能保证百姓有粮食可吃,最低程度地减少蝗灾对大明百姓的影响。朱慈烺相信,有了红薯和土豆作为保障,一定能够有效缓解北方的灾情。 不过,目前灾区的百姓生活依然艰难。虽然有漕运和朱成功通过海运运来的粮食支援,但百姓们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天两顿稀饭和小米粥的生活,很难好好吃一顿饱饭。红薯虽然吃多了会有些胀气,但在饥饿面前,这一点小小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红薯还可以和大米、小米等混合做饭,不仅能增加饱腹感,还能改善口感。 在朱慈烺的统筹安排下,众多流民和工匠日夜不停地紧张施工,三座新的训练场和军营已经顺利建成,并投入使用。与以往明军脏乱差的军营不同,这三座新军营全部都是光照和通风条件极好的两层建筑,每间房住六名将士,配备上下铺,房间内干净整洁,还专门设置了洗漱区域。相比于以前那些阴暗潮湿、臭气熏天的小黑屋,新军营的条件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建造这三座新军营和训练场,总共花费了十六万两银子。这笔钱,都是朱慈烺从自己的私库中出资的,没有向户部要一文钱。对于这笔开销,朱慈烺并不心疼。他始终认为,将士是他打天下的根基,必须让跟随他打天下的将士们吃好、喝好、多赚银子,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卖命。若是连自己麾下军队的生活条件都不能改善,他还谈什么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 根据规划,天雄军的新军营设在原勇卫营的驻地,虎贲军的新军营设在西山驻地,龙腾军则驻扎在原京营的驻地。而威武营的军营驻地则分为两处,一处依然设在万岁山,负责守卫皇城的安全;另一处同样设在西山军营,距离虎贲军的营地大约三里左右。 此时的西山,已经有了三处军营。除了虎贲军和威武营的营地外,还有一处全封闭的军营,营中驻扎着大约两万人。这处军营极为神秘,不对任何人开放,即便是黄德功、周遇吉这些护国军的核心将领,也不能随意进入。营中驻扎的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朱慈烺从各地寻来的孤儿。 这些孤儿大多身世可怜,朱慈烺将他们收养在这处封闭的军营中,为他们提供了比士兵还好的吃喝住条件。除此之外,还专门聘请了名师,教他们学习文化知识、武功技巧、火器制造与使用,以及医术、工程等各种实用技能。朱慈烺的目的,是将他们培养成全能型的人才,将来无论是在军中任职,还是在地方治理、科技研发等领域,都能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 送走朱大典等人后,朱慈烺没有返回宫中,而是带着几名亲兵,催马赶往西山的威武营。距离威武营的训练场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便已经听到了训练场上传来的阵阵整齐的喊杀声,声音洪亮,充满了气势,让人听了不由得精神一振。 此时,威武营的将官团只剩下两百多人。经过之前的调整,这些将官都已经真正拥有了自己麾下的人马,不再是以前那种名不副实的虚职。而之前被调走的那些把总、千总、守备、游击、参将等将领,都被分配到了其他军队中担任中高层将领。有了这些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将领,各军的训练水平和战斗力,都得到了至少一个档次的提升。 指挥台之上,周遇吉早已接到了皇太子前来视察的报告。当他看到朱慈烺带着亲卫进入训练场后,立即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原本正在紧张训练的将士们,听到令旗的信号后,立即停止训练,迅速列成整齐的军阵,对着朱慈烺的方向,齐刷刷地敬礼,齐声高呼:“参见皇太子!” 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朱慈烺在指挥台旁翻身跳下战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亲兵,快步走上指挥台。他的目光在下方的军阵中缓缓扫视,只见三万将士个个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一般,队列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乱。将士们全都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无人斜视,也无人低声议论,整个训练场之上,除了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极为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军队,纪律严明,气势如虹,充满了战斗力。他抬手,对着下方的将士们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说道:“礼毕!将士们继续训练!” “谢殿下!”将士们再次齐声谢恩,声音依旧洪亮。随后,他们迅速转身,重新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之中。训练场上,顿时再次热闹起来,有的队伍在训练火枪齐射,枪声整齐划一;有的队伍在训练刺刀捅刺,动作标准有力;还有的队伍在进行骑兵冲击火枪阵的演练,骑兵的冲锋声与火枪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为壮观。 第440章 校场演武定战法 西山威武营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震天。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骑兵冲击火枪阵的演练。这是护国军每日的必练项目,更是锤炼军队实战能力的关键科目。朱慈烺站在指挥台上,凝神注视着下方的演练场景,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期许。 他心中清楚,这个科目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多重深意。对火枪兵而言,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不仅需要精准的射击技巧,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稳定性。只有在训练中习惯了骑兵冲锋时的压迫感,才能在战场上做到临危不乱,精准命中目标。而对新兵和战马来说,这个科目更是必不可少的历练。火枪与火炮发出的巨大响声,在战场上足以让未经训练的战马受惊失控,进而打乱整个军阵。通过日复一日的演练,让新兵和战马渐渐适应这种轰鸣声,才能避免在实战中出现因受惊而导致的溃败。 演练场上,数百名骑兵身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马刀,催动战马,如同黑云压城般朝着前方的火枪阵猛冲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怦怦直跳。而对面的火枪兵们,则排成整齐的三排阵列,端着线膛枪,眼神紧紧盯着冲来的骑兵,手指扣在扳机上,神色凝重,却没有丝毫慌乱。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缓缓转过身,身后的周遇吉、满义、徐兴、李芳等一众护国军将领,立即齐齐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划一,齐声喊道:“见过殿下!” “免礼。”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士们训练的情况如何?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参加实战?”说着,他走到指挥台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周遇吉等将领则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他的两旁,身姿挺拔,大气不敢出。 听到皇太子询问军队训练情况,周遇吉再次上前一步,躬身敬礼,语气坚定地回道:“回殿下,这批新兵已经训练三个月了。在训练过程中,我们严格筛选,那些吃不了苦、意志不坚定的新兵,都已经被清退。留下来的,都是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壮年汉子。经过这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将士们的战术动作、队列纪律和协同作战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训练效果远超预期。末将认为,是时候找个机会,检验一下他们的实战能力了!” 周遇吉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麾下将士的信心。他跟随朱慈烺多年,深知皇太子训练军队的方法独到而严苛,这些经过精心训练的新兵,绝非以往那些松散的明军可比。 朱慈烺微微颔首,认同道:“可以。让他们再集中训练两个月,打磨一下细节。两个月后,就把他们拉出去剿匪。流寇的战斗力虽不如建奴,但也足以检验新兵的成色。先让流寇成为他们实战的试金石,等将士们积累了足够的实战经验,再让他们去对付建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几天,新的装备就会全部到位,到时给将士们足额配发。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几位主将亲自去办。从各自麾下,把最好的炮兵全部挑选出来,本宫要在护国军内部,组建一个皇家炮兵团!” “皇家炮兵团?”周遇吉听到这六个字,心中顿时一阵激荡,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他是武将,最向往的就是战场上的酣畅淋漓。一想到皇家炮兵团组建完成后,上千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敌军阵地,管他是凶悍的建奴铁骑,还是猖獗的流寇,都将在炮火中灰飞烟灭,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周遇吉连忙躬身领命,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遵旨!末将一定把威武营最好的炮兵挑选出来,推荐给殿下!末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千炮齐发、震撼天地的场面了!” 朱慈烺看着周遇吉激动的模样,微微一笑,问道:“以你周遇吉的眼光来看,如今护国军各部队中,哪一部的炮兵实力最强?” 周遇吉稍加思索,便拱手回道:“回殿下,小国公(朱成功)麾下有不少原神机营的炮兵老兵,这些人原本就有着扎实的火炮操作基础,经过这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想必已经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能挑选出不少优秀的炮兵。不过,末将认为,目前护国军最强的炮兵,还是在虎贲军。” “哦?为何这么说?”朱慈烺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虎贲军的前身是勇卫营。勇卫营与京营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兵不同,他们常年驻守京畿,肩负着守卫皇城的重任,各兵种从未停止过训练,战斗力一直是京营中的佼佼者。而炮兵,原本就是勇卫营的最强利器,勇卫营的炮兵不仅操作熟练,而且战术配合默契,实战经验也相对丰富。若是从虎贲军挑选炮兵,必然能为皇家炮兵团打下坚实的基础。只是这样一来,老黄(黄德功)恐怕要心疼一阵子了!”周遇吉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朱慈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心疼什么?本宫给虎贲军装备了如此多的线膛枪,如今他们的战斗力,早已远超以前的勇卫营。黄德功感激本宫还来不及,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不给人!” 周遇吉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说笑了,末将只是随口一提,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不然这话传到老黄耳朵里,他定然要来找末将理论,少不了要骂末将几句……” 朱慈烺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他说这话,本就是玩笑之举。他深知,黄德功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将领,如今护国军上下一心,皆以中兴大明为己任,组建皇家炮兵团是增强护国军整体战斗力的大事,黄德功定然会鼎力支持,绝不会因为舍不得几个人而耽误大事。毕竟,现在的护国军是一个紧密相连的大家庭,而他朱慈烺,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主。 笑过之后,朱慈烺的思绪飘到了两个人身上——陈明遇和冯厚敦。这两位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抗清三公中的两位,有着极强的气节和指挥才能。如今将他们招入护国军,委以千总之职,就是希望他们能在军中历练成长,将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朱慈烺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训练场,想要看看二人的训练情况。可训练场之上,足足有三万人马,密密麻麻,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两个人,谈何容易?根本无法看清每个人的模样。于是,他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对着训练场仔细观察起来。 周遇吉一直留意着皇太子的举动,见朱慈烺拿着望远镜在训练场上来回移动,目光不断扫视,他心中顿时猜到了皇太子的用意,于是凑上前来,低声问道:“殿下,您是在找陈明遇和冯厚敦二位千总吧?” 朱慈烺拿着望远镜,又仔细看了片刻,依旧没有找到二人的身影。听到周遇吉的询问,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嗯。他们二人现在在何处?训练中的表现如何?” 一说起陈明遇和冯厚敦,周遇吉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赞许地说道:“回殿下,他们二人正在那边的训练场,带领麾下士兵与骑兵演练三排齐射。自从他们二人来到威武营,表现一直非常出色。身为千总,他们一点都不矫情,吃住都和普通新兵在一起,训练时也身先士卒,亲自带队训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在他们的带领下,麾下士兵的训练热情很高,战术动作也越来越规范,整体表现都很不错。照此下去,他们二人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第441章 君臣同心练雄师 朱慈烺闻言,心中暗自点头。抗清三公中的两位,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们不仅有着崇高的气节,更有着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吃苦精神。不过,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周遇吉,只要二人能在护国军好好发展,不辜负他的期望即可。 朱慈烺心中盘算着,让他们在护国军好好训练一年,积累足够的实战经验和指挥经验。明年,建奴定然还会南下寇边,到那时,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也是让他们大展身手、为大明效力的最佳时机。 “走,过去看看!”朱慈烺说罢,起身朝着指挥台下走去。他觉得,将陈明遇和冯厚敦这样的人才,放在普通士兵中一起训练,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也多少有些不公平。他想亲自去看看二人的训练情况,顺便指点一二。 周遇吉等人见状,连忙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时,在另一侧的训练场上,陈明遇和冯厚敦正各自带领着麾下的一千名士兵,与骑兵部队进行三排齐射的对抗演练。二人手中都端着一杆崭新的线膛枪,一边大声指挥着士兵调整阵型、准备射击,一边亲自示范动作,和士兵们一起模拟射击的流程。 “都给我稳住!注意队列整齐!”陈明遇高声喊道,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骑兵,“第一排准备!” 第一排的士兵立即端起线膛枪,瞄准前方的骑兵,手指紧紧扣住扳机,神色专注。 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越来越响,那种铁骑冲锋时的震撼感,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即便是经过了数十天的反复演练,不少新兵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排,开火!”当骑兵冲到八十步的距离时,陈明遇果断下令。 “砰!砰!砰!”一阵整齐的枪声响起,子弹朝着骑兵的方向飞去。虽然是训练,使用的是空包弹,但那巨大的声响和枪口喷出的火焰,依旧极具冲击力。 第一排的士兵射击完毕后,立即蹲下身子,开始快速装填弹药。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士兵迅速上前一步,端起枪瞄准,在冯厚敦的命令下,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紧接着,第三排的士兵也完成了准备,在命令下发起了射击。三轮齐射下来,枪声此起彼伏,形成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此时,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火枪阵仅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战马的嘶鸣声清晰可闻。陈明遇和冯厚敦对视一眼,齐声大叫道:“上刺刀!” 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即从腰间抽出三菱刺刀,迅速装在线膛枪的枪口上,然后握紧枪身,严阵以待,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刺!”二人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士兵立即握紧枪身,将手中的刺刀猛地向前捅出去,动作整齐划一。 “收!” “再刺!”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下令刺出时,陈明遇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他仔细一看,顿时心中一惊,竟然是皇太子朱慈烺!他连忙挥手叫停演练,高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唰!”两千名正在演练的将士,立即停止了所有动作,迅速站成整齐的队列,对着朱慈烺的方向,齐刷刷地敬礼,齐声高呼:“殿下好!” 朱慈烺快步走上前,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免礼,原地休息!” “谢皇太子,千岁千千岁!”将士们再次齐声谢恩,声音洪亮,充满了敬意。随后,他们便按照命令,原地坐下休息,但目光依旧紧紧注视着朱慈烺,眼神中满是激动与崇拜。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陈明遇和冯厚敦身上。他与二人之前只见过一次面,那时二人还是一副文质彬彬的儒生模样,皮肤白皙,衣着整洁。而今日再次见到,他差点没有认出来。两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黝黑发亮,如同黑炭一般,脸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之色,身上的军服也沾满了尘土和汗水。显然,这三个月的军营生活,他们并没有少吃苦。 “二位,在军中和士兵们一起训练,还习惯吗?”朱慈烺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 皇太子竟然亲自来看望他们,还如此关心他们的生活,这让陈明遇和冯厚敦心中深受感动。他们连忙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行礼。看到自己的上官跪倒,他们麾下的士兵也纷纷起身,呼啦一下跪倒了一大片,齐声喊道:“谢殿下关心!” 陈明遇抬起头,语气真诚地说道:“回殿下,军中生活很好。军营的伙食充足,住房干净整洁,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好上太多。吾等已经完全习惯了军中的生活,随时听候殿下调遣,愿为大明战死沙场,在所不辞!” 朱慈烺见状,连忙走上前,将二人扶了起来,对着跪倒的将士们高声说道:“都起来吧!记住,在军中,除了皇帝陛下,任何人都不需要行跪拜之礼。将士们之间,讲究的是同袍情谊,是上下级的默契,而非这些虚礼。以后,都不要再跪了!” “谢殿下!”将士们齐声谢恩,随后纷纷起身,重新站成队列。 朱慈烺从冯厚敦手中拿过那杆线膛枪,仔细看了看,然后端起枪,对着前方的空地上比划了几下,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刚才的演练,队列整齐,动作规范,看得出来训练很刻苦。但是,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 陈明遇和冯厚敦闻言,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躬身问道:“请殿下赐教!” 朱慈烺指着手中的线膛枪,说道:“对付冲上来的骑兵,绝对不能像你们刚才那样,手持安装了刺刀的火枪直接硬拼。骑兵冲锋时的冲击力极大,战马的体重加上速度,足以将手持火枪的士兵撞翻在地,到时候不仅伤不到敌人,反而会让自己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讲解道:“正确的战法应该是这样的:当骑兵逼近时,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士兵,将线膛枪的枪托放在地上作为支撑,形成一道坚固的刺刀防线。两排士兵的刺刀刀尖一致向外倾斜,这样一来,冲锋而来的战马就会直接撞在刺刀上,无法突破防线。而第三排的士兵,则继续保持射击,利用线膛枪的射程优势,击杀那些试图绕过防线或者坠马的敌军骑兵。这才是火铳加刺刀,对付骑兵的最佳方法!” 陈明遇和冯厚敦闻言,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们之前之所以会选择让士兵直接用刺刀捅刺骑兵,是因为明军此前从未有过用刺刀对付骑兵的经验。以前,建奴的骑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东宫卫队或者护国军,所以他们平时训练的刺刀拼杀,都是针对步兵的。面对骑兵冲击,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去制定战术,却没想到一开始就走进了误区。 朱慈烺也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自己之前没有专门针对这一战术进行指导。所以,他看到问题后,便立即停下来为他们示范讲解。 周遇吉、满义等人站在一旁,听到朱慈烺的讲解,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们跟随朱慈烺多年,早已见识过皇太子层出不穷的精妙战法,深知皇太子在军事领域的造诣,远超他们这些常年征战的武将。 可陈明遇和冯厚敦就不同了。他们此前只是普通的儒生,后来投身军旅,对军事战术的理解相对有限。此刻,朱慈烺仅仅是寥寥数语,就点出了他们战术中的致命缺陷,还给出了如此精妙、实用的应对之法,让他们瞬间茅塞顿开。 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少的皇太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崇拜。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似年轻的皇太子,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军事造诣,对战场战术的理解,竟然如此透彻。一时间,他们对朱慈烺更加敬佩,也更加坚定了跟随皇太子中兴大明的决心。 第442章 巡营励军定海军 离开威武营的训练场,朱慈烺没有停歇,随即率领亲卫,马不停蹄地前往天雄军、虎贲军、龙腾军以及虎豹骑的驻地巡查。这五部乃是护国军的核心力量,是他中兴大明的根基,每一部的训练情况,他都极为上心。 天雄军的驻地设在原勇卫营旧址,经过翻新扩建后,早已不复往日的破败。训练场上,将士们正在进行体能与战术的综合训练,呐喊声此起彼伏,气势如虹。朱慈烺站在训练场边缘,静静观察着将士们的训练:负重长跑的士兵步伐稳健,没有一人掉队;练习格斗的将士拳脚生风,招式凌厉;演练阵型转换的队伍则整齐划一,进退有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随后,他又赶往虎贲军驻地。虎贲军由原勇卫营精锐改编而成,底子本就扎实,再加上朱慈烺配发的先进线膛枪和严格的训练体系,战斗力更是突飞猛进。此时,虎贲军正在进行火枪与火炮的协同演练,炮兵们操作火炮的动作熟练流畅,装填、瞄准、发射一气呵成,炮弹精准地落在预设目标区域,炸起漫天尘土;而火枪兵则在炮兵的掩护下,快速推进,交替射击,形成了严密的火力网。黄德功亲自在指挥台上督训,看到朱慈烺到来,立即上前行礼,语气恭敬地汇报着训练进展。 龙腾军和虎豹骑的训练同样可圈可点。龙腾军驻守在原京营驻地,经过彻底的整顿与训练,早已摆脱了京营“老爷兵”的懒散作风,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训练热情高涨;虎豹骑作为护国军的精锐骑兵部队,更是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骑兵们驾驭着战马,在训练场上奔腾驰骋,马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无论是冲刺、迂回还是马术表演,都堪称完美,充分展现了精锐骑兵的风采。 一圈巡查下来,朱慈烺对护国军五部的训练情况极为满意。这些将士们身上展现出的精气神,与他印象中那些松散懈怠、毫无斗志的旧明军截然不同。不过,朱慈烺并未仅仅关注训练,他深知,想要让将士们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卖命,除了严格的训练,更要保障好他们的生活。因此,巡查完训练情况后,他又先后走进了五部的军营,仔细查看将士们的住宿和饮食情况。 这五部军营都是新建不久的,规划合理,整洁干净。每一间营房都采用了两层结构,光照和通风条件极佳,完全没有旧明军军营那种阴暗潮湿、臭气熏天的景象。营房内,将士们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如同豆腐块一般,个人物品也摆放得井然有序,地面上看不到一丝杂物和垃圾。负责打扫营房的士兵正在仔细地擦拭着桌椅和门窗,整个军营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旧明军的惨状。在明末的军制下,大多数明军主将眼中只有银子,为了把军饷和朝廷拨下的军费装进自己的口袋,他们几乎从不组织士兵训练,任由士兵们懒散懈怠。士兵们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一天只能吃到两顿饭,其中一顿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想要吃到肉食,简直是奢望。 只有在率军出征打仗时,那些稍微有良心的主将,为了收买军心,让士兵们愿意卖命,才会勉强给士兵们吃三顿饭,而且饭菜也都是粗粮为主,偶尔能喝到一点寡淡的肉汤,这已经算是极好的待遇了。而那些黑心的“喝兵血”的将领,麾下的士兵连这样的待遇都得不到。除了将领自己的家丁能吃饱穿暖外,其他士兵大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军饷被克扣、拖欠更是家常便饭,有的士兵甚至好几年都拿不到一分军饷。连饭都吃不饱,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又有哪个士兵愿意真心实意地为这样的将领、这样的朝廷卖命?这也是明末明军战斗力低下,面对流寇和建奴一触即溃的主要原因之一。 护国军的情况,自然要比旧明军好上百倍不止。在军饷方面,护国军将士的军饷根据军衔和兵种不同,从三两到五两不等,而且每到月底,都会由朱慈烺亲自派遣的专人足额发放,分文不少,从没有出现过克扣、拖欠的情况。 在饮食方面,无论是否处于战时,护国军将士一天都是三顿饭,顿顿管饱。早上是热气腾腾的稀饭配上松软的馒头,中午和下午则是米饭和馒头随意选择,而且每一顿都有足量的肉食和新鲜的蔬菜。更贴心的是,朱慈烺知道明末士兵普遍存在夜盲症的问题,这是由于长期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因此特意下令,在将士们的饮食中增加了富含维生素的蔬菜和水果,从根本上改善将士们的身体状况。 至于高级将领贪污军饷、克扣士兵伙食的问题,在护国军之中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一来,护国军的将领都是朱慈烺精挑细选的忠臣良将,他们本身就有着极高的操守,绝不会做出这种“喝兵血”的事情;二来,他们也不敢。朱慈烺对贪污腐败零容忍,一旦发现,必将严惩不贷;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资格经手军饷的发放。护国军的军饷发放权完全掌握在朱慈烺手中,由他派遣的专人直接发放到每一位士兵手中,目的就是让士兵们清楚地知道,是谁在养活他们,他们应该为谁而战! 视察完护国军五部的军营,看到将士们衣食无忧、训练有素,朱慈烺心中倍感欣慰。他知道,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这支护国军,已经真正成为了一支有战斗力、有凝聚力、有信仰的精锐之师。随后,他率领亲卫,朝着西山最后一座营地走去。 这座营地极为神秘,隐藏在西山深处,与其他四部军营相距较远。朱慈烺抬头望去,只见山上的房屋在茂密的树丛中时隐时现,周围寂静无声,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他转头对身旁的胡宝说道:“你带着亲卫们在这里原地等待,本宫自己上山看看。” 胡宝跟随朱慈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曾跟着小爷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都是在山下等待,从没有上过山,他也不知道这座神秘的营地里到底是什么所在,里面又驻扎着什么人。但他深知小爷的脾气,从不问不该问的事情,只是恭敬地领旨:“遵旨!小爷,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胡宝转身对身后的一百多名亲卫挥了挥手,高声下令:“小爷有旨,所有人下马休息,原地等待,严密警戒!” “诺!”亲卫们齐声领命,动作整齐地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严密的警戒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他们都是朱慈烺精心挑选的精锐,即便皇太子不在身边,也没有丝毫放松戒备,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深入骨髓的习惯。 胡宝一言不发地站在警戒圈的中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一百多名亲卫也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人随意交谈,现场安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另一边,朱慈烺独自一人快步向山上走去。山路崎岖,但他脚步稳健,速度不慢。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不少人在盯着自己。时不时就会从树丛中露出一个脑袋,当看清来人是皇太子后,那个脑袋又会迅速缩回去,隐藏在树丛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些都是负责守卫这座神秘营地的护卫,他们的警惕性极高,时刻守护着营地的安全。 大约走了五分钟左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大的院墙出现在朱慈烺面前。这座院墙高达三丈有余,全部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坚固无比,墙头上还布满了锋利的铁丝网,戒备森严。从外面看,除了这座高大的院墙和一扇紧闭的黑漆漆大铁门之外,根本看不到院子里面的任何情况,更无法得知里面的动静。 朱慈烺走上前,伸出手,按照特定的节奏,在大铁门上敲了五下。三下轻,两下重,节奏清晰,不疾不徐。敲门声刚落,铁门上一个小小的窗口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透过窗口,仔细地打量着朱慈烺。 朱慈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雕刻着龙凤图案的玉牌,递到了窗口处。窗口后的人接过玉牌,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将玉牌还给了朱慈烺。片刻后,大铁门旁边的一扇小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紧接着,十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黑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头部也被黑袍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冰冷而锐利,让人不寒而栗。这些黑衣人恭敬地躬身站在小铁门的两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朱慈烺迈步走进小铁门,黑衣人则紧随其后,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院子。随后,小铁门“吱呀”一声,快速关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严密状态。 第443章 圣心托重任在肩 朱慈烺在这座神秘的营地里待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期间,营地里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声响,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一般。而山下的胡宝和一众亲卫,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寸步不离地守在原地,没有丝毫懈怠。 两炷香后,小铁门再次打开,朱慈烺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巡查。他快步走下山,胡宝见状,立即走上前,递过战马的缰绳。朱慈烺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回府!” “诺!”亲卫们齐声领命,纷纷翻身上马,跟在朱慈烺身后,朝着信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信王府,朱慈烺刚在承运殿的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内侍曹安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禀告:“小爷,国姓爷朱成功来了,正在府外等候召见。” 听到“朱成功”三个字,朱慈烺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急切地说道:“哦?快,让他进来!” 朱慈烺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朱成功和郑家对他的救灾工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自从他开始着手救济北方灾民以来,郑家的船队就多次通过海运,将大量的粮食从南洋运到大明北方的塘沽港。而且,郑家极为仗义,只收取购买粮食的半价,另外一半粮食的价钱,以及海运过程中产生的运费、人工费用等,全部由郑家自行承担。 据朱慈烺估算,到目前为止,郑家因为运粮这件事,至少已经贴进去了百万两银子。要知道,百万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富商倾家荡产。郑家运来的这些粮食,及时缓解了北方灾区的粮荒,挽救了数百万大明灾民的生命。如果没有郑家的鼎力支持,他的救灾工作绝不会如此顺利。 朱慈烺心中清楚,郑芝龙对于这种“亏本”的买卖,其实是有一些怨言的,并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大明免费运送粮食。而之所以能让一船船的粮食顺利从南洋运到塘沽,朱成功起到了关键作用。正是在他的反复劝说和亲自统筹安排下,郑芝龙才最终同意了这件事,郑家的船队也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运送粮食。 片刻之间,一个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的少年,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信王府的承运殿。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坚定,气质沉稳,身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刚毅。他正是朱成功。 “臣朱成功,参见殿下!”朱成功走到殿中,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 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六岁、未来将成为民族英雄的少年,朱慈烺心中充满了欣赏。他微笑着起身,走上前亲自将朱成功扶起,说道:“免礼平身,赐座!” “谢殿下天恩!”朱成功再次躬身谢恩,随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胡宝见状,连忙亲自泡了一杯信王毛尖,端到了朱成功面前的案几上。 别看朱慈烺年纪不大,但他对信阳毛尖却情有独钟。这或许和他后世出身光州(信阳古称)有关,喝着家乡的茶,总能让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暖。因此,信王府中招待贵客的茶水,大多都是信阳毛尖。 朱成功端起茶杯,对着胡宝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多谢”,随后轻轻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入口甘甜,让他精神一振。放下茶杯后,朱成功便直接切入正题,拱手说道:“殿下,此次臣率领船队运来的一批粮食,已经顺利抵达塘沽港。不过,因为船上携带了大量的红薯和马铃薯种薯,所以这批粮食的数量,相对以往要少一些……” “好好好!”朱慈烺还没等朱成功说完,就忍不住连声说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红薯和马铃薯,这两种作物可是他寄予厚望的“救命粮”,是缓解北方灾情、让灾民们吃饱肚子的关键。听到种薯已经顺利运到,朱慈烺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激动地说道:“这红薯和马铃薯,才是真正能让北方灾民吃饱肚子的祥瑞之物啊!爱卿此次立了大功,本宫甚是欣慰!” 说到这里,朱慈烺语气郑重地宣布:“本宫决定,加封你为世袭男爵!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明的勋贵,你的爵位可以世代传承下去!” 朱慈烺此举,可谓是破格提拔。要知道,郑家原本是海盗出身,虽然后来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但身份一直比较尴尬,算不上真正的勋贵。而朱慈烺此次直接加封朱成功为世袭男爵,不仅是对他运粮之功的嘉奖,更是将郑家正式纳入了大明勋贵的体系,让郑家从一个“海盗出身”的家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门双爵的勋贵(郑芝龙此前已被封为南安伯)。 朱成功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受宠若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运送了一批粮食,还因为携带种薯导致粮食数量减少,竟然能得到如此厚重的封赏。世袭男爵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竟然就这样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朱成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叩首,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谢殿下天恩!臣定当肝脑涂地,为大明、为殿下效死力,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与厚爱!” 朱慈烺再次走上前,将朱成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爱卿不必多礼。你为大明所做的一切,本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份封赏,你受之无愧。” 顿了顿,朱慈烺话锋一转,说道:“运粮的事情,接下来可以先交给其他人去负责统筹。本宫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爱卿相助。” 刚刚获得世袭男爵爵位的朱成功,心中正激动不已。听到皇太子有重要事情交代,他立即收敛心神,再次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尽管吩咐!无论是什么事情,臣都愿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朱成功本就对大明忠心耿耿,如今又被朱慈烺破格加封为世袭男爵,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用言语表达,也更加坚定了他为大明、为皇太子尽忠的决心。在他看来,能够为皇太子分忧,为大明效力,是自己最大的荣幸。 朱慈烺看着朱成功坚定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他缓缓走到殿中的地图前,指着地图上大明广阔的海域,语气沉重地说道:“大木(朱成功字大木),你常年跟随船队出海,应该比本宫更清楚,如今西方各国凭借着坚船利炮,在海外大肆进行殖民扩张,掠夺财富和土地。他们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强大,对大明沿海地区的威胁,也必将越来越严重。” “大明拥有辽阔的海域,海岸线绵长,从福建到广州,从浙江到山东、江苏,再到天津,这些沿海地区都是大明的门户。如今,这些门户仅仅依靠你们郑家的船队来防守,是远远不够的。一旦西方殖民者发动入侵,仅凭郑家的力量,根本无法兼顾所有沿海地区,大明的海疆必将陷入危机。” 朱慈烺的语气愈发郑重:“本宫可以断言,若是大明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海军,将来很可能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台湾——被西方殖民者侵占。因此,大明将来肯定要成立一支真正的海军,一支能够守护大明海疆、抵御外敌入侵的强大海军!”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目光重新落在朱成功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在本宫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本宫看好你,希望你能成为大明未来的海军统领,带领大明海军守护海疆,开疆拓土!” 朱成功听到“大明海军”、“海军统领”这些字眼,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有着如此远大的志向,想要建立一支属于大明的强大海军。这正是他心中所期盼的。能够率领一支强大的舰队,守护大明的海疆,不让外敌入侵。 朱慈烺继续说道:“目前,大明暂时还没有建造属于自己的战舰。所以,本宫打算让你先招募训练一批海军士兵。你招募到士兵后,可以利用郑家的战舰,对他们进行系统的训练。本宫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不仅要能够熟练操作战舰的各种设备,掌握航行、导航等技能,更要熟练掌握战舰上火炮的射击技术,做到精准打击。” “一旦大明自己的战舰建造完成,这批经过严格训练的海军士兵,就能够立即登上战舰,投入战斗,形成战斗力。关于海军士兵的人数,本宫初步定在五千人左右。训练期间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士兵的军饷、伙食,以及使用郑家战舰的相关费用,全部由本宫承担,绝不会让你和郑家有任何负担。” 最后,朱慈烺紧紧握住朱成功的手,语气沉重而充满期盼地说道:“大木啊,本宫把大明海军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将来,大明海军能不能顺利跨入大航海时代,能不能与西方列强在海上争雄,能不能为大明开拓更广阔的天地,本宫全靠你朱成功了!” 第444章 托重任水师初立 朱慈烺话音刚落,殿内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郑森(朱成功)僵在原地,脑海中翻涌不止。其实,无论是他还是父亲郑芝龙,都早有预感。以皇太子监国之后的强势作风,大明必然会逐步整顿海防,建立属于朝廷的正规水师。毕竟,郑家虽掌控着东南海权,终究是海盗出身,朝廷不可能长期将海疆安危托付给一个家族。 只是郑森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自己刚刚被册封为世袭男爵,这份殊荣背后,是皇太子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在家与国的抉择之间,他从未有过丝毫犹豫。身为大明臣子,当以家国为重,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历史上的他,亦是如此:即便父亲郑芝龙最终投降建奴,他仍坚守气节,宁死不降,成为大明末年坚持抗击建奴的最后一面旗帜。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忠勇,正是朱慈烺敢于大胆启用他,将建立海军这等重任托付于他的根本原因。 短暂的懵逼之后,郑森猛地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郑重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语气铿锵有力:“臣,大明男爵朱成功,遵旨!定不辱殿下所托,为大明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海军!” 朱慈烺从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坚定与决绝,心中愈发信任。他快步上前,亲手将郑森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大木,无需多礼。日后若非重要的正式场合,不必行此大礼。本宫知道建立海军任重道远,已为你准备了一个帮手。海军的训练基地,暂定在山东刘公岛。后续所需的钱粮、物资,你尽管开口,本宫必当全力支持。另外,本宫再给你配一位副手,他名叫张名振,字侯服,此人精通水师事务,希望你们二人能够密切配合,携手重振大明水师的雄风!” “臣,遵旨!”郑森再次躬身领旨,心中暖流涌动。皇太子不仅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还为他配齐了帮手、选好了基地,甚至承诺了充足的后勤保障,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更加坚定了办好此事的决心。 朱慈烺见他领命,满意地笑了笑。为了进一步激励这位未来的海军统领,他转身对胡宝吩咐道:“大伴,去取一件飞鱼服和一件蟒袍来。”胡宝连忙领命,快步退入后殿,片刻后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返回,将木盒呈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件崭新的飞鱼服和一件绣着蟒纹的锦袍。飞鱼服质地精良,纹路清晰,蟒袍则雍容华贵,尽显皇家气派。他将木盒递到郑森面前,说道:“这两件衣物,是本宫赐予你的赏赐。望你牢记今日之诺,早日为大明练出一支强大的海军。” 郑森看着木盒中的飞鱼服和蟒袍,激动得热泪盈眶。飞鱼服和蟒袍皆是皇家所赐的殊荣,寻常官员终其一生都难以得见,如今皇太子竟然如此轻易地赐予了自己。他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叩首:“谢殿下赏赐!臣必以死相报,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快起来吧。”朱慈烺再次将他扶起,拉着他重新在椅子上落座,随后对胡宝说道:“大伴,传张名振觐见!” 朱慈烺之所以选择张名振作为郑森的副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张名振在前来京师之前,本就是台州游击将军,长期负责浙江沿海水师的训练与防守工作,对水师事务极为精通,有着丰富的经验。相比于其他那些勇猛善战却对海军一窍不通的陆军将领,张名振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他辅佐郑森,朱慈烺才能更加放心。 半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张名振快步走进了信王府的承运殿。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武将,骤然见到皇太子,心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尽管朱慈烺之前已经说过无需行大礼,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张名振,拜见皇太子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微笑着走上前,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张将军不必多礼。本宫之前就说过,见本宫无需行此大礼,怎么还是记不住?”张名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红,低声说道:“臣……臣一时之间,还是难以适应。” 朱慈烺见状,也不再强求,笑着为他介绍道:“本宫给你介绍一位同僚。这位是福建郑家的大公子郑森,本宫已赐他国姓‘朱’,加封世袭男爵,如今名为朱成功。你们二人认识一下,日后要同心协力,共办大事。” “什么?赐国姓、加封男爵?”张名振听到朱慈烺的介绍,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震惊。他抬眼看向眼前的郑森,见对方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竟然能得到皇太子如此厚重的封赏,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他知道,眼前这位少年,未来的前途必定不可估量。 震惊过后,张名振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对着郑森躬身施礼,恭敬地说道:“在下张名振,字侯服,见过国姓爷!” 郑森见状,也连忙起身回礼,微笑着说道:“侯服兄不必客气,直呼我的字‘大木’即可。日后你我便是同僚,还要多多相互扶持。” 二人相互见礼之后,朱慈烺便将招募水师士兵、建立大明海军的事情,详细地向张名振说了一遍,并明确要求他全力配合郑森,携手共创大明水师的辉煌。 听到这个消息,张名振的激动丝毫不亚于之前的郑森,甚至眼眶都变得通红,热泪盈眶。他作为长期驻守沿海的水师将领,最清楚大明水师如今的现状。经过常年的战乱与荒废,大明水师早已名存实亡,沿海的海防重任,几乎全部落在了郑家船队的肩上。 在他看来,一个国家的海防,竟然完全依靠一个曾经的海盗家族来支撑,这绝非长久之计。大明早就应该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水师了。遥想当年,郑和下西洋之时,大明水师的船队浩浩荡荡,纵横四海,扬威海外,那是何等的威风与荣耀。而如今,大明水师却沦落到如此境地,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如今,皇太子终于下定决心建立大明海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张名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地说道:“谢殿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国姓爷,重建大明水师,守护大明海疆,不负殿下所托!” 第445章 引新粮济世安民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们二人皆是栋梁之才,本宫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办好此事。好了,你们先下去准备吧,后续若是需要任何帮助,尽管随时向本宫禀报。” “谢殿下!臣等告退!”郑森和张名振齐声领命,再次躬身施礼,随后携手并肩,大步退出了承运殿。 朱慈烺站在殿内,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心中清楚,郑森这次带来的送粮船队,暂时是无法返回福建了。这支船队以及护送船队的五艘战舰,都将被征用,成为水师新兵的训练舰船。有了这些舰船作为基础,海军的训练就能尽快展开。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山东刘公岛。刘公岛位于山东威海湾内,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与辽东半岛的旅顺口隔海相望,共同扼守着渤海的咽喉要道,是大明北方海疆的重要门户。从明朝建立之初,为了防备倭寇的侵袭,朝廷就已经在岛上屯兵设防,刘公岛也从此成为了重要的海防重地。 朱慈烺心中清楚,这座岛屿在未来的历史中,承载了太多的屈辱与悲壮。清末时期,北洋水师将这里选为驻军基地,在岛上修建了码头、炮台、电报局,还创办了水师学堂,并将水师提督署设在了岛上。然而,在中日甲午战争中,北洋水师在此全军覆没,刘公岛也因此成为了国殇之地。 甲午战争结束后,包括刘公岛在内的威海卫被日本强行占领。直到1898年,英国又强迫清政府签订条约,租借了威海卫,刘公岛从此成为了英国海军的避暑疗养之地。尽管威海卫在1930年被收回,但刘公岛仍被英国续租了十年。1938年,日本再次占领刘公岛,直到1945年战败投降后,才被迫退出。 这座小小的岛屿,不仅是清朝北洋海军的基地和甲午战争的主战场,还曾蒙受了英国殖民统治的耻辱。甲午战争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深的伤痛,让每一位中国人都铭记了这份屈辱。正是因为知晓这段沉重的历史,朱慈烺才毅然决定将大明海军的训练基地设在这里。他要让大明海军从这片承载着屈辱的土地上崛起,用这支海军,灭掉日后妄图侵略大明的日本,让曾经欺辱中国的英国永远沉沦,再也无法染指中华大地! 朱慈烺陷入了沉思,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一旁的胡宝见皇太子神色凝重,知道他心中定然在谋划着大事。为了讨皇太子的欢心,他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小爷英明神武,高瞻远瞩!有国姓爷和张将军联手,再加上小爷的鼎力支持,大明水师必定能够迅速崛起,扬威四海!” 朱慈烺被胡宝的马屁从沉思中拉回,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少拍些马屁,多做些实事。传本宫旨意,召户部尚书程国祥、工部尚书孟兆祥、顺天巡抚杨廷麟、陈子龙,以及督察院的施邦昭等官员前来信王府议事!” “遵旨!”胡宝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殿外,去传达旨意了。 朱慈烺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满是期待。他等待已久的红薯、土豆和玉米,终于随着郑森的船队运到了。有了这三种高产作物,大明北方的灾民们,今年终于不会再挨饿了。 在农耕文明占据主导地位的中国古代,人口是国家最为重要的资源。无论是哪个朝代,统治者都在想方设法地增加人口数量。历史上,中国曾出现过多个盛世王朝,人口数量也随之出现了多个高峰。但在明清两代之前,中国的人口数量始终在一亿人以下徘徊。即便是疆域最为辽阔的元朝,人口数量也不过八九千万人。 然而,到了清朝中前期,中国的人口却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态势,人口总量增长了近四十倍。乾隆时期,中国的人口突破了两亿;到了道光时期,全国的人口数量更是飙升到了四点三亿。即便后来因为太平天国起义,全国人口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人口数量仍然维持在三亿以上。 清朝时期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惊人的人口大爆炸,最关键的原因,就是红薯、土豆和玉米这三种高产作物的推广与普及。其实,早在明朝中后期,土豆、玉米、红薯等作物就已经通过海外贸易被引入中国。只是因为南方人吃不惯这些作物,觉得口感粗糙,不符合他们的饮食习惯,所以这些作物并没有得到广泛的推广与普及,仅仅在部分地区有少量种植。 这些外来作物,有着诸多优势:不仅产量极高,而且适应性极强,对土地的要求并不高。它们可以种植在贫瘠的山区、丘陵和坡地之上,不需要占用种植小麦、水稻的优质耕地,不会与传统的粮食作物争夺土地资源。这一特性,大大增加了大明的耕地面积和粮食产量,为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也为人口的增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其中,红薯的产量尤为惊人,民间甚至流传着“一年红薯半年粮”的说法。一旦红薯得到普及,就能迅速惠及无数贫苦百姓。无论是在明朝末年的饥荒时期,还是在后来的历次大饥荒中,许多百姓都是依靠红薯才得以存活下来。 随着这些高产作物的推广,大量原本荒芜的土地得到了有效开发,粮食产量也随之大幅提升。同时,这些高产作物不仅可以供人食用,还可以当作牲畜的饲料。饲料的充足,使得牲畜的养殖规模不断扩大,大量的肉食和禽蛋得以上市。百姓们的饮食结构得到了改善,脂肪和蛋白质的摄入量大幅上升,体质也随之变好。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人口数量的增长。可以说,粮食产量的增加,为人口的快速增长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朱慈烺深知这三种高产作物的重要性。如今,这些作物终于运到了大明,他必须尽快将它们推广开来。在众臣还没有到来之前,朱慈烺决定先做一些准备工作。他心念一动,从系统中分别兑换出了二十个新鲜的红薯、二十个土豆和二十个嫩玉米。随后,他带着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来到了信王府的小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朱慈烺清楚,这三种农作物刚被引入大明时,之所以没有得到推广,除了南方人的饮食习惯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是百姓们不知道如何正确种植,导致产量不高;二是他们不懂得如何烹饪,做出来的食物口感不佳,难以入口。如果能够解决这两个问题,让大臣们和百姓们尝到这些作物的美味,相信它们很快就能得到广泛的推广与普及。 朱慈烺打算今天亲自下厨,让前来议事的大臣们尝尝这些他们从未吃过的东西。他不信,有人会拒绝烤红薯的香甜和嫩玉米的软糯。 第446章 御厨亲制新粮味 信王府的传召旨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户部尚书程国祥、工部尚书孟兆祥、顺天巡抚杨廷麟、陈子龙以及督察院施邦昭等几位大臣的府邸。接到通知的瞬间,几位大臣皆是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如今皇太子朱慈烺监国,行事雷厉风行,每一次议事都关乎国计民生,他们深知其中的分量,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务,换上朝服,带着随从匆匆赶往信王府。 一路之上,几位大臣各自心中盘算着。近来大明的局势已然有了起色,在皇太子的统筹调度下,遍地的流民和灾民终于能喝上热粥,不再受饥寒交迫之苦;猖獗的建奴最近也收敛了锋芒,没有再贸然寇边;流寇更是元气大伤,李自成被洪承畴率军追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张献忠则一路向南溃败,至今不知所踪。朝堂上下气象一新,正是百废待兴之时,皇太子此时召集他们议事,想必是有更为重要的政务要部署。 不多时,几位大臣便先后抵达了信王府门外。相互见礼寒暄几句后,便在王府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了承运殿。然而,殿内的景象却让他们颇为意外。原本应该端坐于此的皇太子并未出现,只有皇太子身边最亲近的近侍太监胡宝,正站在殿中静静等候。 程国祥等人心中皆是一愣,相互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按常理来说,皇太子召集议事,必然会提前在殿中等候,今日这般情形,倒是少见。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胡宝已经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谦和笑容,躬身说道:“几位大人安好。殿下此刻正在后厨忙碌,特意吩咐咱家在此等候,让几位大人随咱家前往后厨相见。” “啊?”胡宝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几位大臣瞬间惊得目瞪口呆。程国祥下意识地反问:“胡公公,你说殿下在后厨?这……这不合常理吧?如今并非用膳时间,殿下在后厨做什么?”不仅是他,孟兆祥、杨廷麟等人也都满脸诧异,眼中充满了不解。在他们的认知中,皇太子身为储君,九五之尊的预备役,理应专注于朝堂政务、军国大事,怎么会跑到后厨这种地方去? 尽管心中满是疑问,但他们也清楚,胡宝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更不敢擅自编造皇太子的行踪。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再多问。皇太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只需遵从吩咐便是。于是,几人压下心中的困惑,跟着胡宝,带着满心的好奇,朝着信王府的后厨走去。 刚走到后厨门口,一股混杂着烟火气的奇特味道便扑面而来。几位大臣探头往里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只见威名远扬、被坊间称为“小煞星”的皇太子朱慈烺,此刻竟然卷起了袖口,露出了白皙却有力的手腕,脸颊上还沾着些许黑灰,全然没有了往日在朝堂上的威严与肃穆。他正蹲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前,手中拿着几根黑乎乎的东西,专注地翻动着,似乎在烤着什么。 而在他身旁,几个宫女和太监正各自守在一口铁锅旁,铁锅中冒着滚滚热气,白色的蒸汽氤氲而上,将整个后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看不清锅里究竟煮着什么东西。灶膛里的火光跳跃,映照在众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却也让这一幕更加诡异。 眼前这场景,让程国祥、孟兆祥这些身居高位的重臣彻底傻眼了。他们跟随皇太子时日不短,见识过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沉稳,见识过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狠厉,却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皇太子。一时间,几位大臣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纷涌现。 如今的大明,在皇太子监国之后,确实已经大有好转。遍地的流民得到了安置,灾民有了粥喝,朝局稳定,边境也暂时安宁。建奴最近没有寇边,流寇更是元气大伤,李自成被洪承畴追得如同丧家之犬,张献忠则逃到了南方,踪迹全无。难道说,皇太子见局势稍有好转,就开始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了? 几位大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他们想起了崇祯皇帝,陛下之前就曾迷恋上钓鱼,荒废了不少政务;如今监国太子又突然对做饭爱不释手,这难道是大明皇室的“奇葩”传统要延续下去?大明的奇葩皇帝本就不少,从嘉靖皇帝沉迷修道,到万历皇帝数十年不上朝,再到如今的崇祯皇帝和监国太子,若是这对父子都沉迷于无关政务的事情,那大明的未来可就真的堪忧了!想到这里,几位忠于大明的大臣,心中顿时沉甸甸的,脸上也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身贫寒,家里条件不好,以前日子艰难的时候,都是他的夫人亲自下厨做饭。他对厨房的场景并不陌生,看到皇太子的模样和手中的动作,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问道:“殿下,您这是在……做饭?” 朱慈烺正专注地烤着红薯,听到程国祥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对着几人点了点头:“嗯,差不多算是吧。几位爱卿一路辛苦,先找地方坐一会儿,稍等片刻,一会本宫亲自请你们吃点好东西。”说罢,他便再次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翻动着手中的红薯,生怕烤糊了。 看到皇太子蹲着忙活,几位大臣哪里敢真的坐下。程国祥连忙说道:“殿下亲自动手,臣等怎敢坐视?臣等就在一旁等候即可,也好为殿下搭把手。”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随后都围拢到朱慈烺身旁,好奇地看着他忙活,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疑惑。 他们的目光落在朱慈烺手中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上,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东西表皮粗糙,颜色发黑,看起来脏兮兮的,实在让人提不起半点食欲。几位大臣心中暗暗叫苦,都开始担心,等会儿皇太子会不会强迫他们吃这些看起来就难以下咽的脏东西。若是真的要吃,那可就太为难人了;可若是不吃,又等同于抗旨,他们万万没有那个胆子。一时间,几位大臣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几位大臣暗自纠结的时候,一阵奇特的香味突然从后厨深处弥漫开来。这香味不同于他们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意,又夹杂着粮食的醇厚,似乎是从皇太子手中烤着的东西上散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宫女太监身旁的铁锅里飘出来的。两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气息。 几位大臣原本刚在府中用过膳,肚子吃得饱饱的,可闻到这股香味后,肚子里竟然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原本的饱腹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仿佛饿了好几天一般,有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和冒着热气的铁锅上,眼神中的嫌弃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朱慈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烤红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然后走到一旁的案板前,拿起几个形状不规则、表皮坑坑洼洼的东西——正是土豆。只见他拿起菜刀,熟练地将土豆清洗干净,然后切成均匀的条状。随后,他又在另一口铁锅中倒入适量的油,点燃灶火,准备炸土豆条。 看到皇太子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孟兆祥、杨廷麟等人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不仅在政务和军事上天赋异禀,竟然还拥有如此精湛的厨艺。切菜、倒油、生火,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熟练得如同常年下厨的厨子,与他们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太子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滋啦——”当朱慈烺将土豆条倒入热油锅中时,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同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再次爆发出来,比之前的烤红薯香味更加诱人。几位大臣的目光紧紧盯着锅中的土豆条,看着它们在油锅中慢慢变得金黄酥脆,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喉结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心中的疑惑和担忧,渐渐被强烈的好奇心和食欲所取代。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朱慈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后厨的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好几样做好的食物。旁边等候的太监见状,连忙端来一盆温热的热水,伺候朱慈烺洗手。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宫女则拿着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的黑灰,动作轻柔细致。 第447章 重臣惊识济世珍 片刻后,朱慈烺的手和脸都清洗干净,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重新露出了那张俊朗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烟火气,显得更加亲切。他转过身,对着围在一旁的大臣们笑了笑,指了指后厨角落摆放的两张餐桌,说道:“好了,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吃了。诸位爱卿,都请坐吧。” “谢殿下!”程国祥等人连忙躬身谢恩,然后相互看了一眼,眼中依旧带着些许疑惑。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太子费了这么大的劲,亲自下厨做的,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皇太子已经发话,他们也不敢再迟疑,只能乖乖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紧紧盯着桌面,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朱慈烺看着几位大臣坐立不安、满脸疑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他没有立即解释,只是对一旁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说道:“可以了,把东西都端上来吧!” “喏!”宫女太监们齐声领命,然后按照朱慈烺先前的交代,端着一个个盘子,有条不紊地将不同做法的红薯、土豆和玉米端到了餐桌上。有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有煮得软糯的土豆块,有炸得金黄酥脆的土豆条,还有蒸得热气腾腾的嫩玉米,以及一锅香气浓郁的玉米粥。 众臣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桌上的食物上,紧接着,一个个再次露出了懵逼的表情。他们仔细打量着桌上的东西,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作物,虽然在大明万历朝就已经被引进,但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得到普及,仅仅在极少数地区有零星种植。而程国祥、孟兆祥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平日里吃的都是精细的米面,哪里见过这些来自民间、甚至尚未普及的作物?一时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朱慈烺拿起一个烤红薯,对着几人微笑着介绍道:“诸位爱卿,这个东西叫做红薯,原产于美洲大陆,是通过海外贸易传入大明的。它的味道甘甜软糯,口感极佳。最重要的是,它的产量极高,在适宜的土壤和气候条件下,一亩地可以产出十石到二十石不等。若是能在大明的土地上广泛种植此物,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来,卿家们都尝尝。” 听到朱慈烺的介绍,程国祥、孟兆祥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皇太子真的要让他们吃这些看起来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几人心中再次纠结起来:吃吧,这东西看起来实在难以下咽,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有毒;不吃吧,又不敢违抗皇太子的旨意。最终,几人都暗暗咬了咬牙,做好了硬着头皮吃下去的准备。 不过,朱慈烺后面的话,也让他们心中泛起了嘀咕。一亩地能产十石到二十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要知道,大明最优质的水田,种植水稻的亩产也不过两三石,即便是产量较高的小麦,亩产也只有一两石。这个叫红薯的东西,亩产竟然是水稻和小麦的十倍甚至二十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亩产再高又有什么用呢?百姓们会不会种植?而且这东西看起来如此难以下咽,就算种出来了,百姓们愿意吃吗?几位大臣心中充满了疑虑,对红薯的态度也依旧十分抵触。 朱慈烺说完话后,见几位大臣都低着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脸色复杂地盯着桌上的红薯,心中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瞬间就猜到了问题所在。这些大臣们,是嫌弃红薯的外皮不好看,觉得它脏兮兮的,不敢下口。 朱慈烺心中不禁暗暗好笑:“都说古代的大臣们见识渊博,看来也不尽然。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的大概就是眼前这几位吧!”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对着一旁的太监曹安吩咐道:“曹安,把这些烤红薯的外皮剥去,然后用丝线切成小块,端给几位卿家尝尝。” “遵旨!”曹安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拿起桌上的烤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去外面焦黑的外皮。随着外皮被一点点剥开,一股浓郁的香甜味瞬间爆发出来,比之前闻到的香味更加醇厚、更加诱人。剥去外皮的红薯,露出了金黄软糯的内瓤,色泽鲜亮,看起来就格外诱人,与之前黑乎乎的模样简直判若两物。 刚才还在嫌弃红薯不好看的几位大臣,闻到这股浓郁的香味,看到金黄诱人的红薯内瓤,顿时都发出了一声声惊叹,眼神中的抵触和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渴望,甚至有几人的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流口水了。 孟兆祥深吸了一口香味,忍不住感叹道:“殿下,这东西竟然这么香……臣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特别的香味。” 程国祥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讶:“吸……这颜色也太好看了,金黄透亮的,看着就有食欲。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杨廷麟则盯着红薯内瓤,咽了咽口水,说道:“这颜色真美,比最优质的糕点还要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陈子龙则依旧关注着产量的问题,他看着金黄的红薯,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殿下,这……这红薯真的能亩产十石甚至二十石吗?若是真的如此,那可真是大明之福啊!” 看着几位大臣态度的转变,朱慈烺心中暗暗得意,决定再逗逗他们。他拿起一个刚剥好皮的烤红薯,不顾滚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红薯的香甜软糯在口中瞬间化开,带着一丝温热的烟火气,口感极佳。朱慈烺故意露出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眯着眼睛,连连点头,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他这一番动作,可把旁边的几位大臣和太监宫女们馋坏了。众人的喉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上下嚅动,眼神紧紧盯着朱慈烺手中的红薯,肚子叫得更响了。尤其是程国祥,他本就出身贫寒,对美食的抵抗力本就不强,此刻闻到如此诱人的香味,看到皇太子享受的模样,更是再也忍不住了。 程国祥的老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着正在小心翼翼用丝线切红薯的曹安,低声催促道:“吸……真香啊……曹公公,能不能快点?臣……臣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正在专注切红薯的曹安,听到程国祥的催促,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说道:“程大人别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这红薯刚烤好,有点烫,奴才得小心点切,免得切坏了影响口感。” 朱慈烺刚才吃红薯吃得有些急,一口红薯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正含在嘴里慢慢咀嚼,享受着红薯的香甜。突然听到程国祥这如同孩童般猴急的催促,他顿时被逗得差点把嘴里的红薯喷出来。幸好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安手中的红薯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否则,这些大臣们难免会质疑红薯的味道不好,觉得他是在故意装样子。 朱慈烺强忍着笑意,将嘴里的红薯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他看着程国祥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看来再沉稳的大臣,在美食面前,也难以保持镇定啊!” 又过了片刻,两颗烤红薯终于被曹安小心翼翼地切好了。他将切好的红薯小块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精致的白瓷盘子里,然后端到几位大臣面前,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让几位大人久等了。快请吃吧!” 几位大臣连忙抬头看向朱慈烺,见皇太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吃了,便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程国祥更是第一个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薯,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刚一入口,浓郁的香甜味便在口腔中炸开,软糯的口感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温热,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真香!”程国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紧接着又夹起了第二块。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拿起筷子,品尝起了红薯。一时间,后厨里只剩下众人咀嚼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两颗烤红薯,分给八个大人吃,显然是僧多粥少。没过多久,盘子里的红薯小块就被吃得一干二净。几位大臣都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桌上剩下的那几个烤红薯,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朱慈烺看着他们这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再看了,剩下的这几个烤红薯,是本宫特意留给父皇和母后的,就不能分给你们了。曹安,把下一样东西端上来吧!” “遵旨!”曹安连忙答应一声,转身从旁边的铁锅中捞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嫩玉米。这玉米已经被煮熟,外皮呈现出淡淡的黄色,散发着一股清新的甜香。曹安拿起菜刀,将玉米剁成均匀的数段,然后装在盘子里,端到了几位大臣面前。 朱慈烺指着盘子里的玉米,再次为众人介绍道:“诸位爱卿,这个东西叫做玉米,同样是来自海外的作物,和红薯一样,在万历朝就已经被引进大明,但也没有得到普及。它的口感同样香甜软糯,而且产量也很高,一亩地可以产出五六石甚至七八石。最重要的是,玉米的适应性极强,无论是平原、山区还是丘陵,都可以种植。来,你们都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第448章 品新粮君臣定计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几位大臣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纷纷拿起筷子,伸向盘子中的玉米段。程国祥作为最先被红薯勾起食欲的人,此刻更是一马当先,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玉米就往嘴里送。牙齿刚咬下,玉米的清甜便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口感软糯中又带着一丝嚼劲,与寻常的米面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 “嗯!这个味道也极好!甜甜的,还有嚼劲,比寻常的杂粮好吃太多了!”程国祥一边咀嚼,一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叹。其他几位大臣也相继品尝起来,孟兆祥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玉米的香甜,杨廷麟则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眼中满是惊喜。他们此刻的连连称赞,并非是觉得玉米、红薯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毕竟他们身居高位,什么珍馐美味都尝过。而是想到了北方那些饱受饥寒之苦的灾民,想到这些高产作物能让百姓们填饱肚子,心中由衷地为灾民感到高兴,这赞叹声里,满是对大明未来的期许。 朱慈烺看着他们动容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补充介绍:“这玉米的产量同样不容小觑,一亩地正常情况下能产五六石,若是种植得当、水肥充足,产出七八石也并非难事。而且它适应性极强,无论是平原沃野,还是山区丘陵的贫瘠土地,都能扎根生长,不用与水稻、小麦争夺优质耕地。” 说话间,几位大臣已经将盘子里的玉米段吃得干干净净,连粘在盘子上的玉米碎屑都舍不得浪费。曹安见状,连忙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炸薯条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薯条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刚一端上桌,一股浓郁的油香夹杂着土豆的清香便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朱慈烺依旧耐心地为众人介绍:“诸位爱卿,这个叫做马铃薯,民间也常称之为土豆,和红薯、玉米一样,都是来自海外的高产作物。它的产量比红薯还要可观,一亩地保底能产十五石以上,若是精心照料,产量还能再往上提。而且它的吃法更加多样,炸、炒、蒸、煮皆可,既能作为主食,也能当作菜肴。” 听到“亩产十五石以上”,几位大臣再次被震惊到,看向薯条的眼神愈发热切。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矜持,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手中的筷子飞快地在盘子里穿梭,嘴里的咀嚼声此起彼伏。原本满满一盘炸薯条,不过片刻功夫就被一扫而空,连盘子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真不错!外酥里嫩,香气扑鼻!”孟兆祥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真乃紫微帝星转世,能为大明寻得如此三种祥瑞之物,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有了这三种作物,大明百姓再也不用受饥馑之苦了!”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崇敬与感激:“殿下圣明!此乃天降祥瑞于大明,中兴有望矣!” 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诸位爱卿过誉了。这三种农作物,并非什么天降祥瑞,只是海外传来的寻常作物罢了。不过它们的做法确实多样,吃法也各不相同,刚才你们吃到的,只是其中最基础的几种做法。今日诸位卿家有口福,不妨再尝尝其他做法。” 说罢,朱慈烺对着一旁的太监和宫女挥了挥手。众人立即领命,有条不紊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蒸红薯、蒸土豆以及玉米馒头端了上来。蒸红薯外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蒸土豆洁白软糯,热气腾腾;玉米馒头则色泽金黄,带着玉米的清香,刚一上桌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老天!这竟然都是主食!”程国祥看着桌上的食物,眼中满是震撼,忍不住感叹道:“有了这些高产的主食,大明的灾民真的有救了!有殿下在,中兴大明指日可待啊!”几位大臣也都满脸激动,拿起蒸红薯和玉米馒头细细品尝起来,蒸制的做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作物本身的香甜,口感软糯,比烤制和油炸更多了一份清爽,让他们又是一阵惊叹。 不等大臣们感慨完,宫女们又端上来了三道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煮红薯块,一盘香气浓郁的炒土豆,还有一碗清炒土豆丝。朱慈烺走到餐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玉米粥煮红薯块,对着众人介绍道:“这玉米粥可以和红薯切块一起煮,口感香甜软糯,容易消化,最适合老人和孩子食用。这盘炒土豆,是用马铃薯加油盐炒制而成,咸香可口,可以当作菜肴搭配主食。”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道菜,继续说道:“如果感觉红薯吃多了容易胀气,也可以直接水煮马铃薯或者蒸马铃薯作为主食,口感同样不错;也可以蒸玉米馒头作为主食,搭配米粥食用。另外,在大米、小米中加入适量的红薯一起煮,也能做成美味的主食,增加饱腹感。” “更重要的是,马铃薯还可以作为军粮。”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在天气不是很冷的情况下,将蒸熟或者煮熟的马铃薯装在行囊中,就能作为急行军的干粮,随时可以取出来食用,方便快捷,还能快速补充体力。有了它,我大明将士行军打仗,再也不用担心粮草不济的问题了!” 朱慈烺将三种农作物的各种吃法、做法以及不同场景下的用途,一一详细地介绍给几位大臣。他讲解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从日常饮食到军粮储备,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全。在场的几位老大人,以及杨廷麟、陈子龙等年轻官员,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年少的皇太子,心中惊为天人。 他们跟随朱慈烺时日不短,早已见识过皇太子的诸多不凡:率兵打仗时战无不胜,亲手斩杀贪官污吏时毫不手软,筹集军饷、赚取银子时手段高明,运粮救灾时爱民如子,为了给百姓分田地,不惜得罪豪绅地主,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连农作物的种植、吃法都如此精通,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般。 一时间,几位大臣都陷入了沉默,心中满是震撼与崇敬,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位优秀的皇太子。但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有这样一位圣明的皇太子,大明的中兴,绝非空谈! 在众人之中,陈子龙的心情最为复杂。他虽然官职低微,与程国祥、孟兆祥这些大佬的身份无法同日而语,能来到京师任职,也是得益于皇太子的恩赐,但他走南闯北,亲眼见过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也曾亲自筹集资金施粥,挽救过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百姓的生活现状,也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办法解决粮荒问题。 刚才听到皇太子介绍这三种农作物的高产,他心中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作物推广到民间。激动之下,他甚至想毛遂自荐,主动承担起推广普及的重任。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低微,与在场的诸位大佬相比,根本没有资格主动请缨,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慈烺一直留意着众人的反应,很快就注意到了陈子龙的异样。他看着陈子龙纠结的神情,微微笑道:“陈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尽管开口便是。本宫今日让你们来,就是想听听大伙的想法,共同商议推广这些作物的事宜,不必有所顾忌。” 听到皇太子的鼓励,陈子龙心中一振,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拱手,语气急切地说道:“谢殿下!臣确实有一事想问。臣想知道,这三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复杂吗?耐旱性如何?虽然殿下说它们在海外产量极高,但大明目前北方地区旱情严重,未必适合种植。一旦这些作物不耐旱,恐怕还是会绝收,无法起到救济灾民的作用。” 陈子龙的问题,正好问到了关键之处,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回过神来,目光紧紧盯着朱慈烺,眼中满是关切。他们刚才只沉浸在高产作物带来的喜悦中,却忽略了大明北方旱情严重这一现实问题,若是作物不耐旱,一切都将是空谈。 第449章 设农司济世安民 朱慈烺看着陈子龙,心中暗暗点头。陈子龙果然心思缜密,能考虑到这一点,实属难得。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肯定地说道:“陈卿考虑得很周全。不过你们放心,这三种作物的耐旱性都极强。其中红薯苗和土豆在种植初期,只需要浇一些水保证成活即可,一旦扎根成活,即便后续遇到干旱天气,也能正常生长,不会影响产量。”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两种作物都是生长在地下土壤中的,就算遇到蝗虫害,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蝗虫只会啃食地面上的茎叶,无法伤害到地下的根茎,等蝗虫过境后,它们依然能够继续生长,不会像小麦、水稻那样被蝗虫啃食后颗粒无收。” 朱慈烺之所以对这些种植细节如此清楚,是因为他后世本就是农民出身,对这些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方法了如指掌。若是换作旁人,即便知道这些作物高产,恐怕也说不出如此详细的种植要点。 见陈子龙问到了种植方法和耐旱性,朱慈烺便索性将三种农作物的具体种植方法,以及各自的生长习性、耐旱性、抗病虫害能力,都详细地告诉了众人。他先是讲解了土豆的种植方法:“种植土豆,首先要提前将土豆种子放在温暖的地方进行催芽,等芽眼长出嫩芽后才能种植。催芽完成后,把发芽的土豆切成小块,切开后要保证每一块上面都有两到三个芽眼,这样才能保证出苗率。切开后,要及时在伤口上抹一些草木灰,既能防止伤口腐烂,又能起到施肥的作用。” “栽种时,在土地中挖一条浅沟,将切好的土豆块放入沟中,然后覆盖上一层薄土即可。两块土豆之间的距离大概间隔十五厘米左右,这样既能保证每株土豆都有足够的生长空间,又能充分利用土地。种好后,初期可以适当浇一些水保证成活,后续几乎不用刻意去施肥浇水,非常容易种植。一般来说,三月份种下后,大概六月份左右就可以收获了。” 随后,朱慈烺又讲解了红薯的种植方法:“红薯的种植比土豆稍微麻烦一些。如果没有保存新鲜的红薯藤,就只能用完整的红薯埋在地下育苗。育苗时,要选择肥沃、疏松的土壤,将红薯整齐地埋入土壤中,浇适量的水,保持土壤湿润,等红薯藤长到一米左右时,就可以进行移栽了。移栽时,将红薯藤按每节保留两到三个叶片的距离剪成一段段,然后按适当的距离插入浇过水的隆起土埂上,压实土壤即可。红薯的生长周期比土豆稍长一些,移栽后三个月左右即可收成。” 最后,他又简单介绍了玉米的种植方法:“玉米的种植相对简单,直接将种子播撒在整理好的土地中即可。不过要注意合理密植,每亩地播种量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保证植株之间有足够的通风和光照。玉米在生长过程中,对水肥的需求稍高一些,若是条件允许,可以适当施加一些肥料,能有效提高产量。玉米的生长周期大概在四个月左右,夏播秋收,非常适合在北方地区种植。” 朱慈烺讲解得极为详细,甚至连种植过程中的注意事项都一一提及,让在场的几位大臣听得清清楚楚。当听到这些作物不仅耐旱,还能预防蝗虫害时,众人再次被震惊到。明末以来,北方地区多次爆发蝗灾,蝗虫过境,赤地千里,庄稼被啃食殆尽,颗粒无收。河南省和陕西省的农民起义,最初就是因为干旱和蝗虫害叠加,百姓无法生存才爆发的。蝗灾已经成为了明末百姓的一大噩梦,也是朝廷最为头疼的问题之一。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希望。他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起身,对着朱慈烺跪拜在地,语气恳切地说道:“殿下!此等保命作物,实乃大明百姓之福!臣等恳请殿下尽快想办法,帮助大明百姓种植红薯、土豆和玉米。一旦这些作物获得丰收,大明万万子民定当对殿下感恩戴德,中兴大明指日可待啊!” 看着几位大臣纷纷跪拜恳求,朱慈烺心中颇为欣慰。他没有看错人,这些大臣都是心系百姓、爱民如子的好官,值得托付重任。他连忙走上前,亲自将几位大臣一一扶起,语气郑重地说道:“众卿快快平身!本宫身为大明皇太子,肩负着守护大明江山、庇佑百姓的重任,怎么可能看着百姓挨饿受苦?今日让你们来,就是为了商议如何普及推广这三种保命农作物,让每一位百姓都能吃饱肚子。” “谢殿下天恩!”众臣连忙躬身谢恩,重新回到座位上,目光再次聚焦在朱慈烺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等待着皇太子下达具体的指令。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陈子龙身上,语气严肃地说道:“陈子龙听旨!” 陈子龙心中一凛,连忙再次起身,躬身应道:“臣在!” “如今百姓大多不识字,对这三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一无所知,想要推广种植,必须有人专门指导。”朱慈烺沉声说道,“本宫决定,成立助农司,专门负责指导百姓种植红薯、土豆和玉米等高产作物。现加封你为五品助农司主事,全面负责助农司的各项事务,带领手下官员深入民间,手把手地教百姓种植。” 听到自己竟然被破格提拔为五品主事,还被委以如此重任,陈子龙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泛起了泪光。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将推广高产作物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托付给了他这个官职低微之人。他哽咽着说道:“臣……臣定不辱使命!必当全力以赴,带领助农司官员,教会百姓种植之法,不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助农司暂定人员为三百人,从国子监中挑选那些踏实肯干、心系百姓、愿意深入民间的监生进入助农司。为了激励他们,本宫在此承诺,凡是在助农司任职两年,且成绩显著者,无需参加科举考试,直接加封七品官职,优先委派地方任职。” “另外,本宫在此宣布,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不能不食人间烟火,更不能脱离民间疾苦。以后,凡是想要任职县令的官员,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都必须先到民间历练至少一年,了解百姓的真实生活,掌握基本的农耕知识和治理方法,合格后方可任职。在助农司任职期间表现优异的国子监监生,达到任职条件后,可直接派往各县担任县令,本宫会传旨内阁和吏部,不得有任何阻挠!”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大臣都深感震撼。皇太子此举,不仅是为了推广高产作物,更是在革新吏治,让官员们真正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从而更好地治理地方。这对于大明的长远发展,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朱慈烺的目光转向程国祥和孟兆祥,语气严厉地说道:“程国祥、孟兆祥听旨!户部和工部要全力配合助农司的工作,助农司所需的资金、农具、种子等物资,户部要及时拨付,工部要负责打造和供应,要钱给钱,要工具给工具。如果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可以直接向本宫禀报,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借口拒绝助农司提出的合理要求,若是敢推诿扯皮,本宫定不姑息!” “臣等遵旨!”程国祥和孟兆祥连忙躬身领旨,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深知皇太子的脾气,说到做到,若是耽误了助农司的工作,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又看向顺天巡抚杨廷麟,说道:“杨卿,红薯、土豆以及玉米的种子,都已经随着郑成功的船队运抵塘沽,后续会尽快调拨到各地。整个北方地区都要全面种植这些作物,推广工作首先从京畿地区开始,明日就立即行动起来。各地方官员都要全力支持春耕工作,你也要派人协助助农司,指导顺天府的百姓开展春耕。本宫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今年北方百姓依然吃不饱肚子,相关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回家种红薯去!” “臣遵旨!臣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助农司做好春耕推广工作,确保京畿地区百姓都能种上高产作物!”杨廷麟连忙躬身领旨,语气坚定。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高声说道:“既然诸位卿家都已经领旨,那就各自回去准备吧。推广高产作物,事关大明国运,事关百姓生死,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臣等遵旨!”众臣再次躬身领旨,心中都充满了斗志。尤其是陈子龙,他激动得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叩首,久久没有起身。 第450章 崇祯十年 崇祯十年,春寒料峭。京畿之地的寒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信王府的朱漆大门,也吹拂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朱慈烺伫立在承运殿的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心中清楚地知晓,距离历史上大明王朝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只剩下短短七年的时间。这七年,如白驹过隙,每一分每一秒都容不得半点懈怠。 此时的大明,内忧外患交织。北方的建奴虎视眈眈,屡次寇边,掠夺人口财物;中原大地,河南、陕西等地旱情肆虐,赤地千里,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势力趁势崛起,搅得地方鸡犬不宁。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然而,在朱慈烺看来,当下最紧迫的任务,并非是调集大军围剿流寇,而是全力以赴开展救灾工作。他深知,流寇之所以能够迅速壮大,根源就在于灾情的蔓延,在于百姓的无以为生。河南、陕西的灾民,若是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解决,等待他们的只有饿死一条路。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一旦流民数量激增,社会秩序便会彻底失控。在生死的边缘,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这些流民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而流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吃大户、分粮食”为诱饵,吸纳了大量流民,才得以发展壮大。朱慈烺心中明镜似的:只要能让灾民有饭吃,只要能让流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舍弃安稳的生活,投身于刀头舔血的流寇队伍。 没有了流民的持续加入,流寇队伍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成不了气候。今日的救灾,看似是安抚百姓,实则是从根源上削弱流寇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救灾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剿匪。只要救灾工作能够落到实处,让百姓安居乐业,李自成、张献忠再想像历史上那样一呼百应,聚集百万流寇攻破京师、推翻大明的可能性,便会变得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发生。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漫长,救灾让百姓吃饱饭,仅仅是复兴大明的第一步。后续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整顿吏治、改革军制、发展经济、加强边防……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挑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用自己的双手,改写大明灭亡的命运。 思绪收回,朱慈烺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陈子龙。这位年轻的官员,眼中满是激动与坚定,泪水还残留在眼角,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份心系百姓的赤诚。朱慈烺走上前,再次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陈卿,快快请起。推广高产作物,事关万千百姓的生死,本宫深知此事任重道远,委屈你了。” 陈子龙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效力,为大明百姓谋福祉,是臣的荣幸,何来委屈之说?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朱慈烺点了点头,转身从案几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几卷文书,递到陈子龙手中。这些文书上,详细记载了红薯、土豆和玉米的种植方法,从选种、催芽、栽种,到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除此之外,还有关于这三种作物收成后如何储存的方法,包括晾晒、窖藏、风干等多种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粮食不会腐烂变质。 “陈卿,这几卷文书,便是红薯、土豆和玉米的种植方法,以及收成后的储存之法,你务必妥善保管,仔细研读。”朱慈烺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子龙,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助农司的首要任务,是先在京畿地区完成这三种作物的种植推广。待京畿地区的种植工作步入正轨后,你们要立即分批赶赴山西、陕西、河南三地,继续辅导当地的农民种植。今年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摆脱饥馑之苦,就全看你们助农司的了!” 陈子龙双手接过文书,如同接过了千斤重担。他将文书紧紧抱在怀中,对着朱慈烺重重躬身,语气无比坚定:“谢殿下信任!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不负大明百姓所望!必将这三种作物的种植之法,传遍北方各地,让每一位百姓都能种上高产作物,吃饱肚子!”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程国祥、孟兆祥和杨廷麟三人,沉声说道:“程卿、孟卿、杨卿,你们三人也听好了。顺天府、户部、工部,都要派出专门的工作组,全力协助百姓开展种植工作。在京畿地区的种植工作完成后,本宫希望你们三人以及各部门的官员,都能熟练掌握这三种农作物的种植技术。日后,其他省份也要逐步推广种植,让这三种高产作物,成为大明百姓的‘救命粮’、‘定心丸’!” “臣等遵旨!”程国祥、孟兆祥和杨廷麟三人连忙躬身领旨。他们深知,推广高产作物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容不得丝毫马虎。户部负责筹备资金和种子,工部负责打造和供应农具,顺天府负责组织当地百姓配合助农司的工作,三方齐心协力,才能确保推广工作顺利进行。 “好了,你们都回去准备吧。时间紧迫,春耕不等人,切不可有丝毫懈怠!”朱慈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遵旨!臣等告退!”陈子龙、程国祥等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抱着文书,急匆匆地离开了信王府,各自投入到紧张的筹备工作中。承运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慈烺一人,依旧伫立在窗前,思考着后续的安排。 第451章 救灾为先 片刻之后,朱慈烺转身对一旁侍立的胡宝吩咐道:“大伴,立即传旨给李岩和孙传庭,让他们做好接收红薯、土豆和玉米种子的准备,组织手下的军民学习种植技术。同时,让他们派人尽快赶来京师,押运种子回去。” 李岩和孙传庭,都是朱慈烺极为看重的人才。李岩为人正直,体恤百姓,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望,由他负责地方的救灾和种植推广工作,朱慈烺十分放心;孙传庭则治军严谨,作战勇猛,是难得的将才,让他组织军民种植高产作物,既能保证种植工作的顺利开展,也能为军队储备充足的粮草,一举两得。 “遵旨!小爷,奴才这就去传旨!”胡宝连忙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出了承运殿。 朱慈烺刚处理完推广高产作物的相关事宜,正想坐下喝口热茶,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胡宝却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躬身禀告:“小爷,夜不收大队长李芳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 “紧急军情?”朱慈烺心中一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如今的大明,能称得上紧急军情的,多半与北方的建奴有关。他连忙沉声说道:“快,召他进来!” “遵旨!”胡宝转身再次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夜不收大队长李芳便快步走进了承运殿。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眼神中却充满了急切。一进殿,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急促地说道:“殿下!大事不好!建奴正在全力攻打皮岛,皮岛守将沈世魁派人前来求援,情况万分危急!” “什么?建奴攻打皮岛?”朱慈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他心中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皇太极在崇祯九年年底发动了对朝鲜的战争,意图逼迫朝鲜断绝与大明的宗藩关系,解除自己进攻大明的后顾之忧。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朝鲜战场的局势,却因为最近忙于救灾和推广高产作物的事情,把孤悬海外的皮岛给忽略了! 皮岛,又称东江,位于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海域,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自毛文龙驻守以来,皮岛就成为了大明牵制建奴的重要据点,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建奴的后方。建奴每次南下寇边,都要担心皮岛明军的袭扰,不敢全力以赴。如今建奴攻打皮岛,显然是想彻底拔掉这根钉子,消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以便集中全力进攻大明本土! 朱慈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李芳面前,急切地问道:“李芳,你详细说说,皮岛现在的情况如何?岛上还有多少军民?能不能组织撤退,撤到登莱一带?” 李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语气沉重地说道:“殿下,来不及了!据求援的士兵所说,岛上目前还有五万多军民,其中士兵一万余人,百姓四万余人。如今,皮岛的海路已经被建奴的舰队和投降的朝鲜战舰彻底封锁,根本无法突围撤退!沈将军率领岛上军民拼死抵抗,但建奴兵力雄厚,装备精良,还有红衣火炮助阵,皮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朱慈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五万多军民,若是皮岛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大明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这五万多军民也大概率会惨遭屠戮,这对于本就士气低落的大明军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事不宜迟,必须立即组织救援!朱慈烺当机立断,对着胡宝高声下令:“胡宝!立即传旨,召郑成功和护国军的所有将领,速来信王府承运殿开会!不得有任何延误!” “遵旨!”胡宝也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领旨。他转身快步退出殿外,一边吩咐手下的锦衣卫立即去传召黄得功、高杰等护国军将领,一边亲自急匆匆地赶往郑成功的住处,去通知郑成功。 胡宝离开后,朱慈烺示意李芳起身,沉声说道:“李芳,你起来吧。把你所了解到的关于建奴攻打皮岛的全部情况,一五一十地详细禀告给本宫,不得有任何遗漏!” “遵旨!”李芳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详细地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朱慈烺禀报起来。 原来,皇太极在登基称帝之后,便一直谋划着全面进攻大明。但大明与朝鲜的宗藩关系,以及皮岛明军的存在,始终是他的后顾之忧。为了能够毫无顾忌地南下,皇太极决定先解决朝鲜和皮岛的问题。经过短短半年时间的精心准备,他于崇祯九年十二月,亲自率领二十万清军,大举入侵朝鲜。 尽管沿途的朝鲜军队拼死抵抗,但此时的建奴八旗,正值鼎盛时期,铁骑强悍,士气如虹,如同虎狼之师一般,战斗力极为惊人,往往能够以一当百。朝鲜官军的战斗力本就薄弱,根本不是建奴八旗的对手。清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朝鲜的都城之下。 崇祯十年正月,清军兵临城下,将朝鲜都城团团围困。皇太极派人向朝鲜仁祖李倧传话,要求他出城投降,并亲自到清军大营向自己下跪称臣。当时的朝鲜都城,早已弹尽粮绝,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李倧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崇祯十年正月二十九,朝鲜王国仁祖李倧,脱下了象征着王者身份的龙袍,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随后,他带领着五十多名大臣,打开城门,步行前往清军大营。在大营之中,李倧当着所有清军将领的面,向皇太极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正式向大清投降。这件事,在朝鲜历史上被称为“丁丑下城”,是朝鲜王国的奇耻大辱。 “丁丑下城”之后,朝鲜王国与建奴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协议,彻底断绝了与大明帝国的宗藩关系,成为了大清帝国的藩属国。 第452章 皮岛告急 协议中明确规定:朝鲜王国要断绝与大明的一切往来;朝鲜国王李倧的两个儿子李溰和李淏,要被押往盛京作为人质;朝鲜王国每年要向大清帝国缴纳大量的贡品;朝鲜王国不得大量修建防御工事,不得拥有强大的军队;此外,当大清帝国攻打大明的属土皮岛时,朝鲜王国必须出兵出船,协助清军作战。 皇太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十分满意,随后便下令撤军。在撤军之时,清军从朝鲜掳掠了几十万的人口,押回盛京为奴,给朝鲜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崇祯十年二月,皇太极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刚回到盛京,他便立即下令,让贝子硕托率领清军,会同“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乘坐五十艘战舰,并携带十六门红衣火炮,再次进攻皮岛。同时,按照之前与朝鲜签署的协议,皇太极要求朝鲜王国派出部队和战船,协助清军作战。 皮岛守将沈世魁,得知清军即将来袭的消息后,立即组织岛上的明军将士做好了战斗准备。当清军发起进攻时,沈世魁亲自指挥明军,利用岛上的防御工事,拼死顽抗。明军将士凭借着必死的决心,用岛上的火炮多次打退了清军的猛攻。双方激战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清军虽然攻势猛烈,却始终无法攻破皮岛的防线,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皇太极见硕托久攻不下,心中十分不满,于是又派了大将阿济格,带领一千多名八旗精锐前往皮岛,支援硕托。阿济格在清军将领中,素来以攻坚能力见长,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但他擅长的是陆战,并不擅长水战。面对皮岛的海上防线,阿济格也同样束手无策,只能与硕托合兵一处,继续对皮岛进行围困和攻打。 目前,双方依旧处于对峙状态。但清军的兵力一直在不断增加,而皮岛则被彻底围困,粮草和弹药都在不断消耗,急缺粮食和支援。一旦粮草耗尽,皮岛的防线必然会崩溃。 听完李芳的详细介绍,朱慈烺的心中愈发沉重。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历史上大明丢掉皮岛的经过。在原本的历史中,皮岛最终还是被清军攻破了。岛上的五万多军民,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大部分都壮烈牺牲。总兵沈世魁,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将自己的家人送走,然后亲自返回皮岛,率领将士们继续作战,直到最后一刻,力竭战死,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大明军人的忠诚与气节。 然而,由于建奴后来入主中原,篡改了历史,关于皮岛之战的真实情况,流传下来的记载寥寥无几。后世之人,很难了解到皮岛之战的悲壮,更无法得知皮岛军民到底击杀了多少建奴八旗士兵。甚至还有一些被篡改的史料,故意抹黑毛文龙和东江军,说什么“东江三百明军不敌三个满洲妇女”,说东江军“经常杀良冒功”。这些荒谬的言论,简直是无稽之谈,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 朱慈烺心中清楚,皮岛之战,看似是建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实际上,建奴八旗打得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伤亡惨重。崇祯九年,距离毛文龙被袁崇焕诛杀,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在这七年里,东江军经历了一系列的动乱,实力大不如前。精兵良将损失殆尽,军民数量也从巅峰时期的几十万,锐减到了如今的五万多,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 反观建奴方面,在逼降朝鲜之后,不仅解除了自己的后顾之忧,还得到了朝鲜水师的协助。更重要的是,之前“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的投靠,给建奴带来了先进的造船技术,以及大批优秀的炮兵和威力巨大的红衣火炮,极大地加强了建奴的海战能力和攻坚能力。 更致命的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都曾是毛文龙时代的皮岛将领,他们对皮岛的地形地貌、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等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有他们作为向导和先锋,清军就如同拥有了一把打开皮岛大门的钥匙。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站在了建奴一边。如此大好的局面,对于皇太极来说,无疑是一举铲除皮岛这个心腹大患的最佳时机。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太极才会不惜血本,派遣重兵攻打皮岛。 朱慈烺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他深知,皮岛绝不能丢!一旦皮岛失守,大明不仅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更会让建奴彻底解除后顾之忧,得以集中全部兵力南下寇边。到那时,大明的边防压力将会急剧增大,局势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再次回想起李芳刚才的禀报,仔细梳理着双方的兵力部署。此时的皮岛明军,由总兵沈世魁统一领导。具体兵力如下:沈世魁亲自率领的标兵一万二千人;前来支援的金总兵标兵六百六十人;天津卫董游击率领的士兵一千七百人;登州王游击率领的士兵二千人;此外,还有栢副将、刘副将、吴三化率领的二百八十人,以及吴参将率领的四百五十人。加起来,岛上的明军士兵大约有一万六千多人。 而建奴方面的兵力,则更加雄厚。贝子硕托率领着镶红旗的五个牛录的八旗精锐;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则率领着自己的全部部众;再加上后来阿济格带来的一千多名八旗精锐,第一波攻岛的清军兵力,就达到了两万多人。水师方面,清军拥有五十艘朝鲜战船,再加上“三顺王”手下的各种小型战船,舰队规模也远远超过了皮岛的明军水师。 在装备上,清军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带来的十六门红衣火炮,火力极为凶猛,已经远远超过了皮岛明军所装备的火炮。同时,还有朝鲜水师的战船和鸟铳手的支援。建奴八旗士兵本身就以冲锋陷阵、悍不畏死而闻名,如今再加上先进的火炮和水师的配合,战斗力更是不容小觑。 第453章 皮岛鏖战 皮岛,这座孤悬于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海岛,虽凭借四面环海的地理格局占据了天然的地利优势,成为易守难攻的军事据点,但同时也陷入了“四面漏风”的防御困境。全岛并无纵深可依,每一处海岸线都可能成为清军的突破口,有限的兵力被分摊到漫长的防线之上,防御部署始终捉襟见肘。对于清军而言,只要能突破外围的水师防线,便可凭借优势兵力从四面展开攻岛,如此一来,这场战役在所有人看来,都理应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轻松胜利。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皮岛军民在总兵沈世魁的带领下,抱着必死的决心顽强抵抗,将家国存亡的信念融入每一寸防线。清军第一波攻岛攻势虽来势汹汹,却在明军的猛烈反击下损兵折将,最终未能突破明军的海上防线,攻岛行动以失败告终。消息传回盛京,皇太极龙颜大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座看似孤立无援的小岛,竟然如此难以攻克。盛怒之下,他当即下令,命武英郡王阿济格率领一千精兵驰援皮岛,协助贝子硕托攻克此岛。 阿济格,在朝鲜史料中被称为“四王子”,身为满洲正白旗旗主,是皇太极麾下极为倚重的骁将。他久经沙场,参与过无数大小战役,多次率军出征明朝,在朝鲜战场上更是连克五城,素以攻坚能力强悍而闻名。此次皇太极派遣他前往皮岛,足见对这场战事的重视程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攻克皮岛的难度之大。而他所率领的这一千精兵,并非普通的八旗士兵,而是从八旗护军之中挑选出的精锐力量,个个悍不畏死,战斗力极为惊人。 除此之外,根据《朝鲜实录》的记载,“清将马夫达领舟师七十余艘袭破椵岛(即皮岛)”,这表明当时清军为了确保攻克皮岛,还另外调动了马福塔所率领的水师前来增援。至此,清军的第二波攻岛部队正式成型,在原有兵力的基础上,新增了阿济格部的一千护军精锐以及马福塔的水师舰队,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如此大规模的兵力增援,进一步凸显了皮岛在明清对峙格局中的战略重要性,也让这场攻防战的惨烈程度再升一级。 战役进入第二阶段,皮岛明军并未因清军的增援而退缩,反而展现出了更为顽强的战斗力。他们凭借熟悉的海域环境,再次在海上击败了清军的进攻,甚至让前来增援的朝鲜将领金玉和所部不敢贸然进兵。这一战绩足以说明,在第一阶段的战斗中,清军并未对皮岛的海上力量造成实质性的重创。否则,明军根本不可能在清军兵力加强后,依然能够在海上交锋中占据上风,让清军水师再度失利。结合各方史料推测,第一阶段的战斗,清军很可能连皮岛的岸边都未能登上,全程都在海上与明军展开消耗战,最终因伤亡过大而被迫撤退。 阿济格抵达前线后,立即接管了清军的指挥权。作为郡王级别的将领,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也明白皇太极此次派他前来的用意。他仔细分析了前两波攻岛失利的原因,认为清军虽然在兵力和装备上占据优势,但明军凭借海岛地形和顽强斗志,成功抵消了清军的部分优势。为了打破僵局,阿济格重新调整了作战部署,加大了对皮岛海上防线的进攻力度。 在这一阶段的战斗中,清军的海上攻势愈发猛烈。尽管明军将士拼死抵抗,多次击退清军的进攻,但清军凭借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最终还是突破了皮岛明军的海上防线,俘获了明军大小战船七十二艘。海上防线的失守,让皮岛彻底暴露在清军的兵锋之下,清军随即展开了大规模的登陆作战。 然而,登陆作战的顺利程度,远超阿济格的预期。清军登上滩头后,立即遭到了明军的猛烈反击。沈世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驻守滩头,依托预先构筑的防御工事,对登陆的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杀。由于清军水师在突破海上防线后,与登陆部队出现了脱节,无法及时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导致登陆的清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明军将士凭借高昂的士气,在滩头上与清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将一批又一批的清军重新推下海去,清军的登陆作战再次遭遇重创,伤亡极为惨重。 因此,在第二阶段的前期,皮岛战局依然处于“坚守不能克”的胶着状态。总的来说,在正面强攻的情况下,明军能够在滩涂上集结大量兵力,借助防御工事的掩护,有效抵消掉清军的火力优势,将清军的进攻一次次挫败。四面环海的孤岛地形,对于明军而言,既是劣势,亦是优势。劣势在于防御面过广,兵力分散;优势则在于能够依托海洋天险,有效阻挡清军的进攻。而这一点,对于清军来说同样如此,四面环海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多个方向对皮岛展开夹击,但同时也面临着海上作战和登陆作战的诸多困难。 时间一天天过去,双方的对峙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清军虽然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物资,却始终无法攻克皮岛,这让阿济格感到极为焦躁。他深知,若是再不能尽快拿下皮岛,不仅无法向皇太极交代,还会严重影响清军的士气。经过反复商议,在四月初五这一天,阿济格终于制定出了一套新的作战计划——分兵两路奇袭,一举攻克皮岛。 根据这套作战计划,清军将兵分两路:一路为奇袭部队,以八旗护军精锐为先锋,辅以各旗步军,负责偷袭皮岛西北隅的山嘴部位。此处地势相对险要,明军的防御力量相对薄弱,是理想的突破口;另一路为佯攻部队,由八旗骑兵、四边城军四百人、汉军全军、三顺王所部以及朝鲜军队组成,负责在正面展开猛烈进攻,吸引明军的注意力。同时,马福塔、石廷柱等将领率领预备队在后压阵,既可以壮大声势,又能在关键时刻投入战斗,支援奇袭部队或佯攻部队。 为了确保奇袭的成功,阿济格将夜袭时间定在了傍晚。在夜幕的掩护下,奇袭部队可以分批乘坐小型战船悄悄靠近皮岛,即使被明军发现,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明军的火炮杀伤。四月初六日,在奇袭行动开始之前,阿济格特意致书皮岛总兵沈世魁,以高官厚禄为诱饵,劝其投降。然而,沈世魁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接到劝降信后,当即严词拒绝。这一结果,让阿济格彻底打消了招降的念头,在战后还为此怒骂道:“再三移檄,指教生道,而渠等不聪,虽尽杀无悔。” 第454章 孤悬海外的悲壮坚守 四月初八日晚,夜色如墨,海风呼啸。清军的奇袭行动正式开始。一更时分,清军的战船悄悄散开,分别朝着预定目标驶去。关于奇袭部队的指挥权,各方史料的记载存在差异:根据朝鲜史料的记载,奇袭部队是由马福塔指挥的;但从满清方面的记载来看,马福塔当时是在后方压阵,并未直接参与奇袭行动。结合多方史料考证,负责奇袭主攻任务的,实际上是满洲骁将鳌拜、准塔,以及步兵固山额真萨穆什喀。 鳌拜和准塔都是满洲八旗中的悍将,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在他们的带领下,奇袭部队乘坐小型战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了皮岛西北隅的山嘴。此时,明军将士大多被正面的佯攻部队所吸引,对西北隅的防御有所松懈。奇袭部队抓住这一机会,迅速登上滩头,对明军的防御工事展开了突然袭击。明军将士猝不及防,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 不过,明军将士很快就反应过来,在将领的带领下,对奇袭的清军展开了顽强的抵抗。双方在山嘴部位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火炮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萨穆什喀率领的满洲精锐步兵赶到,加入了战局。这支精锐部队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双方的平衡,明军的抵抗逐渐变得乏力。清军凭借人数优势,一步步推进,最终杀至西北隅的江科万地方,成功站稳了脚跟。 与此同时,正面的佯攻部队也加大了进攻力度,挂帆鼓噪而进,从多个方向对皮岛展开了全面进攻。明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原本就分散的兵力,此时更是捉襟见肘。在清军的两面夹击下,明军将士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逐渐失去了对各条防线的控制权。最终,皮岛的外围防线彻底崩溃,清军涌入岛内,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荡。 按照满清方面的史料记载,皮岛战役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从朝鲜方面的史料来看,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在清军攻破皮岛的外围防线后,岛上的残余明军并未放弃抵抗,而是在将领的带领下,退往岛中高峰之上,继续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据记载,当时聚集在高峰之上的明军骑兵就有一千余名,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清军展开了连日的激战,始终不肯投降,直到十三日,这部分明军才最终全军覆没。 《李朝实录》中对这一段战斗有着更为详细的记载:“汉之败卒,退保一山,清兵四五百人,仰而攻之,汉人殊死战,故清兵死者甚多,大将一人,亦中丸而死矣。”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出,皮岛失守后,明军的残余部队仍然坚持抵抗了整整五天。在这五天的战斗中,明军将士凭借有利地形,给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甚至击杀了清军的一名大将。这一细节,也从侧面反映出了皮岛明军将士的顽强斗志和不屈精神。 最终,皮岛明军一万余名将士,全部战没于这场惨烈的战斗之中。岛上的数万军民,也未能幸免于难,惨遭清军屠杀,整个皮岛沦为人间炼狱。在这场战役中,明军总兵金日观战死,这一点在各方史料中都有着明确的记载,并无异议。而皮岛总兵沈世魁的结局,则存在着不同的说法。 《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世魁即焚仓粟,携家登舟,走石城岛。”这一说法,与史实严重不符,可谓是大谬。事实上,沈世魁仅仅是将自己的家眷送往了石城岛,他本人则选择留在皮岛,继续与清军作战,最终被清军俘虏,因宁死不降而被杀害。这一史实,无论是满清方面的史料,还是朝鲜方面的史料,都可以证实。 《李朝实录》中对沈世魁的结局有着更为详细的记载:“都督使其妻子乘船避去而言曰:‘我则当死于此。’可知其以死自誓矣。”朝鲜国王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感慨道:“有逃生之路,而效死不去,中国可谓有人矣。”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沈世魁在送走妻子后,立即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直到力竭被擒。面对清军的威逼利诱,他始终坚守气节,宁死不降,最终被清军斩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大明军人的忠诚与风骨。 相较于明军的伤亡记载,满清方面的损失则难以准确统计。除了前文所列出的登岛作战阵亡名单外,还有大量的伤亡情况被刻意隐瞒。由于清人修史时往往忌讳提及自身的伤亡情况,导致具体的伤亡数字已经难以考证,只能从各方史料的只言片语中进行推测。 根据《清实录》的记载,在这场战役中,骸骨莫能辨识的阵亡人数有四十人,另外还有十二名中低层军官阵亡。这一数字,显然是经过刻意删减的,实际伤亡人数必然远远大于实录所记载的数字。根据相关档案记载,在第一阶段的战斗中,满洲八旗阵亡一百四十九人,其中包括护军参领二人、牛录章京三人、侍卫十五人、护军校一人、骁骑校一人、护军及披甲九十二人、旗人八人、包衣二十七人;蒙古八旗阵亡披甲人十二人;汉军阵亡二十七人,其中包括牛录章京一人、小拔什库五人、披甲人二十一人;三顺王所部汉军阵亡七十二人,其中包括梅勒章京、甲喇章京十人、披甲人六十二人。以上各项相加,清军的阵亡人数就达到了二百六十人。 但这并非清军的全部损失,因为在档案的末尾,还标注有“不写入档子”的字样。这意味着,还有大量的伤亡情况被隐瞒,没有被记录在官方档案之中。因此,清军在这场战役中的实际损失,可能远远超过现有记载的数字。毕竟,为了攻克皮岛,满清投入了一名郡王级别的将领,以及大量的八旗护军精锐,历时整整两个月才最终拿下。仅仅是阵亡的中低层军官就有数十人之多,普通士兵的伤亡人数,必然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更不用说战斗力远不如八旗精锐的朝鲜军队,其伤亡人数更是难以估量。 参考崇祯二年愣额礼等人攻打皮岛的战役,当时清军就损失了一千余人。而崇祯十年的这场皮岛之战,清军投入的兵力更多、战斗持续的时间更长、战斗的惨烈程度也更高,因此清军的损失,恐怕要远远超过崇祯二年的那次战役。有历史学家推测,清军在这场战役中的伤亡人数,可能达到了数千人之多。 但无论清军的损失有多大,皮岛终究还是沦陷了。这座孤悬海外的军事据点,大明帝国最后一个能够牵制满清的军镇,最终还是落入了清军之手。皮岛的失守,对大明帝国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从此之后,清军入关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全部兵力,对大明帝国展开全面进攻。 第455章 临危受命 承运殿内,烛火摇曳,映照著朱慈烺凝重的脸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历史上皮岛保卫战的悲壮场景,那些浴血奋战的明军将士、那些惨遭屠戮的无辜军民,一幕幕都清晰如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朱慈烺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强忍着即将滑落的泪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朝鲜的存亡,他可以暂且不管,但皮岛绝不能丢!岛上数万大明军民的性命,他必须全力保护! 皮岛不仅是大明牵制建奴的重要战略据点,更是数万汉民的安身之所。一旦皮岛沦陷,这些百姓要么沦为建奴的奴隶,要么惨遭屠杀,结局不堪设想。朱慈烺深知,自己既然重生于这个时代,就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再次上演。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挽救皮岛的危局。 庆幸的是,此时郑森(朱成功)恰好因为护送粮草的事情留在京师,尚未离开。如果今天郑森不在,朱慈烺想要组织海上支援,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如今有了郑森和郑家舰队的助力,驰援皮岛的计划便有了最关键的支撑。朱慈烺心中暗自思忖:“国姓爷啊国姓爷,此次皮岛能否得救,大明能否保住这颗海外孤钉,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他的思绪正集中在郑家战舰的数量、火力配置以及驰援路线的规划上,琢磨着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突破建奴和朝鲜水师的封锁,抵达皮岛支援。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宿主是否进行每日签到?” 对于系统签到,朱慈烺早已习以为常。最近一段时间,签到奖励大多是积分,虽然没有直接获得过什么顶尖武器,但这些积分可以兑换自己所需的各种物资,对他而言同样重要。因此,他并未过多犹豫,当即在心中默念:“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本次签到奖励:一千颗手榴弹,五十门迫击炮,五百枚迫击炮弹,手枪两百把,配套子弹一万发!”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让朱慈烺无比振奋的消息。 “槽!竟然又有实物奖励了!”朱慈烺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要知道,之前连续两个月签到,奖励都是积分,他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获得实物武器了。没想到在这驰援皮岛的关键时刻,系统竟然送来了如此丰厚的“大礼”。这些手榴弹、迫击炮和手枪,都是攻坚和近战的利器,若是能及时运到皮岛,定能给建奴造成沉重的打击。 极度的激动之下,朱慈烺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郑森和黄德功、周遇吉、孙应元等护国军将领,身着戎装,快步走进了承运殿。 “末将朱成功,参见殿下!” “末将黄德功,参见殿下!” “末将周遇吉,参见殿下!” “末将孙应元,参见殿下!” 将领们依次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充满了军人的刚毅与豪迈。他们刚接到传召,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赶来,心中已然猜到可能有紧急军情。 “诸位将军免礼!”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坐回王座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待众将在殿内两旁依次站定后,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单刀直入地说道:“诸位将军,本宫刚刚接到紧急情报,建奴已纠集重兵,联合朝鲜水师,正在全力攻打我大明海外要地——皮岛!” “什么?建奴竟敢攻打皮岛!” “这帮蛮夷,真是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怒喝之声。众将皆是怒目圆睁,脸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皮岛是大明的疆土,建奴此举,无疑是对大明的公然挑衅。对于这些常年与敌军作战的将领而言,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听闻疆土遭袭,自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黄德功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朱慈烺躬身请战:“殿下!建奴猖獗,竟敢觊觎我大明疆土,残害我大明军民!请殿下速速传令,末将愿率领麾下将士,即刻驰援皮岛,定要将这些建奴杀得丢盔弃甲,片甲不留!” “殿下,末将也愿往!”周遇吉紧随其后,高声请战。 “末将请战!驰援皮岛,痛击建奴!”孙应元等其他将领也纷纷上前,齐声请战,一时间,承运殿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涨。 朱慈烺看着众将群情激昂的模样,心中倍感欣慰。这些将领,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更是他复兴大明的坚实依靠。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郑森,沉声问道:“大木,此次你护送粮草前来京师,所带来的护粮战舰有多少艘?这些战舰的战力如何,能否参与海战,驰援皮岛?” 郑森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启禀殿下,本次护粮,末将共带来五艘战舰。其中三艘为大型战舰,每艘装备火炮四十八门;另外两艘为小型战舰,每艘装备火炮二十四门。所有战舰均已检修完毕,将士们也都斗志昂扬,随时可以起航,驰援皮岛!” “嗯,四十八门火炮的大型战舰,火力确实很猛!”朱慈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可惜数量还是太少了。据情报显示,此次围攻皮岛的建奴和朝鲜水师,共有七十艘战舰,敌我双方的战舰数量差距悬殊啊。” 说到这里,朱慈烺停顿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又问道:“对了,此次随你一同前来的商船,能否改装后参与作战?” 郑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躬身答道:“殿下放心,在我郑家战舰面前,建奴和朝鲜的那些战舰,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小型渔船罢了。我军战舰只需一轮齐射,便能将其击沉大半!至于随船而来的商船,原本每艘就装有五门火炮,若是需要,还可以再加装十门火炮,改装成武装商船,足以参与海战。” 郑森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妄,但这并非盲目自大。郑家舰队常年航行于海上,与各路海盗、甚至是当时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舰队都有过交锋,凭借着先进的战舰设计和强悍的火力,多次取得胜利。建奴和朝鲜的水师,无论是战舰质量还是船员素养,都远远不及郑家舰队,在郑森眼中,确实与“小型渔船”无异。 朱慈烺当然知道郑家舰队的实力,心中原本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之前之所以担心,主要是觉得己方战舰数量不足,如今得知商船可以改装参战,心中顿时大喜,当即下令:“好!既然如此,那就立刻调拨二十艘商船,为每艘商船加装十门红衣大炮。改装完成后,随同五艘战舰一起出发,驰援皮岛!” 随后,朱慈烺再次看向黄德功、曹变蛟、孙应元三人,语气严肃地说道:“黄德功,命你率领两千虎贲军;曹变蛟,命你率领两千骑兵;孙应元,命你率领两千龙腾军。你们三部将士,随同朱成功一同驰援皮岛。即刻返回军营,整顿兵马,准备武器弹药!军情万分紧急,明晚必须准时出发,不得有任何延误!” 第456章 驰援皮岛的紧急部署 “喏!末将遵旨!”黄德功、曹变蛟、孙应元三人齐声领命,语气坚定。他们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每耽搁一刻,皮岛的军民就多一分危险。领命之后,三人便不再迟疑,当即躬身向朱慈烺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退出了承运殿,急匆匆地赶回军营准备去了。 见三人离去,张世泽、周遇吉、卢象坤三人也按捺不住,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殿下,末将也愿率领麾下将士,随同大军一同驰援皮岛!请殿下传令!” 朱慈烺看着三人急切的模样,心中颇为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诸位将军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但若是你们都率军前往皮岛,京师的防务怎么办?如今流寇未平,建奴又虎视眈眈,京师乃是大明的根本,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况且,沈阳尚未收复,日后与建奴、流寇作战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老老实实留在京师练兵,提升麾下将士的战斗力。待大军练成之日,便是建奴和流寇灭亡之时!” 三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但仔细一想,也明白朱慈烺所言极是。京师的安危确实至关重要,他们不能因一时意气,而置京师的安危于不顾。最终,三人只能躬身领命:“殿下英明,末将……遵命!”领命之后,三人也相继退出了承运殿,返回军营练兵去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朱慈烺的目光重新变得凝重。他心中清楚,自己监国之后,一直忙于铲除贪官污吏和开展救灾工作,却疏忽了对皮岛的关注和支援,以至于让皮岛陷入了如此危急的境地。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有些对不起皮岛上坚守的军民。 皮岛原本是一座不毛之地,自从毛文龙率领军民在此扎根之后,经过多年的开发,如今已经能够种植一些庄稼。但由于海岛面积有限,土壤肥力不足,种植的粮食根本无法满足岛上军民的需求,大部分粮食还是要依靠朝廷的调拨和从朝鲜购买。 在他监国之前,朝廷因为连年战乱,国库空虚,严重缺少钱粮,对皮岛的粮食和军饷供应早已基本中断。皮岛军民顿时陷入了绝境,总兵沈世魁为了让军民能够活下去,只能依靠麾下的船队,通过走私货物来赚取钱财,换取粮食糊口。有时,还不得不向朝鲜求助,希望能获得一些粮食支援。 如今,朝鲜已经被建奴强行征服,成为了建奴的藩属国,自然不可能再向皮岛提供任何支援。皮岛彻底沦为孤悬海外的孤岛,连走私都变得极为困难。如果朝廷再不出手相助,岛上的军民除了投靠建奴,便再也没有其他活路了。可朱慈烺心中清楚,岛上的百姓都是从辽东逃难而来的汉民,他们对建奴恨之入骨,一旦投降,不仅会受尽屈辱,沦为奴隶,甚至可能会被建奴无情屠杀。因此,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些百姓转移到内地,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朱慈烺稍微沉思片刻,便有了决断,立即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曹安吩咐道:“曹安,你立刻派人前往塘沽传旨。告知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商船上装载的粮食一律不要动,全部随大军运去皮岛,支援岛上的军民。另外,每艘商船上留下半船红薯、玉米、土豆种子,其余的种子全部卸下来,妥善保管,留待后续推广种植使用。” “遵旨!奴才这就去办!”曹安连忙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出了承运殿,安排人手传旨去了。 随后,朱慈烺又看向胡宝,语气严肃地说道:“胡大伴,传旨兵部!命令登莱地区的官员,立即筹备船只,做好接应准备。待大军在皮岛大捷之后,将岛上自愿离开的百姓全部接到山东境内,交由山东总兵汪万年负责安置。告诉汪万年,将这些移民全部安置在曲阜一带。务必妥善安置,保证每一位移民都有饭吃、有地方住。若是在安置过程中有百姓饿死、冻死,本宫定要他提头来见!” “遵旨!奴才遵旨!”胡宝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领命。他心中十分清楚,曲阜乃是孔家的地盘,孔家在大明地位尊崇,就连崇祯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在曲阜动土。如今皇太子竟然下令将移民安置在曲阜,这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其中的深意,恐怕不简单。 胡宝哪里知道,朱慈烺此举,正是故意为之。孔家在历史上,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在清军入关之后,迅速投靠了满清,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大汉奸。朱慈烺早就对孔家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此次将移民安置在曲阜,一方面是为了给孔家制造麻烦,恶心一下这个大汉奸家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日后处置孔家埋下伏笔,让孔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 一道道命令接连传达下去,整个京师瞬间忙碌了起来。相关部门的官员各司其职,紧张地筹备着支援皮岛的各项事宜;即将出征的军队更是争分夺秒,全力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曹变蛟所部)的将士们,纷纷返回军营,开始整理行装,检查武器弹药、盔甲装备,喂养战马,准备精料。由于此次出征的商船上装载了大量的粮食,大军出征所需的军粮无需额外筹备,这让三支军队省去了不少麻烦,得以更快地完成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一万多名刚刚招募入伍的新兵,在军官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赴塘沽。他们的任务,是协助郑家船队卸载商船上多余的种子。人多力量大,有了这一万多名新兵的协助,预计当天就能将所有多余的种子全部卸下来,为商船的改装和出发争取更多的时间。 威武营的将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即组织人手,将一门门红衣大炮从武器库中搬运出来,装上马车,运往塘沽。抵达塘沽之后,他们还要协助郑家的炮兵,将这些大炮安装到二十艘商船上。每艘商船上原本就有五门火炮,加装十门红衣大炮之后,每艘商船就拥有了十五门火炮,火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艘小型战舰,足以对付建奴和朝鲜水师的那些所谓“战舰”。 不过,护国军的将士们大多擅长陆战,并不熟悉海战。因此,朱慈烺早已下令,武装商船上的船员和炮手,全部换成郑家的专业人员。郑家的水手常年航行于海上,经验丰富;郑家的炮手更是经过了无数次实战的锤炼,精准度极高。对于他们而言,与建奴和朝鲜水师进行这种小型海战,简直是小菜一碟。 整个京师和塘沽,都陷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每个人都清楚,此次驰援皮岛任务艰巨,时间紧迫,他们多努力一分,皮岛的军民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而此时的皮岛,已然成为了一片战火纷飞的炼狱。距离皮岛五里的海面上,清军固山额真马福塔,正站在一艘大型战舰的甲板上,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高声嘶吼着,指挥着建奴水师和朝鲜水师的一百多艘战舰,对皮岛的五十多艘明军战舰展开猛烈围攻。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开炮!把这些明狗统统轰死!”马福塔的声音嘶哑而凶狠,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 “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在海面上轰然炸开。无数颗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朝着明军的战舰砸去。海面上水柱冲天,浪花飞溅,船只的碎片和士兵的残肢断臂在海水中漂浮,场面极为惨烈。 说起来,无论是清军一方,还是明军一方,所谓的“战舰”,其实都是装备了火炮的武装商船。清军的每艘商船上,大约放置了两门佛朗机炮,其中有八艘商船上,还放置了两门威力更大的红衣大炮。而皮岛方面的武装船只数量虽然较少,但每艘商船上装备的火炮数量更多,每艘船上至少有五门佛朗机炮,其中还有八门红衣大炮。 第457章 皮岛海战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层层巨浪。随着双方战舰上的炮手点燃引信,刹那间,海面上炮声震天,无数颗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朝着对方的战舰疯狂倾泻而去。彼时的火炮,准头本就极差,加之战船在海浪中不停颠簸摇晃,绝大部分炮弹都偏离了目标,重重砸进湛蓝的大海之中,溅起一个个丈余高的巨大水花,水花落下时,又掀起阵阵涟漪,将海面搅得浑浊不堪。 炮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整整大半天的时间里,海面上的轰鸣声就没有停歇过。硝烟弥漫在海面之上,与天上的云层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激战许久,双方仅有五艘战舰被炮弹命中。其中,建奴一方有四艘战舰受损,甲板被炸开一个个窟窿,船舱内进水严重,船上的士兵伤亡超过一百人,伤者的惨叫声、落水者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 相比之下,皮岛明军的战舰明显更适应海战。尽管明军的船只数量远少于对方,但将士们常年在这片海域操练,对海风、海浪的把控极为精准,操炮的熟练度也远超建奴和朝鲜士兵。激战半天,明军仅有一艘战舰被建奴的炮弹命中,船舷被炸出一个不大的缺口,伤亡人数也只有十几人,损失相对轻微。 即便如此,明军海战主将、登莱副总兵金日观的脸上,依旧布满了凝重的神色,心中更是紧绷着一根弦,丝毫不敢放松。他伫立在旗舰的甲板上,手中紧紧攥着指挥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建奴和朝鲜战舰,眉头紧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的战舰数量是明军的两倍还多,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长期消耗下去,明军必然会陷入绝境。如果朝廷的援兵迟迟不到,皮岛之上六万多军民,终将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海战场面的另一端,多铎正站在舰队后方一艘大型商船改装的指挥舰甲板上,双手背在身后,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炮战场景,眉头皱得如同拧成的麻花。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攻克皮岛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却没想到这场海战会陷入如此胶着的状态。 “玛,太慢了!这样打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攻克皮岛?难道一个小小的皮岛,还要让本王在这里耗上半年不成?”多铎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与愤怒。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下令:“传本王命令,所有战舰靠近敌军,瞄准目标再开火!继续开炮,不准停歇!” “遵旨!”传令兵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去传达命令。 片刻之后,建奴和朝鲜的一百多艘战舰纷纷调整航向,朝着明军的舰队缓缓逼近。待距离拉近后,战舰上的火炮再次先后喷出熊熊怒火,密密麻麻的炮弹如同雨点般,急速飞射向明军的战舰,炮声比之前更加猛烈,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里要多说一句,在原本的历史上,攻占皮岛的清军指挥官是武英郡王阿济格。但这一世,主将却换成了比阿济格更具军事才华的豫亲王多铎。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在之前的一次入关劫掠中,阿济格率领的清军遭遇了黄德功所部的顽强阻击,最终被黄德功斩杀于战场之上。皇太极无奈之下,只能派遣多铎前来指挥攻打皮岛的战事。 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战舰,感受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金日观深知,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早已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反而彻底镇定了下来,眼中的慌乱被坚定取代。只见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朝着麾下的战舰用力一挥,高声喝道:“所有战舰听令,立即转舵!对准建奴战舰,准备齐射!” 军令如山,随着金日观令旗的挥动,五十多艘明军战舰不顾头顶飞来的炮弹,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整航向。在转向的过程中,有五艘明军战舰不幸被建奴的炮弹命中,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几十名将士当场伤亡。但剩余的明军将士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冒着炮火,快速调整船身,最终排成了一条整齐的战列线。战舰侧翼的一百多门火炮齐齐瞄准了逼近的建奴战舰,炮手们飞快地点燃了引信。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响起,一百多颗炮弹如同出膛的猛虎,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建奴舰队轰去。尽管大部分炮弹依旧因为战船颠簸而落在了海里,但还是有二十多发炮弹精准地轰击在了建奴战舰和朝鲜战舰的侧翼与甲板上。 “嘭嘭!咔嚓咔嚓!” 剧烈的撞击声与木板碎裂声交织在一起,五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五艘朝鲜战舰的侧翼,瞬间将船舷轰出五个巨大的窟窿。海水如同奔腾的野马,顺着窟窿疯狂地倒灌进船舱之中,船身很快就开始倾斜,船上的朝鲜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 还有十几颗炮弹落在了建奴战舰的甲板上,炮弹在甲板上疯狂跳跃、翻滚,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碾压出一条血腥的道路。甲板上的建奴士兵躲闪不及,纷纷被炮弹砸中,有的被直接砸成肉泥,有的被撞断了四肢,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这一轮齐射,至少造成了一百多建奴士兵伤亡,建奴舰队的阵型瞬间变得有些混乱。 站在己方战舰上的马福塔,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咬着牙,双目圆睁,对着麾下的将士拼命大喊:“开炮!快开炮!给老子还击!” 然而,建奴和朝鲜战舰上的火炮已经连续发射多轮,炮管早已变得滚烫。此时若是强行继续开炮,火炮极有可能发生炸膛,到时候不仅无法攻击敌军,反而会伤到自己人。因此,一部分火炮只能暂时停止发射,等待炮管冷却。剩下的几十艘战舰上,炮手们正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根本来不及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金日观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战机,当即再次挥动令旗:“所有战舰,快速转身!将另一侧填装好弹药的炮口对准敌军,立即点火开炮!” 明军战舰上的将士们训练有素,接到命令后,立即快速转动船身。眨眼之间,战舰另一侧早已填装好弹药的炮口,再次对准了混乱的建奴和朝鲜舰队。随着炮手们点燃引信,新一轮齐射再次爆发。 “轰隆隆——” 又是一百多颗炮弹呼啸着飞向建奴和朝鲜战舰,海面上再次响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嘭嘭嘭——” 这一轮齐射,再次有十几颗炮弹命中目标。三艘建奴战舰的侧翼船舷被炮弹轰出巨大的窟窿,海水汹涌地涌入船舱,船身迅速倾斜,很快就有沉没的危险。甲板上的建奴和朝鲜士兵也再次出现将近七八十人的伤亡,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变得更加溃散。 直到此时,建奴的战舰才终于完成了弹药装填,开始断断续续地向明军战舰发射炮弹。但由于刚才的混乱,炮手们心神未定,点火时手忙脚乱,绝大部分炮弹都偏离了目标,落在了大海之中。只有三颗炮弹误打误撞地落在了明军战舰上,造成了十几名明军将士伤亡。 建奴和朝鲜战舰的炮兵,根本不懂得什么战术配合,只知道一味地装弹、点火、发射。而且他们采取的是三十多艘战舰轮流上前开炮的方式,攻击速度极为缓慢,根本无法对明军形成有效的压制。 第458章 绝境中的铁血鏖战 与之相反,明军战舰在金日观的精准指挥下,采取的是线列阵齐射的战术。一轮齐射之后,立即转身,用另一侧的火炮再次齐射。这种战术不仅攻击速度快,而且火力集中,杀伤力远远超过了建奴的战术。因此,尽管明军的战舰数量不占优势,但在双方的你来我往之中,反而丝毫不落下风,牢牢地守住了防线。 就这样,双方在海面上激战了整整一天。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一片血红。经过一天的鏖战,朝鲜舰队有十艘战舰被明军击沉,建奴舰队也有五艘战舰被击沉。而明军这边,仅有十艘战舰被击沉,双方的伤亡比例基本持平,建奴依旧无法靠近皮岛半步。 “废物!全是废物!”多铎站在指挥舰的甲板上,看着海面上己方被击沉的战舰,听着手下传来的伤亡报告,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吐血。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兵力优势,能够轻松攻克皮岛,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建奴士兵素来以勇猛善战著称,但在海战方面,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多铎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马福塔也同样一筹莫展,他站在多铎身边,脸上满是羞愧与焦虑。他有心命令手下的船只冲上去,与明军展开接舷战,近距离厮杀。但当他看到明军战舰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时,心中又升起一股寒意,根本没有勇气下达这样的命令。一旦贸然展开接舷战,己方的士兵必然会在明军的炮火下遭受惨重的伤亡。 就在多铎和马福塔一筹莫展之际,孔有德快步来到多铎面前,躬身行礼道:“主子,奴才曾在皮岛效力多年,对皮岛的地形和海域情况极为熟悉。如今正面强攻难以奏效,我们可以派出一支奇兵,乘坐小船绕开前方的明军战舰,从皮岛的西北方向登陆。只要登陆成功,就能从后方突袭明军,与水师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到时候皮岛必破!” 多铎闻言,眼前顿时一亮,脸上的愤怒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声说道:“好!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随后,多铎立即下达命令:“鳌拜、孔有德听令!命你们率领三千精兵,乘坐小船从战舰后方脱离战阵,绕道皮岛西北方向登陆!硕托、耿仲明听令!命你们率领三千精兵,乘坐商船绕道皮岛后方发动进攻!水师部队继续留在原地,用火炮轰击明军战舰,吸引明军的注意力。如果水师的攻击依旧没有效果,就立即冲上去,与明军展开接舷战!” “喳!”鳌拜、孔有德、硕托、耿仲明四人齐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这是攻克皮岛的绝佳机会,只要能够成功登陆,立下此等大功,必然会得到皇太极的重赏。 领命之后,鳌拜和孔有德立即转身离去,组织麾下的三千精兵,乘坐数十艘小船,悄悄从己方战舰的后方脱离,趁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皮岛西北方向驶去。随后,硕托和耿仲明也率领三千精兵,乘坐几艘大型商船,缓缓驶离了战阵,朝着皮岛后方绕去。 “大事不好!建奴想要绕道登陆!”金日观凭借着多年的作战经验,很快就发现了建奴舰队的异常。他看到无数艘小船和几艘商船从建奴舰队后方脱离,立即猜到了对方的用意,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想要下令派出战舰前去拦截,但此时建奴的主力战舰已经对明军形成了半包围之势,明军的战舰根本无法脱离战阵,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拦截绕道的建奴部队了。 “轰隆隆——” 就在金日观心急如焚之际,建奴的主力战舰再次向明军战舰发起了猛烈的炮击。而且,有部分建奴战舰已经开始朝着明军战舰缓缓逼近,显然是想要趁机展开接舷战。金日观见状,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不好!建奴想和我们打接舷战!全体将士听令,全力开炮!给本将军狠狠地打,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金日观高声喝道,手中的令旗再次挥动起来。 “轰隆隆——” 面对缓缓逼近的建奴战舰,明军将士们不敢有丝毫懈怠,飞快地填装弹药,点燃引信,一门门火炮再次喷出怒火。密集的炮弹朝着建奴战舰轰击而去,将建奴战舰的甲板轰得木屑横飞,船上的士兵纷纷倒地伤亡。 在明军的连续轮番炮击之下,五艘朝鲜战舰再次被击沉,两名朝鲜水师将领被明军的炮弹直接命中,当场身亡。朝鲜士兵伤亡超过八百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转身逃走。但建奴早已在朝鲜舰队后方布置了督战队,看到有朝鲜士兵想要逃跑,督战队立即挥起屠刀,将逃跑的士兵斩杀。朝鲜士兵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明军战舰开炮。 不得不说,建奴士兵确实极为勇猛。尽管在明军的猛烈炮击中,他们也遭受了巨大的伤亡,有八艘战舰被击沉,伤亡人数超过五百人,但剩余的建奴士兵依旧不顾生死,一边开炮还击,一边继续朝着明军战舰逼近。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同饿狼一般,想要尽快登上明军的战舰,展开近距离的厮杀。 “将军,我们的炮弹不多了!”一名炮手满头大汗地跑到金日观面前,焦急地禀报道。 “将军,火药也快用完了!”另一名负责管理火药的士兵也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绝望。 听到这两个消息,金日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经过一整天的激战,明军这边也出现了极大的损失,除了被击沉的十艘战舰外,又有三艘战舰被建奴的炮弹击中,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将士们的伤亡人数也超过了三百人。但即便如此,明军将士们依旧在咬牙坚持,他们心中清楚,自己的背后就是皮岛,就是数万父老乡亲的安危,他们不能退缩,也退无可退。 可如今,弹药和火药即将耗尽,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没有了弹药,火炮就成了摆设,面对逼近的建奴战舰,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战场上的明军将士们,也纷纷察觉到了弹药告急的情况,脸上露出了焦急与绝望的神色,但依旧没有人选择退缩。 金日观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冷冷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建奴和朝鲜战舰,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应对之策。片刻之后,他猛地咬了咬牙,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金日观转身面向麾下的将士们,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高声喝道:“将士们!如今我们弹药将尽,退无可退!皮岛之上,有我们的家人,有数万大明军民!一旦我们战败,他们必将遭受建奴的屠戮!我们身为大明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天职!今日,我们唯有战死报国,才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本将军决定,点燃战舰上剩余的火药,驾驶战舰冲向敌阵,与建奴同归于尽!你们可敢随本将军一同赴死?” 战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将士们都是血肉之躯,谁都想活着,谁都想与家人团聚。可是,一想到皮岛上的家人,一想到建奴攻破皮岛后会对百姓展开屠戮,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被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取代。短暂的沉默之后,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呐喊起来,声音响彻云霄: “不怕!愿随将军战死沙场,与建奴战斗到底!” “战死报国!绝不退缩!” “好!不愧是我华夏好儿郎!”金日观看着麾下将士们视死如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动。他再次高举令旗,高声下令:“所有战舰听令!立即点燃船上剩余的火药!我们今日就来个火烧建奴,让这些蛮夷知道,我大明军人的骨气!冲啊!” 第459章 皮岛抉择 现任皮岛总兵沈世魁,在毛文龙镇守皮岛的时代,从未执掌过兵权核心。他的主要职责,是打理东江镇的走私贸易,通过与朝鲜、登莱等地的物资往来赚取钱财,以此支撑岛上军民的日常用度与军饷开支。那时的他,每日周旋于商船货栈之间,与账本、银锭打交道的时间,远比与刀枪剑戟相处的时间要多,领兵打仗对他而言,不过是偶尔听闻的战场轶事。 谁也未曾想过,昔日的贸易总管,会在东江镇最艰难的时刻扛起守土重任。毛文龙被诛杀后,他麾下的诸多著名大将,或被朝廷冤杀,或走投无路投降了建奴,东江镇的根基瞬间崩塌。沈世魁在派系林立、内忧外患的乱局中,历经几番生死波折,才艰难地坐上了皮岛总兵的位置。在建奴眼中,这样一个“靠经商上位”的总兵,根本不值一提。连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那样身经百战的悍将都归降了大清,沈世魁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贪生怕死、无能懦弱的软蛋罢了。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建奴的脸。在之前两次建奴攻打皮岛的战斗中,沈世魁彻底撕下了“商人”的标签,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铁血斗志。他亲自坐镇指挥,与岛上军民同仇敌忾,硬生生将装备精良、兵力雄厚的建奴击退,让建奴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皇太极见硬攻不下,曾多次派人向沈世魁送去劝降信,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却都被沈世魁强势拒绝。他在回信中字字铿锵,明言自己与皮岛共存亡,宁死不降,用行动诠释了大明军人的气节。 皮岛军民在沈世魁的感召下,更是展现出了极强的凝聚力。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主动参与到防御工事的修建中,青壮年拿起武器加入军队,老人和妇女则负责运送粮草、救治伤员。整个皮岛仿佛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每一个人都在为守护家园拼尽全力。而前来支援皮岛的登莱副总兵金日观,同样是一位铁骨铮铮的硬汉,他与沈世魁同心协力,共同扛起了抗击建奴的大旗。 此前,总兵陈洪范因贪生怕死,不敢与建奴正面交锋,早已率领麾下部队偷偷退走,给皮岛的防御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金日观并未因此退缩,反而主动承担起指挥水师作战的重任,率领明军水师与建奴大战两天两夜。尽管建奴在人数和战舰数量上都占据着绝对优势,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明军水师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灵活的战术,牢牢守住了海面防线。 如今,皮岛已经陷入了两面受敌的困境,而金日观自己面对的,更是多铎亲率的第三路大军。他心中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一旦海面防线失守,岛上的数万军民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因此,在得知弹药即将耗尽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地传令,准备点燃战舰,驾驶着战船撞击建奴的舰队,与敌人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登莱游击将军王朗快步走到金日观身边,他先是朝着海面望了一眼,只见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建奴的战舰和运兵商船,一眼望不到尽头。随后,他对着金日观拱手行礼,语气凝重地说道:“大帅,建奴的战舰和运兵商船加起来足有五百艘以上,兵力悬殊太大。末将以为,此时不宜硬拼,暂时后退为好……” “你什么意思?”金日观闻言,脸色一沉,冷冷地盯着王朗,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退缩的言论都可能动摇军心。他手中的佩剑已经微微出鞘,只要王朗敢流露出一丝二心,他便会立即将其击杀当场。 王朗察觉到了金日观的误会,连忙苦笑着解释道:“大帅,您误会末将了。末将并非贪生怕死,而是觉得硬拼实在得不偿失。您仔细看看建奴的战舰阵型,我军放火撞击建奴的战舰,最多只能让建奴前阵的舰船受损,而后阵的敌军则可以安然无恙。火船起火燃烧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迅速转移士兵到后阵躲避,可我军将士却肯定无一生还,这样的牺牲实在太不值得了。” 顿了顿,王朗继续说道:“末将认为,想要重创建奴,我们应该将战舰后撤到岸边,大部分将士迅速下船,准备在滩头阻击登岛的建奴。如今风向对我们有利,大帅可以挑选一批敢死队留在战船上,点燃战船冲击建奴的战船。这样一来,火船既能对建奴造成部分杀伤,迟滞他们的进攻节奏;下船的明军将士也可以依托滩头的防御工事,继续与建奴血拼,坚守皮岛的陆地防线。末将愿意留在战船上,担任敢死队的指挥,与建奴决一死战!” 金日观顺着王朗的目光看向海面,又抬头望了望风向,果然如王朗所说,此时的风向对明军极为有利。他心中暗自思忖,王朗的建议确实比硬拼要高明得多,既能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又能保存一部分有生力量,继续坚守皮岛。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王朗留在战船上的请求:“好,将军说得有理!反正都是战死,能多杀一个建奴,岛上的将士就减少一分威胁。但你不能留在战船上,登陆后还需要你协助本帅指挥作战!” 金日观之所以拒绝王朗,是因为他知道,这种自杀式的冲击战术,敢死队员根本不需要专门的指挥,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锋即可。而王朗战斗力强悍,作战经验丰富,这样的人才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在滩头的阻击战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随后,金日观高声传令:“传令下去,各战船的首领听着!敢留下点燃战船、冲撞建奴战船者,赏白银五百两,家人由朝廷负责抚养;战死后可进入忠魂祠,朝廷每年都会为你们祭祀,让后世子孙永远缅怀你们的功绩!” 说这番话的时候,金日观的心里充满了内疚。他心里清楚,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很快就会战死,整个皮岛的军民也都会遭到建奴的屠杀,他许下的这些悬赏和承诺,其实等同于自欺欺人。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些话语,来激励将士们的斗志。 第460章 后撤中的死战布局 令金日观没想到的是,他麾下的将士们都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这些悬赏。听到他的询问后,各船的将士纷纷高声请战:“大帅,您们快下船吧!我们留下与建奴战斗到底,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 “我们愿意留下!请大帅带领兄弟们上岸,坚守皮岛!” 将士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金日观一生征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听到将士们的呐喊,他的双眼却瞬间被泪水浸湿。他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好样的!你们都是大明的好儿郎,是华夏的铁骨脊梁!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命令所有战船,迅速后撤!” “遵令!” 随着登莱副总兵金日观的一声令下,四十多艘明军战船立即调转航向,迅速向后撤退。正在气势汹汹地向明军战船冲锋的建奴,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有些懵逼。他们与明军水师激战了两天两夜,明军水师不仅没有吃亏,反而越战越勇,怎么会突然主动后撤? 建奴水师总指挥马福塔也搞不清楚明军的意图,他立即驾着小船,赶到多铎所在的指挥舰上,躬身请示道:“王爷,明军突然主动后撤,行踪诡异,我们该如何应对?请王爷示下!” 多铎也已经看到了明军战船后撤的场景,他同样满心疑惑,不明白明军为何会突然改变战术。为了安全起见,多铎决定先派炮灰部队上去试探一下明军的虚实,他沉声说道:“命令朝鲜战船迅速出击,追杀这些明狗!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喳!”马福塔连忙躬身领命。虽然他是水师的总指挥,但此次多铎亲自率军前来支援,地位远在他之上,遇到事情他自然要先请示这位豫亲王。听到多铎让朝鲜兵先上,马福塔心中暗喜,这样既能试探出明军的虚实,又能减少己方的伤亡。他立即返回自己的战船,高声传令:“来人!命令朝鲜战船全速压上去,一定要把明军水师一举歼灭!” “喳!”传令兵领命后,立即跑去传达命令。建奴所在的战船纷纷暂时停下追击的脚步,将战场留给了朝鲜战船。五十艘朝鲜战船在首领金玉和的指挥下,朝着明军后撤的方向扑去。 此时,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两里左右。朝鲜战船虽然不敢违抗建奴的命令,但他们心里对明军水师充满了畏惧。在今日的海战中,朝鲜水师已经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伤亡人数超过千人,多艘战船被击沉。因此,他们追击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磨磨蹭蹭。这样一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变得越来越远。 在金日观的精准指挥下,明军战舰很快就靠近了皮岛岸边。将士们按照预先的安排,快速而有序地跳下战船,向岸边集结。每艘战船上,只留下了十几个勇敢的大明儿郎,他们将作为敢死队,执行点燃战船冲击敌阵的任务。 “上岸后立即列阵,准备痛击登岛的建奴!”金日观跳下战船,高声下令。两千多明军将士迅速在滩头集结,按照战斗阵型排列开来。他们手中紧握武器,眼神坚定地盯着海面,做好了与建奴决一死战的准备。 战船上的留守将士们,纷纷抬头望了一眼皮岛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眷恋与不舍。随后,他们毅然调转战船的航向,迎着追来的朝鲜战舰冲了上去。在双方进入火炮射程后,朝鲜战船的炮手们立即开始惊慌失措地开炮轰击。 但大明的战船却没有立即点火还击,而是加快速度,朝着朝鲜水师猛冲过去。留守的将士们都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他们打算靠近朝鲜战船后,再展开近距离的打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优势。在之前的海战中,朝鲜战船的数量只比明军战船多几艘,而且他们的射术本就精准度不高。如今看到明军战船突然迎面冲来,朝鲜炮手们更加手忙脚乱,发射的炮弹大多偏离了目标,只有几颗炮弹误打误撞地轰击在明军战船上。 每艘明军战船上只留下了十几名将士,这几颗零散的炮弹,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当距离缩短到两百多步左右时,朝鲜战船再次发射一轮炮弹,有十几颗炮弹命中了明军战舰,但依旧没有伤到留守的明军士兵。 而明军士兵早已将炮弹填装完毕,两百多步的距离,火炮的命中率会大大提高。一名明军把总高声呐喊:“兄弟们,为了大明,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开炮!” “轰隆隆——” 随着把总的一声令下,明军战船上的火炮立即被点燃,一百多颗炮弹瞬间脱膛飞出,如同暴雨般朝着朝鲜战舰砸去。由于距离较近,这一轮齐射的命中率极高,至少有六十多颗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朝鲜战舰。 朝鲜战船的甲板上,顿时被炮弹犁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许多朝鲜士兵来不及躲闪,被炮弹直接命中,当场身亡。其中五艘朝鲜战船的侧翼被炮弹击穿,海水迅速涌进船舱,船身很快就开始倾斜,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开炮!继续开炮!”明军把总再次下令。 “轰隆隆——” 一轮齐射结束后,明军战船迅速转身,将另一侧船舷上早已填装好弹药的火炮再次点燃,发出一团团熊熊怒火。朝鲜水师在明军的猛烈打击下,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几轮齐射下来,朝鲜士兵伤亡上千人,还有十三艘战船被击穿进水,很快就会沉没。 “兄弟们,冲上去!撞翻他们的战船!”把总看到朝鲜水师已经阵脚大乱,立即高声下令。四十多艘明军战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速朝着剩余的朝鲜战船撞去。 朝鲜士兵早就被明军的勇猛吓破了胆,看到明军战船越来越近,他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惊慌失措地开炮轰击。但明军将士根本不理睬朝鲜军的炮击,他们只管往前冲,反正朝鲜炮手的命中率极低,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快……快向两翼避让!撤退!快撤退!”朝鲜水师统领金玉和看到明军战船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来,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心思指挥作战,急忙下令让剩余的朝鲜战舰向两翼撤出战斗。 朝鲜战船在撤退的过程中,又被明军的炮弹轰杀了一百多人。而且由于太过慌乱,许多朝鲜战船在避让时相互碰撞,船体受损严重。好不容易,朝鲜战船才在一片混乱中撤出了战斗。而他们的撤退,直接将身后的建奴战船暴露在了明军的火力范围之内。 明军把总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喊道:“兄弟们,目标建奴战船!集中所有火力,向建奴开炮!炮弹打完之后,立即点燃战船,冲撞建奴的战船!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上更多的建奴垫背!” 第461章 烈焰焚海 明军敢死队的战船如同挣脱缰绳的烈马,在击溃朝鲜水师后,丝毫没有停歇,径直朝着后方的建奴战船猛冲而去。船舷两侧的火炮还在发烫,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留守的将士们脸上沾染着烟灰与血污,眼神却如淬火的钢刀般锐利,死死锁定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建奴船队。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冲锋,也是用生命为滩头战友争取时间的最后机会。 建奴水师主将马福塔站在旗舰甲板上,原本正为朝鲜水师的溃败而恼怒,当看到明军战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朝着己方船队冲来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在他看来,明军这是穷途末路后的垂死挣扎,正好落入自己的圈套。“哈哈哈!这群明狗疯了!快快传令,所有战船迎上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明狗全部杀灭!” 马福塔一声令下,麾下几十艘主力战船立即调整航向,火炮齐齐对准冲锋而来的明军战舰,轰鸣声再次响彻海面。与此同时,两翼原本被打散的朝鲜战船,在建奴监军的刀枪威逼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调转船头,重新围拢过来,试图从侧面夹击明军。一时间,海面上炮声如雷,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明军战船,战船被炮弹轰击得木屑横飞,碎木与海水混杂在一起,溅起漫天水雾。 激战中,建奴和朝鲜水师都出现了不少伤亡,有几艘战船被明军残留的炮火击中,甲板上一片狼藉。但明军战船上的敢死队员本就人数稀少,且都紧紧贴着船身要害位置隐蔽,反而没受到太大损伤,仅有三艘战船因被多颗炮弹集中命中,船身破裂进水,最终沉没,船上的将士们落水后,依旧挥舞着短刀,朝着就近的敌船游去,试图进行最后的拼杀。 “兄弟们,炮弹打光了,就用船当武器!为了岛上的亲人,为了大明,跟建奴拼了!点火!”一艘明军战船的把总高声呐喊,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他率先点燃了身边的火油桶,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船身快速攀爬,很快就将整艘战船变成了一艘火船。 “点火!杀!”其他战船上的敢死队员也纷纷效仿,点燃了各自的战船。三十多艘明军战船相继燃起大火,在海风的助推下,如同一条条火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加速冲向建奴船队。烈焰映红了将士们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两翼正在对着明军战舰开炮的朝鲜战船,看到明军战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顿时慌了神。主将金玉和吓得魂飞魄散,他深知火船的威力,一旦被撞上,自己的战船也会陷入火海。“快!快传令,所有战船后撤!快躲开这些火船!”金玉和连声嘶吼,语气中充满了恐惧。朝鲜士兵本就无心作战,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得到大赦,纷纷调转船头,拼命向后逃窜,阵型瞬间大乱。 要知道,在明末时期的海战中,火炮的威力有限,想要轻易击沉一艘战船并非易事。马福塔原本打算指挥四十多艘主力战舰,直接迎面撞向明军战船,通过接舷战将明军敢死队全部斩杀,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海面战斗。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再过片刻就能展开接舷战。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明军战船纷纷燃起大火,起初还以为是己方炮弹命中了明军的弹药库,心中暗自得意。 直到看到所有的明军战船都燃起了大火,并且依旧朝着己方船队猛冲过来,马福塔才猛然意识到明军想做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失声尖叫道:“不好!这群明狗疯了!他们想同归于尽!快传令,大清船队立即散开,躲避火船!快!” 可此时已经太晚了。建奴的船队前方有一百多艘作战战船,后方还有三百多艘满载士兵的运兵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庞大的船阵。在如此密集的阵型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散开,躲避借着风势快速冲上来的火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三十多艘明军火船横冲直撞,覆盖的范围极大,马福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火船如同饿狼扑食般,撞进了自己的船队。 “嘭!咔嚓!”一声声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明军火船狠狠撞上了建奴的战船。着火的风帆在惯性的作用下,倒向对面的战船上,火星四溅,很快就将被撞战船的船体和风帆点燃。火焰在海面上快速蔓延,一艘又一艘建奴战船被引燃,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整片海面,将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船上的建奴士兵纷纷跳海逃生,却在混乱中相互踩踏、厮杀,不少人被大火烧伤,或是被海水淹死,海面上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豫亲王多铎正率领一万多建奴八旗士兵,乘坐运兵船在后方督战。当他看到前方的战船燃起大火,并且火势越来越大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连忙下令:“快!所有运兵商船立即后撤,躲避火船!绝对不能让火船撞到运兵船!” 运兵船上的建奴士兵连忙调转船头,拼命向后撤退。尽管反应及时,但依旧有十几艘运兵船因为距离过近,被前方失控的起火战船撞在一起,很快也燃起了大火。船上的建奴士兵惊慌失措,纷纷跳水逃生,不少人因为穿着厚重的盔甲,刚跳入海中就沉了下去,瞬间没了踪影。多铎站在指挥船上,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庆幸不已:幸好有前方的战船阻挡,否则运兵船必然会损失惨重,到时候登陆作战就彻底泡汤了。 皮岛的海滩上,金日观正率领着两千多明军将士严阵以待。当看到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明军火船与建奴战船同归于尽的壮烈场景时,一名明军士兵忍不住哭喊着跪倒在地:“大帅快看!是兄弟们!他们……他们和建奴同归于尽了!” 随着这名士兵的哭喊,沙滩上的两千多明军将士纷纷双膝一软,跪倒在沙滩上,泪流满面。三百多名敢死队的同伴,为了守护他们,为了守护岛上的亲人,毅然选择了用生命作为武器,与建奴玉石俱焚。这份情谊,这份决绝,让每一位将士都心如刀绞。 登莱副总兵金日观,一生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生死离别,从未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看着海面上的烈焰,想到那些牺牲的弟兄,他的眼眶再也无法抑制泪水的冲刷,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谁说明军将士都是贪生怕死的软蛋?谁说明军没有民族气节?眼前这些牺牲的弟兄,用生命证明了大明军人的铁血与忠诚! 第462章 皮岛攻防的生死转折 “唰!”金日观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将刀身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大明的将士们!刚刚战死的弟兄们,都是我们大明的民族英雄!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要为他们报仇!要让建奴血债血偿!今日,我们宁愿战死,绝不后退一步!” “杀建奴!杀建奴!杀建奴!”沙滩上的两千多明军将士纷纷擦干眼泪,举起手中的兵器,斜指向天,齐声怒吼。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充满了复仇的怒火与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紧紧盯着海面,等待着登岛的建奴。 此次明军三十多艘火船的连撞带烧,让建奴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据事后统计,直接或间接导致十六艘朝鲜战船和二十三艘建奴战船起火沉没。朝鲜士兵伤亡六百多人,建奴的满洲八旗伤亡八百多人,汉八旗伤亡五百多人,蒙古八旗伤亡三百多人,总共伤亡超过两千人。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战船的木板和各种杂物,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烧焦的气味。 三百多明军敢死队,用他们宝贵的生命,让建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时也让皮岛水师的战船损失殆尽。金日观心中清楚,皮岛兵之所以能给建奴造成如此重创,只有在海上才能做到。一旦到了陆地上,面对骁勇善战的建奴八旗,明军在兵力和装备上都不占优势,想要取胜难如登天。 自浑河之战后,多铎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要命的明军。看着海面上还在燃烧的战船和漂浮的建奴尸体,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耻辱,恨不得一脚把前来请罪的马福塔踹进海里喂鱼。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登陆作战才是重中之重。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多铎厉声吼道:“废物!这是大清八旗从未有过的耻辱!传本王命令,朝鲜兵在前作为先锋,汉八旗和蒙古八旗紧随其后,满洲八旗压阵,迅速组织登陆!给本王踏平皮岛,屠光岛上的一切生灵!一个不留!” “喏!”麾下将领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此次攻打皮岛,建奴极为重视,派出了汉、蒙、朝鲜和满洲兵力共计三万多人。经过多日的奋战,已经损失了五千多人,如今又损失了两千多人,总计伤亡超过七千。但让多铎稍感安慰的是,皮岛水师已经被彻底消灭。皮岛最让建奴忌惮的就是水师,现在水师覆灭,建奴的八旗士兵就可以随时踏平皮岛。 随着多铎的命令下达,建奴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登陆。作为进攻的第一梯队,朝鲜兵被推到了最前面,充当炮灰。他们乘坐着小船,在建奴督战队的监视下,缓缓靠近皮岛的滩涂。距离滩涂还有三百步的地方,两千多明军将士已经严阵以待,手中紧握兵器,怒目而视,随时准备与登岛的敌军展开厮杀。 金玉和作为这支朝鲜兵的主将,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海战时双方都是用火炮对轰,他还能强压下心中的愧疚。可当他踏上皮岛的滩涂,真正面对眼前的明军将士时,脸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他心中清楚,对面的明军,乃是自己朝鲜的宗主国军队。历史上,朝鲜曾多次遭遇灭国之险,都是大明出兵相助,才得以保全。可如今,自己却要跟着建奴,攻打宗主国的领土,杀害宗主国的将士,这无疑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行径。 金玉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麾下士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从出发时的五千军队,到现在只剩下三千左右,伤亡已经接近一半。他甚至产生了扔掉兵器,带着士兵转身回国的念头。可当他看到不远处两百名建奴督战队手中紧握的弓箭,以及他们冰冷的眼神时,心中的那点勇气瞬间消失殆尽,只能无奈地屈服。建奴的残暴他早有耳闻,若是违抗命令,不仅自己会死,麾下的三千士兵也难逃一死。 金玉和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对着麾下的朝鲜士兵厉声喝道:“杀!向前冲!后退者,死!” 在金玉和的命令下,三千名朝鲜兵硬着头皮,朝着明军的阵地发起了冲锋。他们的步伐杂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犹豫,根本没有丝毫斗志。 登莱副总兵金日观看到率先冲上来的竟然是朝鲜兵,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愤怒。他手中的战刀在空中一挥,厉声嘶吼道:“兄弟们,稳住阵脚!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然帮着建奴攻打自己的宗主国!今日,我们就替他们的国王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火铳兵听令,在敌军进入四十步范围后,开始射击!” “喏!”火铳兵们齐声领命。五百名火铳兵分成三排站立,手中紧握着火神枪,枪口齐齐对准了猛冲过来的朝鲜兵。他们屏住呼吸,眼神紧紧锁定目标,等待着金日观的命令。 朝鲜兵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明军的阵地越来越近。当他们进入四十步范围时,金日观高声下令:“开火!” “砰砰砰……”一阵如同爆豆般的枪声响起,现场顿时烟雾弥漫。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名朝鲜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滩涂的沙土。后面的朝鲜兵看到同伴倒下,顿时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冲锋。 “第二排,开火!”金日观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却充满力量。第一排的火铳兵立即蹲下,快速填装弹药。第二排的火铳兵随即点燃火绳,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烟雾更加浓厚。又有几十个朝鲜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剩下的朝鲜兵更加恐惧,开始出现后退的迹象。 “第三排,开火!”金日观继续下令。第三排的火铳兵立即展开射击,又一批朝鲜兵倒下。 虽然这批明军将士个个不怕死,斗志昂扬,但由于火神枪的填装弹药速度本就缓慢,再加上长期缺乏系统训练,填装弹药时显得手忙脚乱。两轮齐射下来,还没等第三排的火铳兵完成重新填装,剩余的朝鲜兵已经冲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火铳兵后撤!长枪兵上!”金日观当机立断,立即下令。火铳兵们听到命令,迅速向后撤退,与此同时,一排手持长枪的士兵突然从火铳兵身后杀出,长枪如林,朝着逼近的朝鲜兵刺去。 第463章 皮岛绝唱 刚接近明军阵地的朝鲜兵,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器,就被迎面而来的长枪刺穿了身体。“刺!收!刺!”金日观不断下达命令,一百八十多杆长枪整齐划一,一刺一收,动作干净利落。连续几次重复后,又有两百多名朝鲜兵伤亡。 剩下的朝鲜兵彻底被明军的勇猛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向前冲,纷纷转身逃跑,一边跑一边用朝鲜语哇哇直叫:“明军太厉害了!快撤!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撤?往哪撤!”建奴督战队的统领眼神冰冷,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既然敢临阵退缩,就别想活着回去!”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箭雨便朝着后撤的朝鲜兵射去,二十多个朝鲜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滩涂。剩余的朝鲜兵吓得魂飞魄散,前有明军的利刃,后有督战队的屠刀,根本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掉头朝着明军的阵地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尚可喜率领的汉军和蒙古八旗也紧随其后,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两股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明军的方阵在连续的冲击下,很快就被冲散,将士们只能各自为战,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杀。 登莱副总兵金日观双眼赤红,脸上布满了血污,手中的战刀已经被砍得卷了刃。他怒吼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将一个冲上来的朝鲜士兵砍为两段,鲜血溅了他一身。紧接着,他又顺势一刀横扫,将两个试图偷袭的汉军士兵斩杀当场。周围的明军将士受到鼓舞,也纷纷爆发出怒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敌军拼命厮杀。 而在皮岛西北方向,另一处激战也正在上演。这里是皮岛唯一一处可以隐蔽登陆的地方,硕托和耿仲明率领三千士兵已经成功登陆。只要冲上前方那处不算太高的断崖,他们就能顺利杀入皮岛的核心地带,对岛上的明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硕托拍着耿仲明的肩膀,得意地哈哈大笑:“还是你这个奴才有点办法!竟然知道皮岛西北还有如此一处登陆之地,那些明狗绝对不会想到,我们八旗勇士已经悄悄登陆了!哈哈哈……” 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个大汉奸,以前都是皮岛毛文龙麾下的将领,对皮岛的地形地貌极为熟悉。听到硕托的夸奖,耿仲明脸上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躬身说道:“谢贝勒爷夸奖!能为贝勒爷效力,是奴才的荣幸!”别看硕托只是贝勒,而耿仲明是郡王,但在建奴的体系中,硕托的身份和地位远在他们这三顺王之上,耿仲明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耿仲明指着远处的断崖,再次哈哈大笑:“贝勒爷,快下令让兄弟们爬上断崖!只要登上崖顶,皮岛的核心之地就唾手可得,首功必然是我们这路大军的!到时候,就让孔友德、尚可喜他们白忙活一场!哈哈哈……”得意忘形的耿仲明哪里知道,在皮岛东海岸的崖顶之上,刚刚爬上崖顶的孔友德,心中的想法与他几乎如出一辙。 耿仲明率先率领八旗汉军冲在前面,硕托则率领八百名精锐建奴紧随其后。三千人很快就来到了断崖下面,顺着事先准备好的十几个简易木梯,开始向上攀爬。这处断崖只有四米多高,以建奴和汉军的身手,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爬上去。无论是建奴士兵还是汉军士兵,都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入皮岛而暗暗欣喜,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嘭嘭嘭……”就在第一批建奴和汉军即将爬上崖顶的时候,断崖顶上突然落下无数巨大的石块。这些石块如同冰雹般砸下来,崖下的建奴和汉军瞬间被砸倒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但石块依然在不停地滚落,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尽管建奴士兵大多身穿两层甚至三层铠甲,但在如此巨大的石块撞击下,依旧不堪一击,当场就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伤亡代价。汉军士兵的铠甲更为简陋,伤亡更是惨重,短短片刻就伤亡了三百多人。“快后撤!弓箭手准备,压制上面的攻击!”硕托反应极快,立即下令让建奴士兵后撤,同时命令弓箭手向崖顶射箭,掩护汉军继续向上攀爬。 “嗖嗖嗖……”五百名建奴弓箭手立即后撤五十步,搭弓射箭,五百支箭矢如同乌云般瞬间射向崖顶。崖顶上顿时传来金属相交的碰撞声和士兵痛苦的哀嚎声。原来,断崖上早已埋伏了两千多皮岛明军和百姓,刚才滚落的石块,正是他们合力推下去的。 皮岛总兵沈世魁早就料到建奴可能会从其他地方登陆,因此提前安排了兵力防守。他当然知道建奴弓箭手的厉害,因此让明军士兵都配备了盾牌保护自己。可是,皮岛物资匮乏,盾牌根本不够用,一些没有盾牌保护的百姓和士兵,在建奴的一阵箭雨下,当场被射杀三十多人。 游击将军董学兵见状,急忙下令让百姓撤出建奴弓箭的射程范围,只留下有盾牌保护的士兵,继续向崖下推石头。由于长时间缺少粮食和补给,参战的皮岛士兵身上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盔甲,很多百姓更是骨瘦如柴,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但这些百姓大多是从建奴统治下逃难而来的辽民,他们深知建奴的残暴,一旦皮岛被攻破,他们和家人都会被屠戮殆尽。对生命的渴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极大的战斗力,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百姓的协助,皮岛才能在建奴的围攻下坚守一个多月。 王二牛是一名普通的辽民百姓,他的屁股不幸被一支箭矢射中,鲜血直流。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知道自己暂时还死不了,便拼尽全力,继续往崖下扔石头。当他扔出第九块石头时,一支箭矢突然贯穿了他的咽喉。王二牛倒在地上,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想到自己刚才的石头至少砸死了两个建奴,随后便缓缓闭上眼睛,永远地倒了下去。 第464章 军民同心的生死鏖战 “兄弟!”王二牛的大哥王堂看到弟弟中箭身亡,悲痛欲绝,立即冲上前去,抱着弟弟的尸体痛哭起来。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弟弟的尸体,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转身继续搬运石头,朝着崖下的建奴狠狠砸去。 这场惨烈的攻守战持续了两炷香左右的时间。岛上的守军凭借着断崖的地形优势,死死地守住了阵地,只让十几个汉军士兵侥幸爬上了崖顶,但他们刚一露头,就被上面的两千多明军和百姓合力击杀,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与此同时,皮岛东海岸的战斗也同样激烈。鳌拜和孔友德率领的建奴大军,刚刚登陆,就遭到了沈世魁家丁队长沈安率领的三千士兵和两千多百姓的顽强阻击。虽然明军的战斗力不如建奴精锐,但他们依靠着有利的地形和人数优势,死死地挡住了建奴的进攻,让建奴短时间内寸步难行。 皮岛总兵沈世魁亲自率领八千士兵,来回奔波在西北、东北、海滩这三处战场上。哪里的战事陷入劣势,他就率领军队支援哪里。为了支援海滩上的金日观,沈世魁此时已经陷入了多铎率领的建奴大军的缠斗之中,难以脱身。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几乎全军覆没,尚可喜率领的汉军也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登莱副总兵金日观浑身浴血,手中的战刀已经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据不完全统计,他至少已经斩杀了三十多名敌军,就连朝鲜水师统领金玉和,都被他一刀腰斩,死状凄惨。 金日观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双手挥舞大刀的动作依旧勇猛无比。尚可喜作为汉军的统帅,看到金日观如此神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亲自加入战斗,只能和多铎一起,在后方坐镇指挥。幸好金日观选择的作战地点在海滩上,沙滩松软,让蒙古骑兵无法发挥出冲锋的优势。否则,明军可能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就在明军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沈世魁率领援军及时赶到。双方随即陷入了一场更为血腥的拼杀之中。明军将士大多抱着必死之心,死战不退,这种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让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建奴八旗也尝到了苦头。虽然明军士兵在一对一的单挑中大多处于劣势,但他们一旦缠住敌人,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让建奴士兵极为头疼。 有五个建奴白甲兵,刚刚击杀了十几个明军士兵,正准备继续冲锋,就被二十多个明军士兵不顾生死地一拥而上,推倒在地。身穿三层铠甲的白甲兵倒地后,行动极为不便,战斗力大打折扣。他们虽然奋力反抗,又击杀了十几个明军士兵,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喉咙纷纷被明军割断。其中一个牛录章京,更是被断了两条腿的明军把总刘奎死死咬住喉咙,最终两人同归于尽,场面极为惨烈。 毕竟明军的整体战斗力不如建奴精锐,尽管将士们个个不畏生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兵力也越来越少。战斗进行到午后时分,明军已经被建奴的三路大军团团包围,陷入了绝境。金日观此时已经身受重伤,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战斗。沈世魁的手臂和大腿也被敌人砍伤,鲜血浸透了战袍,眼看就要被建奴围杀,全军覆没。 “冲呀!和建奴拼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皮岛深处突然冲出来一大群百姓。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有的则手持简陋的刀枪。这支百姓队伍足足有五千多人,他们在求生的欲望和保家卫国的信念驱使下,高声喊叫着冲入阵中,拼命地砍杀、打砸建奴、汉军和蒙古兵。 虽然建奴士兵个个勇猛,一刀就能砍翻一个百姓,但这几千名百姓如同疯了一般,死缠烂打,死死地拖住了建奴的进攻节奏。建奴士兵已经战斗了大半天,早已疲惫不堪,面对如此多不要命的百姓,一时之间竟然被打得手忙脚乱,进攻的势头也被彻底遏制。 金日观、沈世魁和游击将军王朗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依靠着彼此的身体支撑着继续战斗。当他们看到这些年轻的百姓,无论男女都义无反顾地冲上来送死时,这三位皮岛上军职最高的将领,眼中都忍不住流下了热泪。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战死,也绝不能辜负这些百姓的期望。 一直在后方指挥作战的豫亲王多铎,本来就打算屠光皮岛上的所有生灵。如今看到如此多的百姓竟然也敢前来拼命,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抽出腰间的佩刀,高声叫道:“所有人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杀光岛上所有有生命的东西!杀!” 三百多名一直守护在多铎身边、尚未参战的正白旗布甲兵,以及五十名精锐的白甲兵,立即跟随多铎,杀气腾腾地冲入阵中。挡在他们面前的明军士兵和百姓,纷纷被砍杀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惨叫声响彻云霄。明军和百姓的防线,在多铎率领的精锐部队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崩溃。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疾驰而来。航行在最前面的五艘巨大战舰,体型庞大,气势恢宏,瞬间就把建奴的那些战船比成了不起眼的玩具。守在海上,防止岛上明军和百姓逃走的建奴战舰,看到这支陌生的舰队,立即试图上前拦截。 只见五艘巨型战舰的两侧船舷上,数百门红衣大炮瞬间喷出团团怒火,炮声震耳欲聋。“轰隆隆……”无数颗巨大的铁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建奴的战船轰去。建奴的战船在如此强大的炮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船身破裂,海水汹涌澎湃地涌入船舱。短短片刻,好几艘建奴战船就因为伤势过重,缓缓沉入了海底。海面上的建奴士兵惊慌失措,纷纷跳水逃生,却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不已,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465章 龙旗破晓 海滩上的血战正酣,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耳欲聋。就在明清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缠斗之际,一阵远超此前所有炮声的轰鸣,突然从海面上传来,如同惊雷滚过,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响。正在厮杀的将士们纷纷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海面,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 只见海平面尽头,五艘从未见过的巨型战舰正乘风破浪而来,舰身巍峨挺拔,如同海上的钢铁巨山,紧随其后的还有数十艘大型武装商船。这些巨型战舰的船舷上,密密麻麻的炮口正不断喷出团团怒火,一颗颗巨大的铁球带着毁灭的力量,朝着海面上的建奴战船狠狠轰去。战舰高大威猛,火炮的威力不仅远超皮岛明军和建奴水师,准头更是精准得惊人。 只要有炮弹命中建奴战船的船舷,五六发炮弹就能将一艘建奴小型战船轰击得七零八落,船身破裂,木屑横飞,很快就失去了战斗力,缓缓沉入海底。在这些真正的巨型战舰面前,建奴的那些战船就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沉。海面上,建奴士兵的惨叫声、战船的断裂声、火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多铎、尚可喜以及马福塔三人站在后方的指挥船上,看到这一幕,瞬间傻眼了,脸上的得意与狠厉被浓浓的震惊和恐慌取代。他们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巨型战舰,心中充满了疑惑:如此强大威猛的战舰,究竟来自何处?大明水师向来孱弱,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战船,可这些战舰明明在轰击建奴的战船,显然是站在明军一边的。 “难道是大明邀请来的红夷战船?”尚可喜颤声说道。他曾听闻红夷战船船坚炮利,威力无穷,如今看来,眼前的这些战舰,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红夷战船。多铎和马福塔也点了点头,心中深以为然。除了红夷战船,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战船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海滩上的明军士兵,刚看到这些巨大的战船时,也有些懵逼,不知道是敌是友。可当他们看到战舰桅杆上迎风飘扬的大明龙旗时,顿时激动得大叫起来:“快看!大船上的旗帜!是大明的龙旗!” “老天有眼!是我们的救兵来了!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另一名明军士兵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地喊道。岛上的明军将士和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原本已经精疲力尽、连兵器都快挥不动的手臂,仿佛又重新充满了力量,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金日观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斩杀了一名扑上来的建奴士兵,随后伸手擦去蒙住眼睛的血迹,努力朝着海面望去。当他清晰地看到那高高飘扬的大明龙旗时,再也忍不住,瞬间泪目。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世魁,声音颤抖地说道:“沈大人,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来了!我们一定要支撑到援兵上岸!” 沈世魁闻言,连连点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说实话,朝廷已经多年没有给皮岛发放粮饷和物资了,岛上的军民全靠走私贸易勉强维持生计。这些年,明军对阵建奴屡战屡败,他早就不指望朝廷会派来援兵。此刻看到援兵真的到来,而且还带来了如此强大的战舰,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一时间,战场上的双方将士,目光都被海面上那五艘威风凛凛的战舰吸引,竟然一度忘记了他们刚才还在殊死拼杀,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主子,大事不好!是明军的援兵到了!那战船也太邪乎了!我们快撤吧!”尚可喜被海面上战舰的威力吓得腿肚子抽筋,脸色惨白地跑到多铎面前,急忙大喊道。 反应过来的多铎,心中的震惊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自己即将攻克皮岛的时候,明军的援兵竟然会突然到来,而且还带来了如此强悍的战力。多铎气得直跺脚,对着麾下的将士们急忙大叫:“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杀光这些狡猾的明狗!马福塔,你率领一千人去拦住明狗的援兵!水师再强大,上岸后也都是蝼蚁!只要杀光了岛上的明狗,援兵再多也没用!” 随着多铎的一声令下,建奴八旗士兵、汉军和蒙古兵再次爆发出凶狠的杀气,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顽强抵抗的皮岛军民疯狂砍杀起来。刚才短暂的平静被打破,战场上再次陷入了血腥的拼杀之中。 “喳!”马福塔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答应一声,率领一千名精锐的建奴满洲兵和蒙古兵,朝着海边狂奔而去,想要在明军援兵上岸之前,将他们拦截在海滩上。 海面上的巨型战舰上,郑森(郑成功)看到有建奴朝着岸边冲来,显然是想阻击他们救援皮岛军民。郑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沉声下令:“所有商船立即靠岸,让援兵登陆!战舰向岸边靠拢,调整航向,把这一千来个建奴给我统统轰杀!一个不留!” “遵命!”麾下将士齐声领命。刚刚击毁了多艘建奴战船的五艘巨型战舰,立即快速调整航向,侧身对着岸边。每一艘战舰的侧舷都装备了二十四门火炮,五艘战舰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二十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整齐排列,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精准地瞄准了前来阻击的建奴士兵。 “大人,快看!那些战舰的炮口对准我们了!”一名建奴士兵惊恐地大喊道。很多建奴士兵都看到了战舰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顿时感觉双腿发软,浑身冒汗。刚才海面上建奴战船被轰成碎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是真的害怕被这些威力无穷的炮弹轰杀。 马福塔心中也有些发慌,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对着麾下的士兵们大喊:“慌什么!我们人数少,这些炮弹根本威胁不到我们八旗勇士!加快速度,冲上去,杀了那些明狗援兵!” 第466章 皮岛援军的雷霆反击 然而,马福塔的话音未落,一百二十门火炮便同时向建奴所在的海边喷出团团怒火。“轰隆隆——”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彻天地,一百二十多颗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建奴人群中轰去。这一轮齐射,至少有八十颗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建奴八旗的人群中。 尽管实心弹在松软的沙滩上滚动的距离不远,但依旧拥有极强的杀伤力。炮弹所过之处,建奴士兵纷纷被轰飞、碾碎,五百多名建奴瞬间被轰杀,沙滩上顿时被鲜血染红,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炼狱。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建奴水师主将马福塔,更是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瞬间被轰成了肉泥,连一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名建奴巴牙喇(精锐士兵)格图,亲眼目睹了身边的同伴被一颗炮弹轰成肉泥,许多碎肉甚至飞溅到了他的脸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格图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大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他身后的许多建奴士兵,也被这恐怖的场景吓破了胆,纷纷跟着逃跑。 “轰隆隆——”人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炮弹。战舰上的佛郎机炮开始发射霰弹,无数颗细小的弹丸如同冰雹般射出,覆盖了距离战舰三百多步的整个区域。正在逃跑的建奴士兵,纷纷被霰弹命中,身体被轰成了筛子,倒地身亡。 短短两轮齐射,一千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建奴八旗和蒙古兵,就被战舰上的火炮干掉了八百多人。剩下的一百多名建奴,早已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惊慌失措地四处乱逃,想要逃离这片恐怖的死亡之地。可他们哪里知道,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亡。 “砰砰砰……”突然,一阵如同爆豆般的枪声响起。那些四散而逃的建奴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原来,干掉这些建奴的,是刚刚从商船上下来的虎贲军士兵。此时,龙腾军和虎豹骑的士兵还在快速从商船上下来,有条不紊地在海滩上集结。 远处的战场上,皮岛明军和百姓在建奴的疯狂攻击下,再次出现了重大伤亡。游击将军王朗,为了保护身受重伤的金日观,不幸被多名建奴士兵围攻,力战而亡。沈世魁看到援兵已经开始登陆,心中大喜,急忙组织剩余的皮岛明军,朝着海边的援兵方向撤退,想要与援兵汇合。 黄德功站在一艘商船的甲板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他很快就发现,皮岛明军正在向自己所在的海岸撤退,而一万多名建奴士兵则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想要在明军汇合之前,将皮岛明军彻底歼灭。黄德功脸色一沉,立即对着麾下的士兵们大喊:“迫击炮部队,准备!向建奴的后阵发射!掩护皮岛军民撤退!” “喏!”此次支援皮岛,威武营带来了一百门迫击炮,分别配属给了虎贲军和龙腾军。听到黄德功的命令,五十门迫击炮立即被架了起来。士兵们熟练地将炮弹塞进炮管,一枚枚迫击炮弹在重力的作用下,快速弹射而出。 “嘭嘭嘭……”五十枚迫击炮弹划出五十道优美的弧线,如同流星般,瞬间落在了追杀明军的建奴人群中。炮弹落地后,先是将几十个建奴砸伤,让他们头晕眼花,惨叫连连。“玛……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建奴士兵捂着头,晕头转向地喊道。 可不等他们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砸中了自己,五十枚迫击炮弹便纷纷在人群中爆炸。“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现场顿时残肢断臂乱飞,一片血雾弥漫。“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我的手臂……好痛!”“我的肠子……出来了!”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 实心弹只要不被直接砸中或碾压,基本不会被波及。但迫击炮不同,它发射的是爆炸弹,具有极强的范围杀伤力。这种威力还不是很强的迫击炮,一颗炮弹的杀伤范围就能达到十米左右,五十颗迫击炮弹先后爆炸,威力何等强悍。被炮弹击中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真空地带,建奴士兵无论是否穿着盔甲,都难以幸免。他们的面部和手部,由于没有盔甲保护,更是被弹片击伤,鲜血淋漓。即便是穿着三层重甲的建奴精锐,盔甲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身体被弹片贯穿,现场一片血肉模糊。 “嘭嘭嘭……”不等建奴士兵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再次开始。紧接着,就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连续不间断的八轮轰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建奴的阵中倾泻而下。这八轮炮击,至少让两千多名建奴命丧皮岛,建奴的进攻势头被彻底遏制。 眼前的惨状,把建奴豫亲王多铎吓得差点失禁。他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的援兵不仅有威力无穷的战舰火炮,还有这种能在人群中爆炸的恐怖武器。多铎再也不敢让士兵继续追击,急忙传令:“停止追击!立即收拢八旗勇士,布阵防御!防止明狗发动突然袭击!” 正白旗的建奴士兵,不愧是满清的最强战兵。尽管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士气大跌,但在将领的指挥下,还是很快在明军前方完成了布阵。这一次,多铎将蒙古骑兵安排在最前面,汉军在中间,满洲八旗士兵则在最后压阵。他打算用蒙古骑兵发起冲锋,冲散明军的阵型,然后让步兵趁机上前砍杀。 黄德功看到建奴停止了追杀,开始布阵防御,立即让迫击炮部队停止了炮击。炮弹的数量有限,不能随意浪费,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此时,虎贲军已经完成了列阵,两千人的方阵整齐划一,气势如虹。他们快速向前推进,为撤退而来的沈世魁和皮岛军民让出了通道,让他们从两翼撤到了方阵的后方。 沈世魁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黄德功面前。他身上多处受伤,战袍被鲜血浸透,但眼神依旧坚定。沈世魁对着黄德功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请问来援的主将是何人?皮岛总兵沈世魁,代表岛上全体军民,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第467章 援军集结 黄德功的目光落在沈世魁身上,只见这位皮岛总兵浑身浴血,战袍被划开数道狰狞的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搀扶他的两个亲卫也同样变成了血人,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不屈的光芒。这一刻,黄德功心中涌起浓浓的敬佩之意。在毫不知情援军会到来的情况下,沈世魁能率领全岛军民与强悍的建奴死战不降,这份气节与毅力,绝非寻常将领所能拥有。若是换作旁人,面对建奴的重兵围剿和威逼利诱,膝盖稍微软一点,恐怕早就开门投降了。 黄德功转头对身边的两个千总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坚守方阵,看护好后撤的皮岛军民。交代完毕后,他快步走出整齐的方阵,来到沈世魁面前,声音沉稳地说道:“在下虎贲军统领黄德功。沈大人一路辛苦,先稍作休息,等我们击溃眼前的建奴,再与你详谈后续事宜如何?” 说罢,黄德功对着方阵后侧的虎贲军医疗队挥了挥手,高声下令:“来人!快给沈总兵大人和岛上的伤员诊治伤口!” “喏!”医疗队的几十名士兵齐声领命,立即背起沉甸甸的药箱,快步走出方阵,径直来到沈世魁面前,准备查看他的伤情。要知道,护国军各部早已配备了专业的医疗队,无论是战场急救还是伤口处理,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沈世魁听到来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虎贲军统领、子爵黄德功,心中顿时一震,连忙挣扎着想要躬身施礼,无奈身上伤势过重,动作略显迟缓:“末将甲胄在身,无法行大礼,还请爵爷见谅。多谢爵爷亲自率军前来救援!只是眼下情况危急,皮岛西北和东面两处阵地也正在与建奴激战,如今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还请爵爷马上派兵前去支援!” 看着沈世魁这副惨状,再联想到他刚才浴血奋战的模样,黄德功心中已然明了,另外两个战场的局势肯定极为凶险。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转头对着刚率领麾下虎豹骑完成集结的曹变蛟高声喊道:“小曹将军!皮岛后方遭到建奴偷袭,你率虎豹骑分兵两路,速速前去支援!” 曹变蛟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深知后方阵地若是失守,皮岛军民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他立即催马来到黄德功面前,翻身下马,急声说道:“将军放心!请派两个人带路,末将这就率军前去支援!” 沈世魁听到来人竟然是曹变蛟,眼前又是一亮。曹变蛟乃是大明名将,骁勇善战,屡建奇功,如今皮岛之上,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齐聚,竟是名将云集的局面。他心中大喜,连忙再次拱手道谢:“多谢曹将军仗义援手!我这就派人给曹将军带路!” 说罢,沈世魁急忙对着不远处的人群招了招手,叫过两个身形矫健的家丁:“你们两个,立刻给曹将军带路,前去支援西北和东面的战场!务必尽快赶到!” “喏!”两个家丁齐声领命,快步跑到曹变蛟面前。不等他们站稳,曹变蛟便伸手一左一右抓起一人,将其中一人稳稳放在自己的马背上,随后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千总高声喊道:“马林!你率领麾下一千人,速去另一处险地支援,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曹变蛟已经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率领一千虎豹骑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沙尘,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虎豹骑千总马林不敢耽搁,急忙让人牵来一匹战马,交给剩下的那个家丁,随后率领自己麾下的一千骑兵,朝着东面战场的方向快速离去。两支骑兵队伍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迹,朝着危急的战场奔去。 就在此时,孙应元率领的两千龙腾军也在一旁快速完成了布阵。很快,虎贲军和龙腾军的两个方阵遥相呼应,将从皮岛撤退下来的军民牢牢护在阵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两军的医疗队也各司其职,开始紧张有序地为受伤的明军士兵和百姓治疗伤口,清创、包扎、上药,动作娴熟而迅速。 远处的建奴阵中,多铎亲眼看到两支明军骑兵从方阵中快速离开,心中立刻猜到他们是去支援另外两个战场。不过,当他看清两支骑兵的人数都只有一千左右时,心中的担忧顿时减轻了不少。他相信,以硕托和鳌拜的能力,完全能够应付这两支小规模的援军。在多铎看来,明军骑兵的战斗力向来孱弱,根本不值一提,这两支骑兵去支援,不过是去给鳌拜和硕托送人头罢了。 此时,多铎心中最忌惮的,还是明军那些会爆炸的炮弹。那种炮弹爆炸时的恐怖场景,残肢断臂乱飞的画面,至今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抬手搭在凉棚上,仔细端详着明军的两个方阵,只见每个方阵中都只有两千左右的火枪手,而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爆炸火炮,却不见踪影。 一想到那些会爆炸的火炮,多铎的心情马上又沉了下去。他再次仔细搜寻了一遍明军方阵的前后左右,依旧没有发现那些火炮的踪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这些明狗的炮弹已经用完了?若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只要明狗没有了那些恐怖的炮弹,凭借大清八旗勇士的勇猛,绝对能轻松击溃眼前这两个看似整齐的火枪手方阵。 多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他抽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呐喊:“勇士们!眼前的明狗只有四千余人,而我们有一万两千大军!兵力悬殊,大清必胜!随我杀光明狗,攻占皮岛!进攻!” 随着建奴豫亲王多铎的一声令下,阵前的两千多名蒙古八旗士兵立即催动战马,朝着虎贲军的方阵冲杀而来。战马在沙滩上快速奔跑,扬起阵阵沙尘。在战马微微提速的时候,蒙古士兵已经纷纷伸手摘下了背上的弓箭。骑射乃是蒙古人的杀手锏,他们向来习惯在冲散敌军阵型之前,先凭借精准的射术杀伤敌军,再提速发起最终的冲锋。 第468章 皮岛战场的逆转之势 四百多步的距离,对于疾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转瞬即到。当蒙古骑兵进入距离虎贲军方阵两百步左右的范围时,战马开始全力提速,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马背上的蒙古士兵已经将箭矢搭在了弓上,拉满了弓弦,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的明军方阵,准备在七十步左右的距离,开始射杀那些没有盾牌阻挡的明军士兵。 说实话,蒙古八旗与明军交战多年,几乎从未有过败绩,他们对明军的战斗力可谓了如指掌,甚至比大明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员还要清楚。在他们眼中,明军的火枪手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值得一提。因此,他们丝毫没有把眼前这两个看似整齐的明军方阵放在眼里,心中满是轻蔑。 坐镇虎贲军方阵中央指挥的黄德功,看着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当然更不会把这些蒙古骑兵放在眼里,虎贲军乃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经历过无数次恶战,什么样的强敌没有见过? 黄德功转头对不远处的孙应元高声喊道:“小孙!你看看,这些建奴是看不起你们龙腾军啊,竟然把全部兵力都冲老子这边来了!一会老子亲自率军杀光这些建奴,让你们龙腾军寸功不立,哈哈哈!” 孙应元听到黄德功的调侃,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建奴阵中那个身穿华丽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首领身上,心中已然断定,那人必定是建奴的豫亲王多铎。孙应元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在混乱中干掉多铎,必定能极大地打击建奴的士气,甚至可能直接扭转战局。 就在孙应元思索着如何干掉多铎的时候,蒙古骑兵已经冲到了虎贲军方阵前一百五十步的距离。黄德功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高声下令:“开火!给老子干死这些鞑子!” “砰砰砰……”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响起,虎贲军方阵前排的两百杆线膛枪瞬间喷出一团团耀眼的怒火。一颗颗致命的米尼弹,带着呼啸声,朝着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射去。 “噗噗噗……”蒙古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士兵便纷纷被米尼弹命中。子弹穿透甲胄,撕裂皮肉,带出一蓬蓬鲜血。这些蒙古骑兵在战马背上以各种高难度的姿势摔了下来,有的直接被命中要害,落地后便没了声息;有的则摔在沙滩上,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 “踏踏踏……”前面冲锋的骑兵刚倒下,后面的骑兵由于冲锋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避,纷纷被倒下的战马绊倒,瞬间人仰马翻。沙滩上顿时一片混乱,很多没有被打死的骑兵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便被后面疾驰而来的战马铁蹄狠狠踏中,瞬间被踏成了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砰砰砰……”虎贲军方阵的三排火枪手按照事先演练的战术,不停地上前、射击、后退、填装,轮番进行射击。密集的枪声从未停歇,一颗颗米尼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蒙古骑兵的生命。一些侥幸没有被战马踩死的蒙古兵,还以为自己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可刚挣扎着站起来,便被迎面射来的米尼弹命中,彻底去见了他们心中的长生天。 短短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虎贲军的火枪阵便让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付出了六百多人的惨重伤亡。蒙古八旗的甲喇额真木图,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都红了。这完全不是他们印象中那种一击即溃的明军火枪阵,眼前的这支明军,简直就是一排令人胆寒的杀神,干掉他们的骑兵,竟然如同切瓜砍菜般简单! 在蒙古骑兵的固有认知中,明军火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六十步左右。每次遇到骑兵冲锋时,明军的火枪手往往会惊慌失措,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就开始胡乱放枪。一轮齐射之后,他们根本来不及填装弹药,骑兵就已经杀到阵前,明军只能扔掉火枪,狼狈溃败而逃。 可今天的情况,实在是太邪门了!不仅皮岛上的明军和百姓个个都像中了邪一样异常勇敢,拼死抵抗他们大清八旗的进攻,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明军方阵,竟然变成了他们蒙古骑兵的梦魇。刚发起冲锋,就损失了数百名勇士,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木图心中的轻蔑早已被愤怒和不甘取代,他不信邪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麾下的士兵们高声呐喊:“勇士们!随我再冲一次!只要我们能够靠近明军的方阵,他们必定会溃败!杀!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说罢,木图亲自率领麾下剩下的一千多名蒙古骑兵,再次朝着虎贲军的方阵冲杀上去。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弓箭也开始进行一轮抛射,试图用箭矢干扰明军火枪阵的射击节奏,即使不能杀伤明军,也能为后续的冲锋创造机会。 “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乌云般朝着明军方阵射来,然而,由于距离过远,再加上明军士兵早已做好了防备,这些箭矢在飞到明军方阵前二十多步的地方时,便纷纷失去了力道,坠落在沙滩上,根本没有对明军造成任何伤害。虎贲军的士兵们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射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箭矢根本不存在一般。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惊雷,在皮岛的海滩上持续回荡。虎贲军的三排火枪手严格遵循着战术规程,轮番上前、扣动扳机、后撤填装,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紊乱。一颗颗米尼弹带着呼啸声,精准地射向冲锋的蒙古骑兵,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鸿沟,将蒙古骑兵的冲锋死死遏制在阵前。 第469章 烈焰终章 又是一轮猛烈的冲锋,蒙古骑兵再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百多名勇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尸体和战马的残骸在沙滩上堆积如山,鲜血顺着沙粒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多年来与明军交战,蒙古骑兵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惨败,以往所向披靡的冲锋,如今却成了送命的徒劳之举。 蒙军甲喇额真木图被打得恼羞成怒,双眼赤红如血。他深知再这样正面冲锋下去,麾下的士兵迟早会被全部歼灭。情急之下,他猛地调转马头,亲自带头朝着明军方阵的两翼发起冲击,嘶吼道:“所有人跟我冲两翼!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冲啊!” “砰砰砰……”然而,木图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了空。明军方阵的两翼同样部署了火枪手,虽然人数比正面稍少,但早已严阵以待,瞪着双眼瞄准了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与此同时,方阵正面的两排火枪手也立即转身支援两翼,枪口齐齐对准了侧冲的敌军。 “砰砰砰……”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煌明步枪喷出的团团怒火,如同死神的咆哮,再次将蒙古八旗的冲锋部队打成了筛子。子弹穿透甲胄,撕裂皮肉,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木图身边就只剩下几百名残兵,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快撤……”木图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心中的傲气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急忙传令麾下的骑兵后撤,可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仿佛被重锤击中。木图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正如同喷泉般往外喷涌。 紧接着,他感觉眼前开始模糊,脑袋昏沉不已,身体在战马上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可还没等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又一颗米尼弹精准地轰击在他的脑袋上。“噗嗤——”天灵盖被瞬间掀飞,脑浆混合着鲜血飞溅而出,木图的尸体重重地摔下马背,在沙滩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彻底没了声息。 不远处,那些原本就惊慌失措的蒙古兵,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首领被一枪打爆脑袋的恐怖场景,魂都差点吓飞。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纷纷催马就逃,恨不得自己的战马能再快一点。然而,明军的线膛枪有效射程高达三百多步,火枪手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追着他们的屁股射击。一颗颗子弹呼啸而至,不断有逃跑的蒙古兵从马背上摔落,最终只有一百多人侥幸逃出了三百五十步的射程范围,其余的蒙古骑兵被全数击杀,无一生还。 海面上的战舰甲板上,郑森一直手持望远镜,密切观察着护国军与建奴的战斗。当看到虎贲军如此轻松地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建奴骑兵时,他震惊得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震惊的不仅是护国军火枪远超常规的射程,更震惊于虎贲军临阵不乱的严明军容和娴熟战术。 要知道,郑家也拥有一支战斗力非常强悍的火枪手部队,也就是由黑人组成的乌番兵。在明末时期,骑兵依旧是战场上的主力,战斗力极为强大。即便是郑家的乌番兵,面对正规骑兵的冲锋,也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击溃。郑森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大明朝的皇太子。想到这里,他心中对皇太子的敬畏又增加了几分。 为了彻底封死建奴的后退之路,让岛上的建奴插翅难飞,郑森当即决定采取行动,配合护国军将建奴全部消灭在皮岛之上。他放下望远镜,高声传令:“皇太子威武!今日,就让岛上的建奴在劫难逃!传令全军舰队,立即围绕皮岛巡查,发现任何建奴的船只,全部击沉!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逃出皮岛!” “喏!”麾下将士齐声领命,声音洪亮。接到命令后,舰队中的武装商船和战舰立即开始行动,如同一张张撒开的大网,围绕着皮岛展开巡查。只要发现建奴的船只,不等对方反应,立即开炮击沉。很快,皮岛四周的海面上就传来了阵阵隆隆的炮声,建奴的几艘小型船只瞬间被击沉,海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和木屑。 国姓爷郑森此举,可谓是釜底抽薪,彻底断送了岛上建奴的后路。多铎率领的建奴大军,若是能够战胜明军,或许还能在岛上勉强坚持一段时间。可一旦战败,他们就只有被屠杀的一条路,因为大海茫茫,他们无处可逃。正如刚刚溃逃回来的那一百多名蒙古骑兵,若是在陆地上,他们肯定会逃得越远越好。 这些蒙古骑兵已经被护国军的火力彻底虐怕了,这辈子恐怕都不敢再与这样的明军战斗。明军火枪阵带给他们的,不仅是人员的惨重伤亡,更是巨大的心理阴影。如今,四周全是大海,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唯一的希望就是建奴的步兵能够击破明军火枪阵,然后屠光岛上的明人,抢夺海上明军的战舰。可惜,这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罢了。 建奴阵中,多铎看着那一百多名狼狈溃逃回来的蒙古骑兵,也有些傻眼了。蒙古骑兵的战斗力,他非常清楚,可就是这样一支精锐骑兵,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明军火枪阵彻底击溃。两千人马出征,最终只回来一百多人,这样的战损比,若是没有亲眼目睹,他绝对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的皮岛,竟然让所向披靡的大清八旗遭遇了如此惨重的损失。若是就这样回去,他该如何向皇太极交代?多铎心中又急又怒,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腿肚子发软的尚可喜,厉声命令道:“本王亲自率领正白旗,攻击正前方的明军方阵!你率领麾下的汉军,攻打旁边的明军方阵,务必争取一战击溃眼前的明狗!” 第470章 火枪阵下的建奴末路 “喳!”尚可喜连忙躬身领命,可心中早已被明军的强大火力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与眼前的明军交战。但他也清楚,多铎脾气暴躁,若是敢违抗命令,这位豫亲王很可能会一刀砍死他。尚可喜麾下共有三千多汉军,其中还夹杂着八百名火枪手。多铎让他攻打明军方阵,显然是有让双方火器对轰的打算。 无奈之下,尚可喜只能硬着头皮,率领麾下的汉军,朝着虎贲军的方阵缓缓推进。而多铎则亲自率领七千多名建奴八旗士兵和包衣奴才,杀气腾腾地杀向孙应元所在的龙腾军方阵。在多铎看来,这个方阵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发起攻击,想必战斗力不如虎贲军,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建奴的进攻阵型极为规整:盾牌兵手持厚重的铁盾,在最前方开路;步弓手紧随其后,搭弓上弦,随时准备射击;少量骑兵则紧紧跟在步兵身后,以备不时之需。七千多名建奴士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快速逼近龙腾军的方阵。 多铎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建奴的重箭有效射程可达七十步,只要能够逼近到这个距离,他相信,密集的箭雨足以让明军方阵陷入大乱。到时候,他再下令正白旗的骑兵迅速出击,展开砍杀,必定能一举击溃明军,取得一场大胜。 其实,多铎的性格比阿济格稳重得多。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多年来战无不胜的经历让他养成了骄傲自满的习惯,他们早已无法接受失败的结局。想法虽好,可惜现实却极为残酷,老天注定要给这位自信满满的豫亲王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等建奴的部队逼近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孙应元的目光一凝,高声下令:“开火!”龙腾军的火枪阵立即展开齐射,数百颗米尼弹如同流星般,呼啸着射向黑压压的建奴大军。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米尼弹轰击在前方建奴的铁盾之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精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盾牌后面的建奴士兵耳朵嗡嗡作响,不少人甚至感觉手臂发麻,握盾的力气都小了几分。 看到明军火枪的子弹无法击穿己方的铁盾,多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狞笑,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他高声大喊:“加快推进速度!步弓手做好射击准备!冲!只要再靠近十几步,就能射杀这些明狗了!” “砰砰砰……”“叮叮当当……”龙腾军的三排火枪手继续按照战术,轮番上前射击,密集的米尼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建奴的铁盾上。虽然依旧无法击穿铁盾,但巨大的撞击声持续不断,震得建奴士兵耳膜生疼,不少人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 不过,也有一些建奴士兵因为紧张或者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露出了手臂、腿部等肢体。这些暴露在外的肢体,立即成为了明军狙击手的重点照顾目标。一颗颗精准的子弹射来,不少建奴士兵的手脚被击中,鲜血直流,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惨叫着倒在地上。但即便如此,建奴的大部队依旧在稳步向前推进,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见铁盾的防护效果远超预期,多铎心中大喜,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清勇士冲入明军方阵,大肆砍杀的场景。他再次高声催促:“快!再加吧劲!只要再坚持十几步,弓箭手就能发起攻击了!” 龙腾军的火枪手们,见米尼弹无法击穿对方的铁盾,心中却丝毫没有慌张。对他们来说,即便子弹失效,大不了就与建奴拼刺刀,谁也不会畏惧。可孙应元并没有给他们拼刺刀的机会,他眼神一冷,再次高声下令:“第一排火枪手后撤!AK枪手顶上!” 随着命令下达,五十名手持AK47的士兵立即上前,换下了第一排的五十名火枪手。五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正在逼近的建奴盾牌阵。“突突突……”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枪声响起,五十把AK47同时喷出耀眼的怒火。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建奴前排厚重的铁盾,在AK47的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击穿。盾牌后面的建奴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铁盾一起,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鲜血和碎肉飞溅而出,惨不忍睹。 “嘭嘭嘭……噗噗噗……”五十把AK47一轮齐射,就有一千多发子弹轰击在建奴的盾牌阵上。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数千颗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狂喷而出。随着建奴的铁盾被一一击碎,龙腾军后方的数百杆煌明步枪再次展开轮番射击,一颗颗米尼弹精准地射向失去防护的建奴士兵。 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建奴正白旗士兵,在这样密集且致命的火力面前,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当多铎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明军的火器声音不对,想要下令撤退时,他们前方的盾牌手已经全军覆没,至少有近千名建奴士兵被打死。更恐怖的是,有些威力强劲的子弹,甚至能够连续击穿两名士兵的身体。沙滩上早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多铎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战场,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铁盾,在明军诡异的火器面前,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轰成碎块;他麾下最精锐的正白旗士兵,一个个被打成筛子,倒在血泊之中,尸横遍野。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杀人魔王,入关后制造了无数屠城惨案的侩子手,生平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傻眼状态。他征战半生,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且致命的敌人,明军的火力之强,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所有想象。短暂的失神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尚可喜率领的汉军阵地,想要看看那边的战况是否能好一些。 第471章 建奴的末路冲锋 可入眼的景象,让他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汉军的处境,比他们正白旗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成片成片的士兵倒下,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明军的火枪手如同死神的使者,有条不紊地收割着生命,汉军的冲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 不能再打了,绝对不能再打了!多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先撤回去,等下次带来足够的火炮,再回来报仇雪恨,干掉这群诡异的明军。想到此处,他急忙转头看向海边停泊的运兵船只,准备传令全军撤退。 “啊——”一声绝望的惊呼从身边传来,多铎顺着声音望去,一件让他彻底绝望的事情正在海面上上演。只见明军的战舰如同海上的巨无霸,正用威力无穷的火炮,猛烈轰击着他们停泊在海边的运兵船只。一颗颗巨大的炮弹落在船上,瞬间将船只炸得粉碎,无数的木板和建奴士兵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几乎看不到一艘完整的船只。 “玛……”多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千万匹泥马在他心中疯狂狂奔。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办法。退路,已经被明军彻底封死了!没有了船只,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岛上,前有明军的致命火力,后有茫茫大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之中,一股狠厉的情绪从多铎心中升起。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拼死一搏!或许,凭借着大清八旗勇士的血性,还能杀出一条血路!他猛地转身,快步来到正白旗重骑兵甲喇额真巴雅尔图面前。 此时的巴雅尔图,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上被明军不停击杀的正白旗勇士和包衣奴才,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见豫亲王多铎亲自到来,他急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多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决绝:“巴雅尔图,我们的船只已经被明狗摧毁了,勇士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现在,我命令你,率领麾下的重甲骑兵,去冲一冲明狗的方阵!成败在此一举!” “喳!”巴雅尔图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高举过头顶,对着麾下的重骑兵高声嘶吼:“正白旗的勇士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冲破明狗的方阵,活下去!要么战死在这里!跟随本将,冲阵!” 话音未落,巴雅尔图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催马而出。一千名正白旗重骑兵,纷纷催动战马,紧紧跟在他身后。重骑兵身上的重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风驰电掣般朝着龙腾军的方阵冲杀而去。多铎手持大刀,眼神凶狠地一挥,率领着剩余的步兵,紧随其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面对建奴气势汹汹的重骑兵冲锋,龙腾军的火枪手们却依旧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快速填装着弹药。在他们眼中,这些所谓的重骑兵,根本不值一提。线膛枪的穿透力,完全能够对付这些重甲,之前的战斗,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刚才进行了一阵猛烈射击的五十名AK47枪手,暂时退回了方阵内部休息。连续的扫射,巨大的后坐力让他们的肩膀都变得有些麻木,需要短暂的调整才能恢复战斗力。他们靠在方阵的后排,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冷漠地看着冲锋而来的建奴重骑兵,眼神中没有丝毫惧色。 甲喇额真巴雅尔图高举着手中的狼牙棒,一马当先,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朝着龙腾军的方阵猛冲。麾下的重骑兵紧紧跟随,马蹄扬起阵阵沙尘,很快就冲进了龙腾军方阵前两百步的范围。 “开枪!”孙应元眼神一凝,高声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龙腾军火枪兵,立即对着冲锋而来的建奴重甲骑兵,展开了三排齐射。“砰砰砰……”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重骑兵射去。 巴雅尔图刚冲进两百步的范围,一颗米尼弹就精准地轰击在他的胸口之上。“噗嗤——”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重甲。他身上穿的是建奴最精良的三层重甲,自认为在如此远的距离,一般的火枪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因此,虽然被击中,巴雅尔图并未在意,依旧咬牙催马,疯狂向前狂奔。 “槽,这个建奴真够硬的,中了一枪竟然跟没事人一样……”龙腾军的狙击手刘瑜,躲在方阵的前排,通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两句。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速填装上一颗米尼弹,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巴雅尔图的脑袋。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被龙腾军密集的齐射声彻底掩盖。但这颗米尼弹,却如同死神的镰刀,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巴雅尔图的头盔缝隙之中。“噗——”一股滚烫的鲜血,从铁盔的弹孔中狂喷而出。 这一次,巴雅尔图再也无法支撑,双眼瞬间失去了神采,彻底凉透了。他的身体一软,一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战马依旧在向前狂奔,将他的尸体拖行了十几步才掉落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几乎在同时,巴雅尔图身后的重骑兵,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冲锋的道路。 “散开!快散开冲锋!”看着平时所向无敌的重甲骑兵被明军如此轻松地重创,多铎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心疼得无法呼吸。他急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高声命令麾下的士兵散开,从多个方向发起冲锋,试图避开明军密集的火力。 不得不说,建奴八旗的士兵确实勇猛。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之下,他们被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 第472章 明军的雷霆反击 完全不顾及前方倒下的同伴,也不顾及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的弹雨。队伍迅速散开,分成三个方向,如同三条黑色的洪流,朝着龙腾军的方阵猛冲过来。 以前与明军交战,建奴几乎从未遇到过像样的抵抗,打明军就像玩一样,早已不把明军放在眼里。如今突然遭到如此惨重的重创,又陷入了退无可退的绝境,他们心中的恐惧瞬间被疯狂取代,根本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往前冲! 看着这群不顾生死猛冲过来的建奴正白旗士兵,即便是经历过无数场恶战的龙腾军老兵,依旧显得不慌不忙,沉着冷静。他们严格遵守着战术纪律,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三排齐射,一颗颗子弹不断收割着建奴的生命。 后排的火枪手看到建奴分成三个方向冲击,立即分出一半人手,快速支援方阵的两翼和正面,确保每个方向都有足够的火力进行防御。休息了片刻的五十名AK47枪手,也分成三组,再次加入了战斗。他们端着武器,对着冲锋而来的建奴,展开了猛烈的扫射。一阵血肉之躯与子弹比拼强度的惨烈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子弹呼啸而过,建奴士兵纷纷倒下,但后面的人依旧毫无畏惧地往前冲,沙滩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河,场面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黄德功率领的虎贲军阵地,在击杀了尚可喜麾下的汉军火枪兵后,已经停止了射击。黄德功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准备给这群背叛朝廷的汉奸来点猛料。不把他们放近了打,他担心尚可喜会被明军强大的火力吓跑,到时候还要费劲去追杀,白白浪费体力。 尚可喜可不是傻子,海面上建奴船只被击毁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投降明军?以他汉奸的身份,绝对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尽全力,干掉眼前这两千名明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到现在为止,尚可喜还天真地以为,明军之所以能够获胜,全靠手中那些犀利的火枪。如今看到明军突然停止了射击,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侥幸,认为明军可能是子弹打光了。他立即对着麾下的汉军高声命令:“加快冲锋速度!明狗没有子弹了!冲上去,干掉他们!” 汉军士兵们也看到了明军停止射击的一幕,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纷纷加快了冲锋的脚步。他们一路狂奔,很快就冲到了虎贲军方阵前二十多步的距离。可即便如此,明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方阵整齐划一,士兵们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尚可喜心中大喜,以为自己的判断没错,明军真的没有弹药了。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高声嘶吼:“快!兄弟们,再加吧劲!只要冲进明狗的方阵,我们就胜利了!不然,我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冲啊!” “嗖嗖嗖……”尚可喜的话音未落,突然看到虎贲军的方阵中,飞出了很多黑乎乎的东西,如同雨点般朝着他们落了下来。汉军士兵们纷纷愣住了,不知道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和脚下。一些汉军士兵的头盔被砸得歪到了一边,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们下意识地用手一摸,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顿时大喜过望,对着尚可喜高声大喊:“王爷,快看!明狗真的没有子弹了!他们在用这什么破烂东西打我们!” 尚可喜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他盯着那些落在地上的黑乎乎的东西,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明军停止射击是事实,这绝对是最好的冲锋机会。他急忙再次大叫:“管他是什么玩意!明狗肯定是没有弹药了!快冲!冲进去,杀了他们!” 汉军士兵们彻底放下了心来,纷纷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可就在这时,那一百多颗落在他们人群中的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同时发生了爆炸。“轰隆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战场都仿佛被震得颤抖起来。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汉军士兵掀飞出去。空中残肢断臂乱飞,鲜血、碎肉和沙尘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恐怖的血雾。现场一片血肉模糊,手榴弹爆炸的地方,没有一个汉军士兵能够站立,全部倒在了地上,非死即残。 一些被炸掉手脚的汉军士兵,躺在地上,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声音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后面那些没有被手榴弹直接波及到的汉军士兵,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也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瞬间呆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 “俺的娘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汉军士兵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小便失禁都浑然不觉。 “上刺刀!杀!”黄德功手持铁鞭,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战场。他率先冲出方阵,朝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汉军士兵杀了过去。身后的两千名虎贲军士兵,迅速将刺刀安装在火枪上,紧随黄德功之后,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过去。 那些没有被炸死的汉军士兵,还没有从手榴弹爆炸的震撼和恐惧中反应过来,虎贲军的士兵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冰冷的刺刀瞬间捅透了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汉军士兵们纷纷倒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在汉军后阵指挥的尚可喜,被手榴弹的爆炸彻底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竟然还拥有如此恐怖的火器,威力堪比传说中的震天雷,甚至比震天雷还要厉害。 第473章 皮岛终战 然而,尚可喜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又看到明军竟然主动发起了冲锋。这下,他更加懵逼了。他一直以来都听说,只要能够接近明军火枪兵,让他们来不及填装弹药,就等于胜利了。可眼前的明军,不仅拥有威力无穷的火枪和爆炸火器,竟然还敢主动冲锋? 直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明军士兵手中的火器上,安装着一排排明晃晃、冷冰冰的刺刀时,尚可喜才终于明白,为何明军敢如此大胆地发起冲锋。 “这这……这不是等于长枪吗?玛,火器还能这么玩……”尚可喜瞪着明军火枪上明晃晃的刺刀,惊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征战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火器,却从未见过能如此灵活切换远程射击与近战刺杀的武器,心中的绝望又加深了几分。 冲上来的虎贲军士兵,刚与汉军接触,便立即化整为零,分成无数个精干的小分队,要么五人一组,要么十人一队。他们配合得极为熟练默契,有人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枪负责正面格挡防守,有人侧身迂回寻找破绽发起进攻,寒光闪烁的刺刀一次次精准地捅进八旗汉军的身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虎贲军这种毫无破绽的凶悍进攻下,本就人心惶惶的汉军彻底乱了阵脚,只能各自为战,毫无抵挡之力。一个个汉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战场。 “噗噗……”刺刀入肉的闷响不断传来,一名汉军士兵被刺中腹部,鲜血顺着刺刀的缝隙喷涌而出,他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哀嚎:“啊……我的肚子……救命啊……”话音未落,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尚可喜也是久经沙场的行家,很快就看出了明军这种战术的凶悍之处,这分明是在戚家军鸳鸯阵的基础上演化而来,攻防兼备,配合精妙,专门克制这种散乱的步兵。他嘴里不禁喃喃自语:“这……这是戚家军鸳鸯阵演化而来……不好!快跑……” 尚可喜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身后的几名亲兵也急忙跟上。至于战后多铎会如何处置他这个临阵脱逃的败将,尚可喜已经顾不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不然下一秒就会被明军的刺刀捅成筛子。 与此同时,多铎率领的正白旗残部,此时正如同活靶子一般,被龙腾军的火力死死压制在原地。他们越是拼命冲锋,死得就越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冲锋路线彻底封死,根本无法靠近龙腾军的方阵半步。 龙腾军的士兵们手中有精良的武器,心中自然不慌。就算建奴真的能冲破火力网,冲到龙腾军方阵前二十步的距离,也并不意味着胜利,因为龙腾军还有更厉害的杀器在等着他们。黄德功敢率领将士们冲杀汉军,是因为汉军士气已崩,不堪一击;可孙应元却不会如此冒险,能用火器解决的战斗,他绝不会拿麾下将士宝贵的生命去拼近身肉搏。 建奴本就勇猛,此时陷入绝境,更是变成了疯狂的猛兽,巴不得能靠近明军展开肉搏。以建奴的战斗力,一旦近身,龙腾军就算最终能获胜,也必然会出现不小的伤亡。孙应元早已算到这一点,对付这些疯狂的建奴,龙腾军有的是办法,除了AK47,他们还有威力巨大的手榴弹。建奴想靠近他们,绝对没有可能,除非他们的人数能多出数十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奴的伤亡越来越多,冲在最前面的重骑兵和白甲兵,几乎已经伤亡殆尽,只剩下一些普通的步兵还在硬着头皮冲锋。就在这时,尚可喜率领八旗汉军溃逃的身影,落入了建奴士兵的眼中。一直咬牙坚持的建奴正白旗士兵,看到汉军都跑了,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再也不顾多铎的高声喊叫,纷纷转身就跑,一个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只想着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多铎看着溃逃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队伍溃散。他知道,大势已去,自己也只能跟着溃逃的建奴一起跑,可茫茫大海环绕的皮岛,又能往哪里逃呢…… 此时,皮岛另外两个战场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两处战场的战况同样惨烈无比。西北海岸,游击将军董明率领麾下军民顽强抵抗,最终力战而亡,他麾下的两千多名军民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少数几人还在苟延残喘。 东面海岸的战斗同样悲壮,皮岛总兵沈世魁的儿子沈世祥,为了掩护百姓撤退,不幸战死沙场,麾下的军民也伤亡了两千多人。就在这危急关头,曹变蛟率领的虎豹骑及时赶到。此时,硕托正率领着一支建奴部队,追杀剩下的两千多名明军和百姓,那些体力不支的百姓,早已被建奴屠戮殆尽,现场惨不忍睹。 曹变蛟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立即率领虎豹骑朝着硕托扑了过去。他拍马冲出,大喝一声:“硕托贼子,休得猖狂!”硕托见状,也催马上前迎战。两人立马横刀,大战起来,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十个回合过后,曹变蛟抓住硕托的一个破绽,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将这位建奴贝勒、镶红旗旗主挑于马下。 曹变蛟麾下的虎豹骑士兵,并没有像他那样直接与建奴展开肉搏,而是纷纷掏出手枪,对着混乱的建奴部队猛射。密集的枪声过后,建奴士兵成片倒下,剩下的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虎豹骑士兵这才抽出马刀,催马上前,展开砍杀,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残敌的生命。 另一边,建奴第一勇士鳌拜在东海岸击溃了皮岛明军后,正杀得兴起,恰好与虎豹骑另外一千人的部队相遇。鳌拜自恃勇猛无敌,根本没将前来支援的虎豹骑放在眼里。 第474章 全歼建奴,英烈昭雪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领麾下八百多名建奴士兵,气势汹汹地杀向虎豹骑。 虎豹骑千总马林看到建奴来势汹汹,为了稳妥起见,并没有选择骑兵对冲,而是果断命令麾下士兵下马结阵,准备用火器迎敌。建奴士兵根本不知道明军火器的犀利,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结果,在虎豹骑密集的火枪阵面前,建奴士兵如同撞在了铜墙铁壁上,成片成片地倒下,几乎被全歼。 而建奴第一勇士鳌拜,在冲锋的过程中,被千总马林亲自用手枪对准。“砰砰砰……”一梭子子弹射出,鳌拜身上瞬间出现多个血洞,踉跄着倒在地上。这位一生征战、从未遇过敌手的建奴猛将,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武器之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马林手中的手枪,死不瞑目。 “一个不留,全部杀光!替岛上战死的军民报仇!”为了给死去的明军士兵和百姓报仇,千总马林和曹变蛟对视一眼,纷纷下达了绝杀令。两千名虎豹骑士兵催马扬鞭,朝着四处逃窜的建奴溃兵追去。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建奴士兵此时终于尝到了以前被他们追砍的明军的滋味,绝望地在沙滩上奔逃,却始终无法摆脱虎豹骑的追杀。半个时辰后,这两处战场的建奴残兵被全部肃清,无一生还。 曹变蛟和马林消灭了两路建奴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率领麾下虎豹骑,朝着虎贲军和龙腾军所在的海滩赶来支援。等他们赶到时,海滩上只剩下一地的建奴尸体,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就在他们四处寻找战友的踪迹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上传来一阵枪声。二人心中一凛,马上率领虎豹骑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 来到近前,他们才发现,龙腾军和虎贲军的士兵已经将这座小山包团团包围,枪口纷纷对准山顶,正严密监视着上面的动静。曹变蛟立即催马来到黄德功和孙应元面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二位将军,另外两个战场的建奴已经全部肃清,请问还有何指示?” 黄德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建奴的豫亲王多铎,现在被困在这座小山上了。你们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曹变蛟再次拱手,沉声回道:“回将军,我部虎豹骑只有十几人受伤,无人战死。只是……皮岛上的明军和百姓伤亡惨重,沈总兵的儿子沈世祥和一名游击将军已经战死沙场。” 孙应元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悲痛:“是我们来迟了,让岛上的军民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不过,好在建奴的豫亲王多铎还在,有他在,皮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们,也能瞑目了!”曹变蛟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山,发现这座山并不高,但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顶上的建奴士兵,只要看到有明军试图爬山,就会射箭阻拦,他们的箭法颇为精准,给进攻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见龙腾军和虎贲军只是包围却不进攻,也不开炮,曹变蛟有些不解地问道:“二位将军,为何不直接向山上开炮?此山不高,我们携带的迫击炮应该可以轻松打到山顶。”黄德功伸手指了指孙应元,笑着解释道:“老孙想抓个活的亲王回去。我们担心开炮会不小心炸死多铎,那就得不偿失了。” 曹变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哦哦,末将愚昧,还是二位将军考虑周全。抓一个建奴亲王回京,公开斩首示众,定能大大挫伤建奴的士气,震慑敌胆!”就在这时,山顶上又传来几声冷箭破空的声音,一名试图靠近山脚侦查的虎贲军士兵不幸中箭,倒在地上。 孙应元见状,脸色一沉,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黄德功说道:“老黄,为了避免将士们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我们不能再等了。只能用炮把建奴轰下来!多铎身为亲王,身边必定有不少亲信拼死相护,他大概率不会那么容易被炸死。”黄德功也看到了中箭的士兵,心中的怜悯被怒火取代,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轰死他们!” 二人达成一致,孙应元立即对身后的炮兵部队点了点头,高声下令:“迫击炮准备,目标山顶,开炮!”“喏!”五十门迫击炮再次被士兵们快速架起,炮手们快速调整了一下炮口角度,确保能精准命中山顶,随后立即将炮弹塞进了炮筒。 这座小山光秃秃的,上面没有任何草木,是一座石头山。多铎和尚可喜此时正躲在山顶的一块大岩石后面,脸色惨白地商量着如何逃生。他们身边,只剩下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其余的士兵都已经在之前的溃逃中被击杀或打散。 “轰隆隆……”突然,一颗迫击炮弹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掀得漫天飞舞。已经见识过这种炮弹威力的正白旗几名牛录章京,脸色大变,急忙扑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多铎。“嘭!”又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这两名牛录章京当场被炸死,血肉模糊的身体倒在多铎面前。 尚可喜也没能幸免,一颗弹片呼啸而来,直接将他的一条腿炸飞。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眼前一黑,刚想发出哀嚎,又有十几颗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山顶上。“轰隆隆……轰隆隆……”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山顶上的建奴士兵本就人数不多,又聚集在一起,这一轮炮击下来,又有将近百人被炸死。 多铎的脸上也被飞溅的弹片擦伤了好几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小山顶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断裂的肢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多铎蜷缩在岩石后面,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插翅难飞了。 第475章 建奴的绝望 “开炮!”孙应元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刚落,五十门迫击炮再次发出震天的怒吼,一颗颗炮弹如同带着复仇之火的流星,呼啸着射向小山顶。 “轰隆隆……轰隆隆……”连续的爆炸声如同惊雷滚过,山摇地动,碎石飞溅。在孙应元的命令下,迫击炮部队连续进行了三轮轰炸才停止射击。一百五十多颗炮弹如同密集的冰雹,几乎把整个小山顶都轰平了。山上的建奴士兵躲无可躲,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掀飞,血肉横飞。锋利的弹片和炸飞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不仅对建奴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灵震撼。 建奴正白旗的士兵们,原本还天真地以为身上的铁甲能够抵御炮弹的伤害。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在如此猛烈的爆炸冲击波面前,坚硬的铁甲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震碎。破碎的铁甲片四处飞溅,又对他们造成了二次伤害,不少士兵被自己的铁甲碎片划伤,伤口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尚可喜早已因为一条腿被炸飞,失血过多而接近昏迷。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不远处的多铎虚弱地叫道:“王爷……投降吧……与其这样被炸死,还不如让明军一刀斩首痛快……” “是呀,王爷,我们还是投降算了!再抵抗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几名侥幸存活的牛录章京,看着身边的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在地上,对着多铎苦苦祈求。 尚可喜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晕死了过去。其实,只要是人,就都会怕死,建奴也不例外。他们之所以敢对大明肆无忌惮,底气和信心,都建立在对明军战无不胜的战绩之上。自萨尔浒之战后,建奴对明军几乎百战百胜,经常出现一个牛录三百多人,追着几千明军跑的场景。他们几次寇边,肆虐京畿之地,明军却只敢远远跟随,不敢与之正面一战,这更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上次阿济格率领建奴入关,被皇太子朱慈烺率领的护国军全灭,可其他建奴并不知道真实的战况和具体原因。所以,今天这一战,明军的强大火力,才彻底让他们胆寒。仅仅两千多明军火枪兵组成的方阵,就把一万多名建奴打得伤亡大半,勇猛无比的正白旗士兵,竟然连明军的六十步防线都无法靠近,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其是明军手中的几种火器,完全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无论是勇猛的重骑兵,还是身披重甲的步兵,在明军火器面前,都如同豆腐般被轻松打穿。至于善于骑射的蒙古八旗,和善于使用火器的汉军八旗,就更不用提了。他们对明军发起的冲锋,完全就是送人头的行为,双方火器的射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建奴士兵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何时起,明军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了?如果大明朝的军队都装备上如此凶悍的火器,大清八旗别说入关夺取天下了,恐怕将来连盛京的根基都难以保住…… 建奴豫亲王多铎的头盔,早已在轰炸中被震飞,露出了一头凌乱的头发。他满脸沮丧地背靠在一块残破的石头上,无力地坐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尚可喜,又看了看身边剩下的寥寥无几的麾下士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过了半晌,他才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活着的勇士,从现在起,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投降吧……” 龙腾军把总戚广安,一直手持望远镜,目光紧紧盯着山上的建奴动静。连续三轮炮击过后,山顶上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他心中一动,立即转身向孙应元请战:“将军,山上的建奴恐怕都被炸死了。请将军下令,让末将带人上去探查一番,确认情况!” 这戚广安,并非寻常士兵,他乃是戚家军名将戚金的孙子。当年听闻皇太子朱慈烺监国,立志重振大明,他便从定远赶来参军。他是龙腾军改制后第一批加入的士兵,凭借着祖传的兵法谋略和自身的勇猛善战,在几场大战中屡立战功,很快就升任为把总。 孙应元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把总,此时他还不知道戚广安的身世背景。但他平日里对戚广安颇为赏识,知道这位把总不仅勇猛,而且心思缜密,从不鲁莽行事。见他主动请战,孙应元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带上一队人手,务必小心行事。建奴的弓箭手箭法凶悍,虽然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遇到抵抗,实在不行就马上退回来,千万不要冲动,以免造成麾下士兵不必要的伤亡!” “喏!”戚广安高声领命,转身就要带着麾下士兵出发。可他刚走两步,孙应元又开口叫住了他:“等等!”戚广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孙应元。孙应元指了指身边的武器,说道:“带上两把连发铳,以防万一!” 站在孙应元身旁的威武营将士闻言,立即从身后拿起两把AK47,快步递给戚广安。戚广安接过沉甸甸的连发铳,感受着手中武器的质感,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他对着威武营的将士和孙应元拱了拱手,感激地说道:“多谢兄弟,多谢将军!”说完,便带着麾下四百多名士兵,快速朝着小山脚下跑去。 到达山脚后,戚广安迅速做出部署:前面的士兵手持盾牌,组成一道严密的盾牌防线,负责开路和抵挡可能飞来的箭矢;他自己则带着其余士兵,紧随其后,小心地向山上推进。令人意外的是,将士们顺利地摸到了半山腰,一路上,山顶上的建奴弓箭手竟然一箭未发,整个山体安静得可怕。 第476章 明军的受降 “不对劲,这么安静,必有蹊跷!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戚广安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低声提醒着身边的士兵。话音刚落,他突然看到山顶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猛地站起一个人影,手中似乎还握着武器。戚广安毫不犹豫,立即抬起手中的连发铳,快速拉动枪栓。 “突突突……”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枪声响起,连发铳喷出一团团怒火,瞬间射出十几颗子弹。一百多步的距离,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人影,对方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干翻在地。山顶上短暂地传来一阵惊呼,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死寂。 戚广安眼神一凝,对着麾下士兵下令:“距离山顶还有三十步左右!臂力大的士兵,准备扔手榴弹!如果再有埋伏,直接把这群兔崽子轰死!”下达完命令,他一挥手,四百多名将士继续向山顶挺进。就在这时,山顶上突然有人举起了一面“白旗”。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白色的斗篷,被人用木棍挑着,高高举起。 “山下的明军听着!不要开炮了!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投降!”一个略显颤抖的声音,从山顶上传了下来。戚广安和麾下的士兵们顿时一愣,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吐槽:“玛,老子还想着好好立一功呢,没想到这些建奴竟然直接投降了……” 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作为戚家后人,年仅十八岁的戚广安并非莽夫。他知道,建奴已经宣称投降,自己不能自作主张,必须先向将军请示。于是,他回头对身边的一个总旗说道:“你立刻下山,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将军,询问将军的指示!” “喏!”那名总旗领命后,立即转身,快步向山下跑去。不一会儿的功夫,总旗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对着戚广安喊道:“老大!将军有令,让山上的建奴全部下山投降!如果有拒绝投降者,立即击杀,不必留情!” 戚广安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山顶高声喊道:“护国军有令!想要投降,就马上全部下山!给你们半刻钟,也就是十个呼吸的时间考虑!如果超过时间,我们将立即开炮,把你们全部轰杀在山上!” 戚广安的话音刚落,山顶上就立即传来了汉军旗士兵的声音:“不要开炮!我们马上就下山!马上就下来!”仅仅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山上的建奴和汉军士兵就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下走来。戚广安大致数了一下人数,发现只有三百多人,与之前山上的建奴数量相差甚远。 等山上的人都陆续走到山下后,戚广安才带着麾下士兵,小心翼翼地登上山顶,进行最后的探查。一登上山顶,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触目惊心。整个小山顶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肢体、模糊的碎肉和冰冷的尸体,原本的岩石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粗略估算,至少有五百多名建奴士兵,在刚才的三轮炮击中被炸死。 “啊……”突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传来。明军将士们立即警觉起来,手中的火枪纷纷对准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在一块大石头的角落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什么,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戚广安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此人,发现他身上穿着的战甲和战袍颇为华丽,与普通的士兵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知道此人必定是个不小的官。于是,他立即下令:“此人身份不一般,应该是个大官!把他拖下山,交给将军处置!” “喏!”一名小旗官立即带着几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血人拖了起来,朝着山下走去。戚广安又带着麾下士兵在山顶上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再也没有任何活口后,才带着队伍,缓缓下山。 山下,那些投降的汉奸们,一见到明军的主将,便立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嘴里喊着:“求将军饶命!求将军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投靠建奴的!”而另一边的两百多名建奴士兵,却还想保持最后的矜持,一个个站在那里,不肯下跪。不过,从他们微微颤抖的腿肚子就能看出,他们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 一名明军把总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大步走到多铎面前,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多铎的腿肚子上,厉声喝道:“跪下!都已经投降了,还敢在这里装!”多铎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小腿剧痛,仿佛骨头都要断了一般,身体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的建奴士兵看到连豫亲王都跪了,心中最后的那点矜持也彻底消失,纷纷跟着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明军主将孙应元、黄德功和曹变蛟三人。 黄德功环伺着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建奴与汉军,胸中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顿时放声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先前听闻建奴个个勇猛无敌,骑射无双,不可一世!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照样像孙子一样乖乖跪在我大明将士面前!豫亲王多铎,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被踹跪在地上的多铎(假)脸色涨红,却不敢有丝毫反驳。他深知此刻小命攥在明军手中,唯有低头求饶才有一线生机,当即膝行两步,对着黄德功重重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些许沙尘:“败军之将,何敢言勇?属下无话可说。只求将军念在我大清正白旗勇士浴血作战的份上,能给我们一个体面的死法,免受凌辱!” “体面死法?”黄德功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睛一瞪,厉声怒骂道,“你也配提体面二字?那野猪皮努尔哈赤本是我大明边军,受大明恩养,却不思报恩,反而起兵造反,祸乱边疆!你们建奴铁骑所过之处,占我大明领地,破我城池,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屠戮我无数袍泽百姓之时,可曾给过他们半分体面?” 第477章 受降惊变 黄德功的话语如同利刃,字字诛心,戳得假多铎哑口无言,脸颊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任何辩驳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这……这都是既往之事。我们如今已然投降,还请将军不要侮辱我大清将士的尊严!” 一旁的孙应元自始至终都未开口,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假多铎,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片刻之后,他突然面色一沉,身形如电般上前,一把揪住身边一个建奴牛录章京的衣领,将其硬生生提了起来。随后,他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那牛录章京的脑袋上,暴喝道:“多铎在哪里?如实招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黄德功、曹变蛟以及一众明军将士全都被孙应元的举动搞懵了——刚才与黄德功对话的不就是多铎吗?为何孙将军还要追问多铎的去向?那被枪口顶着脑袋的牛录章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饶命啊!豫亲王……豫亲王不就在您眼前吗?” “嘭!”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天际,孙应元根本不给对方再多说一句的机会,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贯穿了那牛录章京的头颅,红白之物飞溅而出,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孙应元面无表情,又伸手抓起另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牛录章京,枪口再次顶了上去,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再问一遍,多铎在哪里?” 跪在地上的假多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黄德功此时也反应过来,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眼前这个“多铎”是假冒的?他当即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盯着假多铎,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被抓住的第二个牛录章京看着同伴的惨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砰!”孙应元见他不肯开口,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大腿开了一枪。子弹穿透皮肉,带出一蓬鲜血,那牛录章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疼得浑身抽搐。孙应元将还在冒烟的枪口再次顶回他的脑袋上,语气森然:“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若是还不说,老子就先打掉你传宗接代的玩意,再慢慢折磨你!” 说话间,孙应元手中的手枪缓缓下移,对准了那牛录章京的下身。那牛录章京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我说!我说!将军饶命!真正的豫亲王……豫亲王在上山之前,就已经换上了被杀百姓的衣服,趁着混乱溜走了!具体去了哪里,属下真的不知道啊!” “玛……”孙应元得知真相,怒不可遏,对着那牛录章京的脑袋又是一枪,将其当场击毙。他猛地转头,对着麾下的千总李明高声下令:“快去!立即通知国姓爷郑森,让他务必封死皮岛周边所有海面,严查每一艘船只,就算是一只海鸟也不能放出去!绝不能让多铎逃掉!” “喏!”千总李明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撒开双腿,朝着海边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凝重,明军将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生怕多铎的残余势力突然发动袭击。 就在这时,戚广安带着麾下几名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来到孙应元面前。他先是对着孙应元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汇报道:“将军,属下已经带人仔细搜查过山顶,确认没有任何活口了。只在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看他身上的穿戴,应该是个不小的官。” 孙应元低头看向地上的血人,只见此人浑身是伤,一条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皱了皱眉,对着身后的军医吩咐道:“快,给他人工止血,一定要让他暂时活下来,还有话要问他!” “是!”军医连忙上前,从药箱中取出止血药、绷带等物品,快速为那血人处理伤口。几名军医围在一起,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止住了血。一名军医站起身,对着孙应元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将军,此人伤势过重,失血太多,就算暂时止住了血,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黄德功此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逃走的真多铎身上。好不容易有机会抓住一个建奴亲王,竟然让他给跑了,这让他心中极为窝火。他快步走到那假多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颊一顿狂扇。“啪啪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打得假多铎头晕眼花,口鼻鲜血直流,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 “快说!多铎究竟是怎么跑的?他逃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黄德功怒吼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假多铎被打得晕头转向,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含糊不清地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奴才真的不知道豫亲王具体去了哪里!” 他喘了口气,缓了缓神,继续说道:“上山之前,豫亲王就和另一个亲卫,换上了岛上百姓的破旧衣服,趁着刚才两军激战、场面混乱的时候,混在尸体堆里溜走了。奴才只是奉命假扮豫亲王吸引明军的注意力,其他的事情,奴才真的一概不知啊!不过……不过奴才知道地上这个血人是谁!他是智顺王尚可喜!” “叛徒尚可喜?”黄德功和孙应元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眼前一亮,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多铎虽然暂时逃走了,但能逮住尚可喜这个大汉奸,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尚可喜乃是建奴三顺王之一,当初背叛大明,投靠建奴,带着叛军对自己的同胞挥刀相向,手上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乃是罪大恶极之人。 第478章 假多铎现形与百姓的复仇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再次吩咐军医:“军医,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尚可喜的性命!就算是用药物强行吊着,也要让他活着回到京师!我们要把他交给皇太子殿下,让殿下亲自处置这个叛徒!” 军医一脸无奈,却也只能领命:“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尽力而为。只是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炮弹炸烂,伤口感染严重,想要彻底止血并保住性命,难度实在太大了。”黄德功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尚可喜,眼神中满是厌恶。他猛地抽出身边士兵腰间的战刀,手起刀落,直接将尚可喜那条已经被炸烂的腿齐刷刷砍了下来。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尚可喜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彻底晕死了过去。黄德功将战刀扔给身边的士兵,沉声说道:“这样一来,伤口就容易包扎了。记住,在回到京师之前,绝不能让他死掉!”军医看着这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说完,便再次上前,为尚可喜处理伤口。 黄德功他们只知道尚可喜是背叛大明的叛徒,却不知道此人乃是一位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刽子手,其残忍程度,远超常人想象。若是护国军的将士们能够将尚可喜活着押回京师,皇太子朱慈烺必定会将他处以千刀万剐之刑,以告慰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无辜百姓。 回溯过往,崇祯六年七月,建奴大军攻破旅顺之时,尚可喜的妻妾家眷两百多人,不愿沦为建奴的阶下囚,全部投水自尽,无一人生还。可尚可喜却丝毫没有被家人的忠烈所感化,反而领着自己的军队,毫不犹豫地归顺了大清。皇太极得知尚可喜归顺,大喜过望,亲自出城迎接,对他极为器重。 在尚可喜看来,妻妾没了可以再娶,儿女没了可以再生,只要自己的小命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自投靠建奴之后,尚可喜便彻底抛弃了国家大义,忘记了家人的惨死,心甘情愿地举起了建奴的大旗,挥起屠刀,疯狂地杀向了自己的同胞。建奴入关之后,尚可喜更是率领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很快就攻至广州城下。 起初,尚可喜以为广州城破指日可待,却没想到广州城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广州城守将杜永和坚决拒绝降清,积极组织军民加强防御,准备与建奴死战到底。广州城内的百姓也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全力协助明军守城。尚可喜率领大军围困广州城近十个月,耗费了大量的兵力和粮草,却始终未能攻破城池,一无所获。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尚可喜心生一计,改变了强攻的策略。他暗中派人联系城内的守城将领,以高官厚禄为诱饵,买通了看守西门的将领范承恩。范承恩贪图富贵,背叛了广州军民,偷偷打开了西门,将建奴大军放进了城内。与此同时,尚可喜又调来新装备的红衣大炮,对着广州城墙不断地狂轰滥炸。 在内外夹击之下,广州城最终彻底失守。守城的明军将士虽然奋勇抵抗,与建奴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但终因寡不敌众,死伤不计其数。许多明军将士在战斗中坠入海中,被活活淹死,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惨不忍睹。守将杜永和见大势已去,只能率领少数亲信乘船逃走。而广州城内的百姓,则彻底沦为了建奴可以任意杀戮的“鱼肉”。 广州城破之后,尚可喜因为久攻不下而心中积怨,又因为攻城过程中损失惨重而恼羞成怒,竟然直接下令屠城。建奴大军在他的命令下,彻底变成了一群失去控制的杀人机器。他们沿街杀戮,所见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不分妇孺孩童,一律斩杀!广州城内顿时哀嚎遍野,尸横遍野,真正做到了肝脑涂地,血流成河。 那些侥幸从城中逃出来的百姓,也未能逃过一劫,被建奴士兵一路追杀,赶入海中,活活淹死。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一直持续了整整十二天,直到城内再也找不到一个活口,杀无可杀才停止。据事后统计,方圆四十里的范围内,仅仅剩下七个活口,多达七十万无辜百姓,皆死于建奴的屠刀之下。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广州之屠”,尚可喜也因此成为了建奴入关后最为凶残的刽子手之一。 但历史终究是历史,在这一世,尚可喜再也没有机会制造那场惨绝人寰的广州之屠了。他在皮岛之战中被明军俘获,注定要比历史上提前三十年结束自己罪恶的狗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边的受降事宜刚处理完毕,皮岛总兵沈世魁就在几名麾下士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苍白,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建奴俘虏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随即又化为一丝释然。他知道,皮岛之战,终于结束了。明军虽然最终取得了大胜,成功击退了建奴的围剿,但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岛上的军民伤亡惨重。 沈世魁对着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三位将军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几位将军辛苦连日征战,劳苦功高。还请几位将军随我前往总兵府休息片刻,稍作调整。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的事情,就交给岛上的百姓们去做吧,他们也想为死去的亲人尽一份力。” “杀建奴!为亲人报仇!”沈世魁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只见数千名岛上的百姓,手持着菜刀、木棍、农具等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如同潮水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建奴俘虏,瞬间陷入了疯狂,纷纷捡起地上的刀枪,对着这几百名建奴俘虏一阵乱砍乱捅。 第479章 皮岛百姓的复仇 “快!把尚可喜抬走!严加看管,绝不能让百姓伤了他!”孙应元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潮水般涌来的百姓,额角青筋微微凸起。他很清楚,这些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百姓一旦失控,别说留活口,恐怕连尚可喜的尸身都保不住。而尚可喜是必须活着押回京师的重犯,是给皇太子的重要献礼,绝不能在此地出任何纰漏。 话音未落,孙应元对着身后的军医队伍用力挥了挥手,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几名军医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立刻拎着药箱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尚在昏迷中、断腿处还在渗血的尚可喜抬上担架。两名士兵主动上前护住担架两侧,形成一道人墙,随着军医队伍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临时营帐跑去。沿途的护国军士兵纷纷侧身让行,同时警惕地盯着周围涌动的人群,防止有人突然冲上来。孙应元站在原地,直到担架消失在营帐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而投向那些正朝着建奴俘虏扑去的百姓。 对于这些建奴俘虏,孙应元、黄德功和曹变蛟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要阻拦的意思。黄德功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群畜生造的孽,也该让百姓们亲手讨回来了。咱们不插手,既省了动手的功夫,也让百姓们出出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曹变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建奴,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护国军从不养俘虏,尤其是双手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建奴,百姓的复仇,不过是替他们提前执行了刑罚。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菜刀上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他的儿子和儿媳在辽东被建奴杀害,仅存的小孙子也在不久前的建奴攻岛中丧命,偌大的家业只剩下他孤家寡人。此刻,老者眼中布满血丝,嘶吼着冲向一名建奴俘虏,菜刀狠狠劈了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狗鞑子!拿命来!我全家的命,今天就要你偿!” 皮岛上的百姓,十有八九都是从辽东逃难而来的辽民。他们对建奴的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中,远比京畿地区那些只是被劫掠财物的百姓要深重千百倍。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一户没有亲人惨死在建奴屠刀下的人家。当年建奴铁骑踏破辽东,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庄被焚毁,良田被践踏,男人被屠戮,女人被掳走,孩童被活活摔死,辽东大地沦为人间炼狱。 若不是当年毛文龙将军顶着朝廷的压力,在皮岛开府纳贤,收留这些流离失所的辽民,他们恐怕早就成了建奴刀下的亡魂。想起当年在大明治下的日子,百姓们心中虽有苦楚,却也多了几分怀念。那时候,朝廷赋税繁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即便如此,他们至少还有性命,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野猪皮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起兵造反,喊出“七大恨”的口号时,不少辽民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以为,换一个统治者,或许就能减轻赋税,过上安稳日子。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大明要的是他们的钱,而建奴要的,是他们的命。辽东三百万百姓被建奴屠戮殆尽,这不是危言耸听的谣言,而是血淋淋的事实。至今,皮岛上的老人提起当年的惨状,依旧会浑身颤抖,泪眼婆娑。 为何皇太极在位期间,一次次派遣大军入关劫掠人口?答案其实简单又残酷。辽东的汉人,几乎被他们杀绝了。建奴本是渔牧民族,世代靠打猎和放牧为生,根本不懂耕种之道。辽东大地肥沃的土地无人耕种,他们无法获得足够的粮食,便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关内的汉人身上。他们入关劫掠,不仅是为了抢夺财物,更重要的是掳掠汉人,将他们带回盛京充当奴隶,为他们耕种土地、服劳役、打造兵器。 要知道,中国早在几千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逐渐摆脱了奴隶制社会的束缚,进入了更为先进的封建制社会。可建奴在十七世纪的今天,依旧实行着落后、野蛮的奴隶制。试想,若是让这样一个落后、残暴的民族掌控了华夏大地,华夏文明数千年的积淀必将毁于一旦,中国也必将在他们的统治下走向衰退,被世界潮流远远甩在身后。 自从这些辽民逃到皮岛,全靠毛文龙将军的庇护和接济才得以存活。当时的大明王朝,内忧外患交织,国库空虚到了极点。朝廷既要应对关内的农民起义,又要抵御关外的建奴入侵,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钱财来养活皮岛上的数十万难民和数万东江镇将士。毛文龙将军为了让岛上的军民活下去,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他一方面派人频繁往返于登莱和朝鲜之间,想方设法采购粮食;另一方面,又组织人手开采岛上的毛皮、山参等特产,通过走私贸易换取粮食和军需物资。如今的皮岛总兵沈世魁,当年就是毛文龙将军最信任的走私商人,正是靠着他在登莱、朝鲜和皮岛之间的奔波周旋,东江镇才得以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来。 当然,大量难民的到来,也让皮岛的军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些辽民对建奴恨之入骨,纷纷主动加入东江镇的军队,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毛文龙将军正是依靠着这支由难民组成的军队,在建奴的后方不断开展骚扰和游击战,牵制了大量的建奴兵力。建奴每次南下进攻大明,都必须留下足够的军队守卫老巢,防止东江镇趁机偷袭;即便是主力部队入关,也得时刻提防东江镇的动向,随时准备回援。可以说,东江镇就像是一根深深插在建奴心脏上的钉子,让他们坐立难安,无法肆意妄为。 可这一切的平衡,都在毛文龙将军被袁崇焕矫诏杀害后,彻底被打破了。事实上,在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投降建奴之前,后金根本没有像样的攻城能力。他们很清楚,宁远城防守严密,硬攻只会徒增伤亡,所以从来没有白费力气去攻打宁远,而是一次次绕过宁远,继续南下劫掠。就像当年,后金大军绕过宁远城,直接攻占了觉华岛。岛上的军民猝不及防,被建奴大肆屠杀,粮草物资被焚烧一空,火光冲天,哀嚎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而当时担任蓟辽督师的袁崇焕,却心安理得地躲在宁远城里,做着他的缩头乌龟。他站在宁远城的城墙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觉华岛方向的冲天火光,也明明白白地听到了岛上军民的惨嚎声,却始终按兵不动,见死不救。后金大军后来之所以撤军,与袁崇焕吹嘘的“宁远大捷”没有半毛钱关系,真正的原因,是毛文龙将军率领东江镇大军包围了后金的老巢沈阳,后金大军不得不仓促回师救援。 第480章 东江镇的兴衰 客观来讲,毛文龙将军的东江镇战斗力确实不算太强,受限于装备和粮草,也没有攻破沈阳的能力。他当时假装攻打沈阳,其实是虚张声势,采用的是围魏救赵的计策,目的就是逼迫后金回师,解觉华岛和宁远之围。但这正是毛文龙将军和东江镇的价值所在。他不需要有攻破沈阳的能力,只要有牵制建奴的能力,就能让建奴投鼠忌器,无法集中全力西进。 毛文龙和袁崇焕之间,确实存在一些矛盾和分歧,主要集中在战略方针和粮饷分配上,但这些矛盾远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为什么袁崇焕最终不惜矫诏,也要杀害毛文龙将军呢?原因其实就两点,这两点也彻底暴露了袁崇焕的狼子野心和卖国行径。 崇祯二年,袁崇焕以蓟辽督师的身份,擅自扣发了东江镇的粮饷,还下令登州镇和朝鲜不得与毛文龙进行任何交易,试图将东江镇的数十万军民活活饿死。毛文龙将军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公开质疑袁崇焕的居心叵测,还直接检举揭发袁崇焕在暗地里向后金出售军粮,资敌叛国。袁崇焕后来向崇祯皇帝解释,说他卖的是给蒙古人,不是后金。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时候的蒙古部落早就和后金勾结在了一起,袁崇焕卖给蒙古人,和直接卖给后金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赤裸裸的资敌行为。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袁崇焕深知毛文龙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毛文龙将他资敌的事情彻底捅到朝廷,他必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于是,袁崇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编造了十二条罪名,矫诏杀害了毛文龙将军,废掉了东江镇这一支能有效牵制建奴的重要力量。 果不其然,在毛文龙将军被杀三个月后,皇太极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再无任何牵制,立即率领大军悍然出兵,绕过蓟州,直逼京师,酿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己巳之变”。不得不说,袁崇焕这位被后世某些人吹捧为“民族英雄”的人物,着实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骚操作。他通过卖粮资敌,扫除了后金的后顾之忧;杀害了我方的游击英雄毛文龙,自断臂膀;随后又连续送人头、送防御塔,放任皇太极“潜越蓟州”,一路杀到大明的都城脚下。要不是最后关头崇祯皇帝幡然醒悟,下令抓捕了袁崇焕,恐怕大明的江山早就被他亲手送给后金了。 不得不承认,袁崇焕这路通敌卖国的操作,就连韩信和岳飞这样的千古名将都做不到。韩信在垓下之战中,将项羽逼得乌江自刎,绝不会有本事把项羽一路送到关中;岳飞在朱仙镇大破金兵,也绝不会带着金兀术一路杀到临安。而袁崇焕,却能做到放任后金大军长驱直入,兵临京师,这份“能耐”,着实令人“佩服”。 袁崇焕矫诏杀毛文龙时,给他网罗了十二条大罪。可讽刺的是,这十二条大罪中,至少有一半放在毛文龙身上都名不副实,反倒是放在袁崇焕自己身上,条条都挺应景。 第一条罪名:“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毛文龙虽然性格有些专横,但东江镇的军马钱粮一直都受朝廷核查,而且就在一年前,才刚刚被袁崇焕亲自核查过。真正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查的,是袁崇焕自己。他不仅擅自扣发东江镇粮饷,还敢私卖军粮资敌,更敢矫诏杀害一镇总兵。查遍大明祖制,也找不到任何一条规定,允许文臣矫诏杀害在外统兵的总兵官。 第二条罪名:“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这更是无稽之谈。毛文龙不仅没有杀过降人难民,反而收留了数十万辽东难民,活人无数,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毛文龙死后,京师百姓为他鸣冤,有士子写诗赞他“渡辽三千里,活民数十万”。辽东难民更是深感其恩,在他被害之后,专门为他建立了衣冠冢,四时祭祀,这座墓至今还在大连金州。而袁崇焕,远的不说,他矫诏杀害毛文龙,本身就是天大的欺君之罪。 第三条罪名:“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所谓“牧马登州”,不过是毛文龙与皇太极通信时,故意调戏皇太极的话,而且这些通信内容都已经向朝廷报备过,袁崇焕也是从公开渠道得知的。以此作为毛文龙叛变的证据,着实太过荒谬。若是这些话并非公开内容,而是毛文龙与皇太极之间的密信,那袁崇焕能得知这些密信内容,就更值得玩味了。他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密信的?难不成他早就和皇太极有所勾结? 第五条罪名:“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毛文龙养着几万军队和数十万辽东难民,朝廷给的十万两银子,经过层层克扣,到他手上只剩下五千两。文官集团,包括袁崇焕在内,还整天想方设法克扣他的粮饷。他若是不跟朝鲜那边做点买卖,赚点钱粮,岛上的军民早就饿死了。而袁崇焕私卖军粮给后金,这才是真正的私通外番、吃里扒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用这一条给毛文龙定罪的,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嘟嘟资敌,不许文龙摆摊。 毛文龙被杀后,东江镇彻底陷入内乱。将领们为了争夺兵权互相攻伐,岛上的秩序荡然无存。在这期间,岛上的百姓因为缺少粮食,饿死了上万人。后来,建奴趁机攻上皮岛,大肆屠杀,又有数万百姓惨死。可以说,皮岛上的百姓能活到今天,都是极大的幸运。 “杀!杀了这些狗鞑子!”“为亲人报仇!”百姓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他们手持菜刀、木棍、农具等简陋的武器,对着三百多名建奴俘虏疯狂砍杀。建奴俘虏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可他们的求饶声在百姓们的仇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惨叫声、怒骂声、武器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海滩。 半个时辰后,疯狂的复仇终于落下帷幕。三百多名建奴俘虏,全都被百姓们砍成了一堆堆肉泥,海滩上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百姓们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浑身沾满了鲜血,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纷纷瘫坐在地上。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随后,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数千名百姓不约而同地朝着孙应元、黄德功、曹变蛟三位将军的方向跪下,放声大哭:“感谢将士们前来救援!感谢朝廷!皇帝陛下还是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受苦的子民啊!”哭声中,有悲愤,有委屈,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朝廷的感激。 第481章 战后余波 护国军的将领们静静伫立在沙滩上,看着眼前数千名哭成泪人的百姓,每个人的心里都泛起一阵酸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沉闷得发慌。不少年轻的士兵也红了眼眶,眼前百姓无助的模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在皇太子朱慈烺监国之前,大明江山风雨飘摇,他们的家人不也正是这样,在乱世中苦苦挣扎,面对建奴的劫掠和官府的盘剥,毫无反抗之力吗? 黄德功望着百姓们悲恸的身影,心中暗暗腹诽:“皇帝早就把你们这些边陲百姓抛到九霄云外了,真正该感谢的,是运筹帷幄的皇太子殿下啊!”这话他只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说。如今崇祯皇帝虽已放权,但皇权仍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皇太子。 孙应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向前迈出两步,对着百姓们用力挥了挥手,高声说道:“同胞们,都别哭了!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大伙都节哀顺变吧!”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百姓们的哭声,让混乱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百姓们的哭声渐渐平息,孙应元继续说道:“临行之前,皇太子殿下特意吩咐我们,给大伙带来了充足的粮食。现在,麻烦大伙随我们的士兵一起,把船上的粮食卸下来。先好好吃顿饱饭,养足精神!饭后,还请大伙帮忙打扫战场,收敛阵亡的亲人遗体。”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大伙。建奴的豫亲王多铎,以及汉奸孔友德、耿仲明,在战乱中失踪了。希望你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多加留意,若是有人发现了多铎的踪迹,朝廷将奖励粮食十石;发现孔友德或耿仲明的,也有重奖!” 孙应元心里清楚,对如今的皮岛百姓来说,什么金银财宝都比不上粮食来得实在。经过两个月的围城和战乱,岛上的存粮早已消耗殆尽,百姓们连半饱的稀粥都难以维持,粮食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用粮食作为奖励,远比银子更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果然,听到“粮食”两个字,原本还沉浸在悲痛中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他们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芒,不少人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粮食!真的有粮食吗?”“太好了!终于能吃顿饱饭了!”百姓们互相转告,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对他们而言,抓多铎拿奖励只是顺带的事。就算没有任何奖励,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把多铎这些仇人找出来。建奴在岛上犯下的血债,他们必须亲手讨还!一名中年汉子擦干眼泪,高声喊道:“将军放心!我们就算把皮岛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多铎那狗鞑子找出来!为亲人报仇!” “对!找出来报仇!”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情绪激昂。一名老者走上前,对着孙应元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皇太子千岁!感谢护国军的将士们!我们马上去召集人手,城里还有一万多百姓,很快就能赶来帮忙!”说完,便转身带着几名青壮年,急匆匆地朝着城镇的方向跑去。 沙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破的兵器,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沈世魁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对着黄德功和孙应元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感谢爵爷率领护国军星夜驰援皮岛!沈世魁代表皮岛所有将士和百姓,向诸位爵爷、将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孙应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起沈世魁,说道:“总兵大人不必多礼!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支援皮岛、抗击建奴,本就是我大明将士的职责所在。若不是皇太子殿下料敌先知,提前察觉建奴的动向,派遣我们赶来支援,恐怕我们也赶不上这场恶战了。大人身上有伤,快回去休息吧!我们还要继续搜寻多铎的踪迹,不能耽搁。” 沈世魁闻言,心中更是感激涕零。他再次朝着京师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高声说道:“皇太子殿下雄才大略,运筹帷幄!皮岛军民感谢殿下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边陲子民!今后,皮岛军民必将誓死追随殿下,坚持和建奴战斗到底,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磕完头,沈世魁站起身,对着护国军的众将拱了拱手,说道:“爵爷,搜寻建奴豫亲王多铎之事,不如就交给岛上的百姓去做。他们世居皮岛,对岛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隐秘都了如指掌,比我们更适合搜寻。还请诸位爵爷移步总兵府休息片刻,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孙应元和黄德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百姓们熟悉地形,让他们参与搜寻,确实能事半功倍。二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孙应元说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来人,去通知国姓爷郑森,让他一同到总兵府休息!” 很快,郑森便带着几名亲兵赶来。众人簇拥着沈世魁,朝着不远处的总兵府走去。沈世魁早已传令下去,设宴招待护国军的将士们,同时,他还拿出了岛上平时不舍得吃的存粮,分发给百姓们,下令今天要让岛上的所有人都吃饱饭。 这几年来,皮岛百姓一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一天两顿稀粥,每顿都只能喝个半饱,能有一口干饭吃,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今天,久违的干饭和少量的咸菜摆在面前,百姓们却没有立刻狼吞虎咽。他们拿起碗筷,看着眼前的饭菜,又想起了被建奴杀害的亲人,眼泪忍不住再次掉了下来,混着饭菜一起咽进肚子里。 “爹,娘,你们要是还在,就能和我一起吃顿饱饭了……”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抱着饭碗,哭得肩膀不停颤抖。他的父母在这次建奴攻岛时被杀害,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落下泪来,饭桌上一片呜咽声。这顿饱饭,吃得心酸又沉重。 饭后,护国军的将士们和岛上的军民一起,投入到了打扫战场的工作中。搜寻豫亲王多铎和孔友德、耿仲明两个大汉奸的任务,也同步展开。皮岛的守军加上护国军的将士,总人数将近四万。四万多人分成数十支队伍,对皮岛展开了拉网式的搜寻,从沙滩到城镇,从山地到树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第482章 安抚与搜寻,海上的逃亡者 经过半天的时间,整个皮岛都被搜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多铎和孔友德的踪迹。不过,搜寻队伍也有了其他的收获。他们找到了耿仲明、硕托以及鳌拜的尸体。除此之外,几位在战斗中战死的明军将领的尸身,也被从尸体堆中翻了出来。 随后,统计人员开始整理此次战役的战果。经过详细的清点和统计,此次战役的战果终于出炉:建奴方面,贝勒、镶红旗旗主硕托,建奴第一巴图鲁鳌拜,水师甲喇额真马福塔,汉奸耿仲明,以及十几名牛录章京和甲喇额真被击杀;智顺王尚可喜被活捉。 兵力伤亡方面,建奴正白旗满洲兵被击杀一千八百人,镶红旗满洲兵被击杀一千二百名,蒙古八旗被击杀四千三百名,汉军旗被击杀五千二百多人,还有五千多名包衣被全部歼灭。建奴的伤亡主要发生在护国军登陆之后,尤其是在明军火器的猛烈打击下,建奴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伤亡惨重。建奴的水师基本由汉军旗组成,在战斗中被全部歼灭,无一幸免。朝鲜军队的主将金玉和被登莱副总兵击杀,四千多名朝鲜士兵,一部分在海岸上被歼灭,一部分在海战中葬身大海。 大明皮岛方面的伤亡同样极为惨重。经过统计,岛上两万三千多名百姓被杀害,一万三千多名士兵战死。将领方面,存活下来的只有总兵沈世魁和参将金日观两人,其余将领全部战死。其中,沈世魁的儿子、参将沈志祥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登莱游击将军王朗、天津游击将军董斌,以及皮岛的几名游击将军、参将、千总、把总等中下级将领,战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若是放在历史上,沈世魁战死后,沈志祥会选择投降建奴,后来在清朝统一后被加封为国公。但在这一世,他没有机会投降,而是提前战死在了皮岛,用鲜血捍卫了大明的尊严。此次皮岛之战,明军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成功击退了建奴的围剿,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堪称一场惨胜。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没有护国军的及时赶到支援,皮岛的军民恐怕早已被建奴屠杀殆尽,皮岛也会彻底落入建奴手中。值得一提的是,建奴和皮岛军民如此惨重的伤亡,并非仅仅是今天这一场战斗造成的。建奴攻打皮岛已经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两个月的围城战中,双方多次发生激战,很多伤亡都是在这期间产生的。 沈世魁站在儿子沈志祥的尸体前,眼神平静,没有落泪。自从建奴围攻皮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全家殉国的准备。他只是没有想到,皇太子会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派遣护国军赶来支援,让他侥幸存活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心中默念:“志祥,你是沈家的好儿郎,是大明的忠臣。爹会替你守住皮岛,守住大明的这片土地。” 皮岛资源匮乏,土地贫瘠,如此多的尸体根本无法全部焚烧。沈世魁经过深思熟虑,传令下去:将所有建奴和汉奸的尸体,全部埋在岛上开垦的荒地下。皇太子殿下曾经说过,尸体可以用来肥田,让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最后也能为皮岛的土地出一份“力”。 而那些战死的明军将士和百姓的遗体,则被全部安葬在岛西北角的一个土山脚下。岛上的土地极为金贵,根本无法做到一人一块墓地。沈世魁只能下令,为每一位死者标记姓名,五十人共用一处墓地。同时,他还安排人手,将所有死者的牌位收集起来,打算日后带回京师,供奉在忠魂祠中,让他们能够享受后世的香火,名留青史。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岛上的军民一直都紧绷着神经,日夜坚守,不敢有丝毫松懈。如今,战斗终于结束了,建奴被击退,仇人被歼灭,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饭后,百姓们和士兵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纷纷回到自己的住所,早早地进入了梦乡。整个皮岛,除了少数负责警戒的士兵外,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而,在距离皮岛五里左右的海面上,却有两个身影在挣扎。一块巨大的木板在海水中漂浮着,木板两侧的海面上,露出两个光秃秃的脑袋,脑袋后面还拖着丑陋的猪尾巴——这正是建奴的发式。 这两个光脑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侥幸逃脱的建奴豫亲王多铎,以及汉奸恭顺王孔友德。此时,二人浑身都被冰冷的海水泡得浮肿,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更是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微弱的意识。 多铎虚弱地看着身边的孔友德,声音颤抖地说道:“恭顺王……本王好冷……我们……我们可能回不去了……”冰冷的海水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孔友德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海面上一片平静,没有任何船只的踪影,也没有明军搜寻的迹象。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吃力地爬上了那块木板。趴在木板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后,便转过身,伸出冻得僵硬的手,去拉海水中的多铎:“主子,您不要担心!我们都是常年征战的武将,身体素质比常人要好得多!先上来再说,把手给奴才,奴才拉您上来!” 多铎虚弱地抬起手,搭在孔友德的手上。孔友德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劲,一点点地将多铎往木板上拉。海水的阻力极大,加上多铎浑身湿透,体重增加了不少,孔友德拉得极为艰难,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足足用了一刻多钟的时间,他才终于把多铎拉上了木板。 这块木板是从战沉的战船上拆下来的,面积很大,浮力也很强。两个人躺在上面,木板只是微微下沉了一些,并没有被压翻。多铎躺在木板上,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上来又有什么用……没有水喝,没有食物,照样是个死……不过,这样总比落在明军手中,被他们千刀万剐要好……恭顺王,认命吧……” 孔友德却不像多铎那样悲观。他曾经率领过水师,对水文、洋流有着一定的了解。他知道,只要能顺着洋流的方向漂流,就有可能被路过的船只发现,或者漂到建奴控制的海域,从而获得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将冻得僵硬的手再次伸进海水中,感受着水流的方向。木板没有任何动力,他们只能依靠洋流,才能逃离皮岛附近的海域,摆脱明军的搜寻。 第483章 海上谋算 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不断拍打在漂浮的木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多铎和孔友德早已湿透的衣衫。别看多铎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在女真诸贝勒中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但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自跟随老汗努尔哈赤征战以来,他亲历大小战役数十场,未尝一败,凭借实打实的战功,才得以被册封为豫亲王,执掌正白旗精锐。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宗室贵胄,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蜷缩在一块残破的船板上,心中的屈辱与绝望,远比身上的寒冷更甚。 躺在摇晃的木板上,多铎紧闭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起兵以来的一幕幕:跟随父汗攻破抚顺时的意气风发,在萨尔浒之战中阵斩明将的酣畅淋漓,追击明军时的势如破竹……可这些辉煌的过往,此刻都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他堂堂豫亲王,率领六千精锐八旗兵支援硕托,本以为能借着占领朝鲜全境的余威,摧枯拉朽般攻破小小的皮岛,将岛上的辽民和明军一网打尽,没想到最终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如今,昔日跟随他的将士尽数殒命,只剩下他和孔友德两个光杆司令,像无根的浮萍般在海上漂泊,能否活下去都尚未可知。 一想到这里,多铎连死的心都有了,身上的刺骨寒意仿佛都被这股绝望冲淡了几分。他此次出征,本是志在必得,临行前还在皇太极面前立下军令状,保证三个月内平定皮岛。可结果呢?不仅没能平定皮岛,反而赔上了六千精锐,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更让他惶恐的是,他们身下的这块木板,根本没有任何定向能力,谁也不知道会漂向何处。或许明天天亮,一阵海风就能把他们重新吹回皮岛,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明军的凌迟处死。 良久,多铎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对身边同样蜷缩着的孔友德说道:“孔友德,你说说,这木板漂回皮岛的可能性有多大?”见孔友德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接着说道,“若是明天真的漂回去了,你我二人便只有自尽一条路,绝不能落在明军手中受辱。可就算侥幸漂到大清控制的海岛,你我又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说到这里,多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本王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尽,了此残生。可真要动手时,却又犹豫了,我若就这样死了,更无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汗!你们汉人向来鬼点子多,快帮本王出出主意。若是侥幸能回到大清,必须给皇上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否则宁可死在海上,也绝不回去!”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也知道,皇上一直对我镶白旗和十三阿哥的正白旗虎视眈眈,早就想削弱我们兄弟的势力。此次惨败,他必然会借题发挥,绝不会轻饶本王。我一旦被治罪,十三阿哥多尔衮也会失去对镶白旗的控制,我们兄弟二人多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孔友德听着多铎的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自然清楚多铎与多尔衮兄弟和皇太极之间的矛盾,皇太极虽是大清皇帝,但多铎兄弟手握两白旗精锐,实力雄厚,始终是皇太极的心腹大患。此次多铎惨败而归,皇太极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多铎的下场堪忧。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下场恐怕比多铎还要惨。多铎毕竟是皇太极的亲弟弟,血脉相连,就算被治罪,大概率也能保住性命;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投降过来的汉人降将,在皇太极眼中,终究是个外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都可能被舍弃。 如今他和多铎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多铎突然向自己问计,孔友德一时也慌了神,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主子,奴才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奴才回去之后,下场肯定比主子更惨。无论怎么说,主子都是皇上的亲弟弟,血脉相连;而奴才只是个投降过来的外人,在皇上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你错了。”多铎打断了孔友德的话,语气十分肯定,“你的下场,必然比本王好。皇上之所以忌惮本王和十三阿哥,是因为我们兄弟威胁到了他的皇位,所以他绝不会轻饶本王。但你不一样,皇上向来重视火器,如今尚可喜、耿仲明大概率都已经战死了,乌真超哈火器营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为了保住火器营的力量,断然不会要你的小命,最多不过是斥责几句,罚没些家产罢了。” 孔友德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他之前只想着自己是汉人降将,身份卑微,却忘了自己手中掌握着火器制造和使用的关键技术,这正是皇太极所急需的。只要乌真超哈火器营还需要他,他就有活下去的资本!想到这里,孔友德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片刻之后,一个主意突然涌上心头。他急忙对着多铎献媚地说道:“王爷,奴才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绝对能保王爷平安无事!” “什么主意?快说!”多铎闻言,激动得一下子从木板上坐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急切。由于他起身太过仓促,动作幅度太大,本就不稳的木板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侧翻转过去。“扑通!”一声闷响,多铎和孔友德双双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万幸的是,二人当初为了躲避明军的搜捕,特意换上了百姓的粗布衣衫,若是身上还穿着沉重的战甲,恐怕瞬间就会沉入海底,再也浮不起来了。即便如此,冰冷的海水还是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冻得他们牙关打颤。多铎在海水中挣扎着,连喝了好几口苦涩的海水,才被身边的孔友德奋力推上了木板。随后,孔友德也用尽全身力气,吃力地爬上了木板。 多铎趴在木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将呛进喉咙里的海水咳了出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对孔友德说道:“咳咳……对不住,本王一时激动,失了分寸。你继续说,你的主意是什么?” 孔友德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王爷不必客气,奴才为主子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待气息平稳了些,才继续说道:“此次出征皮岛,贝勒硕托是主将,在王爷的援军抵达之前,岛上的一切军务都由他做主。如今,硕托、鳌拜、马福塔、尚可喜、耿仲明这几位都大概率已经被明军火器射杀,死无对证了。王爷回到盛京之后,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硕托的头上。” “硕托乃是礼亲王代善之子,他们两红旗与皇上的关系向来亲密。如今硕托已经战死,皇上就算知道是他指挥不力,也绝不会再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一来是为了安抚代善和两红旗的将士,二来也能彰显皇上的宽宏大量。”孔友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最大的责任人硕托都不会被处置,而大清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皇上自然也不会过分处罚王爷您。等会儿,奴才再和王爷好好商量一下,编造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把王爷的罪责彻底洗清!” 第484章 岛内政筹 多铎听着孔友德的话,连连点头,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他激动地说道:“嗯嗯,好奴才!你说得很有道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转念一想,他又沮丧起来,“可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清,还不知道呢。现在也只能求求老天爷保佑了……” 孔友德微微一笑,安慰道:“王爷无需担心。皮岛周边的海域,除了皮岛本身,其余的岛屿和海域都在大清的控制之下。我们只要顺着洋流漂流,漂回大清控制区域的希望极大。为了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未知情况,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尽量节省力气。”多铎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开始默默积蓄体力。海面上,只剩下木板随风漂流的晃动声,以及海浪拍打木板的声响。 与此同时,皮岛上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经过全岛军民三天的共同努力,战场上的尸体终于被清理干净。建奴和汉奸的尸体被集中掩埋在岛上开垦的荒地下,按照沈世魁的吩咐,用这些作恶多端之人的尸体来肥田,也算是让他们为皮岛的土地出了最后一点“力”。而那些战死的明军将士和百姓的遗体,则被安葬在了岛西北角的土山脚下,五十人共用一处墓地,每一处墓地都标记着死者的姓名。沈世魁还特意安排人手,将所有死者的牌位收集起来,打算日后派人送回京师,供奉在忠魂祠中,让他们能够名留青史,享受后世的香火。 尸体清理完毕后,跟随护国军一同前来的几名助农司官员便立刻忙碌起来。他们此次前来,除了协助护国军作战,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教皮岛的百姓种植红薯和土豆。皮岛在毛文龙时期就已经开始开荒耕种,整个岛屿总面积不过十九多平方公里,可耕种的土地面积并不算大,加起来也就两千多亩。别小看这两千多亩土地,在过去的几年里,正是靠着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才让岛上的百姓勉强不至于饿死,若是没有这些土地,恐怕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饥荒。 如今,助农司官员带来的红薯和土豆,却给皮岛的百姓带来了新的希望。红薯又叫山芋,适应性极强,不仅能在平坦的土地上种植,就连小土山上也能开垦种植,只是产量会有所差异。这样一来,皮岛可耕种的面积就能大大扩大。助农司的官员们立刻带着工具,对全岛进行了仔细的勘察,最终发现皮岛的多处山坡都适合种植红薯。经过测量,这些山坡开垦出来后,可耕种面积又能增加一百多亩,加上之前的两千多亩土地,皮岛总共可以种植红薯和土豆的土地及山坡面积达到了两千一百多亩。 要知道,在后世,由于化肥的广泛使用,红薯的亩产量可以轻松达到六千斤,甚至有些肥沃的土地,亩产量能突破万斤。但在明末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想要达到亩产六千斤,无疑是痴人说梦。即便是中国解放后,在没有使用化肥的情况下,红薯的亩产量也只有两千五百斤左右。助农司的官员们经过估算,在皮岛的土地条件下,红薯的亩产量应该可以达到两千斤左右,这个目标并不算难以实现。 按照这个亩产量计算,两千一百亩土地种植红薯和土豆,一年的总产量差不多能达到四百多万斤。目前,皮岛上的驻军加上百姓,还有两万多人。四百多万斤红薯和土豆,虽然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吃饱,但至少可以让大家吃到半饱。如果之后能从岛上迁移一半的百姓到山东,在风调雨顺、老天不作怪的情况下,皮岛的粮食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百姓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激动不已,纷纷主动前来向助农司的官员请教种植技术,脸上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种植红薯和土豆的事情,自有助农司的官员和百姓们忙碌,护国军的将士们则在经过五天的休整后,开始筹备下一步的行动。此次建奴的水师已经被彻底摧毁,护国军打算趁机收复皮岛周边的所有小岛,彻底清除建奴在这一海域的势力,确保海上通道的安全,在建奴水师被打掉后,这一片海域,绝不能再允许有任何建奴的势力存在。 皮岛总兵沈世魁的伤势其实并不轻。战斗结束当天,他之所以能勉强支撑着接待护国军的将领,全是靠着一股意志力在硬撑。回到总兵府后,当亲兵帮他脱掉盔甲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大腿、手臂、腹部以及背部都布满了伤口,有刀伤,有箭伤,还有被炮弹碎片划伤的伤口,最深的一处伤口,几乎能看到骨头。幸亏护国军的军医带来了皇太子朱慈烺配备的后世药物,其中就包括抗生素和云南白药,这些药物的疗效远超当时的普通金疮药,才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在使用了抗生素和云南白药后,沈世魁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仅仅过了几天,伤口就已经开始愈合,他也已经能够在病床上坐起来了。与沈世魁相比,登莱副总兵金日观的伤势则更加严重。他在战斗中被一颗炮弹碎片击中了胸口,伤及内脏,尽管军医们使用了最好的药物,全力抢救,也只能勉强保住他的性命。目前,金日观依旧躺在病床上,暂时还无法动弹,但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 为了方便照顾两位受伤的将军,军医们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临时的病房,在今天却成了皮岛的临时军事会议室,岛上残存的将官,以及护国军的主要将领们,全都齐聚在这里,准备召开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 国姓爷郑森虽然率领的水师实力强大,战船精良,将士勇猛,但他们对皮岛周边的海域和岛屿情况并不熟悉。想要清剿皮岛周边的建奴势力,必须要有熟悉地形的皮岛士兵带路才行,否则很容易在复杂的海域中迷失方向,甚至遭遇建奴的埋伏。因此,这两天,郑森并没有轻举妄动,一直在等待与皮岛将领商议的机会。 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皮岛总兵沈世魁吃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随后,他对着黄德功、孙应元、郑森、曹变蛟等护国军的将领们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末将沈世魁,由衷感谢诸位将军和护国军的将士们星夜驰援皮岛!若非诸位及时赶到,皮岛恐怕早已落入建奴之手,岛上的军民也会惨遭屠戮。” 说到这里,沈世魁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经过此次大战,皮岛的将士伤亡惨重,原本三万多人的军队,如今只剩下两千多将士还能作战。岛上的战船,也在此次战斗中损失殆尽,几乎没有一艘完好的战船能够出海作战了。” 第485章 忆往昔东江辉煌 沈世魁靠在病床头,语气恳切地对着护国军众将说道:“皮岛水师经此一战,战船尽毁,将士伤亡惨重,如今已完全没有能力剿灭周边岛屿上的建奴残余势力。此番多亏护国军将士和国姓爷仗义出手,护卫皮岛周全。若是护国军和国姓爷有意剿灭周边的建奴,只要你们一声令下,皮岛所有将士必定唯命是从,全听将军们的指挥调遣!虽说我皮岛将士的战斗力远不及护国军精锐,但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退缩!” 躺在旁边病床上的金日观,虽然浑身剧痛无法动弹,却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低声附和道:“多谢诸位将军救末将一条小命!登莱水师此番虽也损失惨重,但仍有五百多名将士存活。这些将士随时听候护国军调遣,登莱军清一色都是水师出身,熟悉水性和近海作战之道,若是诸位将军人手不够,他们尽可一用!” 黄德功看着病床上这两位强忍伤痛、依旧心系家国的大明猛将,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皮岛孤悬海外,远离中枢,早已被朝廷暂时遗忘,粮饷不济,装备落后,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沈世魁、金日观等人依旧坚守抗奴一线,宁死不降。反观京师那些所谓的勤王人马,手握精良装备和充足粮饷,却在面对建奴时畏缩不前,甚至望风而逃。两相比较,皮岛和登莱的将士们,着实值得所有人尊敬! 他走上前两步,对着二人温声说道:“二位将军安心养伤便是,无需牵挂战事。护国军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建奴再轻易进犯皮岛!不过,此次我们带来的人马有限,想要趁机收复辽南四卫,确实存在不小的难度,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袭扰建奴后方,打下那些无兵防守的据点,搅乱建奴的部署。” 孙应元也点了点头,补充道:“黄将军说得没错。皇太子此次派遣我们出征,并未下达收复辽南四卫的命令。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深入辽南腹地,对建奴的粮饷仓库、据点要塞进行袭扰破坏,把辽南搅个天翻地覆,让建奴首尾不能相顾,之后便收兵返京,为后续的大规模北伐做准备!” 一旁的曹变蛟眼神中闪过一丝战意,沉声说道:“久闻建奴八旗有‘满万不可敌’的说法,我麾下的虎豹骑早就想会会这些所谓的精锐了,但愿他们不要让本将失望!不过,此次深入辽南,离不开水战,我们这些人都是旱鸭子,不熟水性,后续的海上行军和作战,还需要国姓爷多多相助!” “哈哈哈!”曹变蛟的话刚说完,黄德功、孙应元等人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黄德功拍着曹变蛟的肩膀,打趣道:“老曹说得没错!我们这些人,在陆地上还能拼杀一番,到了海上,就成了睁眼瞎,妥妥的旱鸭子!国姓爷,这海上的事情,可就全靠你了!” 郑森此前一直专注地研究着桌上的辽南海域地图,听到众人叫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对着众将拱手笑道:“诸位将军过奖了!在各位久经沙场的前辈面前,朱成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晚辈,资历尚浅,很多地方还需要诸位将军多多指教,万万不敢当‘相助’二字!” 黄德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郑森的肩膀,笑道:“国姓爷不必过谦!论水师作战,在这皮岛附近的海域,绝对还是你的水师最牛气!我们这些旱鸭子,往后可得多仰仗你了!”郑森再次对着黄德功拱了拱手,以示感谢。随后,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沈世魁,问道:“沈总兵大人,不知目前大明还控制着辽南周边的哪些岛屿?” 听到这个问题,沈世魁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与无奈。东江镇的基业在他手中不断萎缩,丢失了太多的岛屿和土地,可他心中清楚,这并非他不尽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粮饷断绝,将士装备落后,面对建奴的重兵围剿,他能守住皮岛这座孤岛,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羞愧之余,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毛文龙在世时的岁月,想起了东江镇曾经的辉煌。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想当年,毛帅(毛文龙)在世的时候,整个辽南都几乎在我们东江镇的控制之下,沿海的大小岛屿,也都有明军驻守。那时,各岛屿之间相互呼应,彼此支援,形成了严密的防御体系。每当建奴来犯,我们便能依托水师优势,相互配合,常常把建奴打得大败而逃。” “曾经有一次,建奴出动十万大军进犯东江镇,结果照样被毛帅利用水师的机动性优势,诱敌深入后分割包围,最终击溃了建奴大军。经此一战,建奴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对东江镇和皮岛用兵。可自从毛帅被袁崇焕矫诏杀害后,东江镇便群龙无首,陷入内乱。建奴趁机多次大举进攻辽南和皮岛,我们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到了今天,整个辽南都已经落入建奴之手,曾经鼎盛一时的东江镇,只剩下皮岛这一座缺粮少银的孤岛,孤零零地悬于海外。此次若不是登莱水师及时驰援,再加上诸位将军率领护国军星夜赶来,皮岛恐怕早已被建奴攻破,岛上的数万军民也必定会惨遭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沈世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脑海中,如同放电影一般,不断回放着毛文龙时期东江镇的点点滴滴: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多名勇士,奇袭镇江,一战成名;之后,他广收辽东难民,将东江镇的人口发展到数十万,兵力也扩充到三万多人;即便朝廷断绝粮饷,毛文龙也从未向困难低头,亲自带人出海贸易,倒卖毛皮、山参等物资,换取粮饷和装备,硬生生在绝境中撑起了东江镇的一片天。 第486章 望来日故土复归 沈世魁心中清楚,很多人都误解了毛文龙,认为他不懂军事,只会率领部队在敌后骚扰,屠杀平民冒功。可只有真正跟随过毛文龙的人,才明白他战略的高明之处,毛文龙的所作所为,并非“不懂军事”,反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游击战略,核心就是把战火烧到后金的境内,让后金遍地狼烟,彻底摧毁它的经济基础! 毛文龙的战略,是让后金陷入无休止的动员、解除动员、再动员、再解除动员的交替状态中。只要后金的军队一集结,准备南下进攻大明,毛文龙就会率领部队在敌后发动袭击,烧毁他们的粮饷仓库,掠夺他们的物资,斩杀他们的平民和零散士兵。这样一来,后金的生产活动被迫停滞,军心浮动,宝贵的军粮和物资,都消耗在了无意义的军事调动和防御中,根本无法集中全力南下。 沈世魁虽然不懂什么现代军事理论,但他隐约明白毛文龙战略的核心逻辑。这就像后世有了空军之后,通过对敌方城市和居民进行狂轰滥炸,来摧毁敌方的抵抗意志,让敌方在军事力量尚存的情况下认败求降。古代没有飞机,但打击敌方经济、破坏敌国民生的核心思想,却是相通的。毛文龙就是通过不断地袭扰、掠夺、屠村,一点点地给后金放血,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那些指责毛文龙不懂军事的人,根本不明白毛文龙的军事目标根本就不是后金的八旗精锐!既然能通过掠夺物资、斩杀平民来消耗后金的实力,为什么要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八旗军正面硬拼,徒增伤亡呢?要知道,八旗军披坚执锐,铠甲坚固,明军的刀枪很难穿透,正面作战确实极为艰难。 毛文龙的思路很清晰:既然正面硬拼不占优势,那就换一种方式,把后金生产和征收的物资,在还没运到前线的时候就掠夺走,或者直接烧毁在仓库里;把后金的军粮,在他们还没吃下去之前就彻底毁灭,要么掠夺,要么在农田里就一把火烧掉;后金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在没有集结、没有穿上铠甲的时候,单个士兵的战斗力比普通平民强不了多少,那就趁他们回家种地、分散驻扎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杀了他们;甚至连后金的新兵,也要在他们训练合格之前就斩杀,把他们的未来士兵扼杀在襁褓中,甚至是扼杀在子宫里! 更重要的是,只要后金敢劳师远征,攻打大明的正面防线,毛文龙就会在他们的后方大肆捣乱,打乱他们的战略部署,破坏他们的军事安排,让他们的北伐计划彻底泡汤。除此之外,毛文龙还积极策应后金境内的反叛势力;如果没有反叛势力,就通过封锁和掠夺,抬高后金境内的物价,让他们一斗米卖到八两银子,百姓民不聊生,从而动摇后金的统治根基! 在东江镇的实力不断强大之后,毛文龙又及时改变了之前的游击骚扰策略。天启三年,毛文龙率领部队主动出击,先后攻打金州,收复旅顺,接着又连克金、复、盖三卫以及红嘴、望海、永宁等多个堡垒要地,一举收复了辽南海岛疆土千余里。当时,辽南四卫已失其三,沿海四百余里的土地,建奴都被迫放弃,不敢占据,只剩下一千多名残兵蜷缩在角落。 那个时候,旅顺、皮岛、石城、宽叆等地连为一条弧线,对后金形成了一道大大向前延伸的屏障和包围圈。这是明清战争史上,大明军队仅有的敢于主动出击、开疆拓土的战略进程。反观关宁军,每年耗费朝廷数百万两银子的粮饷,装备精良,却只会龟缩在城池里被动防守,从来不敢主动出击,与毛文龙的东江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忆起这一切,沈世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面对三四万建奴大军的围剿,他浴血奋战,宁死不降,哪怕身负重伤,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被郑森的问题触及了伤心处,想起了毛文龙时期的辉煌,又想到了如今皮岛的残破,想到了在此次战役中被杀害的数万军民,他心中的委屈、悲愤与无奈再也无法压抑,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听到沈世魁提起毛文龙,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毛文龙的功过是非,一直是大明内部争议极大的话题,尤其是袁崇焕杀害毛文龙一事,更是牵扯甚广,众将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静静地看着沈世魁哭泣,默默等待他情绪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沈世魁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黄德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沈大人,不要再难过了。你看看护国军的实力,看看我们的火器装备,就应该明白,大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我们相信,在皇太子殿下的带领下,最多两年时间,我们就能把所有被建奴占领的失地全部拿回来,包括辽阳、沈阳,甚至是建奴的老巢赫图阿拉!今天,我们就先在辽南杀建奴一个天翻地覆,为死去的军民报仇!” 沈世魁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看着黄德功,露出了一个略显天真的笑容,问道:“嗯嗯!护国军确实是强军,火器更是强大无比!请问爵爷,护国军现在有五万人马吗?有这样的强军,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听到这个问题,黄德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五万人马?沈大人,你这可是太小看皇太子殿下了!实话告诉你,如今护国军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二十五万,所有将士都在秣兵厉马,刻苦训练,随时等待皇太子殿下的命令,准备大举北伐,直捣建奴老巢!” “啊……”沈世魁听到“二十五万”这个数字,顿时震惊得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护国军最多也就几万人马,却没想到竟然有二十五万之多!巨大的惊喜和激动之下,他的身体猛地一个摇晃,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第487章 推诿与担当 沈世魁身体一歪,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黄得功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堪堪稳住。“沈大人小心!”黄得功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随即又露出了几分歉意,“是我不好,刚才话说得太急,吓到你了……” 刚才这一番剧烈晃动,硬生生扯到了沈世魁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这份剧痛很快就被心中的狂喜冲淡,他扶着病床的边缘,喘了几口粗气,连忙说道:“不碍事……不碍事……爵爷说笑了,我只是太激动了!二十五万护国军啊!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有这样的强军在,往后建奴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屠杀我大明同胞了!” 躺在旁边病床上的金日观,虽然浑身动弹不得,连起身都做不到,但听到“二十五万护国军”这个消息时,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绝望与压抑,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他知道,大明有救了,辽东的百姓有救了。 在场的护国军将领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都生出了几分感慨。明末乱世,像沈世魁、金日观这样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将领其实还有很多,可惜他们大多都被腐朽的文官集团坑害致死。就像皮岛,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般孤立无援、缺粮少银的境地,核心原因就是兵部掌握在文官集团手中。那些文官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不顾数十万辽民的死活,毅然断绝了东江镇的粮饷,硬生生断了数十万辽民的生计。 细数大明末年的忠臣良将,沈世魁、金国凤、曹变蛟、卢象升……哪一个不是身怀报国之志,最终却都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反观那些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之辈,比如吴三桂、白广恩、唐通、刘泽清,还有后来投降建奴的洪承畴、祖大寿之流,一个个却都苟活于世,甚至靠着出卖大明换取荣华富贵。想到这里,将领们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惋惜。 感慨过后,黄得功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战事上。此次清剿皮岛周边岛屿的建奴,需要兵分几路同时行动,必然需要一位统筹全局的指挥官来协调各方兵力。他和孙应元自幼相识,并肩作战多年,关系极为铁密,深知孙应元心思缜密,善于谋划,比自己更适合担任这个指挥职务。 黄得功转过身,对着孙应元说道:“老孙,接下来这段时间,岛上的全部将士,包括我的虎贲军在内,都听你指挥!你直接下令便是,我们争取早日清剿完周边建奴,凯旋回京!” 孙应元闻言,连忙拱手推辞,笑着说道:“老黄,你这话就见外了!论军职,你我同级;论爵位,你可比我高得多。要说指挥,也应该由你黄得功来统领全局才对,我可不敢越权!” “孙应元!”黄得功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小子就不要在这里装了!咱们谁跟谁?辽南这一带的情况,我们俩都不熟悉,但你心思比我细腻,考虑问题也比我周全,由你指挥再合适不过!你就别推辞了!” “这……老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孙应元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心里清楚,黄得功乃是虎贲军统领,而虎贲军的前身是勇卫营,是皇太子朱慈烺最看重的嫡系部队之一。反观自己麾下的龙腾军,都是由原来的京营改制而来,并非皇太子的核心嫡系。论亲近程度,自己远不及黄得功,怎么能让自己指挥黄得功和他的虎贲军呢?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黄得功见孙应元依旧犹豫不决,甚至隐隐有翻脸的迹象,知道光靠自己劝说没用。他当即给曹变蛟和郑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帮忙劝说。曹变蛟和郑森对视一眼,立刻会意,纷纷走上前,对着孙应元拱手说道:“孙将军,你就不要推辞了!我麾下的虎豹骑,愿意听从将军的指挥!”“没错!郑家水师也全听孙将军调遣!” “槽!你们两个也来凑热闹?”孙应元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对水师的作战方式一窍不通,你们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啊!不要开玩笑了!”他依旧没有松口答应。 旁边的沈世魁和金日观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满脸的难以置信。在他们的认知里,指挥权向来是将领们争抢的焦点,毕竟谁掌握了指挥权,谁就掌握了战功的分配权。可护国军的这几位将领倒好,不仅不争抢,反而互相推诿,这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二人反应过来后,也立刻顺着黄得功的意思,对着孙应元说道:“孙将军,你就不要再推诿了!皮岛和登莱的残余兵力,也全部交给您指挥!我们相信您的能力!” 黄得功见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孙应元的肩膀说道:“你看,这就是少数服从多数!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这个小白脸,赶紧布置战术吧,不然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这……好你个老黄!竟然联合这么多人把我架在火上烤!”孙应元看着眼前众人一致的目光,知道自己再推诿下去,不仅会惹得黄得功不高兴,还会伤了众人的和气。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推辞,对着众人拱手说道:“好吧,既然诸位将军如此信任,那我孙应元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诸位将军的信任!” 黄得功等人见状,纷纷拱手笑道:“将军不必客气!请传令吧!” 孙应元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他伸出手指,指着地图上皮岛和辽南周边的位置,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将军请看,皮岛四周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岛屿。根据我们此前收集到的情报,须弥岛、云从岛、鹿岛、獐子岛等主要岛屿上,都有建奴驻守,不过驻守的人数都不算多,每座岛屿大概只有几百人不等。” 第488章 辽南清剿计划落定 “皇太子殿下曾经说过,皮岛孤悬海外,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绝不能有失。为了确保皮岛的长期安全,我们必须将周边岛屿上的建奴彻底清理干净,一个都不能留下!那些依附于建奴的包衣,如果敢于反抗,也一律格杀勿论,绝不留情!” “如今,建奴的水师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短时间内,皇太极根本没有能力再组建一支新的水师。只要我们清除了周边岛屿上的建奴,皇太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绝对没有能力威胁到皮岛的安全。等他重新练成新的水师,恐怕我们大清已经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孙应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大伙都知道,目前皮岛的兵力非常有限。我们清除完周边岛屿上的建奴后,暂时没有足够的兵力驻守这些岛屿。既然我们守不住,那也绝不能让建奴有机会重新驻守在此。最狠的办法,就是在拿下这些群岛之后,顺势出兵拿下镇江、金州等地,血洗沿岸所有建奴的居住点!这样一来,就算建奴后续派兵前来驻守,没有了百姓劳作,没有了粮食产出,他们也一样无法长期生存下去!” “而要实现这一切,都离不开郑家的战舰和武装商船。国姓爷,此次行动,你只需率领水师兵分三路,主要负责兵力的接送和海上警戒即可,无需直接带兵登陆作战。护国军的虎贲军、龙腾军和虎豹骑三部,负责登陆作战,清剿岛上的建奴。你们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众人听完孙应元的部署,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黄得功率先说道:“好!这个安排非常周全!就按孙将军所说的行事!立刻命令将士们饱餐战饭,准备出兵!”其他将领也都附和道:“我们没有意见!马上回去准备!”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孙应元点了点头,补充道:“那就这样定了!诸位都回去各自准备吧!记住,一定要让将士们带上五天的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明白!”众人连连点头。黄得功走上前,笑嘻嘻地拍了拍孙应元的肩膀,说道:“好嘞!多谢提醒!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众人转身对着沈世魁和金日观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病房。就在这时,沈世魁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诸位将军,请留步!” 黄得功等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沈世魁:“沈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沈世魁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他看着众将领,语气恳切地说道:“将军们,皮岛的将士也应该参与此次出征!他们对周边的岛屿和海域情况更加熟悉,虽然战斗力比不上护国军的精锐,但至少可以为将军们带路,避免你们绕路。而且,遇到一些护国军不方便下手的事情,比如清剿包衣、搜寻建奴残余势力等,皮岛的将士也可以出面处理!” 孙应元、黄得功、曹变蛟、郑森等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心里都清楚,皮岛的将士确实非常铁血,一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抗奴,从不畏惧死亡。可常年的粮饷断绝,让他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很多士兵都营养不良,身体极为虚弱。再加上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破烂不堪的盔甲,根本起不到多少防护作用。此次出征是主动进攻,并非据岛防守,一旦与建奴正面遭遇,皮岛将士必然会出现不小的伤亡。 黄得功等人都非常同情皮岛的将士,他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在他们看来,皮岛将士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整,吃一段时间的饱饭,补充营养,恢复体力,而不是立刻投身于战斗中。可是,当他们看到沈世魁眼中那渴望的目光时,无论是黄得功还是孙应元,都感觉无法拒绝。他们知道,皮岛的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他们渴望再次踏上毛帅曾经率领他们征战过的土地,渴望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渴望重新收复失地。 沉默片刻后,孙应元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样吧,留下两千名皮岛将士守卫皮岛,我们带上一千名皮岛将士一同出征!让他们担任向导,协助我们清剿建奴!” 黄得功也略微沉思了片刻,补充道:“另外,此次打扫战场时所缴获的建奴盔甲、兵器以及金银财物,护国军分文不取,全部留给皮岛的将士们!我们军中那些不舍得吃的马肉,也全部拿出来,今天就让皮岛的将士们吃个够,好好补一补!” “我完全同意!”曹变蛟立刻表态支持。郑森也点了点头,说道:“郑家水师也分文不取,所有缴获都留给皮岛军民!两位统帅看着安排即可!”其他将领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这下,沈世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心里清楚,此次战役,护国军才是首功。战场上缴获的建奴白甲兵战甲就有八十多套,还有数千件红甲兵的战甲和兵器,这些战甲和兵器都是精铁打造,价值连城,总价值至少在数十万两银子以上。除此之外,还有缴获的金银八万多两。这么丰厚的战利品,护国军竟然分文不取,全部送给皮岛的明军,这实在是太慷慨了。 沈世魁知道,这样做对护国军和郑森的水师都不公平,他们绝不能如此自私。他刚想开口拒绝,说道:“诸位将军,这万万不可……”可话还没说出口,孙应元、黄得功等人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皮岛的海岸线上,给冰冷的沙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动着岸边将士们的衣甲,发出簌簌的声响。郑森早已率领着郑家水师的水手们,登上了停泊在港口的战舰和武装商船。这些战船体型庞大,船帆高耸,甲板上的士兵们各司其职,忙碌着做着最后的出征准备,弓弦上弦,火炮就位,一派严阵以待的景象。 与此同时,护国军的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三部将士,以及一千名皮岛明军,正整齐地在岸边的码头集结。护国军将士们身穿亮银色的铁甲,手持精良的火器和长刀,队列整齐如松,气势如虹;皮岛明军虽然衣衫略显陈旧,盔甲也多有破损,但一个个眼神坚定,脸上带着复仇的渴望与对胜利的期盼。码头上,旗帜飘扬,甲胄鲜明,战马嘶鸣,汇聚成一股肃杀而激昂的洪流。 第489章 出征剿奴 大军出发之前,孙应元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的队列,沉声下达命令:“为防止后方出现意外,确保皮岛根基稳固,虎豹骑、虎贲军、龙腾军各部,各留下三百人驻守皮岛,加强防御。其余将士,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各部各出动一千七百人,随我出征!皮岛的一千名弟兄,也随大军一同行动!” 话音落下,三部留下的士兵立刻出列,有序地向皮岛内部的防御工事走去,而出征的将士们则齐声应和:“遵命!”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孙应元点了点头,继续部署道:“皮岛的一千名弟兄,分成三队,每队三百余人,由你们自己的校尉统领,乘坐小船出发,负责扫荡周边那些建奴驻守人数较少的小岛。切记,作战时务必谨慎,以清缴残敌、安抚百姓为首要任务,结束战斗后,迅速赶往镇江,与主力部队会合!” 皮岛明军的校尉们闻言,立刻上前领命:“末将遵命!”随后,他们转身回到队列中,快速将一千名士兵分成三队,每队都配备了熟悉周边岛屿地形的向导,准备登船出发。孙应元又将目光转向护国军的三位将领:“黄将军、曹将军,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作为此次出征的三支主力,分别前往獐子岛、鹿岛、云从岛。根据此前收集到的情报,这三座岛屿是建奴在皮岛周边的主要据点,每座岛上都有数量不等的建奴驻守,其中不乏精锐的八旗兵。你们务必全力进攻,务必将岛上的建奴彻底清缴干净,一个不留!” 黄得功、曹变蛟等人齐声应道:“请孙将军放心!末将等定不辱使命!”孙应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各部立刻登船,出发!”随着他一声令下,出征的将士们有序地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战船和运输船。一时间,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只启航的号角声、船桨划水的声音、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出征的壮歌。战船依次驶离港口,向着各自的目标岛屿进发,船帆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展翅的雄鹰,向着远方的海域翱翔而去。 四月的东北,气温已经逐渐升高,冬日的严寒渐渐褪去,大地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鹿岛之上,再也不是一片冰雪覆盖、万物凋零的景象,岛上种植的小麦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连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微风拂过,麦浪翻滚,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在小麦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不算高大的小山,受海洋气候的影响,小山的山坡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青草,远远望去,一片青翠。 山坡上,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老人,正牵着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慢悠悠地放养着几只瘦弱的山羊。老人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的沧桑和苦难的印记。他的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身边的小女孩,身材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脸色蜡黄,眼神中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灵动与活泼,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恐惧。 老人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步步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搭在额前,如同一个瞭望哨一般,遥望着远方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海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衫,露出了身上瘦骨嶙峋的胳膊,上面还残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小女孩乖巧地站在老人身边,低着头,小手紧紧地攥着老人的衣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害怕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出现。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老人依旧凝视着海面,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绝望,有思念,还有一丝不甘。良久,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动,喃喃地念道:“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几句诗,是他年轻时在私塾里学过的,如今时隔多年,再次念起,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故土的思念,对收复失地的渴望,以及对当下苦难生活的无奈。 小女孩好奇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老人问道:“爷爷,你唱的是什么歌呀?很好听,就是听起来有点难过。”老人听到孙女的声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声音沙哑地说道:“妞妞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爷爷,妞妞不想长大!”小女孩不假思索地说道。老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蹲下身,平视着孙女,轻声问道:“快告诉爷爷,妞妞为什么不想长大呀?是不是长大了就不能跟爷爷在一起了?” 妞妞眨巴了两下眼睛,天真地说道:“不是的,爷爷。爷爷已经老了,妞妞不想长大,妞妞害怕自己长大后,爷爷会变得更老,甚至会离开妞妞……”听到孙女这番话,老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孙女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说道:“妞妞不怕,无论爷爷老成什么样子,都希望妞妞能快快长大。爷爷会一直陪着妞妞,直到……直到爷爷走不动为止……” 妞妞伸出一双瘦弱的小手,紧紧地抱着老人的脖子,将小脑袋埋在老人的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老人破烂的衣衫。她带着哭腔说道:“爷爷,妞妞真的不想长大。长大后,就会被那些建奴欺负,他们会让妞妞陪他们睡觉,还会打妞妞……爷爷,你忘了吗?爹娘和哥哥,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呜呜……” “妞妞……”老人抱着孙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绝望的哭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紧紧地抱着孙女,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他心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却又无能为力。在这乱世之中,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连保护自己孙女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杀害,看着孙女遭受威胁,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打破了山坡上的宁静。紧接着,五匹战马快速地冲到了爷孙俩的面前,扬起的尘土溅了他们一身。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服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一副嚣张跋扈的神情,眼神中充满了恶意。他勒住马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爷孙俩,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手中的马鞭,狠狠地向老人抽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老人的背上。老人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随着马鞭抽打的力道,老人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被抽破了一块,破布随风飘落,露出了背上一道新的血痕。少年收回马鞭,三角眼一瞪,对着老人怒骂道:“老不死的,你眼睛瞎了吗?没有看到有只小羊在吃麦苗吗?敢损坏我们家的庄稼,今天小爷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第490章 鹿岛悲歌与明军驰援 骂声未落,少年手中的马鞭再次扬起,又狠狠地抽打在老人的身上,“啪啪!”连续几声脆响,老人的背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老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孙女,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妞妞看到爷爷被打,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少年大声喊道:“不要打我爷爷!不许你打我爷爷!” 少年听到妞妞的喊声,不仅没有停手,反而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嘿嘿嘿,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小爷顶嘴?好啊,不打你爷爷也行,你求我呀!求我,我就让你替你爷爷受过!”妞妞紧紧地咬着嘴唇,看着爷爷痛苦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了让爷爷不再受伤害,她哽咽着说道:“求求你……求求少爷放过我们爷孙吧……” 少年看着妞妞委屈巴巴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有意思!快快快,脱裤子让少爷打屁屁,只要你听话,小爷就饶了你爷爷!”说着,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马鞭,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恶意。他身后的四个奴仆见状,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嘴脸丑恶,对着妞妞起哄道:“小主子真会玩!妞妞快听话,脱裤子让小主子打几下,不然今天就打死你爷爷!” 妞妞看了看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的爷爷,又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少年和他的奴仆,小脸上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为了爷爷,她只能选择忍受屈辱。想到这里,妞妞小嘴一翘,冷哼一声,然后伸手就要去脱自己的裤子。老人见状,急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妞妞,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妞妞不要!不能脱!爷爷宁愿被打死,也不能让你受这种侮辱!” “哼,不知好歹的汉狗,找死!”少年被老人的反抗激怒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他冷哼一声,说道:“一把老骨头,留着也是糟蹋粮食,今天就成全你!”说着,他再次举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老人的身上。这一次,他下手更重,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老人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青草。 不远处的麦田边,几个汉人孩子正在放牛。他们看到少年欺负这对爷孙,一个个都吓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阻止。他们只能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心再看眼前这残忍的一幕。然而,他们的举动还是被少年看到了。少年转头瞪了他们一眼,对着身后的四个奴仆喊道:“你们四个狗奴才,快去教训教训那几个不懂事的汉狗!敢偷看小爷办事,活得不耐烦了!” “好嘞!小主子您看好!”四个狗仗人势的奴才齐声应道,随后立刻催马奔向那几个汉人孩子。他们手中的马鞭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地抽打在孩子们的身上,“啪啪啪!”的抽打声和孩子们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着心碎。孩子们被打得满地打滚,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打骂。 这个老人名叫张超,本是宣府人氏。崇祯七年,建奴大举寇边,宣府被攻破,他的一家五口都被建奴劫掠到了辽东,沦为了奴隶。当时,建奴正红旗的牛录章京吐楞在一次作战中坠马摔断了腿,无法再上战场,只能退居二线。因为他平时作战勇猛,立下了不少战功,礼亲王代善便把张超一家,以及另外两家被劫掠而来的汉人,全部奖励给了吐楞做奴隶,供他驱使。 自从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斩杀后,东江镇群龙无首,实力大减。建奴趁机大举进攻皮岛周边的岛屿,将这些岛屿一一占领。今年,建奴占领朝鲜后,认为皮岛的明军已经没有能力收复鹿岛,于是便命令吐楞带着一个牛录的兵力驻守鹿岛。这个牛录的士兵中,有不少都是在战场上受伤后退下来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吐楞还带来了五百多个汉人奴隶,其中有一百多个是已经投降建奴的包衣。 张超一家就是吐楞家的奴隶之一。这些年来,他们受尽了折磨和虐待。张超的儿子、儿媳和孙子,都因为过度劳累和饥饿,活活累死了。张超曾经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结束这痛苦的生活。可每当他看到年幼的孙女妞妞,他就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为了照顾孙女,他只能选择苟活至今。他们平时经常遭到吐楞小儿子尔康的打骂和虐待,一天只能吃一顿掺着沙子的稀粥,勉强维持性命。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八个奴隶因为劳累和饥饿死掉了。可吐楞对此毫不在意,他认为汉人奴隶随处可见,随时都可以去大明的疆域里抢掠补充。 吐楞一共有三个儿子,刚才打骂张超爷孙的这个恶少,就是他的小儿子尔康。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在上次建奴入关劫掠的时候,被护国军的将士斩杀了,只是吐楞和尔康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依旧在鹿岛上作威作福。看到张超宁愿被打死也不配合,尔康顿时更加愤怒了。他再次举起马鞭,对着妞妞威胁道:“妞妞,你不听话是吧?马上照小爷说的做,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爷爷!”说着,他手中的马鞭又一次狠狠地抽打在张超的身上。 “不要打我爷爷!我脱就是了……”妞妞再也忍不住了,委屈的泪水瞬间从小脸上滑落。她不顾爷爷的哭喊和阻拦,再次伸出手,就要去脱自己的裤子。尔康和他身旁的四个狗奴才见状,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等着看妞妞的笑话。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 “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响起,打破了山坡上的喧嚣。尔康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一般,瞬间被打爆,鲜血和脑浆溅了他身后的奴仆一身。那四个奴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砰砰砰!”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奴仆的倒地。护国军的狙击手早已潜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等到最佳时机,果断开枪,精准地将尔康和他的四个奴仆全部击毙。 听到枪声,张超急忙停止了哭喊,挣扎着抬起头,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岸边,一队队身穿亮银色铁甲的士兵正在快速向山坡上冲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手中的火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大明军队!张超先是一愣,随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山坡下的士兵们大声喊叫起来:“明军!是明军!那是大明的人马!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第491章 王师降临 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鹿岛的海岸,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张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海面上正在登陆的明军,那一身身亮银色的铁甲在光影中格外耀眼,整齐的队列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一步步踏上这片被建奴蹂躏多年的土地。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绝望与期盼,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沙滩上,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来了……真的来了……”张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王师终于来了!老汉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看到王师登陆……苍天有眼啊!”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双手用力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掐进了掌心的老茧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旁边的妞妞被爷爷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拉了拉爷爷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懵懂,顺着爷爷的目光望向海岸,小声说道:“爷爷,他们就是明军吗?您看,后面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张超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登陆的明军主力上,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又悄悄走出了十几个身着迷彩伪装、手持精良火铳的明军狙击手。他们身姿挺拔,脚步轻盈,眼神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排查着潜在的危险,为后续大军推进扫清障碍。 听到孙女的提醒,张超这才猛地回过神,急忙转过头。当看到树林中那些同样身着明军服饰的狙击手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狂喜更甚,原来救命恩人早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片区域,他们是真的来解救自己这些苦难百姓的!张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住妞妞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朝着狙击手们的方向迎了上去。他的脚步依旧蹒跚,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着这些年所受的苦难。 “谢谢王师!谢谢王师到来!谢谢各位将军的救命之恩啊!”还没走到近前,张超就拉着孙女“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为首的徐兴等人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磕出了红印。妞妞被爷爷拉着,也跟着跪在地上,小脑袋跟着爷爷的动作一点一点,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爷爷的语气中,她知道这些人是来帮他们的。 徐兴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张超爷孙二人,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多礼!我们是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是来解救你们这些被建奴压迫的百姓的,你们从今往后,得救了!”其他狙击手也纷纷围了上来,看着这对可怜的爷孙,眼中满是同情。 不远处,刚才被尔康及其奴仆打的几个孩子,此刻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他们刚才被打得浑身是伤,听到枪声和人声后,更是吓得不敢动弹,生怕又招来一顿毒打。张超看到他们,急忙对着他们大声喊道:“孩子们,快过来!快过来拜见王师!这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来打鞑子的,不要害怕!” 孩子们听到张超爷爷熟悉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这边。当看到徐兴等人温和的目光,以及他们身上与建奴截然不同的服饰时,才鼓起勇气,互相搀扶着跑了过来,到了近前,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学着张超的样子磕起头来,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快起来,快起来!”徐兴等人连忙弯腰将孩子们扶起,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千总柔声问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磕头。你们家的大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孩子在这里?” 这几个孩子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身材瘦弱得像根豆芽菜,最小的只有六岁左右,连站都站不太稳。他们虽然对“王师”这个词没有太深的概念,但此刻已经清楚,这些人是明军,是来帮他们对付那些欺负人的建奴的。听到明军问起家人,孩子们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崩溃,一个个哭着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哀求道:“将军,救救我们!我们没有家人了……爹娘要么被他们累死,要么被饿死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听得徐兴等人心里一阵发酸。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黄得功率领着虎贲军主力赶到了。他身披亮银色的虎头战甲,腰挎长刀,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几个孩子看到这样一位威风的大将军,顿时吓得不敢哭了,纷纷爬起来,跪爬到黄得功的马前,不停地磕头:“大将军救命!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不想做鞑子的奴隶了,他们不给我们饭吃,还天天打我们……” 黄得功连忙翻身下马,弯腰想要扶起孩子们。不等他动手,张超又拉着妞妞跪倒在他面前,老泪纵横地说道:“谢皇太子千岁还记得我们东江镇的苦难百姓!谢将军亲自前来解救我们!老汉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啊,终于等到王师到来了!就算现在死,老汉也死而无憾了!” 黄得功看着眼前瘦弱不堪、满身伤痕的老汉,以及那些眼神中充满恐惧与期盼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难猜到,这些年来,他们在皮岛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苦难。如果不是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组建护国军挥师北上,这些百姓恐怕这辈子都要被建奴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黄得功伸手扶起张超,语气坚定地说道:“老人家放心,有我们护国军在,今后再也不会让鞑子欺负你们了!”与此同时,虎贲军的千总们也纷纷上前,将孩子们一一扶起。 “快起来吧。”黄得功拍了拍张超的肩膀,问道,“老人家,本将乃是皇太子麾下虎贲军统领黄得功。你可知晓,这鹿岛上一共有多少建奴?还有没有其他的据点?” 张超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将军,岛上一共有三百多建奴,还有一百多个投降鞑子的包衣。像我们这样的汉人奴隶,还有两百多人。另外,岛上还有不少建奴放养的战马和牛羊,都集中在东边的牧场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建奴的大头目,是一个叫吐楞的牛录章京,他带着手下的亲信,住在岛上最大的一座大院里,就在西边的山脚下。” 黄得功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告知。不知你可否为我们明军带路,前往那座大院,剿灭那些建奴?” “可以!当然可以!”张超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能为王师带路,亲手看着鞑子被消灭,是老汉的荣幸!将军,您随我来,我熟得很!” “好!有劳老人家了!”黄得功对着身后的将士们使了个眼色,随即说道,“请!” 第492章 鹿岛惊变 另一边,鹿岛西边山脚下的大院里,正是建奴牛录章京吐楞的住处。此时,吐楞正半躺在一张铺着羊皮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三个身着粗布衣衫、面容憔悴的汉人女子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两个女子跪在地上,用纤细的手指为他捶着腿,另一个则站在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吐楞的目光色眯眯地在三个女子身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地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女子的脸上或身上捏一把,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那三个汉人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低着头,任由吐楞轻薄。她们都曾是良家妇女,家人被建奴杀害后,自己沦为了奴隶,落到吐楞手中,日夜遭受着蹂躏和折磨。她们清楚地知道,只要稍有反抗,等待自己的就会是更加残酷的对待,甚至是死亡。 吐楞在战场上拼杀了半生,死在他手中的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最喜欢的,就是跨马在战场上冲杀的感觉,更喜欢那种刀刀入肉、看着敌人倒下的快感。后来在一次战斗中坠马摔断了腿,无法再上战场,他还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自从来到鹿岛驻防后,这种郁闷的心情就一扫而空了。 相比赫图阿拉的冰天雪地、寒风刺骨,鹿岛的气候要温和得多,物产也更加丰富,每年的收成更是远超老家。如今的他,手握实权,掌管着岛上的所有建奴和奴隶,有成群的牛羊和战马,还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包衣和五十多个可供驱使的汉人奴隶。尤其是这些汉人女奴隶,更是让他爱不释手,她们身材匀称,肌肤白皙,不仅懂得侍候主人,还会种地做饭,比那些身材粗壮、满口大黄牙、浑身散发着羊骚味的建奴女人强多了。 就在吐楞享受着奢靡生活的时候,五六个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的建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图雷哈的建奴百夫长,他和吐楞是儿时的伙伴,一起放牛羊长大,后来又一起跟随老汗努尔哈赤造反,一起出关劫掠明国,最后又在同一场战斗中受伤,被一同派到鹿岛驻防,两人的关系极为亲密。 图雷哈看到吐楞还躺在那里享受,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急忙开口提醒道:“章京大人,已经过去五天了!豫亲王殿下和硕托贝勒率领大军攻打皮岛,想必早就已经拿下了!咱们快带着人手去皮岛抢一把吧!明国的女人和奴隶可多了,去晚了,好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汤都喝不到!” 吐楞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瞥了图雷哈一眼,慢悠悠地说道:“皮岛应该是被打下来了。不过,有豫亲王和硕托贝勒在那里坐镇,没有他们的命令,你敢擅自过去抢东西?豫亲王的脾气你难道不清楚?他发起火来,连亲弟弟都敢杀,你想去送死,自己去好了,本章京可不敢去冒这个险!” “砰砰砰!”吐楞的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火铳声,打破了大院的宁静。吐楞脸色一变,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他扶着躺椅的扶手,大声叫道:“火铳声?怎么会有火铳声?难道是明军来了?” 图雷哈也是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说道:“大人不必担心!如今整个东江镇和朝鲜都在大清的掌控之下,皮岛也已经被豫亲王拿下了,哪里还会有明军?依我看,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奴隶在闹事,被咱们的人用鸟铳打死了。再说了,就算真有明军,那也是来送人头的,老子巴不得他们来,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嘭!”图雷哈的话刚说完,大院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裂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紧接着,张超在几个虎贲军士兵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吐楞看到竟然是自己最看不起的奴隶张超,还敢如此嚣张地踹开自己的大门,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张超破口大骂道:“狗奴才!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踹爷爷的大门!大门要是被踹坏了,就用你的老命来赔!来人啊,把这个不长眼的狗奴给我打死!” “喳!”吐楞身边的一个建奴立刻应道,随即抽出腰间的弯刀,恶狠狠地朝着张超冲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汉狗!去死吧!敢在章京大人面前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建奴凶神恶煞地朝自己冲来,张超的腿肚子顿时开始发抖,后背也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建奴的对手,刚才那扇大门,也根本不是他踹开的,而是身后的明军士兵一脚踹开的。但转念一想,自己身后有王师撑腰,再也不用怕这些建奴了! 瞬间,张超忘记了恐惧,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指着吐楞和那个冲过来的建奴,破口大骂道:“狗鞑子!老子踹你大门怎么了?难道你们还想咬老汉不成?好像只有狗才会咬人,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鞑子,就是一群疯狗!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狗!” 这些年来,张超被建奴欺压得够苦,动不动就被打得半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以前,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但今天,王师降临,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了。 吐楞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老实巴交、任打任骂的张超,今天竟然敢当众骂自己,气得他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用手指着张超,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反了!反了!快!快砍死他!把他碎尸万段!” 此时,那个建奴已经冲到了张超的身前,他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弯刀,朝着张超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张超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大声喊道:“王师!快救老汉!” “砰!”“噗!”张超的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那个举刀的建奴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和脑浆飞溅而出,溅了张超一脸。张超吓得浑身一哆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愣住了。 随着枪声响起,一百多名虎贲军士兵端着煌明步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大厅。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大厅里的建奴,眼神冰冷,气势如虹。黄得功跟在士兵身后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吐楞等人,沉声喝道:“建奴狗贼,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吐楞和图雷哈等人这才意识到,真的是明军打来了!他们脸上的嚣张和不屑瞬间被恐惧取代。图雷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不好!真的有明军!快!准备战斗!” 第493章 鹿岛清缴 大厅内,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在场的建奴,黄得功的怒喝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吐楞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混迹沙场数十年,保命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几乎在明军士兵举枪的刹那,就做出了最阴险的反应,动作麻利地一把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建奴,像拎起一只破麻袋似的挡在自己身前,同时脚下发力,拖着“人肉盾牌”快速向后侧的一个房间退去。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空气,一颗灼热的米尼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轰击在那名建奴的后心。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带出一蓬飞溅的血花,温热的血液和碎肉溅了吐楞一身。吐楞借着同胞身体的阻挡,成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脚下毫不停歇,一头扎进了身后的房间,随即“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暂时隔绝了明军的火力。 一枪未能击毙建奴首领,带队的明军把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深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必要为了一个漏网之鱼乱了阵脚。只见他眼神一冷,对麾下一挥手,沉声道:“杀!一个不留!” “砰砰砰,!”命令下达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名明军士兵几乎同时扣动了线膛枪的扳机。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疼。大厅内尚未反应过来的十几个建奴,瞬间被暴雨般的子弹淹没。子弹穿透他们身上简陋的棉甲,在肉身上打出一个个狰狞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和周围的桌椅。短短一瞬间,这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建奴就倒在了血泊中,身体被打得如同筛子一般,死状凄惨。 躲在房间内的吐楞,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同胞的惨叫,心脏狂跳不止。他的盔甲和兵器都放在这个房间的角落,刚才借着“人肉盾牌”侥幸逃过一劫,此刻根本来不及穿戴沉重的盔甲。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必须尽快找到防身的武器。吐楞踉跄着冲到房间墙壁旁,那里悬挂着一张牛角弓和一壶箭矢。他一把摘下弓箭,快步退到门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枪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明军士兵的脚步声和清理战场的呵斥声。吐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拉开弓弦,将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手指紧扣弓弦,身体微微下蹲,做好了突袭的准备。随后,他猛地拉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出,对着大厅内的明军狠狠射出一箭,紧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房间,重新关上房门。 “嗖,!”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流星般极速飞向明军人群。此时大厅内到处都是正在清理战场的明军士兵,几乎是点对点的瞄准,吐楞这一箭想不射中都难。 “嘭!”一声清脆的金属相交声传来,羽箭精准地射中了一名明军士兵胸前的护心镜。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名明军士兵身体一震,站立不稳地连连后退了两步,胸口顿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胸口。 不得不说,吐楞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从听声辨位、张弓搭箭,到闪身射击、快速回撤,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换做普通的建奴,根本无法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完成。只可惜,他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虎贲军。虎贲军士兵装备的护心镜都是精铁打造,防御力远超普通明军的铠甲。这一箭虽然力道十足,却未能击穿护心镜,那名士兵只是受了点震荡,感到一阵疼痛而已,并未受伤。 “玛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弓箭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厉害!”看到同伴被偷袭中箭,千总徐兴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抬起手中的线膛枪,枪口死死对准了吐楞藏身的房门,眼神冰冷如刀,只要吐楞再敢露头,他保证会第一时间打爆对方的脑袋! 房间内的吐楞,并不知道自己那一箭的结果。他只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至于是否射死了那名明军,心中毫无把握。但他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关键时刻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和慌张,反而将生死置之度外。在他看来,今天大概率是必死无疑了,既然如此,能多杀一个明军,就算是赚了,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不过,吐楞也清楚,这种开门偷袭射箭的方法,最多只能用两次。第一次是出其不意,第二次对方或许还有所防备,第三次再用,必然会被早已严阵以待的明军乱枪打死。他必须抓住第二次机会,争取能真的射杀一名明军。 吐楞再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重新张弓搭箭,贴在门后,准备故技重施。这一次,他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打算在射箭的同时,冲出去与明军近战。可就在他刚刚拉开一条门缝,脑袋微微探出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数十支枪口几乎同时对准了他露头的位置开火,灼热的子弹如同雨点般袭来,瞬间击中了他的脑袋。吐楞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被打得稀烂,鲜血、脑浆和碎骨四处飞溅,溅满了房门和周围的墙壁。 徐兴本来已经瞄准了吐楞的脑袋,准备亲自一枪将其干掉,没想到身边的数十名将士想法和他如出一辙,都想为刚才被偷袭的兄弟报仇。看到吐楞被打成了烂泥,徐兴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手中的枪。 几名明军士兵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了吐楞藏身的房间。房间内除了吐楞惨不忍睹的尸体外,再也没有其他活物。确认没有遗漏后,带队的把总挥了挥手,下令道:“继续搜索!肃清岛上所有建奴,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黄得功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慢悠悠地走进了宅院。这种小规模的清剿战斗,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统领亲自插手,他也绝不会冒冒失失地带头冲锋。皇太子早就有过明确命令,打仗时,将领的首要任务是统筹全局,不许轻易带头冲锋陷阵,以免被流弹误伤,影响整体战局。 前厅的建奴已经被全部肃清,虎贲军士兵们不敢耽搁,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留下清理前厅的尸体和战利品,另一队则在千总徐兴的带领下,朝着后院冲去。他们知道,这座大院里大概率还有残余的建奴,必须尽快将其肃清。 “嗖嗖嗖,!”刚冲进后院的院子,一阵密集的羽箭突然从院子两侧的厢房和墙角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明军士兵。徐兴反应极快,大声喝道:“快躲!” 将士们闻言,纷纷快速跑到墙壁后面、廊柱旁边躲避,羽箭“嗖嗖”地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虽然有几名士兵因为躲避不及被羽箭射中,但好在他们都穿着坚固的铁甲,羽箭要么被弹开,要么只射穿了表层的布料,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第494章 血债血偿 后院的院子空间狭窄,两侧还有厢房遮挡,用长长的线膛枪射击很不方便,容易误伤同伴。徐兴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把总和千总们喊道:“背上步枪,掏出手枪!” 众将领立刻领会,纷纷将线膛枪背在身后,伸手掏出了腰间佩戴的手枪。这种手枪是皇太子专门为军官配备的,体积小,便于携带,适合近距离作战和巷战,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后院的角落里和厢房门口,藏着二十多名建奴。他们都是吐楞的亲信,此刻正张弓搭箭,死死盯着明军进入的方向,随时准备再次射杀来犯之敌。刚才的一轮射箭,让他们以为明军不堪一击,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就在这些建奴准备再次射箭的时候,突然从墙角处伸出了五只手臂,手中都握着黑洞洞的手枪,对准了他们藏身的位置。不等建奴反应过来,明军军官们就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在狭窄的院子里回荡,二十多步的距离,手枪的精准度足够保证命中目标。建奴弓箭手们刚看到明军的手掌,还没来得及松开弓弦放箭,身体就被高速飞行的子弹击中。 “噗噗噗,!”手枪子弹轻松穿透了他们身上简陋的棉甲,在肉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十几名建奴当场倒地身亡,剩下的几名建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转身就想往后院的后门逃跑。 此时,躲在墙壁后的明军火枪手们已经举着线膛枪冲了上来,对着逃跑的建奴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剩下的几个建奴被子弹追上,身体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徐兴刚刚一口气打完了手枪里的五发子弹,看到后院的建奴弓箭手被全部肃清,他立刻收起手枪,对着麾下的士兵们喊道:“跟我来!仔细搜查每个房间,不许放过任何一个活口!”说着,就带头冲进了后院的厢房。 后院的几个房间基本都是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人要么早就逃跑了,要么就是在前院的战斗中被打死了。徐兴带着士兵们一间间搜查,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大房间里,发现了几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和五个年幼的孩子。 徐兴的目光冷冷地在她们脸上扫过,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那几个女人看到明军士兵冲进来,吓得魂不附体,立刻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我们都是汉人奴隶,不值钱的,求军爷不要杀我们!” 听她们说话都是汉人的口音,徐兴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对着身边的士兵一摆手,说道:“把她们带出去,交给后勤的弟兄们审问,确认身份后妥善安置。”士兵们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女人和孩子带了出去。 徐兴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三个女人身上。这三个女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地求饶,而是紧紧地抱着孩子,眼神中带着恐惧,却也透着一丝凶狠。徐兴还未开口询问,这三个女人就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说着一口他听不懂的鸟语,样子十分凶恶。 看着她们满口的大黄牙,还有那副嚣张的神态,徐兴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个女人肯定是吐楞的家人,要么是他的老婆,要么是他的儿媳或者女儿。建奴男人在大明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家人坐享其成,同样沾染了血腥和罪恶,根本不值得同情。 徐兴不再犹豫,对着麾下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动手。他自己则转身走出了房间,不想亲眼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随后,房间内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声和女人、孩子的惨嚎声,很快,声音就彻底平息了。 鹿岛上的枪声整整持续了半天时间,从未停歇。那些被建奴欺压多年的百姓,在张超的组织下,也纷纷联合起来,拿起了家中仅有的农具,菜刀、锄头、木棍,加入了清缴建奴的行列。他们心中积压了太多的仇恨,亲人被建奴杀害,自己被建奴奴役,吃尽了苦头。如今王师降临,他们终于有了复仇的机会。 明军不忍心对建奴的老弱妇孺下手,但这些百姓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把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建奴的女人和老弱病残身上,要让建奴也尝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滋味。明军找不到的建奴残余势力,他们凭着对岛屿的熟悉,一个个找了出来;明军不忍心干的事情,他们亲手去做;明军不忍心杀的人,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农具。 半天时间过去,在百姓们的积极配合下,鹿岛上的建奴被明军彻底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岛上所有建奴的财产,包括牛羊、战马、粮食、金银等,也都被全部集中起来,等待后续的统一分配。 经过百姓们的指认,那些平日里帮助建奴打骂、欺压汉人奴隶的包衣们,也被明军揪了出来。这些包衣为了讨好建奴,不惜出卖自己的同胞,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明军没有对他们手下留情,将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击杀,为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百姓报了仇。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鹿岛上的这些百姓,并不是被建奴统治下的包衣,而是原本生活在东江镇的大明百姓,是当年毛文龙收留的辽南难民。在毛文龙死后,东江镇群龙无首,建奴趁机攻占了这些岛屿,他们才被强行变成了奴隶。很多人容易将包衣和奴隶混为一谈,但实际上,二者有着天壤之别,绝不能等同视之。 顾名思义,包衣奴才是清朝统治者奴仆中的一种。不过,虽名为“奴才”,但包衣却是清朝统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有许多包衣奴才出身的人,凭借着与统治者的亲近关系,在清朝官场中步步高升,成为了权倾一方的大官。比如《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先生的家族,就是出身于包衣世家,曾经显赫一时。 这些包衣奴才虽然地位低下,需要任主人差遣,但他们也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他们与有权有势的上层圈子人物距离更近,更容易获得主人的信任,也更能说得上话。虽然在主人面前,他们是卑贱的奴才,但在圈子之外的普通人面前,这些混得好的包衣奴才,却是众人争抢巴结的对象。他们往往能够借助主人的权势,为自己谋取丰厚的利益,远比那些地位普通的人更容易赚得一身富贵,说起来倒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所以,包衣奴虽然有个“奴”字名号,但在身份上,他们并非处于社会最底层。 而奴隶则完全不同。奴隶在清朝的统治体系中,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建奴可以随意对他们进行打杀、买卖,甚至可以将他们当作货物一样赠送他人。奴隶是免费的劳动力,需要没日没夜地为建奴劳作,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更重要的是,奴隶绝对不允许当官,他们一生为奴,世代为奴,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是社会最底层的存在,遭受着最残酷的压迫和剥削。 第495章 獐子岛悲歌 在这场针对建奴的清缴行动中,那些助纣为虐的包衣,自始至终都不值得半分同情。早期的汉人包衣,早已在建奴的长期奴役与同化下,彻底背弃了自己的族群,心中只剩下对主子的谄媚与忠诚。他们甘当建奴的爪牙,用同胞的鲜血与苦难换取自己的苟活,这般行径,与建奴本身并无二致,被明军一并清算,实属罪有应得。 此次鹿岛清理行动,战果斐然。明军成功斩杀三百多名负隅顽抗的建奴,解救出原本生活在东江镇、被奴役多年的百姓一千多人。更令人欣喜的是,还缴获了丰厚的战利品:白银八万两、粮食两万多石、牛羊五千多头(其中耕牛八百多头),以及战马一千三百多匹。这些物资,不仅能补充大军的军需,更能极大改善被解救百姓的生活。 黄得功率领虎贲军肃清皮岛周边建奴,核心目的是为了稳固皮岛的防御,消除周边的威胁,确保这座战略要地万无一失。他万万没有想到,建奴竟然敢在这些岛屿上安心安家落户,大肆养殖马、牛、羊,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方基地。能在打击建奴、解除威胁的同时,收获如此丰厚的战利品,自然是意外之喜。将士们浴血奋战,本就该得到应有的回报,至于回去之后皇太子会如何论功行赏,就不是他们此刻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们只需专注于接下来的清缴任务。 建奴敢于在皮岛周边的岛屿上毫无顾忌地安家养殖,足以说明他们心中早已没把大明放在眼里,甚至已经将整个东江镇视作了自家的后院,认定大明再也没有能力收复这片失地。这份嚣张与狂妄,更坚定了黄得功彻底肃清周边建奴的决心,他要让这些侵略者知道,大明的土地,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 獐子岛,这座曾经风景如画、渔业资源丰富的岛屿,如今却沦为了汉民的人间炼狱。李长乐一家七口人,在这座岛上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世代以打渔为生。在建奴到来之前,虽然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靠着大海的馈赠,一家人吃喝不愁,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可这一切,都在建立攻占獐子岛后彻底崩塌。建奴接管岛屿后,蛮横地要求岛上所有渔民每天的渔获必须全部上交,只留下勉强够活命的一点口粮。两年前,李长乐的爹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双双饿死;大儿子因为不堪忍受建奴的压榨,忍不住和对方争辩了几句,就被当场砍死,鲜血染红了家门口的沙滩;十三岁的女儿,也被建奴强行掳走,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如今,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李长乐和四岁的小儿子二狗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今天,李长乐的运气格外好。清晨出海,凭借着多年的捕鱼经验,他在一处渔群密集的海域撒网,收网时,网里的大小鱼儿足足有七十多斤。看着沉甸甸的鱼获,李长乐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忐忑。他知道,这些鱼大部分都要上交,自己根本留不下多少。但看着儿子二狗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的模样,李长乐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孩子长期缺乏营养,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他实在不忍心让孩子再挨饿。 犹豫再三,李长乐还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鱼篓里挑出两条三斤多重的大黄鱼,藏在了自己的衣襟里。他打算回去后,给儿子炖一锅浓浓的鱼汤,让孩子好好补补身子。作为渔民,以前家里几乎每天都有鱼吃,可自从建奴来了之后,别说吃肉,就连吃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能喝上一碗鱼汤,更是奢侈到不敢想象的事情。 如今掌管獐子岛的建奴,名叫布尔兰。此人来头不小,早年曾是努尔哈赤的亲卫成员,跟着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如今他已经五十三岁,年老体衰,不再适合上战场拼杀,便退役请求驻守獐子岛养老。布尔兰是正黄旗人,家中有一个正妻和三个妾室,这四个女人为他生下了七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他的三个女儿都已嫁人,两个嫁给了蒙古科尔沁部的千夫长,靠着联姻巩固了家族的势力;还有一个女儿,则被他送给了正红旗旗主贝勒硕托做妾,进一步攀附了权贵。七个儿子中,有五个都在正黄旗任职,大儿子已经做到了牛录章京的职位,手握实权;二儿子是正黄旗的白甲兵,属于建奴中的精锐;另外三个儿子也都是正黄旗的马甲,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只有最小的两个儿子,跟着他一起生活在獐子岛上,过着作威作福的日子。 以布尔兰和他儿子们的功劳,他们一家完全可以在盛京安享荣华富贵,无需来到这偏远的海岛。可布尔兰戎马一生,闲不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对獐子岛觊觎已久。他曾经跟随皇太极攻打皮岛,深知獐子岛风景秀丽、渔业资源极为丰富,是块难得的宝地。他主动提出驻守獐子岛,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能够永远霸占这座岛屿,将这里变成自家的世袭领地。 建奴本身就是渔牧民族,对海岛的经营有着天然的兴趣。而且当时建奴人口本就不多,辽东还有大片的土地荒芜无人耕种,一个小小的獐子岛,在皇太极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当布尔兰提出请求后,皇太极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还特意给了他一个牛录的老弱残兵,供他驱使。 布尔兰的双手,早就沾满了汉人的鲜血。他早年跟着努尔哈赤屠戮辽东汉民,后来又跟着皇太极多次入关寇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他的眼中,汉人根本不能算作真正的人,只能算是供他们驱使和杀戮的“两脚羊”。自从来到獐子岛后,他更是将自己的残暴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到岛上,就立刻下令将岛上所有汉民的家产全部没收,洗劫一空。随后,又颁布了严苛的法令,要求所有汉民每天的劳动所得,无论是渔获、粮食还是其他物品,都必须全部上交。至于汉民的生计,他则会根据自己的心情,施舍一点点粮食,仅够让汉民不至于当场饿死。 岛上的汉民自然无法忍受这样的压榨,纷纷起来反抗。可布尔兰手段狠辣,直接下令对反抗的汉民进行血腥屠戮。他放出话来,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就必定会让他全家遭殃。曾经有三家汉民,只是在私底下抱怨了几句上交的东西太多,家人迟早会被饿死,结果当天夜里,这三家除了年轻的女人被掳走充当奴隶外,其余的人全部被建奴残忍杀害,尸体被扔进了大海。 第496章 汉民的苦难与抗争 这一场血腥的屠杀,彻底震慑了岛上的汉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反抗,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建奴的压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连累全家。如今,岛上的五百多名汉民,全都成了布尔兰家的奴隶,放牧、种田、打鱼、造房子……所有最繁重的体力劳动,都由他们免费承担,不仅一文钱的报酬都没有,还要遭受无尽的打骂和欺辱。 更残酷的是,岛上所有的收成,无论是粮食还是渔获,都必须全部上交。布尔兰会派人进行严格的检查,确认没有私藏后,才会分给汉民一点点最劣质的粮食,让他们勉强度日。基本上,每个人一天只能分到够煮一顿稀饭的粮食,却要从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长期的饥饿和劳累,让不少汉民都倒在了田地里、渔船上,再也没有起来。 现在,岛上的汉民一个个都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看上去如同干尸一般。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无法逃脱被建奴和包衣毒打的命运,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拳打脚踢。更令人发指的是,岛上的汉人女子,几乎无一幸免,全都遭到了建奴和包衣的糟蹋,不少女子不堪受辱,选择了投海自尽,却也无法摆脱这悲惨的命运。 李长乐小心翼翼地将两条大黄鱼藏好,然后背着沉甸甸的鱼篓,一步步朝着布尔兰的宅院走去。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来到宅院门口,他将鱼篓放在地上,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建奴的检查。 很快,一个建奴出来检查鱼获。当看到鱼篓里满满的七十多斤鱼时,他立刻报告了布尔兰。布尔兰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瞥了一眼鱼篓里的鱼,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满意的笑容,反而眼神冰冷地盯着李长乐,语气不善地说道:“汉狗,今天的收获倒是不少。看来你以前都在偷懒,要么就是家里藏了鱼不上交!滚,把鱼留下,赶紧滚!” 听到这话,李长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上交了这么多鱼,仅仅是想求对方给几条鱼,让孩子不至于饿死,可对方竟然连一丝余地都不留,直接就赶他走。如果就这样回去,藏起来的两条鱼虽然能让孩子喝上一顿鱼汤,但接下来的日子,父子俩还是要挨饿。李长乐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躬身对着布尔兰哀求道:“老爷,求求您发发慈悲,给几条鱼吧!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 “饿死最好!”布尔兰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干活的孩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李长乐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差点当场气晕过去。他在心里把布尔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表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陪着笑脸,苦苦哀求道:“老爷,孩子才四岁,根本干不了活。等他长大了,一定好好给老爷干活,为老爷效力!求您行行好,给我们父子俩一条活路吧……” 李长乐的话音未落,布尔兰身边的一个建奴就不耐烦地怒骂一声:“啰嗦什么!”紧接着,他上前一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李长乐的小腹上。“嘭”的一声闷响,李长乐被这一脚踹得剧痛难忍,身体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鱼篓里的鱼也跟着散落出来,溅了他一身的泥水。 “滚!再敢啰嗦,就砍死你这个汉狗!”那个建奴恶狠狠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李长乐蜷缩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被踹断了,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知道,再哀求也没有用,反而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的家走去。路上的汉民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却也带着深深的无奈。 回到家,李长乐长长的叹了口气。幸亏自己藏了两条大黄鱼,不然今天他们父子俩就要饿肚子了。“这些狗鞑子,真是没有一点人性!上交了这么多鱼,竟然还怀疑我以前藏鱼,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李长乐在心里暗暗咒骂道。 “爹,我饿……”李长乐刚推开破旧的茅草屋房门,四岁的儿子二狗就拖着瘦弱的身体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道。二狗的脸上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红润,嘴唇干裂,眼神也失去了光泽。 翠花是李长乐的邻居,因为丈夫被建奴杀害,儿子也失踪了,便经常过来帮李长乐照顾二狗。她看到李长乐空手回来,脸上还带着伤痕,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她连忙上前,把二狗搂在怀里,温柔地安慰道:“二狗乖,别急,娘马上给你做吃的,很快就好。” “娘,我想吃馍馍……”二狗仰着小脸,眼中充满了渴望。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馍馍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李长乐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现在别说馍馍,就连一顿饱饭都很难保证。翠花也看出了李长乐的难处,轻轻摸了摸二狗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好孩子,不闹。娘给你做最好吃的鱼汤,等以后日子好了,娘一定让你吃够馍馍!” 李长乐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关上破旧的房门,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两条大黄鱼。随后,他拿起墙角一把用了多年的竹刀,慢慢剖开鱼肚子,把鱼内脏取出来,又到门口的小溪边随便冲洗了一下,就回到屋里,把鱼放进一个破旧的瓦罐里,然后点燃了灶台里的柴火,开始炖鱼汤。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瓦罐里的水渐渐升温,一丝丝鱼香慢慢飘散出来。二狗闻到鱼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乖乖地坐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瓦罐,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李长乐和翠花看着孩子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可就在鱼汤快要煮好,浓郁的鱼香弥漫整个茅草屋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破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紧接着,两个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的建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嚣张的神情,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茅草屋。 两个建奴抽动了几下鼻子,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鱼香,脸色顿时变了。他们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灶台边的李长乐,低头看向瓦罐里的鱼汤。当看到瓦罐里两条正在炖煮的大黄鱼时,他们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汉狗!竟然敢私藏鱼获!简直是活腻歪了,找死!” 其中一个建奴脾气更为暴躁,他猛地伸出手,对着李长乐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续扇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光。李长乐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鲜血。另一个建奴则更加粗暴,他一把端起放在灶台上的瓦罐,猛地朝着地上摔去。 “咔嚓!”瓦罐瞬间摔得粉碎,滚烫的鱼汤和两条大黄鱼全部洒在了地上,冒着热气的鱼汤溅到了二狗的脚上,疼得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坏蛋!不要打俺爹!”看到建奴打自己的爹爹,还摔碎了瓦罐,四岁的二狗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冲上前去,用自己瘦弱的小手,不停地捶打着那个打了李长乐的建奴,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第497章 獐子岛救赎 建奴的凶残早已刻入骨髓,在他们眼中,汉人奴隶连猪狗都不如,如今一个四岁的孩童竟敢对他们挥拳,后果可想而知!李长乐和翠花夫妻二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他们顾不上多想,几乎是同时朝着二狗冲了过去,想要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可命运的魔爪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找死!老子成全你!”被二狗捶打的建奴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暴喝一声,腰间猛地发力,抬起穿着厚重牛皮靴的脚,对着二狗瘦弱的胸膛狠狠踹了过去。“嘭!”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二狗像个断线的破布娃娃一样,被这股巨力直接踹飞起来,越过低矮的茅草屋门槛,重重地摔在外面的泥土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尘土。 “我的孩子!”翠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颈的幼兽,她疯了一般冲出茅草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痛,颤抖着双手将二狗软软的身体抱进怀里。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孩子脸上的泥土和血迹,却惊恐地发现,二狗的口鼻中都在不断地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液,小小的身体软塌塌的,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狗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神费力地聚焦在娘亲挂满泪水的脸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蠕动着嘴唇,说道:“娘……不哭……二狗……不要馍馍了……”说完这句话,他的小脑袋便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再次紧紧闭上,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极其微弱。 “我的儿呀!我的二狗啊!”翠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碎片,疼得她浑身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砸在二狗冰冷的小脸上。她紧紧地抱着孩子,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嘶哑而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每一声都饱含着无尽的痛苦,让人听着心碎不已。 “畜生!老子跟你拼了!”茅草屋内,李长乐看到儿子口鼻流血、生死未卜,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愤怒、屈辱和绝望瞬间爆发,如同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他再也无法忍受这非人的折磨,转身抓起墙角一个磨得光滑的木凳,双手紧紧攥住凳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踹飞儿子的建奴光秃秃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嘭!”一声沉闷的巨响,木凳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头顶,力道之大,差点就把这个建奴的脑袋开瓢。 那个建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头晕眼花,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差点摔倒在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当看到手掌心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时,眼中顿时露出了嗜血的凶光,原本就残暴的神情变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汉狗!你敢动手!找死!”建奴怒吼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意,他彻底被激怒了。只见他猛地冲上前,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抬手就是一拳,重重地轰击在李长乐的面门之上。“嘭!”李长乐本就身材瘦小,又长期遭受饥饿和劳累的摧残,营养不良,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身后的破木床上。“咔嚓!”一声脆响,本就破旧不堪的木床被这股冲击力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床板散落一地。 那个建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一个健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李长乐的衣领,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似的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对着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猛揍。拳头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李长乐的脸上、胸口、腹部和后背,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打断。“嘭嘭嘭!”沉闷的击打声不断在狭小的茅草屋内响起,很快,李长乐的口鼻中就开始喷溅出鲜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胀不堪,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儿子被踢得生死未卜,丈夫又被如此残忍地暴打,翠花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她知道,一旦李长乐和二狗都被打死,她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绝对不会独活。她轻轻将二狗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用破旧的衣角盖住孩子渗血的口鼻,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疯了一般冲回茅草屋,拼命地拉拽着正在暴打李长乐的建奴,想要把丈夫救出来。可她一个瘦弱的女人,力气小得可怜,哪里拉得动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建奴?无论她怎么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反而被她的纠缠惹得更加不耐烦。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他肯定要被打死的!求求你们饶了他吧!我给你们磕头了!”翠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边对着两个建奴不停地磕头,一边哭着哀求,额头很快就磕得红肿起来,声音卑微而绝望,充满了无助。 “滚开!别挡着老子的路!”正在施暴的建奴不耐烦地回头,冷冷地看了翠花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杀意,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甩开。翠花身体单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甩顿时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个建奴,看到翠花摔倒在地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因摔倒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猥琐而贪婪的光芒,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邪念。他对着正在暴打李长乐的建奴咧嘴一笑,语气轻佻而邪恶地说道:“兄弟,别把他打死了!留着他一口气,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女人是如何被我们蹂躏的,这样才有意思!让他好好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话音未落,这个建奴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把抓住翠花的衣襟,手指用力抠进布料里,然后猛地发力一撕。“嗤啦!”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茅草屋中响起,翠花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上衣,连同里面的破旧内衣前片被他一把撕了下来,露出了瘦弱却白皙的胸膛和纤细的脖颈。 第498章 明军天降 “畜生!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翠花又羞又怒,脸颊涨得通红,羞耻和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内心。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一声,巨大的屈辱感让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此时,正在暴打李长乐的建奴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翠花暴露在外的身体,脸上露出了猥琐而淫荡的贱笑,眼神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李长乐躺在地上,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当他模糊的视线看到妻子被如此侮辱时,气得肝肠寸断,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和这些建奴拼命,可身体被那个建奴死死按住,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极致的愤怒、绝望和无力感,让他的眼角都开始渗出了暗红的血泪,心中的痛苦远比身上的伤痛要剧烈百倍千倍。 “这女人虽然瘦了点,但皮肤还算白皙,勉强还能凑活,老子不嫌弃!”撕下翠花衣服的建奴嘿嘿淫笑着,一边搓着双手,一边朝着翠花的身体走去,眼神中充满了邪恶的欲望,准备对她实施蹂躏。“兄弟,你等会,让老哥先来爽爽,完了再轮到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茅草屋的门帘突然被一股劲风掀开,房间内人影一闪,一道迅捷如闪电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个建奴身后。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闪着寒光的三棱刺刀已经狠狠从他的后勃颈扎入,刀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噗!”一声轻响,刺刀入肉的声音被掩盖在建奴短促的闷哼中。 那个建奴只觉得自己的生机在快速流失,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声音。他张嘴想要呼喊,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不甘心地垂下了头,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按住李长乐的建奴身边。不等这个建奴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短刀已经划过他的喉咙,一道鲜红的血箭瞬间狂喷而出,溅了李长乐一脸。这个建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淫笑,身体却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断绝了气息。 动手的正是龙腾军的士兵戚广安和把总张玉。戚广安用力拔出三棱刺刀,一脚将身前的建奴尸体踢到一边,目光扫过屋内,当看到翠花果露的身体时,他立即转过身,撕下身边一个建奴身上相对完整的衣衫,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盖在翠花的胸前,遮住了她暴露的部位,动作轻柔而庄重,避免了进一步的冒犯。 张玉此时已经快步走到李长乐身边,轻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急促而温和地说道:“老乡,别怕,我们是明军,是来救你们的!”李长乐浑身是伤,被张玉一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听到“明军”两个字时,他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挣脱张玉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冲出茅草屋,扑向躺在地上的儿子:“二狗!二狗!我的儿啊!” 戚广安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李长乐抱着二狗痛哭流涕,他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拨开李长乐的手,伸出手指放在二狗的手腕上,仔细地摸了摸他的脉搏,又将耳朵贴在二狗的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跳。片刻后,戚广安松了口气,对着焦急万分的李长乐说道:“老乡,别怕,孩子只是晕过去了,脉搏和心跳都还在,应该还有救。我们队伍里有军医,等会让军医过来看看,应该能救活。” 听到“孩子还有救”这五个字,李长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戚广安,声音颤抖地问道:“二狗还有救?真的还有救吗?谢谢二位将军!谢谢二位将军的救命之恩!你们……你们真的是明军吗?” 戚广安和张玉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张玉沉声说道:“对,我们是大明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是奉命前来肃清建奴、解救你们这些苦难百姓的。从今天起,你们得救了,再也不用受建奴的欺负了!”说话间,戚广安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李长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就在这时,茅草屋内的翠花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而冰冷,没有一丝神采。她茫然地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戚广安和张玉,又看了看外面抱着孩子的李长乐,然后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戚广安和张玉以为她是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便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可谁知,翠花刚站起身,突然猛地发力,朝着旁边的土墙狠狠撞了过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二人大吃一惊,戚广安距离较远,想要上前施救已经来不及了。幸亏张玉眼疾手快,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翠花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抓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衫,紧紧地挡在翠花的胸前,避免她再次走光。“老乡,你冷静点!孩子还有救,你不能死啊!”张玉急忙喊道。 翠花挣扎着想要挣脱张玉的手,哭喊道:“放开我!让我死!我的大儿子被建奴砍死了,女儿被掳走生死不明,现在小儿子又被他们打成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原来,在翠花看来,二狗被建奴踢成这样,肯定是活不成了,接连失去亲人的痛苦,已经让她彻底崩溃,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翠花!你冷静点!二狗还有救!军医马上就到,他会治好二狗的!”看到妻子想要自杀,李长乐急忙抱着儿子跑到翠花面前,一把将妻子也抱进怀里,哽咽着说道。他紧紧地抱着妻子和孩子,仿佛生怕一松手,他们就会离自己而去。 第499章 破阴霾 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的悲惨遭遇,戚广安和张玉也不禁眼眶发红,心中充满了对建奴的愤怒和对百姓的同情。张玉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老乡,跟我们走吧!我们的军医就在附近,让他给孩子看看,肯定能治好他的。只要孩子还活着,就有希望,你们不能放弃啊!” 李长乐和翠花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这两位明军将士及时赶到,翠花不仅会遭到建奴的蹂躏,他和二狗也肯定在劫难逃,必死无疑。明军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他们的希望。翠花停止了挣扎,她转过头,看着李长乐怀里气息微弱的二狗,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挣脱李长乐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戚广安和张玉面前,不停地磕头致谢:“谢谢军爷!谢谢军爷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无力回报,以后愿意为将军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戚广安和张玉连忙上前扶起翠花,张玉说道:“老乡,不用如此。解救百姓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不用谢我们。快,我们先带你们去见军医,给孩子和你丈夫治伤。”说完,戚广安便小心翼翼地接过李长乐怀里的二狗,张玉则搀扶着受伤的李长乐和翠花,朝着大军集结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苦难的一家人,照亮了未来的希望之路。 …… 獐子岛中心,一座气派的大院子里,这里正是建奴首领布尔兰的住所。此时,布尔兰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算盘,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边清点着这个月的收入。桌上摆满了账本和一些零散的银子,他的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时不时地用油腻的手指捻起一两块银子,放在嘴里咬一咬,感受着银子的质感。 一个名叫小玉的年轻女仆,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前,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哼一样说道:“主子,您要的茶……”小玉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只是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和恐惧。她本是岛上的渔民之女,后来家人被建奴控制,她便被迫沦为了布尔兰的女仆,遭受着他的奴役和欺凌。 布尔兰抬起头,色眯眯地看了一眼清纯的小玉,眼神中充满了不怀好意。小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一紧张,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案上,滚烫的茶水瞬间将桌上的账本浸湿了一大片。墨迹顺着茶水晕开,原本清晰的账目变得模糊不清。 “啪!”布尔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小玉的俏脸之上。巨大的力道让小玉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嫩白的俏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清晰可见的红色手指印,火辣辣地疼。 小玉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也顾不上擦拭嘴角渗出的血丝,急忙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赔罪:“主子,对不起!小玉不是故意的!求主子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布尔兰并没有因为小玉的求饶而心生怜悯,他几步走到小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推倒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骂道:“贱人!一点小事都干不好!端杯茶都能打翻,晚上侍候老子的时候,更是像一具死猪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要是不把老子侍候舒服了,明天就把你爹娘和弟弟全部扔到海里喂鱼!让你们一家人在海里团聚!” 家人的安危是小玉的软肋。如果不是建奴每次都用家人来威胁她,她早就一头撞死,也不会忍受这般屈辱和折磨。为了爹娘和弟弟的安全,她不但不能死,还要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和恐惧,随时用自己的身体去侍候眼前这个丑陋而残暴的建奴。小玉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出来,只能屈辱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蹂躏。 就在布尔兰准备对小玉施暴的时候,他的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头发凌乱,一边跑一边大喊:“主子!大事不好了!有明军登岛了!明军打过来了!” 布尔兰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管家,怒吼道:“混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明军怎么可能上岛?这里是大清的地盘,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明军插翅也难飞进来!你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滚出去!” 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像杀猪一样放生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悲痛欲绝,仿佛他的亲爹死了一样:“主子,我没有胡说!明军真的上岛了!而且已经杀到附近了!夫人和两位少爷刚才外出巡查,已经被那些汉狗联合明军杀死了!尸体都被扔在路边了!求主子快想办法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布尔兰听到“夫人和少爷被杀死”的消息,如同遭受到了晴天霹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猛地一脚踹开身边的小玉,大声吼道:“该死的明狗!竟然敢杀老子的家人!老子跟你们拼了!来人啊!快快集合人马!本官要亲自带队,把这些明狗全部杀光!一个不留!为我的夫人和儿子报仇!” 管家看到布尔兰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话,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急声说道:“主人,不用集合了!岛上的弟兄们都已经被召集起来了,现在都在院中等您的命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冲出去杀光明狗!” “好!好!”布尔兰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快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一边大喊:“都给老子听好了!随我杀光明狗,报仇雪恨!杀一个明狗赏一两银子,杀一个军官赏十两银子!冲啊!” “砰砰砰——!”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火铳声,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穿过院子的大门,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第500章 獐子岛终章 布尔兰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大清八旗铁骑早已踏平皮岛,整个东江镇范围都已是大清的囊中之物,明军早已被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可能有胆子登陆獐子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管家,眼神中满是怀疑与暴怒,几乎要将管家生吞活剥。可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火铳声,“砰砰砰”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掠过院墙,打在院中的立柱上,溅起一片片木屑。这清晰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击碎了布尔兰的侥幸,他这才浑身一震,终于相信了管家的话,明军真的打过来了! “快!快快!给主子戴甲!”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脸都吓白了,手忙脚乱地朝着内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几个伺候布尔兰的仆役也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布尔兰穿戴盔甲。这副盔甲是布尔兰当年跟随努尔哈赤时所得的赏赐,用精铁打造,厚重坚固,只是他多年养尊处优,早已习惯了安逸,穿戴起来格外费力。甲片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与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将战甲穿戴齐整,布尔兰抓起挂在墙上的战刀,刀柄上的兽首纹路在慌乱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提着战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路冲到前院。只见一百多名建奴八旗老兵已经手持兵器,聚集在院子里等候,这些老兵大多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旧伤,他们都是和布尔兰一样,因年老或伤残退役的士兵。看到布尔兰到来,这些老兵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主子!明狗已经杀上岛了!岛上那些汉狗泥腿子,仗着明狗的势力,现在到处追杀我大清子民,不少弟兄已经遭了毒手!” 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已经被明军和汉民杀死,布尔兰就怒火攻心,胸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所有明军和汉民碎尸万段。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做事并不莽撞,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急忙问道:“明狗有多少兵力?装备如何?”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建奴小头目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主子,具体人数暂时不详,但根据前方弟兄传回的消息,至少有上千人之多!而且他们的火器十分精良,射击精准,威力巨大,弟兄们根本抵挡不住!” “上千人?!”布尔兰顿时一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带来的这一个牛录,本就是老弱残兵,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人,而且大多没有配备精良的火器,主要依靠弓箭和弯刀作战。近千明军对阵一百多老弱残兵,这仗怎么打?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布尔兰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刚才的怒火也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和明军交战的场景。那时候,明军兵力虽多,却战斗力低下,胆小懦弱,往往一个牛录的八旗士兵,就能追着数千明军跑,如同驱赶羊群一般。想到这里,布尔兰心中又燃起了一丝侥幸,觉得眼前的明军或许和以前一样不堪一击。他定了定神,四下打量了一番院子的布局,院子四周都是房屋,院墙高大,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立即做出部署:“明狗人多势众,硬拼必死无疑!所有人听令!一半人躲在两侧房屋的窗户后,利用窗户作为掩护;另一半人上房顶,占据制高点!记住,用弓箭对付明狗,尽量节省体力,能多杀一个是一个!豫亲王的大军就在附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支援我们!快!行动起来!” “喳!”一百多名建奴老兵齐声应道,尽管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他们立即分成两队,一队快速冲进两侧的房屋,躲在窗户后面,拉开弓箭,瞄准院子大门的方向;另一队则准备爬上房顶。可想要上房顶,必须要有梯子,他们在院子里翻来翻去,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梯子。 “没时间找梯子了!搭人墙!”一个老兵大喊一声,率先蹲下身,让身边的同伴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其他建奴也纷纷效仿,十几个建奴开始搭建人墙,想要踩着同伴的肩膀爬上房顶。可就在人墙刚刚搭到一半,最上面的一个建奴还没来得及抓住房檐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院子的大门被明军从外面狠狠撞开,数十名身着新式战甲、手持线膛枪的明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看到院子里聚集了这么多建奴,明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正在搭人墙的建奴射去。正在搭人墙的建奴毫无防备,瞬间被干翻二十多个,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建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坚持上房,纷纷放弃人墙,转身就往房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张弓搭箭,准备反击。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见状,突然猛地往下一蹲,身后几十名明军士兵立即上前一步,枪口对准了慌乱逃窜的建奴,再次扣动扳机。“砰砰砰,!”“噗噗噗,!”枪声再次响起,数十颗米尼弹带着呼啸声,精准地钻进了建奴的身体。建奴们的弓弦还没来得及拉开,就被子弹击中,瞬间又倒下了十几个,鲜血溅满了院子的地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明军士兵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一轮射击结束后,立即后退,换另一队士兵上前补位,继续射击。密集的枪声接连不断,建奴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他们手中的弓箭,在射速极快、威力巨大的线膛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短短片刻功夫,院子里的五六十个建奴就被全部射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场面惨不忍睹。 “嗖嗖嗖,!”明军射杀完院子里的建奴后,立即有序地冲进院子之中,准备肃清房屋里的残余建奴。可就在这时,从两侧房屋的窗户里,突然飞出数十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明军射来。 “快转身!危险!”有明军士兵提前发现了窗户里闪动的人影,立即大声提醒身边的同伴。其实,冲在前面的明军士兵早已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弓弦声,他们反应极快,立即迅速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偷袭的建奴。他们身上的新式战甲,后背的防护最为坚固,正好可以用后背的盔甲为身后的同伴做盾牌。 “嘭嘭嘭,!”十几支羽箭全部命中了明军士兵的后背,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可惜,龙腾军装备的新式战甲,采用的是多层精铁叠加的工艺,防御力极强,根本不是普通的弓箭可以击穿的。只要不击中面门、咽喉等要害部位,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箭矢射在后背的盔甲上,只是发出了一阵闷响,将士们只是感觉背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和疼痛,并没有人受伤。 第501章 血债血偿复失地 在建奴弓箭手射出弓箭的同时,龙腾军的士兵也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五名手持AK47的士兵,立即端起枪,对着那几个射出弓箭的窗户,扣动了扳机。“突突突,!”AK47的枪声清脆而密集,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窗户射去。房间里的建奴弓箭手,刚刚射出弓箭,还没来得及缩回身子躲避,就被密集的子弹瞬间轰杀,身体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和碎肉溅满了窗户。 房间里剩下的建奴,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露头,纷纷躲在墙壁后面,瑟瑟发抖。可他们以为躲在墙壁后面就能逃过一劫,却不知等待他们的是更致命的打击。几名明军士兵已经快速冲到了窗户下面,从腰间掏出 grenades,快速拉开引线,朝着三个还藏有建奴的窗户里,各扔了两颗 grenades。 藏在墙壁后面的建奴,看到两个冒着白烟的东西从窗户外面飞进来,落在自己脚下,顿时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轰隆隆!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 grenades突然发生剧烈爆炸,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三个房间里顿时血肉横飞,墙体都被震得摇摇欲坠。尽管布尔兰躲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也没能幸免,浑身被飞溅的弹片击伤了多处,身上的盔甲被震得变形,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和灰尘,狼狈不堪。 “额娘……额娘啊……”布尔兰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着,竟然下意识地喊起了娘。他征战半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明军作战,而是遭到了上天的惩罚,心中的抵抗意志瞬间被彻底摧毁,再也生不起丝毫抵抗的心思。 片刻后,烟尘渐渐散去。布尔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焦黑,头发被烧焦了大半,盔甲上布满了弹孔,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高举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打了!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此时,跟在龙腾军后面的李长乐,也走进了院子。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材肥胖、浑身焦黑的建奴,正是布尔兰!就是眼前这个畜生,害得他家破人亡:父母被饿死,长子被砍死,女儿被掳走,自己和妻子、幼子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是明军及时赶到,他的妻子翠花和幼子二狗,今天肯定也要惨遭毒手。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李长乐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把磨得锋利的菜刀,菜刀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原本是用来砍柴的,此刻却成了他复仇的武器。 李长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突然猛地扑向布尔兰,举起菜刀,对着他的身体就是一阵疯狂的砍杀。“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为我的爹娘报仇!为我的儿子报仇!”李长乐一边砍,一边嘶吼着,声音沙哑而悲愤。布尔兰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哀求和惨叫:“饶命!饶命啊!我投降了!我给你钱!给你土地!求你饶了我!” 可李长乐根本不为所动,手中的菜刀依旧不停地挥舞着,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恨意。鲜血溅满了他的衣服和脸,他却毫不在意,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臂酸软得再也举不起来,才停下手。此时的布尔兰,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光秃秃的脑袋被砍得稀烂,早已没了气息,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看到李长乐砍累了,站在一旁的龙腾军将领孙应元,才缓缓地挥了挥手。将士们立即领会,纷纷冲向后宅,继续肃清残余的建奴。李长乐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坚定。他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心中还抱着一个微弱的希望,他的女儿小玉,或许还活着,或许就被关在后宅里。 后宅的一间偏僻房间里,小玉正双手抱头,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外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荡,让她吓得浑身冰冷,无论谁和她说话,她都不敢回应,只是死死地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脑袋,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她被布尔兰掳来三年多,每天都遭受着奴役和欺凌,早已变得胆小而敏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玉儿……是你吗?玉儿!”听到这个声音,小玉的身体猛地一震,这声音……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父亲!她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眼神急切地看着房间里。尽管男人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小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她的父亲李长乐! “爹……爹!呜呜呜……”小玉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和委屈,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扑进李长乐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三年多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哭声撕心裂肺。 几乎在小玉认出父亲的同时,李长乐也确认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就是自己失踪三年多的女儿小玉。他紧紧地抱着女儿,感受着女儿温热的身体,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喜极而泣:“太好了!玉儿!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多亏了明军,多亏了皇太子殿下,收复了獐子岛,不然爹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父女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三年多的思念和痛苦,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周围的明军士兵看到这感人的一幕,都纷纷放慢了脚步,默默地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空间,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欣慰。 …… 獐子岛的情况,几乎和之前的鹿岛如出一辙。龙腾军将士们肃清了岛上的建奴士兵后,那些被建奴欺压多年的百姓,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纷纷拿起家中的菜刀、锄头、木棍,开始自发地搜寻躲藏在岛上各个角落的建奴亲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只要是建奴的家人,百姓们都毫不留情,全部用乱棍打死。 这些百姓,每一个人都有着被建奴迫害的经历,不是亲人被杀害,就是自己被奴役,心中积压了太多的仇恨。以前,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现在,明军为他们撑起了腰杆,他们终于可以报仇雪恨,让建奴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岛上到处都能听到百姓们的怒吼和建奴的惨叫,这是血与火的清算,是正义的复仇。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和清算,皮岛周边的所有岛屿,都被明军成功收复。此次行动,战果辉煌:共击杀建奴两千多人,缴获白银十八万两、粮食一万多石,还有战马两千多匹、耕牛一千多头、绵羊和山羊两万多只。被解救的百姓,多达五千余人,这些百姓都是曾经的东江镇子民,被建奴奴役多年,如今终于重获自由。 当晚,孙应元、黄得功等将领聚集在一起,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商讨后续的行动部署。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将领们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将此次缴获的牛羊马匹,以及解救的百姓,全部送到皮岛进行安置。然后,大军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兵分三路,分别进攻镇江、金州、铁山等地的建奴!此次行动,不以占领土地为目的,核心任务是肃清当地的建奴势力,杀光所有建奴,为百姓报仇!完成任务后,立即返回皮岛,坚守阵地,等待皇太子的下一步命令!” 第502章 铁山 铁山,这座紧邻辽东半岛的战略要地,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晨雾笼罩。海边的一个普通渔村里,一间简陋的民房内,多铎猛地从昏迷中惊醒。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脑海中还残留着皮岛海战的惨烈景象,战船倾覆的巨响、士兵的惨叫、漫天的火光与硝烟,一幕幕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坐起,刚一发力,浑身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一般。多铎倒吸一口凉气,强行稳住身形,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如同受伤的野狼般四下扫视。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除了自己躺着的这张木床,对面还并排摆放着另一张床,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四个破旧的凳子。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鱼腥味和草药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木床上,只见孔友德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不算新但还算干净的棉被。“孔友德!”多铎心中一动,低声喊了一句,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他挣扎着探头望去,见孔友德胸口仍有起伏,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两人都还活着。 “没有死,我们竟然还活着……”多铎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是大清的渔民救了本王和孔友德?”他深知,自己和孔友德都是清军的核心人物,若是落在明军或朝鲜人手中,必死无疑。可究竟是谁救了他们,又将他们安置在这处地方? 就在多铎暗自猜想之际,对面床上的孔友德突然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四处扫视了一圈,当看到对面床上的多铎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清醒过来,不顾身上的伤痛,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急切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我们身居何处?” 多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沉声道:“本王也不清楚。不过看这周遭的陈设,应该是寻常百姓的居所。能救我们的,大概率是大清的渔民。汉人和朝鲜人看到本王和你的头型,断然不会主动相救,不把我们直接推进海里喂鱼就不错了!” 这话一出,孔友德顿时连连点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钱鼠尾辫,心中深以为然。这金钱鼠尾是大清的标志,汉人与大清仇深似海,朝鲜更是大明的藩属国,对清军向来敌视,看到他们这副装扮,只会除之后快,绝无施救的可能。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脱身!”孔友德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皮岛一战我们大败,明军必然会趁胜追击,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爬下床,走到多铎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多铎伤势较重,行走间颇为艰难,孔友德的伤势则轻一些,勉强能够支撑。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到房间中央。多铎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发现床上的棉被虽然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房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咸鱼,墙角堆放着一些渔网和渔具。以当时的条件来看,这户人家的生活应该还算富裕。 “我们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多铎低声说道。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面望去。只见窗外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院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院子里晾晒着一些渔网,一个身材粗壮、同样留着金钱鼠尾辫的男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仆人厉声训斥着什么,仆人则不停地磕头求饶。 看到那男人的发型,多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回头看向孔友德,低声说道:“果然是旗人,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了。” 孔友德见状,立即不失时机地献上一个马屁:“王爷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这点小挫折根本难不倒王爷!” 多铎却苦笑一声,脸上满是颓败之色:“狗屁的洪福齐天!小小一个皮岛,竟然让我大清八旗精锐败得如此凄惨,战船损失殆尽,将士伤亡无数!经此一役,两年之内,大清再也没有能力组织兵力击破皮岛了!”一想到皮岛海战的惨败,他就心痛不已,那可是大清积攒多年的水师力量,就这样毁于一旦。 “吱呀”一声,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青色短褂、腰间系着围裙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在院子里训斥仆人的那个旗人。他看到多铎和孔友德已经起床,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上前说道:“二位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还疼得厉害吗?” 多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说话,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孔友德则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多谢恩人相救!大恩不言谢,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那男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旗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阿古力,乃是正白旗人。当初跟随八旗大军进入朝鲜作战,因为身受重伤,无法跟随大军返回,便留在这里定居了。昨天早上,我在海边发现了二位,见你们都是旗人,又身受重伤,便将你们救了回来。” 听到对方是正八旗之人,多铎心中大喜,悬着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立即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亲王的架子,急切地说道:“阿古力,本王有急事在身,你快去给本王找两匹战马,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多铎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阿古力吓了一大跳。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多铎半天,见对方虽然衣衫褴褛、身受重伤,但眉宇间确实带着一股不凡的气度,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会是大清的豫亲王。阿古力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位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冒充豫亲王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休要胡言乱语!若是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只是战马我这里没有。” 第503章 残喘 阿古力心中暗自腹诽:堂堂大清豫亲王,何等尊贵,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这两人怕不是哪里来的骗子,想借着豫亲王的名头蒙骗自己。 见阿古力不信,孔友德急忙上前一步,沉声道:“在下恭顺王孔友德!这位真的是大清豫亲王多铎殿下!此次我们率领八旗大军攻打皮岛,不幸失利,战船尽毁,将士伤亡殆尽,只有我们二人侥幸逃脱。此地凶险,明军很快就会前来搜捕,必须尽快离开!” “什么?!”听到“恭顺王孔友德”和“豫亲王多铎”这两个名字,阿古力如同遭受到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竟然真的是大清的亲王和王爷!阿古力反应过来后,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奴才阿古力参见王爷!参见恭顺王!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多铎见阿古力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心中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你救了本王和恭顺王的性命,本王怎么会怪罪你?现在情况紧急,你快去给本王找两匹战马。据本王推测,明军为了确保皮岛的安全,很快就会来攻打铁山,我们必须在明军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阿古力从地上爬起来,心中依旧充满了震惊。他之前也曾听闻八旗大军攻打皮岛的消息,心中还想着凭借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势,拿下皮岛易如反掌。可万万没有想到,加上朝鲜兵总共超过两万人的大军,竟然被小小的皮岛打得大败,最后只剩下豫亲王和恭顺王两个光杆司令侥幸逃脱! 阿古力看着眼前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多铎和孔友德,心中又开始有些怀疑二人的身份。可当他迎上多铎那犀利如刀、带着威严的目光时,心中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这等气度,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冒充的。阿古力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应道:“喳!主子稍等,奴才马上去办!奴才这就去附近的村子借两匹战马,很快就回来!”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房门。 看着阿古力离去的背影,多铎和孔友德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担忧。皮岛一战的惨败,让大清的水师力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皮岛构成威胁。而他们二人,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只能仓皇逃窜,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信王府内一片肃穆。朱慈烺正坐在书房内,手中拿着一份关于南方灾情的奏书,眉头微微皱起。自从他开始主持北方的政务以来,整顿吏治、推行土地改革,北方的局势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但南方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贪官污吏横行,士绅勋贵兼并土地,百姓生活困苦,各地的起义也时有发生。 “殿下,捷报!皮岛大捷!”就在朱慈烺沉思之际,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李芳一身戎装,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份捷报,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慈烺听到“皮岛大捷”四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瞬间放下了手中的奏书,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快说!皮岛无碍?郑森和护国军的情况怎么样?”虽然朱慈烺对郑森和护国军的战斗力毫不怀疑,但皮岛距离京师路途遥远,他之前一直有些担心大军驰援不及,导致皮岛失守。 李芳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捷报奉上,恭敬地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次皮岛之战,护国军与国姓爷郑森相互配合,大败清军与朝鲜联军,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芳顿了顿,继续说道:“据前线传回的消息,此次战役,我军共歼灭清军和朝鲜兵两万余人,一战击毁清军战船和朝鲜战船一百三十多艘,清军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清军贝勒硕托、汉奸耿仲明被当场击杀,另一个汉奸尚可喜被护国军生擒,目前已被关押在皮岛,等候殿下发落!” “好!打得好!”朱慈烺听到这里,忍不住用力一挥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硕托是清军的重要将领,耿仲明、尚可喜则是背叛大明的汉奸,此次能够击杀和生擒这几人,无疑是对清军的沉重打击。 李芳接着说道:“不过,此次战役,皮岛军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由于清军攻势猛烈,皮岛守军伤亡惨重,但没有一人逃跑,皆死战不退。战斗中,三位游击将军、两位副将壮烈殉国,皮岛总兵沈世魁、登莱副总兵金日观都身受重伤,目前仍在救治当中。令人不齿的是,登莱总兵陈宏范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导致登莱方向的援军未能及时赶到,险些误了大事。” 听到皮岛军民的惨重伤亡,朱慈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沈世魁、金日观以及那些殉国的将士,都是大明的忠臣良将,他们的功绩,本宫必然会重重嘉奖!至于陈宏范……”朱慈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这等败类,绝不能轻饶!” 李芳继续说道:“殿下英明!若不是护国军及时赶到,皮岛上的将士和数万百姓恐怕已经被清军屠光。目前,护国军与国姓爷郑森正在乘胜追击,收复皮岛周边的岛屿。据他们传回的计划,准备近日登陆辽南,血洗当地的清军,为皮岛死难的军民报仇!” 朱慈烺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好!郑森和护国军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命令夜不收密切关注前线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本宫汇报战况,再探再报!” “遵命!末将告退!”李芳躬身领命,站起身来,转身退出了书房。 第504章 京师定策 书房内,朱慈烺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皮岛之战的胜利,不仅守住了这处战略要地,更沉重地打击了清军的嚣张气焰,让大明军民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但朱慈烺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清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战斗还会更加艰难。 片刻后,朱慈烺转过身,对着门外喊道:“胡宝!” “奴才在!”胡宝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传李若琏和高文采前来见本宫!”朱慈烺沉声道。 “遵命!”胡宝领命,立即转身去传召李若琏和高文采。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指挥同知高文采快步走进了信王府的书房,两人皆是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恭敬。“属下参见殿下!”两人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朱慈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平身!” “谢殿下!”李若琏和高文采连忙谢恩,站起身来,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待着朱慈烺的吩咐。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李若琏身上,沉声道:“李若琏,你亲自跑一趟登莱和皮岛。登莱总兵陈鸿范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动摇军心,罪大恶极,你到了登莱之后,立即将其就地正法,首级悬挂在登莱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属下遵旨!”李若琏躬身应道。 朱慈烺继续说道:“皮岛总兵沈世魁、登莱副总兵金日观,在皮岛之战中死战不退,力挽狂澜,挽救了数万百姓的性命,立下了赫赫大功。传本宫旨意,加封金日观为登莱总兵,接替陈鸿范的职位;加封沈世魁为左都督,继续镇守皮岛。此次战役中所有战死的将士,皆准入忠魂祠,享受后世香火供奉,其家属由朝廷发放抚恤金,妥善安置。” “属下明白!” “另外,等金日观伤势痊愈之后,你负责将登莱的战船调拨一半给皮岛使用。”朱慈烺补充道,“皮岛乃是大明在辽东沿海的重要屏障,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你要告诫沈世魁和金日观,务必死守皮岛,决不能让清军踏上皮岛一步!” “属下遵命!” 朱慈烺又说道:“你还要转告郑森,在他凯旋回京之前,务必打掉朝鲜所有港口的武装战船。同时,向朝鲜国王递交国书,严厉警告于他:朝鲜身为大明的藩属国,本应尊奉大明,共同抗击清军,可此次却勾结清军,攻打皮岛,犯下了滔天大罪!若朝鲜再有下次,敢与清军狼狈为奸,大明必将出兵,踏平朝鲜,将其灭国!” 朝鲜此次勾结清军攻打皮岛,让朱慈烺极为愤怒。虽然朝鲜国力较弱,但若是一直依附清军,对大明的东线防线将是巨大的威胁,此次必须给予其沉重的打击和严厉的警告,让其不敢再轻易背叛大明。 “属下遵旨!”李若琏再次躬身领命,随后便转身退出了书房,准备启程前往登莱和皮岛。 书房内,只剩下朱慈烺和高文采两人。朱慈烺的目光转向高文采,缓缓问道:“高文采,你想去南方吗?” 高文采心中一动,立即躬身说道:“回殿下,只要殿下需要,卑职无论去往何处,都会尽心尽力为殿下分忧,万死不辞!”高文采深知,朱慈烺此时派自己去南方,必然是有重要的任务,这既是考验,也是机遇。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京师及北方的贪官已经铲除了多数,土地改革的进展也还算顺利,大明北方的局势基本安定下来。但南方的情况依旧复杂,闹得很厉害,贪官污吏、勋贵士绅相互勾结,兼并土地,欺压百姓,东林党、复社更是煽风点火,妄图干涉朝政,扬州、淮安的盐商则垄断盐业,囤积居奇,牟取暴利,这些都是大明的毒瘤!” 朱慈烺的语气越来越沉重:“本宫准备派你前往南直隶,秘密开展工作。临行之前,你挑选一批信得过、对本宫忠心耿耿的锦衣卫跟随你一同前往。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暂时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你的核心任务,是抓紧时间发展锦衣卫在南方的情报系统,全面掌控南方的局势。” “同时,你要秘密调查南方的贪官污吏、勋贵士绅、东林党、复社成员以及扬州、淮安的盐商等,将他们的罪证一一收集起来,上报给本宫。”朱慈烺顿了顿,说道,“本宫给你五十万两银子作为活动经费,不够的话再向本宫请示。” 五十万两银子,无疑是一笔巨款,由此可见朱慈烺对此次南方之行的重视。高文采心中越发坚定,连忙躬身道:“卑职必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继续说道:“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更好地获取情报,本宫准许你在秦淮河畔开设一家红楼。你可以招募几个扬州瘦马或者秦淮名妓坐镇,这些人往来于达官显贵之间,最容易获取情报。” 朱慈烺深知,秦淮河畔是南方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汇聚之地,在这里开设一家红楼,无疑是安插了一个绝佳的情报据点。扬州瘦马和秦淮名妓大多聪慧过人,擅长交际,能够轻易地接近目标人物,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另外,你不必担心银子不够。”朱慈烺补充道,“皇家集团在南方有多家店铺,另外还有几家大型的钱庄和典当行,你若是需要银子,直接去找沈千万即可,他会全力配合你。” “卑职明白!” 朱慈烺最后叮嘱道:“切记,此行凶险,一切务必小心谨慎行事。同时,要严格约束麾下的锦衣卫,绝不能借着手中的权力以权谋私、欺压百姓,否则,本宫绝不姑息!你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 “卑职遵旨!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高文采郑重地躬身领命。 看着高文采离去的背影,朱慈烺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关于东林党的资料,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深知,历史上南明小朝廷之所以迅速覆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东林党、复社等势力相互内斗、争权夺利,不顾国家安危。如今,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复社、东林党,还有那些贪得无厌的士绅勋贵们……”朱慈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都给本宫颤抖吧!大明的江山,绝不能毁在你们的手中!” 第505章 春耕 崇祯十年四月十日,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大明京师的街巷之上。朱慈烺一身青色便衣,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布带,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布鞋,悄然走出了信王府。他没有乘坐华丽的马车,也没有摆开浩浩荡荡的仪仗,只带着贴身太监胡宝和几十个身着便服的亲卫,缓步走上了京师的街头。 相较于数月之前,此刻的京师街头已然焕然一新,全然没了往日的破败与脏乱。朱慈烺缓缓前行,目光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心中满是欣慰。他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离不开杨廷麟这几个月来的苦心整治。曾经,京师的马路上随处可见随地大小便的行人,牲畜的粪便更是堆积如山,一到夏天便恶臭熏天,让人难以忍受。而如今,路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平整光滑,别说粪便,就连一丝纸屑都难寻踪迹。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身着统一服饰的清扫工人,他们手持扫帚和簸箕,时刻留意着路面的情况,一旦发现杂物,便会立即上前清理。 朱慈烺继续往前走,发现每隔三里左右,街角便会矗立着一座整洁的公共茅房。茅房外墙被粉刷得洁白,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公共茅房,专人管理”八个大字。几个负责监督茅房卫生的士兵正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地维持着秩序。朱慈烺走上前,透过茅房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摆放着几个装着草木灰的盆子,用来掩盖异味。一位路过的老者看到朱慈烺打量茅房,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如今咱们京师的茅房,可比以前家里的还干净!多亏了皇太子殿下和杨大人,咱们老百姓再也不用忍受街头的恶臭了!” 朱慈烺对着老者微微颔首,心中暖意更甚。他记得,数月之前,京师的街头还充斥着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大多是因为天灾人祸背井离乡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墙角、屋檐下,靠乞讨为生。为了安置这些流民,朝廷在城里设立了不少粥棚,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而如今,曾经随处可见的流民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城里的粥棚也全部被取缔了。 当然,取缔粥棚,并非是朝廷拒绝给流民施粥,而是因为所有的流民都已经被妥善地转移出了城外。朱慈烺通过推行土地改革,将京畿地区大量被士绅地主兼并的土地,重新分配给了这些流民。如今,这些曾经的流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都忙着回到田间地头,进行春耕播种,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加快了脚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此时的京畿地区,正是春耕的关键时期。由于土地分配工作耗费了一定的时间,错过了小麦的最佳播种期,而红薯苗此时还未长大,无法移栽。不过,土豆和玉米却正适合这个时节种植。朱慈烺早就下令,在京畿地区大面积推广种植土豆和玉米这两种高产作物,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刚走出城门,朱慈烺便看到了一片繁忙的景象。广阔的农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男人们挥舞着锄头,在田里刨出一个个整齐的小土坑;女人们则跟在后面,将发芽的土豆块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中;孩子们也不闲着,要么帮忙递送种子,要么提着水壶,给刚种下的土豆浇水。曾经的流民们,此刻都已经变成了勤劳的农民,他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干劲十足。 建奴多次入寇,给京畿地区带来了沉重的灾难,人口大量流失,土地荒芜,经济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如今,随着流民被妥善安置,大量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京畿地区的景象已经有了明显的改观。朱慈烺放眼望去,只见田埂上,不时能看到身着官服的身影。这些都是各县的官员,他们响应朱慈烺的号召,主动放下手中的公务,下乡帮助农民种植。官员们与百姓一同劳作,有说有笑,田间地头到处都洋溢着欢歌笑语,一派祥和的景象。 朱慈烺深知,仅仅依靠京畿地区的改革,是远远不够的。今年种植红薯、土豆、玉米等高产农作物的,并不只有京畿地区。在河南,李岩正按照他的部署,积极推行土地改革,组织百姓种植高产作物;在陕西,孙传庭也在大力整顿地方,发动百姓开垦荒地,种植土豆和玉米。相信用不了多久,朱大典所在的山西,也会开始推行这些改革措施。 相较于河南与陕西两个省的土地改革,朱大典所在的山西,土改工作要顺利得多。这其中,有着深层次的原因。山西的大部分土地,都控制在晋商手中。这些晋商为了谋取暴利,不惜勾结建奴,出卖国家利益,是大明的蛀虫。之前,朱慈烺在清除八大皇商的时候,顺便将山西的这些利益集团一网打尽,没收了他们的全部财产和土地。因此,朱大典到了山西之后,立即得到了宣大总督卢象升的鼎力相助。有了卢象升的支持,再加上之前已经清除了主要的阻力,山西的土地改革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进展十分顺利。 土改成功的地方,百姓们都欢天喜地,对朱慈烺感恩戴德。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受地主的剥削和压迫,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家人了。可是,那些被分掉兼并土地的士绅地主大户,却一个个心都在滴血。百姓们现在种植的农田,以前都是属于他们家的产业,是他们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如今,这些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们自然心疼不已。 第506章 京师新生 不过,尽管心中悲痛万分,但这些士绅地主大户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因为他们都被杀怕了。朱慈烺推行土地改革的态度十分坚决,对于那些敢于反抗、阻碍改革的势力,他向来是毫不留情,直接派兵镇压,不少反抗的地主都落得个全族尽灭的下场。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之下,这些士绅地主大户们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丝毫异动。 朱慈烺之所以如此大力地推行土地改革,大面积种植红薯、土豆和玉米等高产作物,除了要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应对大明北方严重的旱灾。近年来,大明北方地区旱灾频发,粮食减产严重,百姓们颗粒无收,只能靠吃树皮、观音土度日,甚至有不少人饿死。朱慈烺深知,粮食是立国之本,只有让百姓们吃饱饭,才能稳定人心,稳定大明的统治。 有人说,红薯吃多了会胀气,对身体不好。但在朱慈烺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先解决吃饭问题再说,只要能活下去,就比吃树皮和观音土,或者活活饿死好百倍。更何况,朱慈烺已经下令,这两年不会向这些刚分到土地的百姓征收任何赋税,让他们能够安心种地,积累财富。 朱慈烺这次整治土地兼并,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当然,后世的红色革命除外。他不仅将大量被兼并的土地分给了流民和无地农民,还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防止土地再次被兼并。数十万流浪到京师的流民,朱慈烺都给他们分了土地。对于那些不愿意要土地的流民,朱慈烺也没有让他们再做流民。他在各地设立了农场,让这些不愿意种地的流民到农场里工作,给他们发放工钱,让他们能够依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而对于那些实在太懒,不愿意干活的流民,朱慈烺则毫不留情,直接将他们轰出了京城。在他看来,这些懒惰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们活该饿死。朱慈烺向来认为,救急不救穷,对于那些有劳动能力却不愿意劳动的人,绝对不能惯着,否则只会助长他们的懒惰之风,给社会带来负担。 朱慈烺一边走,一边思绪万千。他深知,自古以来,无论任何朝代,土地兼并都是王朝的重大危机。当大量的土地被少数人占有,百姓们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纷纷起义,从而导致改朝换代,或者重创统治阶层。大明王朝在建立之初,便推行了以户籍制度、土地制度、赋役制度相结合的制度。这些制度在初期,确实提高了行政效率,促进了经济的发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兼并现象越来越严重,再加上沉重的赋役,使得明朝中后期各地暴乱不断。为了改变这种局面,张居正曾经提出了一条鞭法,正式实现了以户丁收税,向以田亩收取赋税的转变。这一改革措施,无疑减轻了自耕农的负担,也促进了工商业和商品生产的发展。资本主义的萌芽和发展,也体现出了这种土地制度的优势。张居正变法之后,“太仓粟可支十年,周寺积金至四百余万”,可谓功绩斐然。 但可惜的是,张居正死后,他的变法措施却被大量摒弃。伴随而来的,便是明朝土地兼并的日渐加深。佃农们深受地主阶级的盘剥,生活困苦不堪;自耕农经济也逐渐崩溃,大量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流民。在年景好的时候,这些流民还能勉强温饱;一旦遇到天灾,再加上朝廷的税赋和官员的摊派,很快就会导致这一重要的群体彻底破产,沦为流民。 张献忠、李自成等人之所以能够一呼百应,聚众起义,正是因为在土地兼并严重的时期,又发生了严重的天灾,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面对这种周期性的社会矛盾,明朝的王朝和官员们却没有丝毫作为,最终导致明朝亡于农民起义。而作为继任者的南明小朝廷,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延续并全盘接受了这种矛盾,内部党争不断,最终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土地,作为封建社会的国家基础,一旦崩盘,整个王朝也就岌岌可危了。最终,让建奴这伙蛮夷,变成了历史上最大的捡漏王,窃取了大明的江山。朱慈烺心中清楚,明王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土地兼并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慈烺深知历史的走向,他决心改变这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他也无怨无悔。任何敢于阻挡他改革步伐的人,都将被他统统杀光!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挽救大明于危难之中,让大明重新走向辉煌。 朱慈烺收回思绪,带着胡宝和亲卫们,继续沿着田埂前行。他这次下乡,就是要亲自检查春耕的情况。不要认为这件事不重要,对朱慈烺来说,今年的春耕,乃是拯救大明王朝的关键一步。只要让百姓们有饭吃,就能断了流寇的兵源。没有了数十万的流寇大军,建奴就暂时无法动摇大明的根基,更不可能像历史上那样,轻易地变成捡漏王,窃取大明的江山。 朱慈烺还了解到,为了不耽误春耕,卫所军屯的土地,都已经分给了护国军的将士们。在春耕这段时间,护国军的新兵们采取两天训练、一天种地的模式。第二天训练结束后,他们都会回到自己的家中,帮助家人种地。按照这个进度,十天之内,新兵们就可以完全回归正常的训练,不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就在这时,朱慈烺看到前方的一片农田里,一家人正在忙碌着。男主人手中的锄头舞动得飞快,很快就在田里刨出了一个个整齐的小土坑;旁边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将一块块发芽的土豆,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则跟在后面,用锄头扒土,将土豆掩埋好。这一家人干劲十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第507章 大明曙光 朱慈烺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认出,那个男主人,正是护国军的新兵杨保。杨保因为加入了护国军,分到了二十亩土地,他家中的三个人,每个人又分到了五亩土地,一家人总共拥有三十五亩土地。在古代,没有化肥,气候也不稳定,经常发生干旱,粮食产量不高,但三十五亩土地,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了。而且,杨保有军饷,除去日常的开支和添置衣物等费用,他们一家人一年下来,应该还能有不少结余,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建起新房,过上好日子了。 “哥,你训练了一天,还要回来干活,累不累啊?”小妹抬手擦了擦小脸上的汗珠,汗水混合着泥土,让她的小脸变成了一个小花脸。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刨土的哥哥,笑着说道:“要不,后天你就不要回来了,俺和二哥、老爹三个人干,也能很快干完的!” 杨保听到妹妹的话,停下手中的锄头,抬头看向妹妹,看到她那张小花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行,皇太子殿下有旨,我们这些当兵的,既要保卫大明,也要兼顾家里的春耕。而且,哥一点都不累。哥要好好训练,保卫大明,也要好好干活,保护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说话间,杨保放下手中的锄头,走到妹妹的身旁,伸出自己粗糙的衣袖,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泥水:“你看你,小脸都成花脸猫了。妹妹还小,干不动就歇一歇,不要逞强。” 杨小妹却摇了摇头,学着哥哥的口吻,认真地说道:“不行,妹妹一点都不累。俺们要好好干活,多多种土豆,攒钱给哥哥娶媳妇!” “哈哈哈……”小妹的一句话,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杨老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哥也笑得直不起腰。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了幸福的光晕。他们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踏实,这种有土地、有希望的日子,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田间的宁静。杨保心中一紧,以为是有什么变故,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回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由远而近,很快就来到了他们家的田埂上。 杨保仔细观察着来人,当他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身着青色便衣、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爹!二哥!小妹!你们快看!是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居然下乡来看我们了!” “啊……”杨保激动的呼喊声刚落,一家人便同时被惊得浑身一震,手中的农具都差点掉落在地。他们顺着杨保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从自家田埂上路过的人马,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阳光洒在田埂上,那队人马身着便服,步伐沉稳,为首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身姿挺拔,目光温和而坚定,与寻常人有着天壤之别。 杨小妹紧紧攥着小拳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身影。她轻轻拉了拉哥哥杨保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哥,哪个是皇太子千岁呀?小妹想去谢谢他老人家,给俺们分了田地,让俺们能有饭吃。”在小妹心中,能做出如此大好事的皇太子,定然是一位白发苍苍、威严无比的“老人家”。 杨保被妹妹这番话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眼,生怕妹妹的声音太大,惊扰了皇太子。他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道:“小妹可不敢胡闹!皇太子殿下这是微服私访,不想惊动众人。而且殿下的年龄和你差不多大,哪里是什么老人家?你千万不可随意大喊大叫,远远地悄悄看看就好,可不能上前打扰殿下!” 杨老爹站在一旁,听到儿子说皇太子和自家小女儿年纪相仿,浑浊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惊叹与敬佩,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由衷地赞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如此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魄力,为百姓分田免税,解除疾苦,将来必定是一位流芳百世的圣君!我大明有救了!”话语间,满是对朱慈烺的感激与期许。 就在这时,旁边农田里一个正在埋头刨土的士兵,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扫过田埂上的人马。当他看清为首少年的面容时,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与激动的神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洪亮得传出老远:“感谢皇太子千岁为我们分地!千岁大恩,没齿难忘!俺们给您磕头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田间炸开了锅。正在地里干活的军人家属和普通百姓们,听到“皇太子”三个字,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朝着田埂望去。当他们确认那个身着便服的少年真的是为他们分田的皇太子时,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放下农具,不管脚下是泥泞的土地,全都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着:“参见皇太子千岁!感谢千岁为百姓做主!” 杨保一家人也毫不迟疑,杨老爹拉着两个孩子,杨保紧随其后,一同跪倒在自家的田地里。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衣衫和膝盖,可他们却毫不在意,眼神中满是虔诚与感恩。对这些刚刚获得土地的百姓来说,朱慈烺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更是他们心中的天!没有朱慈烺,他们或许还在颠沛流离,或许还在受地主的剥削压迫,根本不可能有如今安稳种地的日子。 朱慈烺见状,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此次微服私访,本是想悄悄看看百姓们的春耕情况,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生活,不想自己的特征太过明显,还是被认了出来。他翻身下马,走到田埂边,对着跪倒一片的百姓们频频挥手,语气温和而急切地说道:“大家快平身!都快起来干活!春播不等人,耽误了农时可就麻烦了!本宫就是来看看大家,只要你们今年都能吃饱饭,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第508章 田埂私访 百姓们听到朱慈烺关切的话语,心中更是感动,又对着他磕了几个头,才缓缓站起身来。不少人站起身时,还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拿起农具,重新投入到春耕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干劲更足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能得到皇太子的亲自关怀,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鼓舞与荣耀。 朱慈烺看着百姓们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这微服私访是彻底泡汤了。护国军的不少士兵都认识他,只要有一个人认出,很快就会传遍全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在田埂上随意走了走,不时停下来和身边的百姓聊上几句,询问他们春耕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百姓们都热情地回应着,将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地告诉了他。 片刻后,朱慈烺便带着胡宝和亲卫们,离开了这片军屯,朝着良乡的方向走去。在去往良乡的路上,沿途的景象让朱慈烺倍感欣慰。广袤的田野里,随处可见忙碌的百姓身影,他们大多衣衫破烂,有的甚至还光着脚,脚底沾满了泥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对安稳生活的珍惜,是对未来的憧憬。 朱慈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起来。他心中暗自思忖:让百姓吃饱饭,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这就是他当前最迫切的目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是连百姓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谈什么平定流寇、消灭建奴,都是空谈,更是对百姓的不负责任,是耍流氓!只有先让百姓安定下来,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粮食,大明的根基才能稳固,后续的各项举措才能顺利推行。 “小爷,您快看!”胡宝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农田,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怪异,“那些身穿官服的人,竟然在帮百姓干活!” 朱慈烺顺着胡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官员,正挽着衣袖,裤腿也卷得高高的,赤脚站在泥泞的田地里,和百姓们一起刨土、播种、浇水。他们的官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也布满了汗珠,却丝毫不在意,还和身边的百姓有说有笑,相处得十分融洽。 朱慈烺对此却并未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淡淡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论是穿官服还是便服,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帮百姓解决困难,就都是好官。他们愿意放下官架子,和百姓一同劳作,说明他们真正理解了本宫推行改革的用意。让他们好好显摆去吧,只要能带动更多官员心系百姓,就算是‘显摆’,也是好事。” 胡宝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朱慈烺更加敬佩。以前的官员,哪个不是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别说帮百姓干活,就算是百姓想见到他们一面,都难如登天。而如今,在皇太子的带领下,官员们竟然主动下乡帮百姓春耕,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朱慈烺的目光突然被前方田地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蓝色长衫,虽然也是挽着衣袖,却难掩一身文人气息,正是陈子龙。此刻,陈子龙正带着十几个监生,在田地里忙活着重,他们手中的锄头挥舞得有模有样,显然已经干了不短的时间。 朱慈烺心中一动,立即翻身跳下战马,朝着陈子龙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胡宝见状,连忙对身后的亲卫们吩咐道:“你们都在此地等候,咱家跟小爷过去看看,注意警戒,不要惊扰了百姓。” “喏!”亲卫们齐声应道,随即分散开来,在周围警戒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朱慈烺快步走到田埂边,仔细打量着陈子龙。陈子龙本是一介文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朱慈烺走近后才发现,他手中的锄头挥舞得又快又稳,动作十分娴熟,完全不像一个常年埋首书斋的读书人。朱慈烺心中微微惊讶,随即想到卢象升身为文官,却能舞动百斤大刀,冲锋陷阵,便又释然了。在这个乱世之中,很多文人都不再是只会空谈的酸儒,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大明出力。 最近这几个月,为了给百姓分土地、推行春耕,京师出动了大量的官员和监生,百姓们也早已习惯了有官员下田帮忙。见一个身穿锦服的少年走到田埂边,他们还以为是哪家官员的公子前来巡查,只是抬起头,给了朱慈烺一个友善的微笑,便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陈子龙正专注地刨着土,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哪个监生过来询问事情,便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来人是朱慈烺时,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锄头,就想上前见礼。 朱慈烺见状,急忙对着他摆了摆手,又连连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陈子龙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朱慈烺的用意,连忙停下了脚步,脸上挤出一丝自然的笑容,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这位小爷,您怎么来了?这田地里到处都是泥巴,小心弄脏了您的衣衫。” 朱慈烺微微颔首,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到旁边的土埂上,随意地坐了下来。泥土沾在了他的衣摆上,他却毫不在意。 看到朱慈烺如此随意地坐在满是泥土的土埂上,陈子龙和旁边的十几个监生都顿时傻眼了。在他们的认知中,皇太子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别说坐在泥泞的土埂上,就算是脚下沾一点泥土,都会被下人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胡宝更是吓得不轻,连忙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就准备铺在朱慈烺的屁股下面,却被朱慈烺轻轻推开了。 第509章 民心所向与治世之思 “你看小爷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吗?”朱慈烺笑着说道,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土埂,对着陈子龙和监生们说道,“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坐下,稍作休息。春耕辛苦,别累坏了身体。” 陈子龙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到朱慈烺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其他的监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受宠若惊,犹豫了片刻,也纷纷走到土埂边,在陈子龙的身后坐了下来。他们心中都充满了震撼,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可是大明的皇太子啊,竟然如此平易近人,愿意和他们这些监生一起坐在泥泞的土埂上休息。 朱慈烺没有在意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在辛勤劳作的百姓们,眼神中充满了感慨。他缓缓开口说道:“只有真正和老百姓打成一片,才能了解他们的疾苦,才能更好地为他们服务。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很多读书人都明白,却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论调,其实十分荒谬。‘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更是无稽之谈。一个连民间疾苦都不了解的读书人,就算读再多的圣贤书,将来走上仕途,也难以真正为朝廷和百姓服务。他们不知道,官员的饷银、吃食,归根结底,都来自于他们看不起的最底层百姓。若是对百姓不好,辜负了百姓的期望,百姓最终会颠覆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所以,本宫决定,以后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无论是朝中的官员还是地方的大员,想要更进一步,都必须到民间历练一段时间。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了解一下百姓的难处,这样才能减少他们空谈误国的可能,让他们真正成为为百姓办实事、为大明谋福祉的好官!” 朱慈烺说的这些话,声音不算太大,周围干活的百姓们大多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只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小爷说得十分认真。但陈子龙和身边的十几个监生,却被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从小接受的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教育,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否定这些流传已久的论调。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这真的是一个深居内宫的年少太子能够说出来的话吗?这些话,深刻而尖锐,直指时弊,充满了对百姓的关怀和对官场的警醒。没有在民间有过深刻的体验,没有真正了解过民间的疾苦,绝对无法发出这样的感慨。皇太子,真乃非凡之人也! 事实确实如此。在古代,皇帝从出生到死亡,大多深居宫中,被层层宫墙所阻隔,皇权很难延伸到乡村基层,皇家自然也就难以真正了解民间的疾苦。崇祯皇帝之所以会被群臣忽悠,做出不少错误的决策,很大程度上也和他缺乏对民间真实情况的了解有关。 只是,陈子龙心中虽然震撼不已,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朱慈烺的这番话。朱慈烺说的这些话,有些已经触及到了皇家和士大夫阶层的禁忌。皇太子可以说,但他作为臣子,却不能随意附和,更不能妄加评论。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慈烺也没有指望他们立刻给出回应,他知道,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需要时间。他收回目光,从百姓们身上移开,望向了不远处一处正在修建的大片建筑物。那里,正是良乡农场的总部所在地。 朱慈烺缓缓解释道:“京畿地区的每个县,都会建立一个这样的农场。这些农场,都隶属于陈子龙你所在的助农司管辖。除了收留流民、安置退役军人和在战斗中负伤的军人之外,研发、试种优良的种子,也是助农司的重要责任之一。等全国的土地改革结束之后,以后军队的军粮,基本上都将来自这些农场。你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陈子龙闻言,心中一凛,连忙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属下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必将竭尽全力,做好助农司和农场的各项工作,为殿下分忧,为大明出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有很多流民选择不要土地,自愿加入农场。他们主要是担心,以后自己的土地还会被士绅地主兼并,再次变成流民。除此之外,肯定也会有不少退役的士兵,因为家中没有亲人,无人照料,从而选择留在农场。对他们来说,留在农场,至少不用担心土地兼并的问题,也不用发愁吃喝,就算遇上灾年,他们也会是朝廷优先救助的对象。” 陈子龙连连点头,说道:“殿下考虑得极为周全。属下已经安排人手,对这些自愿加入农场的流民和退役军人进行登记和安置,为他们分配合适的工作,保证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朱慈烺的目光再次投向正在修建的农场总部,久久没有移开。他沉声说道:“农场的管理人员,一定要选拔那些廉洁奉公、心系百姓之人。农场是大明未来的重要支柱,千万不能出现硕鼠。一旦发现有人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欺压百姓,必须严厉惩处,绝不姑息!”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严格筛选管理人员,加强监督,绝不让任何害群之马混入其中!”陈子龙郑重地说道。 就在朱慈烺和陈子龙交谈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十几匹战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等那人走近了,朱慈烺和陈子龙才认出,来人竟然是顺天府府尹、北直隶巡抚杨廷麟。 杨廷麟显然也是下乡巡查春耕情况的,他看到田地里的陈子龙,先是笑着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陈大人辛苦了!”随后,他便准备催马继续前行。可就在他经过土埂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坐在土埂上的朱慈烺。 杨廷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仔细一看,确认那人正是皇太子朱慈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勒住马缰绳,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跑到朱慈烺的面前。 第510章 田埂心声 “殿……”杨廷麟刚跪下身,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殿下”二字,可目光对上朱慈烺递来的眼神时,后面的字眼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瞬间反应过来,皇太子这是要继续维持微服私访的模样,不愿暴露身份惊扰百姓。 “小爷,您……”杨廷麟连忙改口,视线在朱慈烺身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便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今天也是下乡巡查春耕,亲自挽着裤腿下了地,身上的泥印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即便如此,看到堂堂大明监国太子,未来的天子,竟然随意坐在满是尘土的土埂上,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生出几分无语,这位皇太子向来杀伐果断、英明神武,在众人心中如同紫微帝星下凡,怎么会如此“接地气”? 朱慈烺一眼就看穿了杨廷麟的心思,他毫不客气地甩给杨廷麟一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要坐便坐,傻兮兮地看着小爷作甚?难不成还怕这土埂脏了你的官身?” “嘿嘿,坐坐,马上坐!”杨廷麟连忙陪笑着,也顾不上拍掉土埂上的浮尘,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刚一坐下,还下意识地蹭了蹭,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舒服啊!这接地气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以前在衙门里坐惯了太师椅,倒忘了田间土埂也能这般自在。” “哈哈哈……”朱慈烺被杨廷麟这副憨态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毫无半分太子的架子。陈子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杨廷麟自己也觉得有趣,跟着嘿嘿傻笑。一时间,田埂上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融洽。 谁能想到,一个是当朝监国太子,一个是北直隶巡抚、顺天府府尹(进士出身),还有一个是助农司主事(举人出身),三位身份尊贵的人物,此刻竟像三个普通村夫一般,坐在田间地头谈笑风生。若是让江南那些自视清高、讲究礼法的文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免不了要引经据典地口诛笔伐,喷他们“有失体统”“亵渎斯文”。可朱慈烺三人毫不在意,在他们看来,能贴近百姓的土地,倾听百姓的心声,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礼法体面重要得多。 笑了一阵,朱慈烺收住笑容,目光转向杨廷麟,语气认真地问道:“怎么样,如今对小爷推行土地改革的决定,还有些许抵触吗?” 听到这话,杨廷麟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赧然,脸颊微微泛红。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朱慈烺提出要大规模推行土地改革,将士绅地主兼并的土地分给流民和无地百姓时,他心中满是担忧。他并非反对皇太子的决定,只是担心如此激进的改革会引发大规模的动乱,毕竟土地是士绅地主的根本利益所在,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那时候,他对朱慈烺能否顺利推进改革,其实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只是出于对皇太子的忠诚,无论成败,都决定全力支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慈烺为了推动土地改革,竟然如此果决狠辣,高举屠刀,对那些敢于反抗、阻碍改革的贪官污吏和大地主,毫不留情,真正做到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也正是这份铁血手腕,才让土地改革得以顺利推进,如今京畿地区百姓安居乐业、春耕繁忙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杨廷麟站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一礼,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小爷英明神武,臣万万没有想到,改革竟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果。如今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民心安定,大明的盛世,已然不远矣!” 陈子龙也跟着附和道:“杨大人所言极是。若是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作物,真能实现亩产两千斤的目标,不仅能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还能为朝廷积累大量的粮食,届时大明中兴,绝非空谈!”说到这里,陈子龙的眼中满是憧憬。他负责助农司的工作,对这些高产作物的潜力最为清楚,也对朱慈烺的远见卓识深感敬佩。 此时,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虽然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期,气候异常,但四月份的京畿地区,在阳光的直接照射下,气温还是渐渐升高。朱慈烺三人坐在土埂上,没多久就感觉浑身发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各自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凉的井水,慢慢走到了土埂边。其中一位老人躬身说道:“三位大人好兴致,在这田埂上聊天。天儿热,若不嫌弃,喝碗凉开水解解暑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淳朴的热情。 “这……”陈子龙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一直下乡助农,早已入乡随俗,对百姓的馈赠并不排斥。可杨廷麟却有些为难,他下意识地看向朱慈烺,心中暗自思忖:皇太子身份尊贵,岂能随意喝百姓的生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一旁的胡宝更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就准备开口喝退两位老人,保护皇太子的安全。 朱慈烺见状,狠狠瞪了胡宝一眼,示意他退下。然后,他站起身,主动从老人手中接过一碗凉开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清凉的井水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让他倍感舒爽。朱慈烺清楚胡宝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水中有毒。可他来自后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而且他早就暗中服用过系统奖励的百毒不侵药剂,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朱慈烺将空碗递还给老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道:“多谢老丈,这水真甜!不知老丈,对朝廷此次分土地的政策,有何看法?”他之所以主动喝下这碗水,不仅是为了拉近与百姓的距离,更是想借此机会,听听百姓最真实的心声。 第511章 百姓疾苦 老人看了看陈子龙和杨廷麟,又看了看笑容温和的朱慈烺,嘴唇动了动,却有些欲言又止。他能看出这三位“大人”身份不一般,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小爷,虽然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他担心自己说错话,会招来麻烦。 朱慈烺见状,对着陈子龙和杨廷麟使了个眼色。陈子龙和杨廷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从另一位老人手中接过水碗,也顾不得体面,大口喝了两口,然后对着那位欲言又止的老人说道:“老丈不必顾虑,小爷既然问你,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事。” 老人见三位“大人”都喝了百姓的水,态度又如此亲和,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在朱慈烺对面的土埂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草民一家,原本有老少八口人,家住河南。后来因为天灾和战乱,实在无法生存,才被迫逃到京师,可一路颠沛流离,到京师时,就只剩下草民、七岁的孙子和九岁的孙女三个人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草民的老伴,还有两个儿子,都饿死在了河南老家;两个女儿,也没能撑到京师,饿死在了路上。”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开始哽咽,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以前在河南老家,草民家中有六亩土地,虽然不算殷实,但只要风调雨顺,辛勤劳作,一家人勉强也能度日。可后来,朝廷开始征收练饷,再加上天灾不断,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少,一家人渐渐就无法解决温饱了。为了缴纳赋税,不被官府抓走,草民只能硬着头皮,向村里的财主借贷。” “可那些财主的心太黑了,放贷的利息高得离谱,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草民根本无力偿还如此高额的利息,没过多久,家中的六亩土地就被财主强行收走了。从此,草民一家就沦为了地主家的佃户,靠租种地主的土地为生,每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上缴给地主当租金,自己只能留下一点点,勉强糊口。”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虽然苦,但至少还能活下去,可老天偏偏不开眼,又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别说上缴租金了,一家人连吃的都没有。草民的老伴和儿子,实在饿极了,就去挖观音土吃,结果吃了之后,肚子胀痛难忍,最后痛苦地死去了。”老人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声音颤抖着,“看着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草民的心都碎了,可又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踏上了乞讨之路。” “那条路,简直是人间地狱啊!一路上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路过的村庄,百姓们自己都没有吃的,哪里还有能力救济我们这些流民?就这样,草民的两个女儿,也没能撑住,先后饿死在了路上。草民抱着两个孩子的尸体,当时真的想一死了之,可看着身边年幼的孙子和孙女,又只能咬牙坚持下来,继续朝着京师的方向走。” “到了京师之后,情况也没有好多少,依旧没有饭吃,草民和两个孩子只能在街头乞讨,饿了就捡别人扔掉的残渣剩饭,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眼看一家人就要全部饿死在京师街头。就在草民走投无路的时候,幸亏皇太子殿下开恩,开始搭建粥棚,救济我们这些灾民。虽然每天只有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但对我们这些流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至少不会被饿死。皇太子殿下,就是我们所有流民的再生父母啊!” 老人说到动情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想起了那些饿死的亲人,心中悲痛万分,猛地从土埂上站起身,对着京师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感谢皇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感谢皇太子殿下再造之德!”磕得额头都红了,却依旧不肯起身。 朱慈烺回头看了看杨廷麟和陈子龙,发现他们的眼中也早已布满了泪花,神色凝重而悲伤。朱慈烺的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他连忙扭头看向别处,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他知道,老人的经历,只是大明千千万万苦难百姓的一个缩影。在这个乱世之中,还有无数百姓正在遭受着同样的痛苦,这就是他必须推行改革,必须挽救大明的原因。 胡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起老人,却被老人轻轻推开了。老人摇了摇头,依旧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后来,京畿地区开始测量土地,说要把土地分给我们这些流民和无地百姓。刚开始的时候,草民和其他流民、百姓都不敢相信啊!自古以来,只有官府和士绅地主把土地霸占在自己名下的,哪有皇帝会把自己和官员、地主兼并的土地拿出来,免费分给百姓的?” “可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这件事竟然是千真万确的!为了给我们这些底层百姓分土地,皇太子殿下不惜得罪那些权势滔天的贪官和大地主,杀了很多人。草民知道,那些被杀死的贪官和大地主,都是罪有应得,可也知道,皇太子殿下为此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所有的流民和京畿地区的百姓,都对皇太子殿下感恩戴德,在我们心中,千岁爷就是天,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流民和百姓不敢要分到手的土地。”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大伙不是不想要土地,而是害怕啊!害怕以后政策会改变,害怕皇太子殿下不在了,那些被分掉土地的士绅、官员和地主,会卷土重来,对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我们都听说过,历史上那些推行变法、为百姓谋福利的好官,下场都不好,比如商鞅,最后被五马分尸;还有张居正,虽然生前权势滔天,可死后却被抄家,家人也遭到了迫害。” 第512章 帝王担当 听到“商鞅”和“张居正”这两个名字,胡宝、陈子龙和杨廷麟的脸色顿时都变了,心中的沉重感瞬间加剧。他们都明白,老人的担心并非多余。变法改革,从来都是充满风险的,一旦最高统治者的态度发生转变,或者改革的推动者不在了,之前的改革成果很可能会付诸东流,甚至会遭到反噬。尤其是商鞅和张居正的结局,更是让无数人感到恐惧。 然而,与三人的凝重不同,朱慈烺的神色却十分镇定。他心中清楚,老人的顾虑很有道理,但他和商鞅、张居正有着本质的区别。商鞅只是秦国的一个臣子,张居正也只是明朝的一个内阁首辅,他们的命运,终究掌握在君主的手中。而他,是大明的皇太子,未来的皇帝,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他坚定信念,就没有人能够轻易动摇他推行改革的决心,更没有人能够轻易颠覆他所建立的制度。 老人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陈子龙、杨廷麟和胡宝的表情变化,他继续说道:“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手无寸铁,根本没有能力反抗那些士绅官员和地主的报复。一旦他们有机会反击,我们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所以,进入农场干活,就成了我们很多人的唯一选择。我们的要求不高,有没有工钱都不奢求,只要能让我们有口饭吃,能让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说完这番话,老人深深地看了朱慈烺三人一眼,然后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锄头,默默地转身走向田地。他的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一句话不说,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拿起小铲子,继续帮着老人种土豆。阳光洒在他们瘦弱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凄凉,却又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朱慈烺缓缓站起身,目光追随着老人和两个孩子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其实,老人今天所说的这些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百姓们的担忧,他早就想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设立农场,为那些担心土地被重新兼并的百姓,提供一个安稳的去处。对于这些顾虑,他并没有太大的压力,因为他有信心,能够守护好改革的成果,守护好这些百姓。 杨廷麟和陈子龙也连忙跟着站起身,他们悄悄看了一眼朱慈烺,想要说些什么,劝说一下皇太子,让他重视百姓的顾虑,采取措施打消百姓的担忧。可当他们看到朱慈烺一脸轻松,丝毫没有被老人的话影响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们知道,皇太子向来深谋远虑,既然他如此镇定,心中定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沉默了片刻,朱慈烺突然转过身,对着杨廷麟和陈子龙,淡淡说道:“小爷听说过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那些身居高位,却不顾自己下辖百姓死活,只知道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官员,农场也是为他们而准备的。将来,若是有官员敢违背本宫的意愿,损害百姓的利益,本宫就把他们发配到农场,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百姓的疾苦,好好种红薯!”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看着杨廷麟和陈子龙,说道:“当然,二位不是那种官员。你们能够设身处地为百姓考虑,尽心尽力为百姓办事,本宫很欣慰。另外,本宫还有一个决定,以后农场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不能再干农活了,要让他们去读书识字。教材的事情,本宫会亲自编写,务必让他们学到有用的知识,将来能够摆脱贫困,为大明的中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说完这番话,朱慈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亲卫们等候的方向走去。 皇家科学院兵仗局试验场,坐落于京师郊外一处开阔之地。这里四周用高大的青砖围墙环绕,围墙之上布满了瞭望塔和巡逻的士兵,戒备森严。试验场内,地面经过特殊夯实,平整而坚硬,能够承受火器发射时的冲击力和爆炸威力。此时,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位大明顶尖的人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目光不时望向试验场入口的方向。 毕懋康站在人群最前方,这位资深的火器专家,此刻正捋着胡须,眼神专注地打量着不远处停放的一辆奇特马车,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身旁的宋应星,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着一些数据和想法,神情严谨而认真。宋应星的兄长宋应昇站在他身侧,目光温和地扫视着试验场的环境,他被朱慈烺调来不久,未来将与陈子龙共同负责农场事务,此次前来,既是观摩火器试验,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皇家科学院的实力,以便后续开展工作。 赵元华是兵仗局的资深工匠,一手火器打造技艺炉火纯青,此刻他正和孙和鼎兄弟三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手中还拿着一些零散的火器零件,不时比划着,神情专注。孙和鼎兄弟三人都是火器研发领域的后起之秀,对新技术、新图纸有着极强的领悟力,是朱慈烺重点培养的人才。 众人的目光焦点,除了试验场入口,便是场中央停放的那辆巨大的四轮马车。这辆马车并非寻常之物,而是皇家科学院兵仗局的工匠们,严格按照皇太子朱慈烺提供的图纸,精心打造出来的一款可以拆卸的新式马车。远远望去,这辆马车气势恢宏,与大明常见的两轮马车截然不同。 走近细看,更是能发现其精妙之处。马车的车厢和车身下部,全部采用坚固的铁和铜打造而成,浑然一体,显得极为厚重,能够有效抵御外部的冲击。车身上部则选用了质地坚硬的红木,共分为三层,总高度达到了六米之高。顶层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平台四周装有坚固的扶手,既可以供人登高观光,也能够作为指挥作战的平台,站在上面,视野极为开阔,能够清晰地观察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513章 皇家科学院试炼 不得不说,大明的工匠技艺绝非浪得虚名。虽然四轮马车在大明并不常见,但只要有详细的图纸和说明,工匠们便能凭借精湛的手艺将其打造出来。就连马车最关键的轴承和弹簧部件,工匠们也通过手工打造的方式成功解决了。不过,由于橡胶问题暂时未能攻克,马车的轮子只能采用铁轱辘,并在外面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牛皮,以减少行驶时的震动和噪音。 这款新式马车的设计极为灵活,平时行路时,可以根据需要组装成一层或两层车厢,方便运输和行驶;一旦遇到战争,上面的层级可以随时加装,迅速变身成为一个高大的指挥台。车厢内部的布置也极为考究,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宽大的书案,可供人休息和处理公务。更令人惊叹的是,马车上还加装了四门虎蹲炮,炮口朝向四周,主要用于防御,能够有效抵御敌人的近距离攻击。 如此精良的新式马车,并非随便哪个人都可以使用,它是朱慈烺的专用战车和指挥平台。要知道,四轮马车在我国出现得很晚,这并非是因为没有制造技术,而是因为在大明,有能力使用四轮马车的达官贵人,大多更偏爱坐轿。轿子不仅更加舒适,也更能彰显身份地位,因此四轮马车的发展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朱慈烺设计这款新式四轮马车,并非为了享受,而是出于军事和实用的考量,希望它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 不过,此次试验场的核心任务,并非测试这辆新式马车。马车的性能早已在内部测试过多次,此次试验的主要内容,还是最新研制的火器。自从朱慈烺将无烟火药的工艺制作图纸交给皇家科学院后,在毕懋康、宋应星等几位顶尖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下,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调整,无烟火药终于成功研制出来了。 无烟火药的诞生,对大明的火器发展而言,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所有人都清楚,无烟火药研制成功后,下一个重要的研发目标,必然是后装枪!这将彻底改变大明火器的发展格局,让大明的军事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所谓无烟火药,指的是在爆炸时产生较少固体残留物的火药,比如硝化甘油、含氮量较高的硝化纤维等。相较于传统的黑火药,无烟火药具有极大的优势。而说起无烟火药的诞生,历史上还流传着一个颇为曲折的小故事。 在遥远的欧洲瑞士,曾经发生过一起两名歹徒与警察持枪对峙的事件。暴徒劫持了数名人质,占据了一栋房屋,与前来围剿的警察形成了僵持局面。为了尽快制服暴徒,保障人质的安全,警方特意找来两名神枪手,让他们携带大口径的黑火药枪,准备伺机将两名歹徒击毙。 警方与暴徒的谈判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破裂了。现场指挥组当机立断,决定立即下令击毙暴徒。两名神枪手迅速在房屋周围寻找有利的射击地形,可找了一圈后发现,周围的地形都不利于射击,只有房屋顶部的一个天窗口,是唯一能够直接瞄准屋内暴徒的位置。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同时挤在那个狭小的天窗口处,开始瞄准。他们分工明确,一人瞄准一个暴徒,准备同步射击,确保能够一次性将两名暴徒击毙。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扣动扳机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他们并没有做到完全同步,其中一名神枪手率先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暴徒,将其当场击毙。另一名神枪手本想立即开枪,击毙另一名暴徒,可由于先前那把黑火药枪射击时产生了大量的黑烟,这些黑烟瞬间弥漫在天窗口处,完全阻挡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屋内的情况。 这名神枪手只好暂时放弃射击,等待黑烟散尽。可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屋内的另一名暴徒反应过来,立即拿起枪,对着正在屋外交涉的警察开了一枪。虽然此后神枪手趁着黑烟散去的瞬间,立刻开枪打死了这名歹徒,但那位被击中的警察,却因为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因为黑火药枪产生的黑烟而消逝了,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痛心和遗憾。 当时,有一位名叫舍恩拜的化学家,在得知这起事件的经过后,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认为,黑火药枪产生的黑烟,不仅会阻挡射手的视线,无法实现连续击发,还可能因此导致更多无辜人员的伤亡。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中萌芽:能不能制造出一种不产生烟雾的火药呢?从那以后,舍恩拜便下定决心,正式开始研究无烟火药。 可无烟火药的研究过程,远比舍恩拜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他翻阅了无数的化学资料,尝试了无数种化学物质的配对组合,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但无论他如何调整配方,研制出来的火药在燃烧后,都无法达到无烟的效果,有的甚至会产生更多的烟雾和残渣。更危险的是,在试验过程中,还多次发生了爆炸事故,好几次舍恩拜都险些丧命。但即便如此,舍恩拜也没有放弃,依旧坚持不懈地推进着无烟火药的研究工作。 直到1845年的一天,舍恩拜在进行试验时,不小心将盛满硝酸和硫酸混合液的瓶子碰倒了。混合溶液瞬间流到了实验桌上,舍恩拜一时之间没有找到抹布,情急之下,他赶紧跑出去,拿来了妻子的一条棉布围裙,用围裙来擦拭桌上的溶液。围裙被混合溶液浸湿后,变得湿淋淋的。舍恩拜担心妻子看到后会责怪他,便拿着围裙来到厨房,准备把围裙烘干。 可当他把围裙靠近火炉时,只听得“扑”的一声轻响,围裙瞬间被火焰吞噬,很快就被烧得干干净净。令人惊讶的是,围裙燃烧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产生一点烟雾,也没有留下一点灰烬。舍恩拜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他仔细回忆了整个过程,心中顿时充满了狂喜,他断定自己已经合成了一种可以用来制作炸药的新化合物。 为了确认这个结果的准确性,舍恩拜又多次重复了这个实验。在确认实验结果无误后,他将这种新化合物命名为“火棉”,后人则称之为硝化纤维。不过,最初研制出来的硝化纤维并不稳定,用它制成的火药安全性极差,在欧洲多个国家的火药库中,都发生过因硝化纤维火药不稳定而导致的爆炸事故,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第514章 无烟火药与火器新生 后来,经过科学家们的不断研究和改进,人们发现将硝化纤维溶解在乙醚和乙醇的混合溶液中,再在其中加入适量的稳定剂,就能将其变成一种胶状物。随后,将这种胶状物压成片状、切成长条,再经过干燥硬化处理,就能制成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无烟火药。 这种无烟火药在燃烧后,不会产生残渣,也几乎不产生烟雾,即便有少量烟雾,也不会影响射手的视线。使用无烟火药来装填弹药,不仅可以大幅增加弹丸的射程,还能提高弹道的平直性和射击精度,让火器的性能得到质的提升。无烟火药的诞生,为后续各种先进弹药的开发铺平了道路,推动了世界火器发展的进程。 而在大明,得益于朱慈烺系统的帮助,他不仅掌握了无烟火药的制作工艺,还提前将相关的图纸和技术资料交给了皇家科学院。因此,大明的火器发展进程被大大加快,此时的大明火枪,已经率先进入了米尼弹时代。米尼弹的设计更加科学,射程和精度都远超传统的铅弹,再加上如今无烟火药的成功研制,所有人都相信,大明很快就能造出后装枪。一旦后装枪研制成功,大明的火器技术将领先世界两百年左右,这无疑会让大明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试验场上,毕懋康、宋应星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朱慈烺的到来。他们迫切地想要向皇太子展示无烟火药的研制成果,让皇太子亲眼见证大明火器发展的重大突破。 朱慈烺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他从良乡巡查春耕回来后,没有片刻停留,便直接赶往了皇家科学院。在试验场的门卫处,朱慈烺亮出了自己的腰牌,门卫见状,连忙恭敬地放行。朱慈烺带着胡宝和几名亲卫,快步走进了试验场。 “殿下驾到!”胡宝尖锐的声音在试验场上响起,打破了场中的宁静。 正在等候的毕懋康、宋应星等人,听到声音后,立即转过身,快步走上前,对着朱慈烺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参见殿下!”他们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恭敬。 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说道:“诸卿免礼!一路辛苦你们了。” “谢千岁!”众人齐声应道,随后缓缓直起身来。毕懋康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对着朱慈烺躬身说道:“殿下,托您的福,在您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资料的帮助下,我大明皇家科学院已经成功研制出无烟火药!今日特请殿下来检验成果!” 朱慈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诸位卿家辛苦了!既然成果已经出来了,那就开始你们的表演吧!让本宫亲眼看看,我们大明的无烟火药,究竟有何威力!” “喏!”毕懋康等人齐声应道,随即快速退到一旁,示意孙和鼎可以开始试验了。 孙和鼎深吸一口气,从身旁的工匠手中接过一把精心打造的左轮手枪。这把左轮手枪的外形极为精致,枪身由精铁打造而成,表面经过了防锈处理,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孙和鼎熟练地打开手枪的弹巢,从腰间的弹药袋中取出六颗子弹,快速地装入弹巢之中,随后将弹巢复位,双手持枪,稳稳地对准了距离自己四十五米远的一个木质枪靶。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和鼎和他手中的左轮手枪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气息。朱慈烺也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想要看看无烟火药和新式子弹的表现。 “砰砰砰……”随着孙和鼎手指连续扣动扳机,六声清脆的枪响接连响起,声音响亮而急促,却没有传统黑火药枪射击时那种沉闷的轰鸣。众人清晰地看到,六颗铜制弹壳从手枪的弹巢中弹出,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枪声刚落,一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士兵,立即快步朝着枪靶的方向跑去,想要查看射击结果。很快,这名士兵就跑到了枪靶前,当他看清枪靶上的情况后,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命中了!全部命中了!木靶被轻松击穿了!” 听到士兵的呼喊,试验场上的众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孙和鼎本身并非神枪手,此次试验的目的,也并非要求精准命中靶心,只要子弹能够命中枪靶,并且展现出足够的威力即可。而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试验无疑是成功的。 要知道,在使用黑火药的时候,这种左轮手枪的有效射击距离只有二十步左右,大约十几米远。而如今使用了无烟火药后,射击距离直接提升到了四十五米,并且子弹还能轻松击穿木质枪靶,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无烟火药不仅成功解决了黑火药射击时产生黑烟的问题,还大幅提升了手枪的射程和威力,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振奋。 朱慈烺也感到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孙和鼎兄弟三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竟然不仅成功研制出了无烟火药,还把子弹和底火的问题一并解决了。这比他预期的时间要快得多,让他心中充满了惊喜。 朱慈烺快步走到孙和鼎面前,伸出手说道:“把子弹给本宫看看。” 孙和鼎连忙从弹药袋中取出一颗未使用的子弹,双手递给了朱慈烺。朱慈烺接过子弹,仔细地打量起来。只见这颗子弹的弹头,依旧是锥形的铅弹,外形类似米尼弹的前端,这种设计能够有效提升子弹的穿透力和飞行稳定性。而当朱慈烺看到子弹的弹壳时,顿时眼前一亮,这颗子弹的弹壳竟然是铜制的,并且已经安装了底火! 这绝对是颠覆性的突破!要知道,铜制弹壳和底火的出现,是现代弹药发展的重要标志。朱慈烺之前虽然给过他们几十颗现代子弹作为参考,但他原本以为,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他们才能攻克铜制弹壳和底火的技术难题。毕竟,这些技术都是在工业化之后才逐渐成熟的,而大明目前还处于手工业时代,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研制出带有铜制弹壳和底火的子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朱慈烺举起手中的子弹,转头问孙和鼎:“这颗子弹,是你单独研制出来的?” 孙和鼎先是点了点头,可马上又摇了摇头,连忙躬身说道:“回禀殿下,这颗子弹并非臣单独完成研制的。它凝聚了皇家科学院所有专家的智慧和心血,毕老、宋老、赵师傅,还有我的两个弟弟,都参与到了子弹的研制工作中,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一旁的毕懋康、宋应星和赵元华等人,听到孙和鼎的话后,都纷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和鼎太过谦虚了。子弹的主要研制工作,都是他兄弟三人完成的。我们只是在一旁提点了几句,给出了一些参考意见,并没有帮上多少实质性的忙。” 朱慈烺听了两人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感叹:“槽,原来是举全国之力,怪不得能这么快研制成功!” 朱慈烺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他清楚,如今大明所有有名的火器专家,几乎都被他召集到了皇家科学院。 第515章 火器迭代 皇家科学院兵仗局试验场的欢呼声尚未完全消散,无烟火药的研制成功,已然为大明火器的发展按下了加速键。此刻,转轮手枪与配套的铜壳底火子弹已彻底成型,每一个零件的咬合都经过了反复校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透着精铁与铜材特有的冷冽质感。这两样装备的成功,让原本停留在图纸上的先进火器理念,第一次有了具象的载体,也让在场的每一位科研人员都看到了大明火器崛起的希望。 不过,众人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在转轮手枪之外,开花弹、后装火炮与后装枪的研发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中。毕懋康与宋应星曾联合向朱慈烺汇报,按照目前的研发进度,这几类更具颠覆性的火器,两年内便可实现大规模铸造与量产。这个时间节点,比朱慈烺最初的预期还要提前不少,足以见得集中全国顶尖科研力量后的高效。 更关键的是,即便后续火器尚未成型,无烟火药的出现也已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提升。以往的黑火药威力有限,为了保证杀伤力,火炮往往需要铸造更大的口径、更厚重的炮身,这就导致火炮异常笨重,运输极为不便,在复杂地形的战场上很难快速部署。而无烟火药的威力远超黑火药,以此为发射药,火炮的口径完全可以大幅缩小,炮身重量也能相应减轻,最终实现“火力不减、机动倍增”的效果。这一改变,对大明军队的战术部署而言,无疑是革命性的突破,未来的战场上,轻便的火炮将能随步兵快速推进,及时提供火力支援。 转轮手枪的试验刚结束,下一个登场的试验项目便提上了日程,手榴弹。这款由孙和斗、孙和京兄弟与资深工匠赵元华联合研制的武器,是大明首款自主研发的现代意义手榴弹。三人此前在火器零件加工上积累了丰富经验,接手手榴弹研制任务后,更是反复打磨设计,仅用了一个多月便拿出了成品。 孙和京兴冲冲地从工匠手中接过一枚手榴弹,这枚手榴弹通体呈圆柱形,尾部装有一根粗壮的木柄,握感扎实。他检查了一下引线与后盖的衔接处,确认无误后,便转身准备走向试验区域。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朱慈烺的声音突然传来:“等等!” 孙和京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朱慈烺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试验场的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以后你们只需负责火器的研制工作,所有试验环节,都交给专门的试验兵来完成。本宫不是早就设立了试验兵建制吗?为何还要亲自上阵?”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朱慈烺的用意。朱慈烺心中暗自苦笑,开玩笑,这些科学家可是大明的宝贝疙瘩!整个皇家科学院拢共就这么几位顶尖人才,要是每个人都像孙和京这样亲力亲为地参与危险试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损失根本无法弥补,用不了多久,皇家科学院怕是就要关门大吉了。他必须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保护好这些科研火种。 孙和京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对着朱慈烺微微躬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然一笑,将手中的手榴弹递给了身旁一名身着戎装的试验兵。随后,他凑到试验兵耳边,仔细交待了几句,无非是提醒他拧开后盖、拉动引线的先后顺序,以及投掷时的发力技巧。试验兵认真听完,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手榴弹,稳稳地走向了预定的投掷点。 朱慈烺带着众人缓缓后退,拉开了足足五十步的安全距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试验兵手中的手榴弹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与期待。只见试验兵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木柄,右手拧开手榴弹的后盖,露出里面的引线。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引线瞬间冒出了细小的火星,发出“滋滋”的轻响。 “扔!”孙和斗在一旁低声提醒。试验兵手臂猛地发力,将手榴弹朝着前方的空地上奋力投掷出去。他的臂力着实不弱,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抛物线,足足飞出了三十多步远,才“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落在地上的手榴弹,心中默默倒计时。一秒、两秒、三秒……就在众人以为可能出现故障时,“轰隆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爆炸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弹着点处瞬间升起一团浓密的烟尘,碎石与泥土被高高掀起,四散飞溅。 烟尘渐渐散去,众人快步走上前查看。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深约半米的大坑,坑边的碎石块散落一地,甚至有几块较大的碎石被崩出去了十几步远。“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孙和斗激动地大喊起来,脸上满是狂喜。试验场上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毕懋康、宋应星等人也纷纷点头称赞,眼中满是欣慰。 朱慈烺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爆炸后的弹坑,心中也颇为满意。他知道,孙和斗三人研制的这种木柄手榴弹,是仿制后世的经典款式。相较于无柄手榴弹,木柄设计能大幅提升投掷距离,而且握持更稳定,不容易在投掷过程中脱手。对目前的大明军队而言,这种手榴弹操作简单、威力可观,完全可以批量装备到步兵部队中,在近距离作战和坑道攻坚中发挥巨大作用。 其实,以目前大明的技术水平,研制手榴弹并不算难事。即便没有掌握底火技术,用传统的燧石点火方式也能实现引爆,只是可靠性和操作便捷性会大打折扣。如今有了之前转轮手枪的底火技术作为基础,手榴弹的点火系统也更加完善,引爆成功率大幅提升,这也是此次试验能够一次性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 第516章 试验场的轰鸣 手榴弹试验大获成功后,接下来便是地雷的试验。地雷并非大明首创,早在之前的战争中就已经出现过,只是传统地雷的类型单一、威力有限,而且引爆方式简陋,实用性并不高。此次孙和京、孙和斗兄弟与赵元华三人,在传统地雷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改进,不仅优化了炸药的装填方式,还引入了更可靠的触发机制,同时用上了新研制的无烟火药,威力较之前提升了数倍。 试验场地早已提前布置妥当,几名试验兵将三枚改进后的地雷埋在了预定位置,并用浮土和杂草做好了伪装,与周围的地面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随后,一名试验兵牵着一匹战马,缓缓走向埋雷区域。当战马的蹄子踩到其中一枚地雷的触发装置时,“轰”的一声巨响,地雷瞬间爆炸,飞溅的泥土和碎石将战马惊得连连后退,扬起前蹄嘶鸣不止。 紧接着,另外两枚地雷也分别通过拉发和绊发的方式成功引爆,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浓密的烟尘,炸点周围的杂草和浮土被掀飞一空,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弹坑。“太好了!改进后的地雷,触发灵敏度和威力都达标了!”赵元华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朱慈烺也点了点头,改进后的地雷操作简单、隐蔽性强,无论是用于防守城池、封锁要道,还是伏击敌军,都将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 转轮手枪、手榴弹、地雷接连试验成功,让试验场上的气氛愈发热烈。接下来,就轮到毕懋康和宋应星带领的团队登场了。两人对视一眼,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很快,三名士兵一组,推着三门造型各异的火炮,缓缓走到了试验场中央。这三门火炮的炮架都是纯铁打造,轱辘也采用了铁制材料,并且安装了之前研制成功的轴承,推动起来极为顺畅,几乎听不到太大的摩擦声。炮架后方还延伸出一段弧形的支架,这是专门为抵消后坐力设计的,能让火炮在发射后快速复位,无需士兵重新调整炮位。 朱慈烺看着这三门火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此轻便灵活的炮车,正是他一直想要的。以往的红衣大炮,动辄数千斤,需要十几匹骡马才能拉动,战场上根本无法快速转移。而眼前这三门火炮,最大的一门也只需四人就能推动,最小的一门两人便可轻松移动,行军时用一两匹骡马拉动即可,完全可以伴随步兵部队快速机动,在战场上实现“哪里需要就推到哪里”的灵活部署,再加上千步左右的射程,足以成为步兵的强大火力后盾。 毕懋康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拱手道:“殿下,这三门野战炮,都是严格按照您提供的工艺图纸铸造而成的。从左到右,分别是八百斤、五百斤和三百斤三个规格。得益于无烟火药的优良性能,这三门火炮都可以连续发射三炮而无需清理炮膛,大大提升了发射速度。每门火炮上都配备了精准的罩门和准星,还能通过手动调节炮口的俯仰角度,实现小范围的火力覆盖。具体的性能参数,就请宋大人为殿下详细介绍。” 宋应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躬身一礼,随后拿起手中的册子,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殿下,这门八百斤的野战炮,采用的是三寸口径炮管,使用无烟火药发射实心弹时,有效射程可达一千步左右,发射霰弹时,有效射程约四百步;中间这门五百斤的野战炮,口径两寸半,发射实心弹的有效射程约六百步,霰弹射程三百五十步;最右边这门三百斤的野战炮,口径两寸,实心弹有效射程四百步,霰弹射程两百五十步。三门火炮的炮身都经过了特殊的冶炼处理,材质接近钢材,强度足以承受无烟火药的爆炸威力,使用寿命较传统火炮大幅提升。” 宋应星介绍得极为详细,其中不少专业术语,朱慈烺听得似懂非懂。他虽然来自后世,对火器有一定的了解,但涉及到具体的口径、射程与炮身材质的匹配原理,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判断火炮的价值,简单来说,这三门火炮各有侧重,八百斤的可作为主力火力,用于远程压制;五百斤的可伴随主力部队机动,提供中距离支援;三百斤的则可配属给前锋部队,用于近距离攻坚和防御,形成一套完整的火力体系。 听完宋应星的介绍,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口说无凭,究竟威力如何,还是要经过实战试验才能知晓。开始吧!” “喏!”负责试炮的炮兵们齐声应道,随即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先是将炮车固定牢固,通过炮架后方的支架将炮身稳稳支撑住,然后调整炮口角度,对准了远处三百步外的一排木质靶标。一切准备就绪后,一名炮兵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定装火药,小心翼翼地装入炮膛,另一名炮兵则将一枚实心弹推进炮膛,用炮杵压实。最后,一名炮兵手持点燃的火绳,缓缓伸向火炮的火门。 “点火!”随着小队长的一声令下,火绳瞬间点燃了火门内的引信。“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八百斤野战炮率先发射,炮身猛地向后一震,但在后方支架的缓冲作用下,仅仅后退了不到半尺便稳稳停下,很快便恢复了原位。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枚飞出的实心弹,只见它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精准地命中了三百步外的靶标。“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木靶被瞬间击穿,木屑飞溅,靶标轰然倒地。 紧接着,五百斤和三百斤的野战炮也相继发射,实心弹都精准地命中了各自的靶标,将木靶击得粉碎。整个试验过程极为顺畅,三门火炮连续发射三炮,炮膛内没有出现任何堵塞的情况,发射间隔也控制得很好,平均一分钟就能发射两炮,最快的甚至能达到一分钟三炮,这个射速与佛郎机炮不相上下,但射程和威力却远超佛郎机炮。 第517章 试验场的荣耀 两分钟后,三门野战炮的试验全部结束。试验场上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炮兵们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工具,科研人员们也相互道贺,脸上满是自豪。朱慈烺走到炮架旁,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心中感慨万千。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从黑火药火器到无烟火药火器的跨越,足足用了两百年的时间。而在大明,仅仅用了三个月,他们就研制出了无烟火药,并且成功推出了转轮手枪、手榴弹、地雷和新型野战炮等一系列先进火器,这个速度,堪称奇迹。 刚才火炮发射时,朱慈烺特意留意了炮车的后坐力抵消情况。只见炮管猛地一震后,炮车通过支架的缓冲和轴承的滑动,瞬间下压卸去了大部分后坐力,位置几乎没有发生太大的偏移。这与传统的红衣大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往红衣大炮发射后,往往会向后退出去好几尺,炮兵们需要费力地将其推回原位,重新校准炮口,不仅耗时耗力,还严重影响了发射速度。眼前的这些野战炮,虽然威力无法与重型红衣大炮相比,但胜在轻便灵活、射速快、命中率高,更适合未来的机动化作战。 朱慈烺原本以为,有自己提供的详细制造图纸,皇家科学院肯定能研制出他需要的火器,对此他充满信心,但他并没有对进度做过多要求。毕竟,线膛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历史巅峰般的存在,能稳步推进就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科研人员竟然如此给力,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无烟火药和多种火器的研制,这个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一切,都离不开大明早已存在的高炉技术基础。早在汉代,中国就已经出现了高炉,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冶炼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此次皇家科学院对冶炼技术和燃料进行了优化改进,采用了更优质的焦炭作为燃料,提升了炉温,让铸造火炮的材料质量大幅提升,接近了钢材的性能,这也为新型火器的研制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朱慈烺正在暗自感慨,毕懋康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拱手说道:“殿下,这三门野战炮已然研制成功,恳请殿下为它们赐名,也好让它们日后在战场上扬名立万!” 朱慈烺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以。既然是皇家科学院研制的首款野战炮,那就按规格依次命名为皇家野战炮一号、二号、三号吧。以后你们若是能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本宫直接用你们的名字来命名!” 毕懋康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说道:“皇家野战炮一号!皇家野战炮二号!皇家野战炮三号!这名字威武霸气,多谢殿下赐名!”他身后的科研人员们也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羡慕,能让自己的名字与先进火器绑定,流芳百世,这对任何一名科研人员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一旁的孙和鼎看着手中的转轮手枪,心中突然一动。他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转轮手枪,大声说道:“殿下,这把手铳是臣与兄弟们呕心沥血研制而成,对臣而言,就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恳请殿下也为它赐名!” “槽!哈哈哈哈……”孙和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的几位科学家都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毕懋康笑得捋着胡须的手都抖了,宋应星也笑得直不起腰,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元华,脸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试验场上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庄重热烈,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朱慈烺也被孙和鼎的憨直逗笑了,他走上前,伸手扶起孙和鼎,笑着说道:“好你个孙和鼎,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这把手铳对你而言如同儿子,那本宫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叫‘和鼎手铳’如何?” “谢殿下!臣……臣太激动了!”孙和鼎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真的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把手铳。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得发红了,才起身谢恩。 朱慈烺一把拉起他,笑着说道:“快平身!你们都是大明的有功之臣,为大明火器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大明不会忘记你们,本宫也不会忘记你们!以后好好干,还有更多的荣耀在等着你们!” 孙和鼎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和鼎手铳”,脸上满是自豪与激动。一旁的孙和斗、孙和京兄弟与赵元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们心中也盘算着,希望皇太子能给自己研制的手榴弹和地雷也赐一个名字,最好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那样也能光宗耀祖。 可不等他们开口,朱慈烺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笑着说道:“哈哈,你们三个是不是也想让本宫给手榴弹和地雷赐名?”三人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朱慈烺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三人的名字可不能用来命名这两样武器。手榴弹和地雷的最大功能,就是爆炸伤人,用本宫麾下爱将的名字来命名这类杀伤性武器,实属不妥。就直接叫手榴弹和地雷吧,简单明了,也方便士兵们记忆和称呼。” “谢殿下!”三人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也明白朱慈烺的用意,连忙躬身谢恩。不过他们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明白皇太子话里的深层含义,只是觉得有些尴尬。赵元华年纪大一些,阅历丰富,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孙和斗与孙和京年轻气盛,脸皮还比较薄,脸颊微微发红,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 孙和鼎看到兄弟二人的窘迫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得意之情。他把玩着手中的“和鼎手铳”,晃晃悠悠地走到孙和斗与孙和京面前,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人的腔调,大声说道:“诸位看官,且听我道来!话说某日,战场之上,战斗正式打响,建奴八旗铁骑向我大明军队发起了凶猛冲锋。危急时刻,皇太子一声令下:‘将士们,扔孙和斗、孙和京,炸死建奴!’将士们得令,纷纷掏出腰间悬挂的‘孙和斗’‘孙和京’,嗖嗖嗖……无数颗‘孙和斗’‘孙和京’纷纷落在建奴骑兵队伍中。紧接着,‘轰隆隆,’数百颗‘孙和斗’‘孙和京’连续发生剧烈爆炸,建奴被炸得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最终全军覆没!大明将士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好!孙和斗、孙和京的爆炸威力真猛啊!’” 第517章 欢宴与军情 孙和鼎那绘声绘色的演说,配上他刻意模仿的说书人腔调,瞬间将试验场的欢乐氛围推向了顶峰。在场众人无一不被逗得捧腹大笑,毕懋康笑得捋着胡须的手都停不下来,宋应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夸张的是赵元华,他本就年纪大了,笑点又低,这一笑直接岔了气,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脸上还挂着未消散的笑意。 孙和斗、孙和京兄弟二人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羞,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直到这时,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何皇太子之前说手榴弹不能用人名命名。试想一下,战场上将士们高喊着“扔孙和斗”“扔孙和京”的口号冲锋,这话说出去确实不好听,而且用活人名字命名杀伤性武器,本身也透着一股不吉利的意味。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之前因为没能用自己名字命名武器的失落,也在这欢声笑语中消散无踪。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轻松欢快的场景,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在外人看来,他杀伐果断、杀人如麻,对待贪官污吏和反对改革的势力从不手软。但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他所杀之人,皆是罪有应得,或是阻碍大明中兴的蛀虫。而对于麾下的忠臣良将,尤其是眼前这几位为大明火器发展鞠躬尽瘁的科学家,他向来极为宽容和爱护。在他心中,这些科学家是大明中兴的关键人物,是支撑起大明未来的栋梁,必须悉心呵护。 人群中,宋应星的兄长宋应昇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站在角落,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看着眼前君臣同乐的场景,眼神中满是拘谨。在没有来到京师之前,他曾听过无数关于皇太子的传言。有人说皇太子是嗜杀狂魔,手段残忍,杀人如麻;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地形容他青面獠牙,如同地狱里的恶鬼。这些传言让他心中充满了忐忑,此次奉召进京,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殒命的准备。 可今天在皇家科学院,宋应昇亲眼见到了皇太子的真实面目。眼前的皇太子,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少年,一身正气凛然,与麾下的科学家们谈笑风生,言语间满是对科研的重视和对下属的关怀,丝毫看不到传言中那暴虐嗜血的气息。这巨大的反差,让宋应昇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朱慈烺之所以特意将宋应昇召进京,并非仅仅因为他是宋应星的兄长。历史上的宋应昇,本就是一位铁骨铮铮的爱国斗士。在大明灭亡之后,他始终没有放弃反清复明的大业,四处奔走联络义士。后来,当他看到复明无望,便选择了跳崖自杀,却侥幸未死。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屈服,最终服毒自尽,以身殉国。在临终之前,他还曾协助弟弟宋应星编写《天工开物》,对农事、工艺都有着深入的了解。这样一位既有爱国情怀,又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正是朱慈烺当前所急需的。 朱慈烺任用爱国官员和有识之士,从来都不是出于单纯的情怀。自他监国以来,所任命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考察,确有真才实学,并且是当前大明发展所急需要的人才。他深知,大明中兴之路艰难,每一个岗位都需要最合适的人来担当,容不得半点马虎。 之前一直在忙着试验新火器,宋应星全身心投入其中,竟忘记了为皇太子介绍自己的兄长。如今所有火器试验都已结束,看到兄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模样,他才猛然想起这件事。宋应星连忙走上前,拉着宋应昇的手,快步来到朱慈烺面前,躬身拱手道:“殿下,这位便是臣的兄长,宋应昇。” 宋应昇见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宋应昇,参见殿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敬畏。 朱慈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应昇,只见他的身高、长相都和宋应星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比宋应星胖了不少,显然平日里的营养比宋应星要好一些。他的面相方正,眼神清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与历史上记载的爱国志士形象完美契合。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伸手扶起宋应昇,说道:“免礼平身。卿家为官,愿意下乡体察民情,为百姓办实事吗?” 宋应昇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回禀道:“臣一切听从殿下安排!为了大明中兴,为了天下百姓,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罢,他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一旁,眼神坚定地看着朱慈烺,静静等待着皇太子的具体安排。 朱慈烺略微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当前助农司刚刚成立,陈子龙一人独挑大梁,事务繁杂,急需一位有能力、有责任心的副手协助他开展工作。宋应昇既有农事经验,又有爱国情怀,正是担任这一职务的最佳人选。朱慈烺开口说道:“本宫决定,加封宋应昇为助农司副主事,官阶从四品,赐京师府邸一座。你明天便可前往助农司,找陈子龙报到,具体的工作任务,陈子龙会向你详细安排。” 从四品的官职,再加上一座京师的府邸,这样的待遇远超宋应昇的预期。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了三个头,激动地说道:“谢殿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朱慈烺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随后,他又和毕懋康、宋应星等人叮嘱了几句关于火器量产的注意事项,便带着胡宝和亲卫们,离开了皇家科学院,返回皇宫处理其他政务。试验场上的众人,也各自散去,投入到后续的工作中。京师的阳光正好,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也照亮了大明中兴的希望之路。 第518章 京师研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南地区,却是另一番紧张激烈的景象。护国军将领孙应元,率领着黄德功、曹变蛟、郑森等人,兵分三路,对皮岛周边的几个大岛展开了清剿行动。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他们就成功清除了这些岛屿上的建奴驻军。 在孙应元等人清剿大岛的同时,一千名皮岛军将士也没有闲着。他们乘坐着数十艘小船,挨个儿搜寻周边的小岛屿,重点清剿岛上的建奴和朝鲜人。按照孙应元和沈世魁的约定,只要发现不是汉人的,一律格杀勿论,岛上的物资也全部收缴。这一命令,看似残酷,却也是无奈之举。 要知道,朝鲜早已投降建奴,并且派出军队协助建奴攻打皮岛。若不是护国军及时赶来增援,皮岛恐怕早已沦陷。虽然朝鲜国内也有不少心向大明的百姓,但在皮岛势弱之后,那些趁机霸占东江各岛屿的朝鲜人,几乎都是建奴的忠实追随者,手上都沾满了大明将士和百姓的鲜血。对于这些人,皮岛将士绝不可能心慈手软。他们已经伤不起了,一旦护国军撤走,这些人必然会再次配合建奴攻打皮岛,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皮岛将士本就是毛文龙的旧部,当年在东江镇时,打家劫舍、抢夺物资的事情也没少干。如今执行这样的“三光政策”,他们干得得心应手,效率极高。每攻占一个小岛,他们都会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岛上的粮食、布匹、武器等物资,也都会被尽数搬上船,运回皮岛。 当孙应元、黄德功、曹变蛟率领着大军,带着满满几船战利品返回皮岛时,那一千名皮岛将士也完成了对小岛屿的清剿,满载而归。此次清剿行动,收获极为丰厚,光是粮食就缴获了上万石,还有大量的布匹、盐巴和武器弹药。再加上护国军带来的粮草,足够皮岛军民安稳生存数月之久。而且将士们坚信,后续朝廷肯定会持续为他们提供粮草支援,再也不用担心缺衣少食的问题了。 皮岛总兵沈世魁,得知皮岛周边所有岛屿的建奴都被尽数清理干净后,不禁老泪纵横。他执掌皮岛多年,亲眼见证了东江镇从兴盛到衰落的过程,也亲身经历了无数次与建奴的血战。说实话,他这辈子已经不敢想象,明军还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还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清剿掉周边的建奴势力。 沈世魁因为之前的战斗,身上多处负伤,行动不便。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他亲自来到护国军的营地,向孙应元等人表达感谢。随后,他又传令下去,在皮岛总兵府大摆宴席,为护国军将士接风庆功。皮岛军民得知清剿成功的消息后,也都欢欣鼓舞,纷纷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为宴席增添菜品。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了辽南的战局上。黄德功性格豪爽,酒意上涌,拍着桌子提议道:“孙将军,如今皮岛周边已无后顾之忧,咱们不如趁胜追击,主动出击,去袭扰建奴的大后方,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沈世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就想对建奴的后方展开袭击,只是之前实力不足,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护国军这样的精锐之师在此,正是实施这一计划的绝佳时机。沈世魁当即站起身,对着孙应元拱了拱手,说道:“孙将军,黄将军所言极是。老夫这里有一份建奴在辽南的驻军分布图和运输路线图,之前皮岛将士就是靠着这份地图,多次成功袭击建奴的后方补给线,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说罢,他转身吩咐亲卫,取来地图,双手递给了孙应元。 孙应元接过地图,连忙起身道谢。随后,他将地图铺在酒桌上,黄德功、曹变蛟、郑森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众人凑在一起,仔细研究着地图,低声商量着如何制定袭击计划,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击建奴,同时保证自身的安全。每个人都积极建言献策,气氛热烈而紧张。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初步的袭击计划即将成型之时,一个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大声报告道:“大帅!登莱方向有一支船队进入了皮岛海域,其中还夹杂着二十多艘战船!” 沈世魁听到“登莱方向”和“战船”这两个关键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不屑地说道:“哼,肯定是陈宏范那个胆小鬼来了!继续派人监视,密切关注船队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前来报告!下去吧!” “喏!”传令兵应了一声,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沈世魁口中的陈宏范,是登莱总兵。之前建奴攻打皮岛时,陈宏范本应率领登莱水师前来增援,可他却畏惧建奴的势力,在半路上徘徊不前,最后竟然直接率军退回了登莱,置皮岛军民的生死于不顾。若不是护国军及时赶到,皮岛恐怕早已沦陷。因此,沈世魁对陈宏范极为鄙夷和痛恨。 宴席继续进行,众人都没有把陈宏范的到来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地喝酒聊天。沈世魁更是连派人去迎接的想法都没有,在他看来,陈宏范这种临阵脱逃的懦夫,根本不配让他亲自迎接。 可没过多久,那个传令兵又再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比之前更加慌张,大声喊道:“大帅!不是陈宏范!那支船队的首领,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 “什么?钦差大臣?”沈世魁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摔倒。他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快!快扶我去海边迎接钦差大人!”如今是皇太子监国,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身份尊贵,他若是不去迎接,便是对皇权的不敬,后果不堪设想。 第519章 辽南风云 孙应元、黄德功、曹变蛟等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跟着站了起来。他们心中也颇为好奇,皇太子这个时候派钦差来皮岛,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而且他们猜测,这位钦差大臣很可能是皇太子身边的亲信,说不定他们还认识,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去迎接,以表尊重。 众人簇拥着沈世魁,快步朝着皮岛的码头走去。此时,那支船队已经顺利在皮岛的码头靠岸。船头之上,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官员,正指挥着登莱将士将船上的物资一一卸下,送到岛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慈烺亲自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原来,李若琏在接到朱慈烺的命令后,立即率领锦衣卫赶赴登莱。他抵达登莱后,第一时间就以临阵脱逃、贻误战机的罪名将陈宏范斩杀,接管了登莱的军政大权。随后,他命令登莱水师中所有能出动的战船和大型商船全部集结,装满了粮草、武器等物资,亲自率领船队赶赴皮岛。 李若琏将物资交接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便怀抱尚方宝剑,带着一群身穿斗牛服的锦衣卫,缓缓走下了战船。此时,沈世魁已经率领着皮岛的主要将领,在海边等候多时。当他看到走下战船的李若琏身穿飞鱼服,身后跟着一群气势威严的锦衣卫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世魁心中暗自思忖:怎么会是锦衣卫?难道是朝廷要对皮岛秋后算账?毕竟皮岛将士向来桀骜不驯,之前也干过不少违抗朝廷命令的事情。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和忐忑,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他快步走上前,就要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皮岛总兵沈世魁,参见钦差大人!” 李若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沈世魁。他知道沈世魁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不能长时间跪拜。李若琏语气温和地说道:“沈大人,快快免礼!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沈世魁却摇了摇头,坚持说道:“大人,不可!您如今代表的是无上皇权,末将身为大明臣子,理应跪拜迎接。请大人成全!”自从他担任皮岛总兵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钦差大臣亲临皮岛,而且还带着尚方宝剑,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若琏见状,也不再坚持。他转身对着京师的方向,拱手高声说道:“皇太子口谕:沈世魁大人有伤在身,无需跪拜。即刻前往总兵府详谈!” “谢殿下天恩!谢大人体谅!”沈世魁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对着京师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才直起身,对着李若琏说道:“大人,请随末将前往总兵府!” 就在这时,孙应元、黄德功等人也快步走了上来。当他们看清来人是李若琏时,顿时喜出望外,黄德功率先开口,大笑着说道:“李大人,别来无恙啊!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前来!”孙应元、曹变蛟等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他们都是朱慈烺的嫡系亲信,之前在京师时就与李若琏相识,关系颇为融洽。 李若琏也笑着回应道:“诸位将军,久违了!此次前来皮岛,是奉了皇太子殿下的命令,有重要事务要与诸位商议。” 众人簇拥着李若琏,一同朝着皮岛总兵府走去。路上,经过孙应元的介绍,沈世魁才知道,这位身穿飞鱼服的钦差大臣,竟然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乃是皇太子身边最亲近的红人。沈世魁心中更是敬畏不已,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态度足够恭敬。 抵达总兵府后,众人分宾主落座。沈世魁刚想吩咐下人上茶,李若琏却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站起身,对着众人高声说道:“皇太子令旨!请诸位将军接旨!” “皇太子令旨!”李若琏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展开,肃穆的声音在总兵府大堂内回荡,瞬间驱散了之前宴席上的热闹余温。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等护国军将领闻声,神色骤然一凛,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姿挺拔地立正站好,右手握拳贴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们深知皇太子令旨的分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的严谨与对皇权的敬畏。 “皮岛总兵沈世魁,前期犯下大错,论罪当诛。”李若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般炸在沈世魁的耳边。他原本还因得知钦差是皇太子亲信而稍感安心,此刻闻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完了,终究还是躲不过去……”沈世魁心中一凉,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过往在皮岛的种种作为,或许是曾经对朝廷的些许敷衍,或许是与其他将领的摩擦,又或许是在军需调配中的疏漏,这些过往的琐事此刻都成了他眼中的“大错”。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李若琏眼角的余光瞥见沈世魁的失态,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微笑。他没有停顿太久,继续高声宣读令旨:“但其在建奴进犯皮岛时,拒不投降,死战不退,尽显大明风骨。本宫认为,功大于过,特加封沈世魁为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赐爵男爵!” “轰!”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沈世魁彻底懵了。前一秒还是“论罪当诛”的死罪,后一秒就成了正二品的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还被赐予了男爵爵位。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连发抖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李若琏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建奴猖獗,东江暂时势弱,卿只需率领东江将士守住皮岛即可。待大明征伐建奴之时,卿率领东江将士对建奴后方展开攻击,以策应大军!” 令旨宣读完毕,李若琏收起卷轴。孙应元、黄德功等人早已领会圣意,神色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唯有沈世魁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呆呆地跪在地上发愣。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男爵”两个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男爵啊!那可是实打实的爵位,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当年东江镇的缔造者毛文龙,一生征战,也没能获得如此殊荣。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皇太子如此厚爱?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第520章 恩威并施定东江 李若琏见状,心中了然,知道沈世魁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惊得回不过神来。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可一旁的心直口快的黄德功却憋不住了,他大步走到沈世魁身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沈世魁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老沈,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谢恩!” 这一拍,如同惊雷乍响,让沈世魁瞬间从呆滞中惊醒。但他心中的疑虑仍未消散,看着眼前的黄德功,他傻乎乎地说道:“爵爷……你……你踢我一脚,让我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 “好嘞!”黄德功也是个爽快人,闻言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对着沈世魁的屁股就踹了下去。“嘭”的一声闷响,沈世魁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摔了个狗啃泥。他身上本就有伤,这一摔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忍不住痛叫出声:“哎呀!” 黄德功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连忙上前准备扶起沈世魁,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用力过猛了,哈哈……” 沈世魁却连连摆手,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没事没事,不疼不疼!看来……看来这不是做梦!是真的!我真的封爵了!” 说话间,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对着李若琏手中的令旨,“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臣沈世魁,谢皇太子千岁天恩!末将定当恪尽职守,率领东江将士死守皮岛,与皮岛共存亡!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李若琏知道沈世魁身上有伤,刚才又摔了一下,连忙上前扶起他,笑着说道:“沈将军快快平身!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从今往后,你就是朝廷的男爵了,东江镇的安危,可就托付给你了!” “多谢李大人!”沈世魁站起身,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连忙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来人!把为李大人准备的礼物端上来!” 很快,两名亲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整齐地码放着一锭锭银元宝,粗略一看,足有两百两之多。沈世魁指着托盘,对着李若琏躬身说道:“李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这是末将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在大明官场,官员传旨或者办事,地方官员送上一份“辛苦费”是惯例。沈世魁刚刚升官封爵,心情大好,自然不会吝啬这份“礼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若琏却连连摆手,微笑着拒绝道:“沈将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皇太子有令,麾下官员严禁收受地方馈赠,这银子,将军还是收回去吧。” “这……”沈世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还想再劝:“大人,这只是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馈赠,您就收下吧!” 一旁的黄德功见状,嘿嘿笑道:“老沈,你就别为难李大人了。在皇太子麾下,真就没有收受馈赠这一说,你要是再坚持,就是让李大人违规了!” “啊?还有这种规矩?”沈世魁闻言,更是尴尬,忍不住挠了挠头,连忙对着亲卫挥了挥手,说道:“快,把东西端下去!”亲卫们连忙端着托盘退了下去。沈世魁转过身,对着李若琏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李大人,是末将孤陋寡闻了。既然银子您不收,那今天末将一定要陪您喝个痛快,就当是为您接风洗尘!” 李若琏微笑着点了点头:“喝酒可以,但在喝酒之前,本官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关乎皮岛所有将士和百姓的切身利益,还请诸位将军仔细听好。”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纷纷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李若琏。李若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第一,立即统计皮岛保卫战中的伤亡将士名单,以及在战斗中有功的将士名单。有功者,该升官的升官,该奖赏的奖赏;伤亡者,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本宫在此强调,所有奖赏和抚恤金,必须足额发放到将士或其家属手中,任何人都不得克扣、贪墨!皇太子说了,绝不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第二,战死将士的名单和他们的灵位,在本官返回京师之时,一并带上。届时,皮岛可派代表随同前往京师,将战死将士的灵位请进忠魂祠,让他们享受后世香火供奉,名垂青史!” “第三,在皮岛保卫战中,与将士们一同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百姓,也要进行统计。朝廷将在皮岛为他们立一座‘爱国碑’,镌刻上他们的姓名,以供后人祭祀缅怀。他们的抚恤金,与战死的将士相同!” “第四,皮岛保卫战中,战死的将领,凡是官职在总旗以上的,名单要单独上报朝廷。皇太子将亲自对他们进行追封,以表彰他们的忠勇之志!” 李若琏所说的这几件事,在护国军之中早已是常规操作,孙应元、黄德功等人并未觉得意外。可对于皮岛的将士们来说,这每一句话都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涌入了他们的心中,让他们浑身热血沸腾。要知道,皮岛将士被朝廷“遗弃”多年,粮草短缺、军饷拖欠是常事,战死沙场也往往是无名无姓,无人问津。如今,皇太子不仅加封他们的总兵为男爵,还如此重视战死的将士和百姓,为他们追封、立碑、入忠魂祠,这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温暖,就如同遗失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一般。 李若琏的话音刚落,总兵府大堂内,原本站着的皮岛将领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噗通”“噗通”纷纷跪倒在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就连刚刚被封为男爵的沈世魁,也再次跪倒在地,对着京师的方向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皇太子千岁天恩!有殿下如此英明神武之储君,大明何愁不能中兴!我等东江将士,定当以死相报!” 第521章 锐旅整装袭辽南 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李若琏、黄德功、孙应元等护国军将领的眼眶也不由得发酸。他们同为武人,最能理解皮岛将士们此刻的心情。李若琏心中暗自感慨,想当初,在皇太子还未监国之时,他身为锦衣卫千户,日子过得也并不轻松,全家老少连顿饱饭都很难保证,还时常要受权贵的白眼和刁难。直到皇太子监国,大刀阔斧地改革,这一切才彻底改变,就如同拨云见日,天亮了! 黄德功、孙应元等人也深有感触。在没有进入勇卫营,成为皇太子的嫡系之前,他们也常常面临军饷拖欠的问题,有时候甚至会被拖欠半年以上,将士们的生活苦不堪言。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郑森出身将门,家境优渥,没有经历过这些苦难,但他也从兄长和同僚的口中,听过太多底层将士的辛酸。 片刻之后,沈世魁等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从地上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东江镇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弃子”,他们有了最强大的后盾,皇太子朱慈烺。 处理完总兵府的事宜,李若琏在沈世魁和孙应元等人的陪同下,前往探视在皮岛保卫战中重伤的登莱副总兵金日观。得益于朱慈烺送来的“神药”,金日观经过几天的休养,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如今已经能够在病床上坐起来,只是腿部受伤严重,暂时还无法下床行走。 当沈世魁和护国军将领们走进病房时,金日观正靠在床头休息。看到众人进来,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沈世魁快步上前按住了。金日观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感谢诸位将军相救!末将前几日行动不便,未能亲自向诸位表达谢意,还请诸位见谅!” “金将军客气了!”孙应元微笑着摆手说道,“我们同为大明军人,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死守阵地,才是真正的英雄!”黄德功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沈世魁在金日观的床边坐下,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欢快地说道:“兄弟,恭喜你啊!你要升官了!” 金日观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伤感说道:“升官?能活着见到诸位,能守住皮岛,末将就已经很幸运了。真正该升官的,是那些为国捐躯的战死将士们。”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悲怆之情。 就在这时,李若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金日观点了点头,问道:“这位便是登莱副总兵金日观将军吧?” 金日观连忙点头应道:“正是末将。不知大人是?”他看着李若琏身穿的飞鱼服,心中暗自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李若琏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明黄色的卷轴,亮明身份说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奉皇太子之命,前来颁布令旨。皇太子口谕,将军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躺着接旨即可,无需起身。” “什么?皇太子令旨?”金日观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再次被沈世魁按住了。李若琏不再迟疑,展开卷轴,高声宣读道:“皇太子令旨:登莱总兵陈宏范,临阵脱逃,贻误战机,已被就地正法!加封登莱副总兵金日观为登莱总兵,赐爵男爵!今后,卿需与皮岛相互支援,紧密配合,共同确保东江镇的安全。钦此!” 又是一个男爵!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不由得感慨,皇太子对这些敢战不降的大明将领,真是毫不吝啬,大加封赏!要知道,男爵爵位已经被废除两百多年了,如今皇太子重新启用,看似只是一个爵位,却承载着至高的荣誉,足以让一位忠心耿耿的武将为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就像今天的沈世魁和金日观,他们原本对朝廷已经有些心灰意冷,可在得到皇太子的重用和封赏后,心中的忠勇之气被彻底激发。他们愿意为大明,为皇太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因为他们心中那份对大明的忠诚,从未改变。 金日观坐在病床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伤势而被朝廷冷落,反而还被提拔为登莱总兵,封为男爵。这份恩宠,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他对着李若琏手中的令旨,艰难地挺直了身体,恭敬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臣金日观,谢皇太子天恩!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托,坚守登莱,与皮岛将士同心协力,共御建奴,守护好东江镇的每一寸土地!” 李若琏走上前,将令旨递给金日观,笑着说道:“金将军,恭喜你!好好养伤,登莱的安危,还需要你多费心。”金日观接过令旨,紧紧地抱在怀中,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安抚好金日观后,李若琏又与沈世魁、孙应元等人商议了一些后续的防务事宜,便离开了病房。接下来的几天,皮岛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与振奋之中,将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统计伤亡、上报有功人员、筹备爱国碑等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崇祯十年四月二十日凌晨。天还未亮,皮岛就已经热闹起来。明军将士们早早地就起了床,饱餐了一顿战饭,随后带上充足的干粮,纷纷踏上了停泊在码头的战船。海面上,战船林立,旌旗招展,一派整装待发的景象。 此次行动,郑森带来的战船与李若琏从登莱带来的武装战船,共同组成了运输船队,兵分三路,负责运送明军登陆辽南。第一路,将运送虎贲军前往金州,目标是袭扰金州的建奴驻军,破坏其粮草储备;第二路,运送龙腾军前往镇江,牵制镇江方向的建奴兵力,防止其增援其他地区;第三路,则运送虎豹骑,奇袭复州,力求一举捣毁复州的建奴指挥中枢。 为了确保突袭的成功率,护国军的三个部分别挑选了两百名熟悉辽南地形的皮岛明军编入队伍。这些皮岛明军常年在辽南沿海活动,对建奴的布防和地形了如指掌,是此次突袭行动的重要助力。所有参与突袭的将士,都骑着战马,并且穿上了缴获的建奴战甲,力求在接近目标之前不被发现。 第522章 败逃惊变 夕阳的余晖洒在辽南的荒原上,将两道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多铎和孔有德如同两条丧家之犬,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血污,从铁山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到了凤凰城堡下。曾经的亲王威仪、郡王气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与惊魂未定。他们的铠甲歪斜地挂在身上,不少地方已经断裂,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头发散乱如鸡窝,脸上布满了灰尘,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权贵的狠厉。 防守凤凰堡的牛录章京次巴,正带着几个亲兵在城门处巡视。远远看到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竟然是豫亲王多铎和恭顺王孔有德时,顿时大吃一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堂堂大清的亲王和郡王,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活脱脱两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连路边的乞丐都比他们体面几分。 次巴呆立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时间竟忘了上前迎接。多铎本就因为惨败而心情恶劣,此刻见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竟敢如此无礼地打量自己,脸色瞬间一沉,厉声骂道:“狗奴才!看什么看?没见过本王吗?还不快给本王准备吃食!”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在次巴耳边,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认错:“奴才该死!奴才有眼无珠,惊扰了王爷!请主子稍等片刻,奴才马上去准备吃食和热水!” 次巴一边磕头,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吩咐身边的亲兵:“快!快去打热水,给王爷们洗漱!”随后,他亲自一溜烟地朝着堡内的伙房跑去,那速度,比被狼追还快。他心里清楚,这位豫亲王脾气暴躁,要是伺候不周,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热水就送到了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多铎和孔有德也顾不上体面,各自找了个凳子坐下,让亲兵帮忙擦拭身上的泥土和血污,简单处理了一下渗血的伤口。伤口一碰就疼得钻心,两人忍不住龇牙咧嘴,但也只能强忍着。 没过多久,次巴就亲自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牛羊肉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亲兵,端着酒壶和酒杯。“主子,您快用膳!”次巴将盘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已经让人热好了好酒,这就给您倒上!” 次巴屁颠屁颠地拿起酒壶,先给多铎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孔有德倒了一杯,然后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地侍候着两人用食。虽然孔有德也是郡王,但在次巴心里,他终究是汉人降将,不值得自己太过巴结。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多铎身上。 从逃离皮岛到现在,多铎和孔有德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口水。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此刻看到桌上香喷喷的牛羊肉,两人的眼睛都直了,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亲王、郡王的身份,直接伸出手,抓起一大块羊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嘴里发出“呜呜泱泱”的声响,活像两只饿疯了的野兽。 按照正常的行程,从皮岛附近的铁山逃回盛京,两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到。可两人身上都带着重伤,骑马时根本不敢提速,只能慢吞吞地往前挪。即便如此,马匹奔跑时的颠簸,还是将他们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震破,鲜血浸透了衣衫,疼得他们钻心刺骨。但此刻,在美食面前,这些疼痛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先填饱肚子再说。 由于吃得太过用力,身体的晃动牵扯到了伤口,一阵阵剧痛传来,让多铎和孔有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可他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狼吞虎咽起来。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一次后,他们更加明白,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才有机会活着回到盛京。 站在一旁的次巴,将两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看到他们狼吞虎咽的同时,还时不时地露出痛苦的神情,次巴心中暗自猜测:“难道两位王爷身上有伤?”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哪里敢问这种问题。王爷不说,他就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两大盘牛羊肉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酒壶里的酒也喝了大半。酒足饭饱之后,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多铎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一想到回去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太极交代皮岛惨败的事情,他就头疼不已。索性先不想那么多,今天就在凤凰堡好好休息一晚,暂时不走了。 多铎站起身,对着次巴摆了摆手,说道:“困了,去给本王和恭顺王安排休息的地方。” “喳!”次巴连忙应道,刚准备转身退出去安排,一个牛录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报告章京!镇江守将,汉军旗梅勒额真李率泰大人来了,让您立即过去见他!” 次巴闻言,脚步一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多铎,见多铎并没有马上要去睡觉的打算,他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对着那个牛录说道:“李率泰守在镇江,不在自己的防区好好待着,跑到凤凰堡来做什么?不必我过去,带他来这里见我!” “喳!”牛录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这个李率泰,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额驸李永芳的儿子,也就是贝勒阿巴泰的外甥。他的父亲李永芳,是大明第一个投降后金的叛徒,堪称“汉奸鼻祖”,不过在前几年已经嗝了。按照汉人的亲属关系来算,多铎其实还是这小子的姥爷,当然,是同父异母的姥爷。之前多铎和孔有德从皮岛逃出来,路过镇江堡附近时,都没好意思进去,毕竟打了大败仗,实在没脸见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率泰竟然主动找来了。 第523章 镇江沦陷震辽南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汉军旗铠甲的将领,带着几个亲兵,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正是李率泰。他一路上都在嘀咕:“次巴这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好大的面子!本大人亲自前来,他竟然不主动出城迎接,还要让本大人过来见他!” 李率泰的官职是梅勒额真,比次巴的牛录章京高出好几个等级。平日里,他在贝勒、亲王、郡王面前,乖得像个孙子,可面对次巴这样的小官,他还是很有底气的。别看他是汉人,但他的母亲是后金宗室女子,他自认为是皇亲国戚,根本不把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放在眼里。 一进房间,李率泰刚想开口呵斥次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房间内的两人。当他看清坐在那里的竟然是豫亲王多铎和恭顺王孔有德时,李率泰顿时浑身一颤,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多铎连连磕头:“奴才李率泰,参见豫亲王!参见恭顺王!奴才不知王爷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多铎抬了抬眼皮,瞥了李率泰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平身吧。你不好好守在镇江堡,跑到凤凰城来做什么?” 一听到“镇江堡”这三个字,李率泰的情绪瞬间崩溃了。他原本就一肚子的委屈,此刻被多铎一问,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哭声。 多铎本就因为皮岛惨败的事情心烦意乱,此刻看到李率泰哭哭啼啼的样子,顿时不耐烦了。他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本王问你话,你哭什么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多铎发怒,李率泰吓得一哆嗦,连忙止住哭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低声说道:“回……回王爷的话,今天一大早,有三千明狗冒充王爷麾下的镶白旗士兵,诈开了镇江堡的城门。镇江堡……镇江堡已经沦陷了!” 说到这里,李率泰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继续说道:“城里的满人,几乎都被明狗杀光了!佟普汉大人也在巷战中战死了!奴才……奴才侥幸从乱军中逃了出来,麾下的士兵,也被明狗杀得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这……”多铎和孔有德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心里更是苦得像吃了黄连一样。他们自己刚在皮岛被明军包围,打成了包饺子,侥幸靠着一块木板逃到了铁山,如今又听到镇江堡沦陷的消息,而且明军还是冒充他的镶白旗诈开的城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怪李率泰无能吗?恐怕连皇太极那里,都不好解释。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在多铎和孔有德沉默不语的时候,一旁的次巴却突然跳了起来,满脸的愤怒和不屑,大声说道:“岂有此理!这些明狗向来软弱无能,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大清八旗勇士?王爷您稍作片刻,奴才这就率领麾下的士兵,去杀明狗一个片甲不留,为镇江堡的同胞报仇!” 多铎和孔有德闻言,都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牛录章京。他们真想告诉次巴,就凭他那点兵力,去了也只是送人头,三百个牛录都不够明军塞牙缝的。可话到嘴边,他们又咽了回去。毕竟次巴也是一片忠心,他们不想打击他的锐气。 多铎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对着次巴和李率泰说道:“你们两个,留下来守好凤凰城,千万不要出去和明军野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本王现在就动身返回盛京,调兵来灭掉这支明军!恭顺王,我们走!”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共患难,多铎和孔有德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厚感情。多铎说罢,伸手拉起还在发愣的孔有德,就朝着门外走去。他心里清楚,留在这里根本没用,只有尽快回到盛京,向皇太极报告情况,调遣大军前来,才能挽回败局。 李率泰和次巴都被多铎这个突然的决定弄得有些傻眼。他们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多铎和孔有德带着亲兵,急匆匆地走出房间,翻身上马,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两人才回过神来。 次巴转头看向李率泰,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梅勒额真大人,皮岛那里尽是一些老弱残兵,难道豫亲王亲率大军,还没有攻破皮岛?这不可能吧?”在他看来,豫亲王多铎乃是大清的得力干将,率领数万大军攻打一个小小的皮岛,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李率泰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一脸茫然:“我哪里知道啊!前几天,皮岛海域的炮声响了整整两天,我们大部分人马都跟着豫亲王去打皮岛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或许……或许他们已经驻扎在皮岛,还没有返回吧!”他和次巴一样,打死也不会相信,豫亲王亲率数万大军,竟然会在皮岛全军覆没。在他们的印象中,明军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就在两人一脸蒙圈,相互猜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火铳声,声音密集而响亮,显然是发生了战斗。次巴和李率泰脸色一变,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明军打过来了?” 另一边,多铎和孔有德根本顾不上身后传来的火铳声,也顾不上身上伤口的剧痛,策马扬鞭,拼命地朝着盛京的方向狂奔。刚才李率泰带来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心有余悸,此刻听到火铳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明军的战斗力,已经彻底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凤凰城三十多里地,才渐渐放慢了速度。胯下的战马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他们自己也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伤口再次被震破,鲜血顺着铠甲流淌下来,疼得他们直咧嘴。 第524章 盛京深宫起疑云 孔有德勒住马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凤凰城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多铎说道:“王爷,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吗?次巴和李率泰他们,恐怕很难守住凤凰城。” 多铎眼神复杂地看了孔有德一眼,语气沉重地说道:“不走?难道等着被明军俘虏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回到盛京报信。如果辽南彻底丢掉,我们的罪责就更大了!这群狡猾的明狗,竟然敢打着本王的旗号诈开城门,实在是可恶至极!”一想到这里,多铎就气得咬牙切齿。 多铎和孔有德不知道的是,就在明军冒充镶白旗诈开镇江堡城门,对镇江堡展开屠城的时候,朝鲜几个停泊战船的港口,也遭到了明军战舰的突袭。明军战舰凭借着先进的火炮和灵活的机动性,抵近朝鲜港口,展开了疯狂的炮击。一时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朝鲜沿岸的众多战船,在明军的炮火洗礼下,纷纷被击沉、击毁,变成了一块块木板和一堆堆木屑。港口内的朝鲜士兵和百姓,死伤无数,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云霄。明军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切断朝鲜与建奴之间的联系,防止朝鲜再次派兵支援建奴。 此时的盛京,却是另一番景象。自从建奴彻底拿下朝鲜,消除了后顾之忧后,皇太极的心情一直很好,整个人意气风发。白天,他和群臣一起商议如何攻打大明,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晚上,他就抱着自己最宠爱的海兰珠,在后宫中寻欢作乐,一夜疯狂。在他看来,大明已经是囊中之物,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率领八旗大军,攻入山海关,一统天下。 可最近几天,皇太极的心情却渐渐变得烦躁起来,心中总是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豫亲王多铎和三顺王率领大军攻打皮岛,按理说早就应该传来捷报了,可直到现在,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先后派出了几路斥候前往皮岛海域探查情况,可斥候回来后都说,皮岛海域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到大军征战的痕迹。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皇太极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他甚至一度怀疑,多铎和三顺王是不是在皮岛立下了大功,之后生出了异心,想要在皮岛自立为王,所以才迟迟不向盛京送信。 盛京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穿过狭窄的宫墙巷道,吹得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曳。皇太极甩袖离开崇德殿后,并未返回宠妃海兰珠的关雎宫,而是独自一人在后宫的石板路上踽踽独行。肥胖的身躯压得石板发出轻微的闷响,也压得他心头愈发沉重。皮岛战事像一块巨石,死死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毛文龙时期的皮岛,地势险要、将士用命,不好打也就罢了。”皇太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愤愤地嘀咕,肥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可现在,毛文龙都已经变成一堆枯骨了!他麾下的那些大将,不是被我大清斩杀,就是识时务地投降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沈世魁在苦苦支撑。一个沈世魁有什么用?听说他本身还是个经商之人,懂什么领兵打仗?靠着一群老弱残兵,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一想到攻打皮岛的战事,皇太极就忍不住火冒三丈。从正月下令出兵,到如今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八旗大军踏平一座雄关重镇,可偏偏在小小的皮岛折戟沉沙,连一点捷报都没有传来。“从正月开始攻打皮岛,到今天整整打了三个月!”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就算是一座石头山,也该被凿平了,难道那皮岛是铜墙铁壁、钢铁长城不成?多铎那小子,平日里号称大清第一猛将,怎么到了皮岛就没了动静?还有孔有德、尚可喜他们,带着那么多火器,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皇太极索性停下脚步,在后宫的庭院里来回踱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建奴的皇宫是在盛京旧宅的基础上扩建而成,规模狭小简陋,殿宇低矮,庭院逼仄,甚至还比不上大明一个亲王府邸的规制。走在这样的皇宫里,皇太极心中难免有些憋屈,更让他烦躁的是,连一个小小的皮岛都拿不下来,何谈入主中原、一统天下?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全被皮岛的战事占据,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庄妃布木布泰的永福宫门外。此时的永福宫,静谧无声,只有几个宫女在廊下小心翼翼地洒扫,见皇太极到来,都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宫内,布木布泰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庭院里抽出新芽的柳枝发呆。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旗装,乌黑的长发挽成旗头,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眼神中满是落寞。自从姐姐海兰珠入宫,并深得皇太极的宠爱后,她就彻底被冷落了。昔日里,皇太极虽不似宠爱海兰珠那般待她,但也时常会来永福宫坐坐,可如今,关雎宫夜夜笙歌,永福宫却只剩冷清。 突然,布木布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肥胖身影,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屈膝跪倒在地,声音清脆而恭敬地说道:“臣妾布木布泰,参见皇上!” 布木布泰这声清脆的请安声,如同一声惊雷,让皇太极从沉思中猛然惊醒。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布木布泰,又看了看眼前熟悉的永福宫陈设,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走错了地方。想到自己一心想着战事,竟恍惚间走到了这里,皇太极不禁摇头苦笑,伸出肥厚的手掌,说道:“爱妃免礼平身!” 一句“爱妃”,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布木布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取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自从姐姐海兰珠嫁给皇太极后,这个肥胖的男人就再也没有这样温柔地叫过她,更没有碰过她。后宫之中,母凭子贵,她入宫多年,只生下了三个格格,没有儿子傍身,如今又失了宠,未来的日子不知该如何度过。 或许很多书友还不知道,这位布木布泰,就是我们后来经常听到的孝庄太后,也就是大玉儿。说到孝庄太后,就不得不提一件建奴历史上极为奇葩的事情,姑侄三人共侍一夫。孝庄太后布木布泰,她的姑姑哲哲,还有她的姐姐海兰珠,竟然都嫁给了皇太极,这在整个封建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第525章 兵败噩耗震盛京 看过电视剧《孝庄秘史》的书友,应该都对这样一个情节有印象:有一天,年少的大玉儿正在宫中玩耍,突然被她的姑姑,也就是当时的孝端文皇后哲哲给叫了过去。哲哲此次找大玉儿,目的很明确,她自己怀孕了,行动不便,无法亲自服侍皇太极。但为了巩固科尔沁草原在大清的地位,她必须让皇太极身边有科尔沁的女人,于是就想让皇太极再娶一个新妃。 此时的大玉儿才只有十二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一听姑父皇太极要招新人入宫,她本来还挺兴奋,以为能多一个玩伴。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孝端文皇后哲哲竟然表示,要让她嫁给皇太极。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都会觉得奇怪,这姑姑难道是脑子有坑吗?怎么会让自己的亲侄女和自己共侍一夫?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仅大玉儿嫁给了皇太极,后来她的姐姐海兰珠,也被送到了皇太极的身边。三个血脉至亲,还有着辈分差别,竟然都成了皇太极的女人。看到这种情况,估计连作者都要调侃一句:如果是皇太极,做梦都能笑醒,嘿嘿…… 这件听起来极为狗血的事情,并不是电视剧的虚构,而是真实存在于历史之中。那么,为什么科尔沁草原要把三个女人都嫁给皇太极呢?归根结底,这都是当时的社会环境所逼,在权力和利益的博弈中,女人终究只是牺牲品。 最开始,是姑姑哲哲先嫁给了皇太极。当时,科尔沁草原需要借助大清的势力抵御其他部落的侵袭,而大清也需要科尔沁的支持扩充实力,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政治交易。可哲哲嫁过去之后,迟迟没有身孕。没有子嗣,就意味着科尔沁的地位无法得到稳固,于是,在科尔沁部落的安排下,哲哲的侄女,也就是年仅十二岁的大玉儿,就被送进了宫,嫁给了自己的姑父皇太极。 可命运似乎和科尔沁开了一个玩笑,大玉儿入宫后,接连生下了三个格格,始终没有生下儿子。在封建王朝的后宫之中,历来都是母凭子贵,没有儿子,就没有稳固的地位。为了确保科尔沁的利益不被损害,为了获得皇太极的长期信任和保护,大玉儿的娘家人再次出手,将大玉儿的姐姐海兰珠也送进了宫,嫁给了皇太极。 海兰珠嫁过去之后,倒是争气,很快就为皇太极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皇太极的第八子,皇太极对他极为宠爱,甚至还打算立他为储君。可天不遂人愿,这个孩子还没长大,就不幸夭折了。海兰珠也因为丧子之痛,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有人可能会说笑,这科尔沁是不是还得继续派替补过来?怎奈老天总是喜欢开玩笑,就在海兰珠去世后不久,一直没有生下儿子的孝庄太后布木布泰,竟然接上了班,为皇太极生下了一个儿子。皇太极喜出望外,给这个儿子取名为福临。而这个福临,就是皇太极的第九个儿子,也是后来大清入关之后的第一任皇帝,顺治帝。 这件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事情,似乎比电视剧里的情节还要更荒诞,也更无情。三个女人的娘家,把她们像货物一样嫁进皇宫,目的从来都不是让她们追求幸福,无非就是为了生下带有科尔沁血脉的儿子,以此保证科尔沁草原的利益和权力罢了。在这场政治交易中,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幸福与否,从来都没有人关心。 书归正传。回到永福宫的场景,布木布泰听到皇太极温柔的呼唤,心中的委屈和渴望瞬间被点燃。见皇太极伸手拉她,她顺势依偎进皇太极的怀里,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肥厚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太需要一个儿子了,只有生下儿子,她才能在后宫中站稳脚跟,才能在皇太极百年之后,有依靠的资本。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皇太极死了,她没有儿子,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难道要像草原上的某些习俗一样,她们姑侄三人继续嫁给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吗?不不,布木布泰打心底里不愿意。豪格性情残暴,长相粗陋,哪里比得上那个风度翩翩、英武帅气的多尔衮?一想到多尔衮,布木布泰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皇太极并不知道布木布泰心中的这些心思。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海兰珠是瘦弱型的,自带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而布木布泰则是丰满型的,肌肤细腻,曲线玲珑,两种类型截然不同。说实话,皇太极更喜欢海兰珠那种柔弱的类型,可此刻,或许是心中的郁闷需要发泄,或许是布木布泰的主动依偎让他动了心,他竟然对眼前的丰满身躯产生了兴趣。 布木布泰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太极的变化,连忙主动迎合。她微微抬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皇太极,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旗装缓缓滑落,露出了白皙细腻的肌肤。皇太极的目光落在她的肌肤上,脑海中瞬间忘记了多铎攻打皮岛的烦心事,所有的郁闷和烦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像一头被点燃了欲望的老牛,稀里糊涂地就被布木布泰征服了。 只是,皇太极不知道的是,在他像一头老牛一样卖力的时候,他怀中的布木布泰,眼前浮现的却不是他的身影,而是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帅气的多尔衮。她之所以如此主动,不过是为了借皇太极的力量,生下一个儿子,为自己的未来铺路罢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温存虽然短暂,甚至连一分钟都不到,可对体重三百斤的皇太极来说,已经是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了。事后,他倒头就睡,很快就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而就是这短暂的温存,竟然让布木布泰怀上了孩子,也就是未来的大清皇帝福临。不得不说,历史就是如此奇妙,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建奴能不能顺利入关,还真的很难说! 第526章 龙颜大怒吐朱红 “皇上!皇上!紧急战报!”皇太极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吵醒。门外的太监,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什么紧急战报?”皇太极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耐烦取代。他本来就因为战事心烦,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心中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两个早已在外等候的宫女,连忙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侍候他更衣。皇太极一边任由宫女为他穿戴龙袍,一边催促道:“快点!磨磨蹭蹭的!”穿好龙袍后,他甚至来不及和布木布泰道别,就急匆匆地朝着崇德殿的方向走去。 皇太极离开后不久,布木布泰就感觉浑身酸痛,她瘫倒在床上,忍不住轻呼出声:“哎妈呀,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那个死胖子也太沉了!姐姐海兰珠那么瘦弱,平日里肯定更遭罪……”说罢,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付出,将会换来怎样的未来。 盛京崇德殿内,灯火通明。皇太极急匆匆地走进大殿,一眼就看到群臣已经全部到齐,整齐地站在殿内等候。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豫亲王多铎和恭顺王孔有德的身影时,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看来是皮岛拿下了!”他暗自思忖,“这两个小子,肯定是打了胜仗,回来报捷了!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群臣见皇太极姗姗来迟,连忙“噗通”一声全部趴在地上,磕头行礼,个个屁股撅得老高,齐声高呼:“参见皇上!”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作响。 皇太极满脸笑容,缓缓抬起双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群臣恭贺的准备,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赏赐多铎和孔有德。 群臣再次磕头谢恩,齐声喊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听着这此起彼伏的“万岁万万岁”,皇太极站在高高的龙椅前,一种至高无上的快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就像掌控一切的主宰,所有的人都要臣服在他的脚下。“真玛爽!”他在心里暗自感叹,“早知道拿下皮岛这么顺利,就应该早点下令攻打,何必等到现在!” 就在皇太极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时,多铎和孔有德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悲戚和恐惧。他们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又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启奏皇上,奴才无能,兵败皮岛,全军覆没!硕托、尚可喜、耿仲明、马福塔等将领,全部战死!请皇上处罚!” “什么?你们说什么?”多铎的话如同一记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皇太极的头上,差点把他劈得魂飞魄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多铎和孔有德,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是大清最勇猛的战将,率领着精锐的八旗大军;一个是大清的火器教父,带着最先进的火器部队。这样的组合,竟然在小小的皮岛栽了跟头,还全军覆没?这绝对不可能!皇太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肥胖的脸颊因为愤怒和震惊,变得通红。 “皇上,奴才无能,兵败皮岛,硕托等人全部战死……”多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能感受到皇太极那杀人般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小命此刻都攥在皇太极的手中,唯有老实交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噗……”皇太极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一样。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龙阶上,染红了一片青砖。 “皇上!” 看到皇太极吐血,崇德殿内的文武大臣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大殿内瞬间跪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口安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慌:“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皇上保重龙体啊!”“皇上息怒,千万不要伤了身体!”“皮岛之事,尚可从长计议,皇上万万不可动怒!” 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崇德殿冰冷的青砖上,宛如一朵朵妖艳的血花。皇太极这突如其来的吐血,不仅让殿内群臣惊惶失措,更彻底吓坏了跪在地上的多铎和孔有德。两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伏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们笼罩,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死神逼近的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旁边侍立的两个小太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皇太极摇摇欲坠的肥胖身躯。其中一个小太监颤抖着伸出手,从怀中掏出锦帕,手忙脚乱地想要为皇太极擦去嘴边的血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皇上保重!皇上保重啊……” “滚开……”皇太极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两个小太监。小太监们本就心惊胆战,被他这一推,顿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锦帕也掉在了一旁。皇太极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死死地怒目瞪着多铎和孔有德二人,声音嘶哑地狂叫起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意,仿佛要将眼前的两个人生吞活剥:“混蛋!无能的王八蛋!损失了如此多的八旗子弟,你们知道大清要多少年才能补充足够的兵源吗?打不过明军,你们不会带着他们跑吗?长着两条狗腿,是留着吃饭的吗?两个光杆司令,还有脸活着回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去死!来人!将多铎、孔有德推出去斩首!” 第527章 龙颜震怒欲斩将 皇太极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他猛然挥动手臂,将身前龙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堆叠的奏书等物,一股脑全部扫落在地。“哗啦啦”一阵巨响,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奏书散落一地,不少纸张还飘到了多铎和孔有德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传朕的旨意!”皇太极喘着粗气,再次厉声喝道,“命令护卫!把豫亲王多铎和恭顺王孔有德推出去,砍脑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崇德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崇德殿内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低着头,浑身颤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皇太极一眼,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平日里朝堂上的争论与喧嚣荡然无存,只剩下皇太极粗重的喘息声和多铎、孔有德细微的颤抖声。即便有人心中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为二人求情。他们都清楚,此刻的皇太极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如同一只随时可能噬人的猛虎,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触其锋芒,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是皇太极上位以来,最为愤怒的一次。从他扭曲的面容和疯狂的举动来看,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众人心中都清楚,皇太极之所以如此暴怒,绝非小题大做。建奴的总人口也就三十万左右,其中能够披甲上阵的满人兵力加起来不超过七万。这一次攻打皮岛,一战就被杀近万满洲八旗兵,如此惨重的损失,对于人口稀少的建奴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按照正常的人口增长速度,他们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将损失的兵力全部补上。难怪皇太极会如此愤怒,换做任何一个统治者,面对这样的损失,都难以保持冷静。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多铎和孔有德依旧瘫伏在地上,浑身哆嗦着,不停地向皇太极磕头,额头撞击着冰冷的青砖,发出“咚咚”的声响,没过多久,额头就磕出了血迹。但他们始终不敢求饶,因为他们清楚,在皇太极暴怒的此刻,任何求饶的话语都只会火上浇油。这个时候,他们必须主动承担责任,不能有丝毫的推脱,只有等皇太极冷静下来,他们才有机会将责任推到已经死掉的硕托身上,让硕托做他们的替死鬼。 同时,他们心中也抱有一丝希望。他们不信多尔衮和代善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处死。毕竟,现在正是大清用人之际,多铎是八旗中的猛将,孔有德则掌握着火器部队,两人对于大清来说,都有着不小的作用。多尔衮是多铎的亲哥哥,代善则是宗室中的长辈,他们必然会出面求情。 就在殿内的护卫已经闻声赶到,准备上前将多铎和孔有德拖出去斩首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皇上息怒!奴才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汉奸范文程从群臣之中走了出来,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范文程此举,并非真心想要救多铎,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多铎搞好关系。毕竟,多铎是皇太极的弟弟,手握重兵,即便此次受挫,未来也极有可能重新崛起。而且,他判断皇太极虽然暴怒,但还不至于因为他出面求情,就迁怒于他。 皇太极冷冷地看了范文程一眼,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未减,语气冰冷地说道:“奏!”一个字,简短而有力,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谢皇上!吾皇圣明!”范文程连忙磕了一个头,恭敬地说道。他知道,此刻必须先捧皇太极一句,缓解一下他的怒气。随后,他才缓缓启奏:“皇上息怒!臣以为,此事或许另有蹊跷。毛文龙死后,皮岛又经历了数次动乱,岛上有能力的大将,不是相互残杀,就是识时务地归顺了我大清。如今的皮岛,不过是一群老弱残兵驻守,绝对没有能力威胁到我大清的八旗大军,更不可能让豫亲王和三顺王所率领的数万大清将士折戟沉沙。” 范文程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太极的神色,见他虽然依旧愤怒,但并未打断自己,便继续说道:“奴才认为,此战必有隐情。请皇上先让两位王爷详细诉说一下此战的详情,查明事情的真相。这样一来,我大清八旗日后再攻打皮岛时,才能更加有针对性,一举踏平皮岛,以解大清的后顾之忧!” 果然不出多铎所料,很快就有大臣站出来为他们求情。只是,率先求情的人,却让多铎有些意外,竟然是范文程。多铎心中清楚,范文程和自己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龌龊关系,范文程的小妾,早已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此刻范文程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自己求情,让多铎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暗暗发誓,等此事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范文程。而最好的感谢方式,自然是让范文程的小妾更加神魂颠倒,不让她再去辛苦范文程…… 殿内的其他大臣,此刻也各有心思。豪格与多尔衮兄弟不和,多铎是多尔衮的亲弟弟,豪格自然不会为多铎求情;在他看来,孔有德不过是一个汉人降将,死了也无所谓。济尔哈朗等皇太极的亲信,见豪格没有动静,也都按兵不动。他们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多铎若是死了,他手中的镶白旗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他们就有机会吞并镶白旗的势力。 而多尔衮则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他并非不关心自己的亲弟弟,而是有着自己的考量。随着明军的实力越来越强,他判断皇太极不会真的杀了多铎。放眼整个满清的将领,除了他多尔衮之外,没有哪个将领的能力能够超过多铎,至于豪格那个废物,就更不值一提了。在这个用人之际,皇太极绝不会自断臂膀。而且,他若是主动为多铎求情,反而会引起皇太极的猜忌,认为他们兄弟二人结党营私。因此,他选择沉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第528章 诡言狡辩脱罪责 一些中立的满洲大臣,此刻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连范文程这样的汉臣都敢站出来为豫亲王求情,他们这些满洲大臣若是无动于衷,未免显得太过冷漠,也不利于大清的团结。片刻之后,劳萨和索尼等几位文武大臣,最终还是为了大清的安危,挺身而出。他们快步上前,跪倒在范文程身边,齐声磕头说道:“皇上息怒!范大人所言有理!如今大清正是用人之时,两位王爷虽然战败,但并非无能之辈。请皇上查清楚此事之后,再做决断。最好让豫亲王和恭顺王戴罪立功,为大清效力!” 皇太极看着眼前跪倒的几位大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何尝不知道多尔衮兄弟有野心,也想趁机除掉多铎,削弱多尔衮的势力。可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帝,不能只考虑个人的猜忌,还要为大清的长远利益着想。如果杀了多铎,吞并镶白旗,固然可以削弱多尔衮的势力,但未免显得自己吃相太过难看,会让其他宗室成员心生不满。而且,把镶白旗交给多尔衮,他又绝对不放心。毕竟,多铎平日里对自己还是很听话的,远比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容易掌控。 可是,不杀多铎和孔有德,又怎么能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八旗将士?不杀他们,日后又如何震慑多尔衮和他的那帮亲信?皇太极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求情的索尼、劳萨、遏必隆等人,这些大臣都是大清的忠臣,对自己忠心耿耿。他们的求情,让皇太极更加清楚,杀了多铎和孔有德,对大清并没有好处。 皇太极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必须查明事情的真相。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孔有德,决定让孔有德来说说当时的情况。相比于多铎,皇太极觉得孔有德更加可靠一些。多铎是自己的弟弟,或许会因为害怕而谎报军情;而孔有德只是一个汉人降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谎。 “恭顺王,”皇太极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有半句谎言,朕定将你就地正法!” “遵旨!”孔有德连忙向上磕了一个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和多铎能不能活命,就看自己接下来的表演了。因为当时皮岛之战的详情,只有他和多铎最清楚。明国的将士们虽然都是知情者,但他们的话,大清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只要自己编造的谎言天衣无缝,让皇太极相信,他们就能成功脱罪。 于是,孔有德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了他精心编排的表演。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声音哽咽地说道:“回禀皇上,皮岛之战的最后一天,我大清八旗将士奋勇作战,分兵三路,顺利攻上了皮岛。可谁知,我们登陆之后,却遭到了皮岛上数万明军和百姓的拼死反抗。在我大清八旗将士的勇猛攻击下,那些明军和百姓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很快就被我们击溃,成为了八旗刀下的亡魂。” 孔有德顿了顿,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继续说道:“就在我大清勇士刚刚击溃皮岛的明军,准备彻底占领皮岛的时候,突然,明国的援兵赶到了!足足有上百艘战船,黑压压的一片,从海面上驶来。他们先是用战船上的火炮,疯狂地炮轰我大清勇士。火炮的威力极大,我军将士伤亡惨重。随后,明国的援兵开始登陆,向我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据奴才估算,明国援兵的人数足足有五万之多!”孔有德故意夸大了明军的兵力,让皇太极觉得他们的战败是情有可原的,“而且,他们手中都装备着凶悍的火铳,其中还有一种可以连发的火铳,在百步之外,就能轻易击穿我军的战甲,给我八旗军造成了重大的伤亡。” “即便如此,我大清的八旗勇士也毫不畏惧,个个不畏生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勇敢地与明军拼杀!”孔有德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仿佛他们真的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很快,我们就让明军付出了上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说到这里,孔有德的脸上露出了愤怒与无奈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硕托贝勒和鳌拜巴图鲁,可能是被明军火器的威力打懵了,竟然临阵退缩,率军从后山上船逃走了!他们一走,岛上就只剩下三千汉军和两千多正白旗的勇士,兵力瞬间锐减。” “明国的十几艘大型战舰,很快就发现了有八旗勇士逃走。他们迅速围拢过去,数百门火炮一起向硕托贝勒所在的战船开炮!”孔有德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他们一轮齐射,就有数百颗炮弹轰击在我军的战船上。结果,硕托贝勒和鳌拜巴图鲁等人所乘坐的战船,全部被击沉,船上的八旗大军,也全部沉入了大海,无一生还!” “奴才和豫亲王见大势已去,但并未退缩!”孔有德将自己和多铎塑造成了忠心耿耿、奋勇抗敌的英雄形象,“我们率领着剩余的勇士们,与数万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可明军的火器实在太过凶悍,我们的勇士们伤亡惨重。最后,剩余的勇士们不愿被明军俘虏,纷纷跳海殉国,以死保全大清的尊严!” “为了大清的尊严,奴才和豫亲王自然也不能被俘虏!”孔有德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我们在连续击杀了数百名明军之后,也跳入了海中,准备殉国。谁知,天不亡我大清,我们竟然被海浪冲到了铁山,大难不死,得以回来向皇上复命!”说完,孔有德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大清的忠诚。 第529章 大殿斗殴惊龙颜 崇德殿内,孔有德趴在冰冷的青砖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编造的战斗经过绘声绘色地向皇太极述说一遍。他的声音时而哽咽,时而悲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仿佛那段惨烈的战斗就发生在眼前。 说完之后,孔有德更是放声痛哭起来,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崇德殿那劣质的木地板,“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那地板仿佛都要被他拍碎一般。他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被他这悲痛欲绝的模样深深打动,绝对看不出他嘴里喷的全是玛的谎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跪在一旁的多铎,当时就懵逼了。他和孔有德事先确实商量过,要把战败的罪责推到硕托身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孔有德的说谎水平竟然如此之高,堪比说书先生一般,将一段子虚乌有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编排得滴水不漏。多铎的心中,那叫一个佩服,若不是在庄严的崇德殿上,他真想猛扑上去,狠狠亲亲这个恭顺王,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呀!在这种生死关头,孔有德竟然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孔有德这神级别的表演,不仅感动得豫亲王多铎稀里哗啦,让他对孔有德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就连大殿上的建奴文武百官,也都被他带入了那段“惨烈”的战斗场景之中。不少心肠软的大臣,甚至都有泪水从眼角流出,纷纷感叹这场战斗太过悲壮,八旗将士太过英勇,战败实在是令人惋惜。 皇太极整个人都傻了。他仔细琢磨着孔有德的话,发现其中竟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而且,在他看来,孔有德不过是一个投降的汉人降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编造如此弥天大谎。所以,皇太极几乎已经相信了孔有德的话,认为战败的责任确实在于硕托临阵脱逃,而非多铎和孔有德指挥不力。 然而,即便天下人都相信了孔有德的话,有两个人却绝对不会相信。他们就是硕托的大哥岳托,以及硕托的老爹代善。在他们眼中,硕托勇猛善战,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临阵脱逃?一个投降的汉狗,竟然敢如此侮辱自己的弟弟(儿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孔有德,你这个狗奴才!你竟然敢说硕托临阵脱逃,爷爷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岳托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从群臣之中冲了出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孔有德面前。他一把抓住孔有德的衣领,扬起手掌,左右开弓,对着孔有德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崇德殿内接连响起,回荡不绝。 孔有德心中本就有鬼,加上自己又是投降的汉人,在满洲宗室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哪里敢还手?他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任凭岳托抽打。没过多久,孔有德的脸颊就变得红肿不堪,像一个猪头一样,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岳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殿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时间竟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连皇太极都再次懵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岳托竟然敢在大殿之上如此放肆,当众殴打自己册封的恭顺王。 可在多铎看来,孔有德现在比自己的亲爹还亲。若不是孔有德刚才那一番精彩的表演,自己恐怕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如今孔有德被人如此殴打,他岂能坐视不管?多铎当即一个懒驴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岳托的面门,一拳狠狠挥出。 “嘭!”一声闷响传来。岳托完全没有想到多铎会突然出手帮助孔有德,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鼻梁骨上。“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是鼻梁骨被打断的声音。岳托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冒金星,脑袋一阵眩晕,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岳托使劲摇了摇脑袋,勉强恢复了一些清醒。他顾不上鼻梁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也顾不上满脸流淌的鲜血,年轻气盛的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当即放开孔有德,转身就和自己的小叔叔多铎扭打在了一起。两人在冰冷的大殿地板上翻滚厮打,拳头、脚踢,无所不用其极,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孔有德看到多铎上来帮忙,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他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顺势跪在了岳托的衣角上,将岳托的衣服紧紧踩住。原本,岳托和多铎的实力不相上下,可现在,岳托因为衣服被孔有德踩住,行动不便,顿时陷入了被动,处处吃亏,身上挨了不少拳头。 代善站在一旁,看到自己的儿子岳托吃亏,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有心上前帮助儿子一起揍多铎。可他刚想有所动作,就感受到了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代善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多尔衮的眼神。多尔衮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看到这道目光,代善当即打了一个寒颤,马上放弃了上前帮忙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若是贸然上前,不仅救不了儿子,反而还会引火烧身。 “啪!大胆!都给朕住手!”皇太极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龙书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那原本就已经被他摔得乱七八糟的龙书案,经他这一拍,剩下的几件物品也都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正在扭打的岳托和多铎,听到皇太极的怒喝声,这才不情愿地停手。此时的两人,都已经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尤其是多铎,身上原本就有伤,经过这一番厮打,伤口再次破裂,渗出了鲜血。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占了上风,把岳托打得满脸是血,模样比他还要凄惨。 皇太极看着岳托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真想上去狠狠踢岳托一脚,连一个有伤在身的多铎都打不过,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丢尽了满洲宗室的脸面! “大殿之上,成何体统!”皇太极怒视着两人,厉声呵斥道,“多铎,你真有出息!打明人不行,内斗倒是无敌!岳托,你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退下去疗伤!” “遵旨!”岳托捂着脸,脸上传来阵阵剧痛,心中充满了憋屈与愤怒,可他不敢违抗皇太极的旨意,只能狼狈地退了下去。多铎见状,也不敢有丝毫停留,马上又跪回了原地,低着头,装作一副认错的模样。 皇太极的目光缓缓转向多尔衮,将这个棘手的难题,抛给了多铎的亲哥哥。他知道,多尔衮心思深沉,手段高明,让他来处置多铎,既能考验多尔衮的忠心,也能将自己从两难的境地中解脱出来。“十四弟,你看该如何处置豫亲王多铎和恭顺王孔有德?” 多尔衮何等聪明,皇太极屁股一撅,他就知道皇太极要拉什么屎。想让自己处置自己的亲弟弟?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多尔衮当即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皇上英明神武,自有裁决。臣一切都听皇上的,坚决支持皇上的决断!” 第530章 宽宥降罪稳朝局 好了,多尔衮就只说这么一句话。不管皇太极接下来再说什么,他都紧闭嘴巴,再也不肯说出自己的任何看法,摆明了就是要耍无赖,滚刀肉一般,死活不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皇太极心思剔透,能力出众,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多尔衮的心思。他知道,多尔衮这是在故意推脱,不想因为处置多铎而得罪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想让自己落下一个手足相残的骂名。可即便如此,皇太极对多尔衮也没有任何办法。多尔衮平日里谨小慎微,从不犯错,打仗又勇猛过人,百战百胜,为大清立下了赫赫战功。 虽然皇太极心中清楚,多尔衮三兄弟野心勃勃,对自己的皇位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可他始终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捏多尔衮的地方。上次让阿济格担任主帅,率军入关劫掠,皇太极的本意是想借机整治一下不听话的阿济格,让他受点损失,好找机会收拾他。 可万万没有想到,那次入关劫掠,不仅没能整治到阿济格,反而让阿济格战死沙场。更严重的是,还搭上了两红旗、两黄旗和两白旗的很多牛录,兵力损失惨重。作为大清的皇帝,这样的损失是皇太极无法承受的。他当初只是想让阿济格受点教训,损失一些兵力,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次入关劫掠所遭受的损失,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初的战力。这件事,皇太极有苦说不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相比于桀骜不驯的阿济格,豫亲王多铎就要稳重得多,能力也更强,而且对皇太极还算尊重,不像阿济格那样处处违抗旨意。 这次让多铎攻打皮岛,皇太极原本以为,毛文龙死后,皮岛已经毫无战力,根本不堪一击。他之所以让多铎率军前往,不过是想让两白旗受点损失,借此削弱多尔衮的实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两白旗前往皮岛的人马竟然全军覆没,还搭上了两红旗的不少人马,连鳌拜和硕托这样的猛将都送了小命。 直到此刻,皇太极才真正意识到,明军已经开始变强了,并非是八旗将士无能。这些年来,大清损失的猛将实在是太多了:阿济格战死、扬古利战死、阿巴泰战死、鳌拜战死、硕托战死……甚至连唯一会指挥海战的马福塔,以及大清的水师,也都全军覆没。 仅仅两场战争,就让大清损失了大小将领五十多人,兵力数万。这样的损失,大清已经承受不起了。如今,皇太极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大清的各方势力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日益强大的大明。若是再继续内斗下去,大清迟早会走向灭亡。 思虑再三,皇太极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得罪多尔衮了,多铎绝对不能杀。而孔有德擅长使用火器,对大清来说有着重要的作用,同样也不能杀。他要让孔有德大力发展火器,打造出和明军一样厉害的火器,然后用这些火器来对付明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多铎和孔有德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久久没有说话。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多铎和孔有德后背发凉,浑身颤抖,连忙开口求饶:“皇上息怒……皇上饶命啊……” “息玛的怒!”皇太极突然爆了一句粗口,随后抬起脚,对着多铎和孔有德的胸口,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嘭嘭!”两声闷响,多铎和孔有德被这一脚踹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该死的奴才!”皇太极怒视着地上的两人,厉声喝道,“论罪,本该将你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但朕有好生之德,念在你们往日还有些功劳,暂且饶你们不死!” “不杀我们?”多铎和孔有德听到这句话,顿时大喜过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谢恩:“谢皇上不杀之恩!奴才日后定当誓死效忠皇上,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太极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多铎,朕削去你的豫亲王王爵,降为贝勒!另外,从你的镶白旗中,抽调三个牛录,分别划归正红旗、镶红旗和正蓝旗,作为对你此次战败的惩罚!” 听到这个处罚,多铎的心中顿时一沉。被削去豫亲王王爵,对他来说问题还不大,只要性命无忧,日后还有机会再恢复爵位。可抽调三个牛录,这就太要命了!要知道,镶白旗在此次皮岛之战中已经损失惨重,兵力锐减,如今再被抽调三个牛录,实力无疑会受到极大的削弱。 可即便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憋屈,多铎又能说什么呢?相比于被杀,或者被关在宁古塔那种苦寒之地折磨致死,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万幸了。多铎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再次磕头谢恩:“遵旨!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太极的目光又转向孔有德,继续说道:“孔有德,朕同样削去你的恭顺王王爵,降为副将!你即刻前往工坊,招募工匠,全力打造和明军一样厉害的火器!同时,负责建立一支火枪兵,并对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日后用他们来对付明军!” 站在一旁的多尔衮,听到皇太极对多铎的处罚,嘴角猛地抽动了几下。他心中清楚,皇太极这是在借机削弱自己的势力,可他又不能站出来反对。很快,多尔衮就恢复了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般。 肃亲王豪格则一脸得意。多铎被削爵降职,镶白旗实力受损,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他一直将多铎视为竞争对手,如今多铎遭受重创,他自然高兴不已。老代善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多铎受到惩罚,也算是为自己的儿子岳托出了一口恶气。 只有孔有德还处于懵逼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极对自己的处罚竟然如此之轻,仅仅是削去王爵,降为副将,还交给了自己如此重要的任务。这与他预想中的严厉处罚,简直是天差地别。 第531章 辽南浩劫震盛京 反应过来后,孔有德连忙伏在地上,脑袋如同捣蒜般不停磕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的额头重重撞击着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个磕头的动作都充满了真心实意。在此之前,孔有德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求皇太极能不连累自己的家人,就已是万幸。如今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得到了打造火器、操练火枪兵的重任,这份恩典,让他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一旁的多铎也跟着磕头谢恩,口中同样高呼“谢主隆恩”,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违心的敷衍。被削去豫亲王王爵,还被抽调三个牛录,这样的损失让他心疼不已,只是在皇太极的威严之下,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装顺从。两人谢恩完毕,殿内的文武群臣齐齐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圣明!”声音洪亮整齐,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 皇太极转身回到龙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拜的群臣,缓缓抬起手摆了摆,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众卿免礼平身!”“谢主隆恩!”群臣再次磕头致谢,随后纷纷站起身,井然有序地退回各自的朝班之中。大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肃穆,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斗殴与暴怒的余韵。 皇太极的目光缓缓扫过崇德殿内的文武百官,看着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他清晰地察觉到,朝堂上少了不少熟悉的身影,那些曾经为大清冲锋陷阵、屡立战功的猛将,如今已然不在。相比于历史上那个人才济济的满清朝堂,此刻的盛京朝堂,无疑显得有些凋零。 阿济格的勇猛、硕托的果敢、鳌拜的凶悍、阿巴泰的沉稳、扬古利的老练,还有宁完我、尚可喜、耿仲明这些各有专长的文臣武将,都已在与明军的战斗中战死。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大清的栋梁,对建奴的崛起与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们的战死,让建奴的实力遭受了重创,元气大伤。如今再面对日益强大的大明军队,皇太极心中已然没有了以往的必胜把握,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期许,对下方的群臣说道:“诸位旗主,还有各军将领,朕今天要奉劝你们一句。打仗,并非仅凭匹夫之勇猛冲猛打就能取胜。对上强大的对手,必须要懂得用兵之道,学会审时度势。如果你们不懂兵法谋略,一定要好好读读《三国演义》,那里面记载的三十六计,都是古人的用兵精髓,值得你们好好钻研。” 皇太极顿了顿,目光特意扫过多铎和孔有德,语气加重了几分:“从今天开始,朕要求你们每个将领都要熟读《三国演义》,尤其是多铎和孔有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若是早懂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麾下全军覆没,只回来两个光杆司令!” 说罢,皇太极的目光再次投向众人。满朝文武之中,除了礼亲王代善和刚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岳托之外,其他人都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只能死死地憋着,脸颊微微涨红。谁也没有想到,堂堂大清皇帝,竟然会让麾下的八旗将领去读汉人的来学习兵法,这实在是有些滑稽。 多铎和孔有德则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二人最近几年屡战屡胜,早已习惯了猛冲猛打,哪里还会想到什么三十六计。更何况,此次皮岛之战,他们被明军层层包围,根本就没有退路可言,能活着回来两个光杆司令,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可面对皇太极的训斥,他们只能低头听着,不敢有任何辩解。 想到两次兵败,都是因为明军火枪兵的强大火力,皇太极心中更加坚定了发展火枪兵的想法。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推进。他当即开口传旨:“尚可喜长子尚之信,耿仲明之子耿精忠,即刻接管你们父亲留下的汉军部队,全力配合孔有德操练火枪兵。从今往后,汉军部队尽量全部配备火枪,打造一支精锐的火器部队!” 随后,皇太极又念及那些战死的建奴大将,心中泛起一丝伤感,再次传旨:“追封战死的诸位将领!追封硕托为和硕安亲王,鳌拜为勇亲王,阿巴泰为和硕饶余亲王,扬古利为武勋王……”一连串的追封旨意下达,既是对死者的慰藉,也是为了安抚活着的将领,稳定军心。 旨意刚传完,皇太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蓝旗旗主杜度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急匆匆地冲进了崇德殿。他刚一进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与恐惧,放声大哭起来:“皇上!大事不好了!辽南部分地区遭到明军偷袭,我大清的将士和百姓,至少被屠戮三万以上啊!奴才全家上下,都被明狗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杜度的哭声凄厉,话语更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崇德殿内炸开。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明狗先是攻克了镇江堡,守将佟普汉力战身亡,城内的满人被明狗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随后,凤凰城和汤堡也被明狗攻破,李率泰和次巴两位将军战死,凤凰城堡内的满人也遭到了屠戮!” “几乎就在镇江、汤堡等城被明军偷袭攻破的同时,旅顺和金州也被另外一路明军击破,同样遭到了屠城!城外的各个村庄,也没能幸免,村民们被明狗肆意杀戮!还有复州和永宁,也先后被明军偷袭攻破,城内的人马全部被杀,几乎所有的满人都惨遭毒手!”杜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那些被攻破的城堡,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部分明军身穿我大清的八旗战甲,诈开了城门,才得以顺利入城!” 第532章 皮岛聚兵布炮防 “什么?”皇太极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满朝文武也都瞬间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纷纷议论起来:“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多明军?这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事情,自从毛文龙死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辽南地区一直安稳无事,谁也没有想到,明军竟然会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偷袭。众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这又是大明哪位将领如此勇猛,竟然敢带着军队深入大清腹地,展开如此惨烈的屠戮? 震惊过后,整个崇德殿彻底陷入了大乱。无论是汉臣还是建奴官员,都变得手足无措,脸上充满了恐慌。他们本以为,打下朝鲜之后,大清的后方就彻底安稳了,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可谁曾想,他们这边刚刚在皮岛吃了败仗,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明军就已经杀到了大清的后方,展开了血腥的报复。 还是睿亲王多尔衮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快步冲到杜度面前,一把抓住杜度的衣领,眼神冰冷,语气急促地问道:“战报是否可靠?明军的主将到底是谁?”杜度被多尔衮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发紫,他急忙伸出手,拍了拍多尔衮的大手,艰难地说道:“睿亲王……快放手……再不放手,奴才就要被憋死了……” 多尔衮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开了手。他盯着杜度,再次催促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全部说清楚!”在多尔衮的提醒与震慑下,混乱的崇德殿才渐渐安静下来。建奴的文武官员们纷纷将目光聚集在杜度的脸上,就连皇太极也快步走下龙椅,一脸紧张地看着杜度,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杜度是搞错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众人心中都清楚,以前毛文龙在世的时候,就时常率领军队打劫、骚扰、袭击辽南的满人,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让建奴防不胜防。最夸张的一次,毛文龙甚至率领军队打到了建奴的老巢阿拉木图,给建奴造成了极大的震动。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都对此束手无策。后来,还是袁崇焕帮忙,设计杀了毛文龙,导致皮岛陷入内乱,大清的后方才算彻底安稳下来。可如今,明军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攻势比以往更加猛烈,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杜度轻轻咳嗽了几声,缓过劲来,然后将自己得到的战报详细地说了一遍:“根据逃回来的幸存者禀报,此次偷袭辽南的明军,共有三路。一路由黄德功率领,一路由孙应元率领,还有一路由曹变蛟率领。他们都是大明的精锐将领,麾下的士兵也都是敢战之士。” 原来,黄德功、孙应元和曹变蛟三人,率领麾下的明军,身穿建奴的八旗铠甲,先是连续诈开了镇江和旅顺的城门。入城之后,他们立即对城内的建奴展开了疯狂的杀戮,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不放过。而金州和复州的情况,则相对简单一些。当年明军为了抵御建奴的入侵,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可建奴占领这两座城池后,为了防止明军再次夺回并死守,竟然下令把城墙拆毁了。 结果,这次就便宜了明军。没有了城墙的阻挡,明军毫不费力地就杀入了复州和金州。这两座城池本就驻兵不多,在明军的突然袭击下,毫无准备的建奴几乎被斩杀殆尽。随后,三路明军带着劫掠来的建奴钱粮、战马和牛羊,迅速撤离。他们三部的总兵力,也就六千多人马,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劫杀人,削弱大清的实力,并非要攻占城池。 等皇太极派大军赶到辽南的时候,被攻破的城池内早就空空如也。明军大部分已经登船撤离,唯有黄德功部因为携带的物资较多,走得稍微慢一些,结果在海边被随后赶来的多尔衮率领的正白旗追上。黄德功见状,毫不慌乱,一声令下,麾下的将士们立即在海边布阵,准备让建奴的正白旗好好尝尝虎贲军火枪的厉害。 可就在双方即将展开激战的时候,郑森率领的战船却没有给黄德功机会。两艘大型战船迅速转身,船上的九十多门火炮齐齐对准了多尔衮率领的正白旗,随后就是一通猛烈的轰击。“轰轰轰……”火炮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正白旗的阵中,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烟尘。 正白旗虽然是建奴最精锐的军队,骁勇善战,可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密集的百门巨炮齐射的场面。炮弹呼啸而来,将士兵们炸得血肉横飞,阵型瞬间大乱。仅仅一轮炮击,就有三百多具尸体倒在了沙滩上。多尔衮见状,心中大惊,深知再打下去只会遭受更大的损失。他果断下令,率领正白旗迅速撤退,严格执行了皇太极之前所说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策略。 三路明军此次偷袭辽南,大获全胜,重创了建奴的后方势力,可谓是满载而归。据统计,他们此次共缴获牛羊马匹两万多头,金银十多万两,粮食五万石,还有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物资。这些物资,极大地补充了明军的实力,为后续的战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三路大军带着战利品,返回皮岛海域的时候,将士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皮岛的近海处,到处都是小船和木筏,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经过向岸边的士兵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沈世魁率领着皮岛的数万百姓和明军士兵,正在打捞之前海战中沉船上的火炮。 战船和商船缓缓靠岸,将士们放眼望去,只见岸边的空地上,堆放着一堆堆的火炮。各种型号的火炮,有红衣大炮、佛郎机炮、虎蹲炮等等,数量加起来至少有上千门之多。黄德功看到这一幕,当时就忍不住大骂了一句:“沈世魁这个疯子……竟然弄了这么多火炮!” 不曾想,这句话刚好被赶来迎接他们的沈世魁听到。沈世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不做疯子,守不住皮岛啊!铁山距离皮岛太近,建奴随时可能再次来犯。本将准备用这五百门火炮,将铁山附近的海域彻底封死。只要建奴敢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粉身碎骨!哈哈……” 黄德功听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个疯子!火炮能当饭吃吗?赶紧调集人手,去海对岸运粮!多尔衮已经被国姓爷的火炮轰跑了,这段时间应该很安全,正好趁机补充粮草!” 第533章 凯旋归京承天恩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日,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洒在皮岛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经过多日的休整与筹备,护国军已然做好了凯旋回京的准备。此时的皮岛,一扫此前战事的阴霾,处处透着一股安稳与生机,唯有岸边整齐排列的战船和将士们身上尚未褪去的硝烟味,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郑森率领的水师早已大获全胜,朝鲜和建奴的水师被彻底击溃,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建起能够威胁皮岛安全的海上力量。即便他们不顾一切,重新拼凑出水师来犯,皮岛也已然无所畏惧,经过沈世魁连日来的打捞与筹备,岸边囤积的火炮已达上千门,密密麻麻的炮口对准海面,如同无数只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可以为来犯之敌送上致命一击,让他们有来无回。 登莱水师总兵金日观的伤势也已大有好转,此前卧床不起的他,如今已然能够下床行走。虽然身体还略显虚弱,但精神状态已然恢复了不少。按照医嘱,只需再安心休养一段时间,他便能完全康复,届时便可率领登莱水师启程返程,回归防区。 辽南一带,此前明军屠灭建奴盘踞城池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那些长期被建奴奴役、饱受压迫的汉人百姓,听闻此讯后,再也不愿继续留在原地受辱。他们纷纷自发赶往皮岛及周边岛屿,想要寻求明军的庇护。百姓们就地取材,自制木筏、小船等水上工具,举家迁徙,络绎不绝地朝着皮岛而来。 沈世魁对于这些前来投奔的百姓,并未拒绝。他深知,百姓是根基,吸纳这些百姓,不仅能为皮岛增添人口,更能增强皮岛的实力。但他也并未掉以轻心,为了防止建奴奸细混在其中渗入皮岛,对每一户前来投奔的百姓家世背景都进行了严加盘查,细致入微,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朱慈烺原本打算将这些百姓安置在山东境内,那里土地肥沃,更便于安置与管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多数百姓都不愿离开故土。他们世代居住在辽南一带,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即便此前饱受苦难,也依旧不愿远离。朱慈烺对此表示深深的理解,并未强迫他们离开。如今的皮岛,经过此前的劫掠与筹备,钱粮颇为丰厚,再加上岛上已经开始大面积开荒,种植红薯、土豆等高产作物,朱慈烺估算着,凭借这些产出,今年皮岛的粮食足以实现自给自足,养活这些新增的百姓不成问题。 此次大战,皮岛的明军将士损失极大,兵力锐减,急需补充新鲜血液。朱慈烺当即传旨给沈世魁,让他从前来投奔的百姓青壮之中招募士兵五千人。这些青壮大多饱受建奴压迫,对建奴恨之入骨,招募他们入伍,不仅能快速补充兵力,更能提升军队的战斗意志。沈世魁接到旨意后,立即着手办理,招募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在护国军即将返京之前,护国军的统领们再次接到了皇太子朱慈烺的令旨。令旨中明确要求,虎豹骑、龙腾军、虎贲军三部,各自留下一千杆线膛枪以及配套的弹药,同时从每部抽调十名经验丰富的总旗官,留在皮岛,负责训练新招募的皮岛明军。线膛枪威力巨大,是明军的核心战力之一,留下这些武器和教官,无疑能极大地提升皮岛明军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为了更好地控制皮岛明军,规范其军规军纪,确保军队的忠诚,朱慈烺还特意下令,让李若琏留下五名锦衣卫官员,担任皮岛的监军。锦衣卫行事严谨,侦查能力极强,有他们在皮岛坐镇,既能监督军队动向,也能及时发现并处理军中的问题。 为了感谢护国军此次出兵相助,解了皮岛之围,沈世魁特意大摆宴席,为护国军将士饯行。宴席之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酒香四溢。沈世魁更是将护国军此前从辽南打劫而来的钱粮全部捧出,执意要让护国军带走。他深知,这些物资是护国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理应归护国军所有。 然而,黄得功等护国军将领并未全盘接受。他们严格按照皇太子朱慈烺的交代,只挑选了绝大部分耕牛和战马带走。耕牛是农耕的核心,战马是骑兵的根本,将这些带回京城,既能支援京畿地区的农业生产,也能补充军队的战马储备。至于那些金银和粮食,护国军将领们则分文未取。要知道,在辽南清洗建奴之时,护国军的每一位将士都已经分到了三十两银子的犒赏,足够他们养家糊口。而那十多万两银子和五万石粮食,他们则全部留给了沈世魁,用于发放皮岛将士的军饷和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 酒宴在一片融洽的氛围中结束。护国军将士和郑森麾下的水师官兵们各自回到营中,休息了两个时辰,养精蓄锐。随后,大军开始集结,有序地朝着岸边的战船走去,准备登船启程。 得知护国军要走的消息,皮岛的全体军民都自发地涌到了岸边,想要为将士们送行。他们手中拿着自制的锦旗、花环,脸上满是不舍与感激。当护国军的战船缓缓驶离皮岛码头,朝着远方驶去时,岸边的百姓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全部跪倒在地,对着船队的方向磕头致谢。 黄得功、孙应元等护国军将领站在战船的甲板上,看着岸边跪倒一片的百姓,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感恩之声,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既感动又自豪。这是百姓对他们的认可,是对他们浴血奋战的最好回报,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郑森也站在自己旗舰的甲板之上,望着逐渐远去的皮岛。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万岁”呼声,急忙转过身来。只见皮岛的海岸码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跪倒送行的百姓,他们正朝着船队的方向用力挥手,齐声高呼“明军万岁”“皇太子千岁”。那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带着浓浓的真情实感。 郑森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思绪万千。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然开始发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百姓如此真挚的情感所感动。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族,郑家在海上纵横多年,富可敌国,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归属感与责任感。他又想到了天下百姓的苦难,想到了建奴的残暴,想到了皇太子朱慈烺的英明神武。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郑森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殿下英明神武,心系天下苍生。我朱成功此生定当追随殿下,无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他口中的朱成功,是他的本名,此刻重新提及,既是对自己的警醒,也是对朱慈烺的郑重承诺。 第534章 忠魂入祠慰英灵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三日,护国军的船队顺利抵达塘沽码头,大军登陆后,径直朝着京城进发。当护国军凯旋回京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朱慈烺亲自率领一众官员,赶到德胜门外,迎接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等护国军将领以及所有护国军将士。 此前,郑森率领水师舰队将护国军送至塘沽后,便按照朱慈烺的指令,兵分几路:两艘主力战舰直接驶往刘公岛,负责训练新组建的水师;威海卫的守军则全力负责修建水师码头,码头建成后,不仅能停靠大型战舰,还能为皮岛提供及时的支援与补给。而郑家的商船队,则在三艘战舰的护卫下,继续扬帆远航,前往南洋采购粮食。朱慈烺深知,大明的灾年远未结束,粮食问题依旧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 德胜门外,旌旗招展,鼓乐喧天。护国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来,将士们身着整齐的铠甲,手持精良的武器,精神抖擞,气势如虹。黄德功、孙应元等人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当他们远远看到皇太子朱慈烺率领张世泽、卢象坤等护国军将领站在德胜门外的高台上迎接他们时,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朱慈烺恭敬地敬礼:“末将孙应元、黄德功、曹变蛟、李若琏……参见殿下!” 黄德功、孙应元等人身后的护国军将士们,则并未下马。他们在战马上坐直身体,挺直腰杆,右手握拳,紧紧贴在左心之处,整齐划一地向朱慈烺敬礼,齐声高呼:“参见殿下!”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充满了对皇太子的忠诚与敬畏。 跟随护国军一同前来,负责护送战死将士灵位进京的五百名皮岛将士,看到眼前这一幕,全都震惊得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庄重而独特的礼仪,更没有想到,身为储君的皇太子,竟然如此年轻。震惊之余,他们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行礼:“皮岛将士,参见皇太子千岁!” 朱慈烺面带微笑,缓缓走下高台,对着皮岛将士们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诸位将士,免礼平身!一路辛苦你们了!”“谢皇太子千岁千千岁!”皮岛将士们齐声谢恩,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而护国军的将士们,则再次齐声高呼:“不辛苦!保卫国家,大明万胜!保卫殿下,大明万胜!”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德胜门外。 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等护国军主将向朱慈烺谢恩完毕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大将风范。这一系列的场景,让一旁的皮岛将士们大开眼界。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同为明军,将士们竟然不用向皇太子磕头行礼,而是行这种独特的握拳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绝不会相信眼前的情景。在此之前,他们见到任何上官都要跪拜行礼,尤其是面对文官时,更是要行大礼。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切,他们心中已然明白,皇太子这是有意要提高武人的地位,让武将们更有尊严。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旁的皮岛将士们,看到他们个个面带菜色,身形消瘦,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饱受战乱之苦所致,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酸。他将目光投向皮岛将士中为首的一人,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为首的皮岛将士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敬地回禀道:“回禀殿下,小人乃是皮岛千总毛信,奉总兵大人沈世魁之命,护送战死将士的灵位进京,交由殿下安置!” 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毛信?你和毛文龙是什么关系?”听到皇太子突然提及毛文龙,毛信顿时浑身一颤,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以为皇太子是要追究毛文龙过往的罪责,自己作为毛文龙的旧部,恐怕也要受到牵连。他连忙伏在地上,恭敬地回禀道:“回禀殿下,小人乃是毛帅麾下的家将,追随毛帅多年。” 朱慈烺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在皮岛的将士中,竟然还有毛文龙的旧部。毛文龙当年镇守皮岛,牵制建奴,虽有过错,但也确实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朱慈烺走上前,伸手将毛信扶了起来,温和地说道:“很好,你能感念旧主,忠心耿耿,难能可贵。起来吧,归队去吧。今天,就让所有战死将士的灵位,都进入忠魂祠安息!” 听到皇太子不仅没有追究罪责,反而对自己有所赞许,还特意安排战死将士的灵位进入忠魂祠,毛信激动得眼含热泪,再次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哽咽着说道:“谢皇太子千岁恩典!殿下圣明!”说完,他才转身归队,心中对朱慈烺的感激与敬畏之情,已然达到了顶点。 朱慈烺转身,对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胡宝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护国军的普通士兵先行返回各自军营,各军营立即设宴,为凯旋的将士们庆功犒劳。总旗以上的军官,随本宫前往忠魂祠,本宫要亲自见证,让战死将士的灵位尽快入祠安息,享受后世香火!”“遵旨!”胡宝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即转身,高声传达朱慈烺的旨意。 忠魂祠前,礼部的官员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身着整齐的官服,神情肃穆。当看到朱慈烺率领一众将领和护送灵位的将士们到来时,礼部官员和看守忠魂祠的守卫们立即快步走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参见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免礼平身。迎接英烈灵位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吗?”“回禀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殿下示下!”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禀道。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庄重地说道:“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遵旨!”礼部尚书领旨,立即转身,对身后的属官使了个眼色,通知忠魂祠的仪仗队,做好迎接英烈灵位的准备。 那些跟随而来的皮岛将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庄重的仪式,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新鲜与好奇。但他们深知场合的肃穆,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全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列队站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嘭!嘭!嘭!”突然,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划破长空,将皮岛将士们吓了一大跳。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悲伤而庄重的哀乐便缓缓响起。紧接着,忠魂祠的仪仗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从忠魂祠内走了出来。仪仗队的士兵们身着鲜红色的礼服,手持仪仗,神情肃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们走到护送灵位的皮岛将士面前,整齐列队站定。随后,所有仪仗队士兵同时举起右手,握拳贴在左心之处,向英烈灵位恭敬地行了一礼。礼毕,他们伸出双手,对着灵位的方向,齐声高呼:“请忠魂入祠!”声音庄重而深情,带着对英烈的缅怀与敬意,久久回荡在忠魂祠前。 第535章 忠魂入祠昭日月 此前,护国军的将士早已提前教导过皮岛将士交接灵牌的礼仪。此刻听到仪仗队的呼应,皮岛将士们心中了然,立即双手捧着手中的灵牌,神情肃穆地向前递去。他们的动作虽略显生疏,却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敬畏,每一个细节都力求规范,生怕亵渎了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 仪仗队的士兵们上前一步,稳稳地接过灵牌。随后,众人整齐划一地面向忠魂祠方向转身,瞬间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队,队列齐整得如同用墨线勾勒而出,没有丝毫偏差。紧接着,在领队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中,仪仗队将士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正步,一步步朝着忠魂祠内走去。“唰唰唰”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肃穆的氛围中格外清晰,彰显着大明军队的严明纪律与对英烈的尊崇。 仪仗队全部进入忠魂祠后不久,朱慈烺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护国军将士,高声喝道:“鸣枪送行!”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数百名护国军将士立即齐齐举起手中的煌明步枪,枪口朝天。随后,将士们分成三排,在统一的口令下,先后扣动扳机。 “砰砰砰……”第一排枪声响起,清脆而响亮,打破了周遭的宁静;紧接着,“砰砰砰……”第二排枪声接踵而至,与第一排的枪声形成呼应;片刻之后,第三排枪声再次响起,“砰砰砰……”三阵枪声此起彼伏,又浑然一体,响彻云霄。这枪声,既是对英烈的送别,也是对他们功绩的赞颂,更是大明军队守护家国的坚定誓言。 枪声停歇,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迈步朝着忠魂祠内走去。护国军的将领们紧随其后,将士们则有序地跟在身后。皮岛将士们在一旁专人的引导下,也怀着崇敬之心,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生怕惊扰了祠内的英灵。 进入忠魂祠,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祠内空间宽敞,殿宇巍峨,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庄严肃穆。四处香烟缭绕,光影交错,营造出一种神圣而不容侵犯的氛围。皮岛将士们放眼望去,只见祠内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位,每一个灵位都代表着一位战死的英烈,心中的敬畏之情愈发浓厚,脚步也放得更轻了。 礼部官员快步走上前来,引导着皇太子来到辽东忠魂的神位前站定。随后,官员点燃三根清香,双手捧着,躬身递给朱慈烺。朱慈烺郑重地接过清香,走到前方的香炉前,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入香炉之中。香火袅袅升起,缭绕在他身旁,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感。 “大明不亡,香火不灭,大明忠烈魂归来!”朱慈烺的声音庄重而坚定,在空旷的忠魂祠内回荡。说完,他右手握拳,缓缓躬身,向英烈灵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紧接着,护国军的将士们齐齐上前一步,同样右手握拳,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数百人的敬礼声虽无声,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场面极为震撼,让一旁的皮岛将士们深受触动。 “大明不亡,香火不灭”,这短短八个字,蕴含着何等的荣耀与责任!皮岛将士们个个热血沸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心生感慨:能得皇太子如此尊崇,能入忠魂祠享受后世香火,这些英烈即便战死沙场,也值了!他们甚至宁愿战死的是自己,也渴望能获得这样的荣耀。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身为储君的朱慈烺,亲自为战死将士的灵位敬礼时,所有皮岛将士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全部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他们一边流泪,一边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当追随皇太子,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负大明,绝不负这份尊崇与信任! 毛信擦干脸上的泪水,率先带领皮岛将士们,对着战死将士的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以此缅怀英烈。随后,他们转过身,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致谢,感谢皇太子为英烈们提供如此尊崇的归宿,也感谢皇太子对他们这些皮岛将士的关怀与认可。 就在毛信转身磕头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一侧的灵位。当看到其中一个灵位上的名字时,毛信的身体猛地一僵,心灵再次被深深震撼到,那竟然是毛文龙的灵位!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会将毛文龙的灵位也供奉在忠魂祠内。要知道,毛文龙生前功过争议极大,最终更是被袁崇焕所杀。如今能入忠魂祠,足以说明皇太子对毛文龙过往功绩的认可。毛信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对着毛文龙的灵位方向,又深深磕了一个头。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朱慈烺难得地早早起身,整理好朝服,前往皇极殿上朝。然而,当他踏入皇极殿时,却发现殿内早已站满了官员,自己似乎还是最晚到来的那个人。看着官员们整齐列队的身影,朱慈烺心中不禁感慨:这些官员们虽不乏投机钻营之辈,但也有不少人确实心系朝政,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慈烺神色平静地走到龙椅前,四平八稳地落座。贴身小太监胡宝和曹安分别侍立在龙椅两侧,神情恭敬。以往,朱慈烺上朝往往会稍晚一些,今日提前到来,让不少文臣都感到颇为意外。不过,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与开心,这说明皇太子愈发成熟稳重,已然将朝政放在了心上。 “参见殿下!”满朝文武见皇太子坐稳后,立即整齐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朱慈烺微微抬起双手,温和地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谢殿下天恩!”群臣齐声谢恩,随后缓缓直起身,按照惯例分文武两班站立。 细心之人不难发现,如今朝堂上的站位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武将们站在左侧,文臣们则居于右侧。这一细微的变化,背后却蕴含着朱慈烺的深意。要知道,大明后期,文官集团把持朝堂,形成了严重的“文贵武贱”之风。一个七品的芝麻文官,竟然都能随意呵斥三品武将;每次文武官员见面,往往是品阶更高的武官先向品阶更低的文官打招呼问候;更有甚者,四品武将见到五品文官,竟然还要行跪拜之礼。 这种现象极为不正常。要知道,在朝堂之外,即便是面见圣上,也并非需要时时跪拜。纵观历史,所有“文贵武贱”的朝代,都是畸形发展的,必然会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被外敌轻视,最终遭遇入侵。朱慈烺深知这一点,自然不会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他刻意调整朝堂站位,便是要逐步扭转“文贵武贱”的风气,提高武将的地位,让文武平衡发展,这才是强国之道。 第536章 朝堂定策任漕督 “殿下,臣有本奏!”就在朱慈烺思索之际,吏部侍郎沈维柄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奏道。“准奏!”朱慈烺沉声回应。沈维柄恭敬地谢恩后,开口说道:“谢殿下!自从殿下调漕运总督朱大典出任山西巡抚后,漕运总督之位便一直空缺。如今北方大灾,百姓流离失所,漕运直接关系到北方灾民的生存大计,万万不可有丝毫耽搁。臣以为,漕运总督之职不能一直空缺,请殿下尽快传旨任命!” 沈维柄所言极是。朱慈烺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感到有些汗颜,自己此前调任朱大典时,竟然忘记了任命新的漕运总督。这是他监国以来的疏忽,暴露了他在处理朝政上的经验不足。不过,他自然不会当众承认自己忘记了此事。见沈维柄主动提起,朱慈烺顺势微笑点头,说道:“哦,爱卿所言甚是。本宫此前一直在斟酌合适的人选,故而暂时未能任命。不知爱卿认为,何人能够胜任漕运总督之职?” 朱慈烺心中清楚,漕运总督乃是朝廷的肥差。漕运负责南北粮食、物资的转运,其中牵扯到巨大的利益,历来是官员们争相角逐的职位。不少官员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暗中活动频繁。沈维柄此时主动站出来提及此事,背后定然有着自己的考量。 事实也确实如此。灵璧侯汤国祚为了能够坐上漕运总督的位置,专程派人给沈维柄送去了八百两银子,并许诺若是事情办成,再奉上一千二百两银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沈维柄自然要积极为汤国祚奔走。若非如此,按照惯例,此事理应由礼部或户部先提出,轮不到他这个吏部侍郎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听到皇太子询问自己的人选,沈维柄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说道:“回禀殿下,在朱大典之前,漕运总督乃是保国公朱国弼。臣以为,灵璧侯汤国祚品行端正,经验丰富,最为适合漕运总督之职!”沈维柄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与他关系交好的文官和御史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纷纷附议:“殿下,沈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臣附议!请殿下三思!” 朱慈烺听到“汤国祚”这个名字,心中顿时冷笑一声。灵璧侯汤国祚乃是明朝开国元勋汤和的后人,可惜,爵位传到他这一代,早已糜烂透顶。朱慈烺深知历史的走向,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建奴兵临南京城下时,汤国祚会和其他一众勋贵一样,毫不犹豫地率军投降建奴,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动作,彻底背弃了大明。 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满朝文武之中,除了朱慈烺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南京那帮勋贵的糜烂程度,其实不少官员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彼此的利益关系,不愿点破罢了。朱慈烺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漕运总督这样重要的职位落在汤国祚这样的人手中,否则北方的赈灾粮食恐怕都会被他克扣大半。 右都御史施邦昭听到沈维柄举荐汤国祚,心中顿时极为不爽。他与汤国祚素有嫌隙,更看不惯勋贵集团垄断肥差的做法。施邦昭当即出班启奏:“殿下,万万不可!漕运事关北方赈灾大局,关系到数百万灾民的性命,乃是重中之重。臣认为,漕运总督之职,理应从京师选派清正廉洁、能力出众的官员担任,才能确保漕运畅通,粮食安全送达北方。灵璧侯虽系勋贵之后,但未必通晓漕运事务,恐难当此重任!” 施邦昭作为御史头子,他的话很有分量。其他御史见状,也纷纷上前附议:“臣附议!施大人所言极是,请殿下明察!”“漕运乃国之命脉,当择贤而任,不可草率!臣附议!”在御史们之后,又有十几位文官相继站出来附议,反对任命汤国祚为漕运总督。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争论,心中了然。尽管他监国之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打压党争,官员们已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结党营私、相互倾轧,但文官集团的本性难移,依旧会为了利益和立场相互争斗。此次施邦昭带头反对汤国祚,固然有党派之争的成分,不想让勋贵集团掌握漕运大权,但这恰好符合朱慈烺的想法。 朱慈烺心中清楚,若是真的把漕运交给灵璧侯汤国祚,以他的贪婪本性,一万石粮食从南方运到北方,最终能有两千石真正送到灾民手中,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这样的结果,是朱慈烺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快地搜寻合适的人选。漕运总督不仅需要清正廉洁,不能贪赃枉法,还需要具备出色的管理能力和统筹协调能力,能够妥善处理漕运沿线的各种事务。思索片刻之后,一个人的名字逐渐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常延龄! 常延龄,字乔若,凤阳怀远人,乃是明朝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十二世孙。崇祯朝时,他袭封怀远侯。此人素有贤行,为人正直,品格高尚。在历史上,明朝灭亡之后,常延龄不愿降清,选择躬耕田园,以萧然布衣之身终老一生,坚守了大明臣子的气节。 朱慈烺回忆着关于常延龄的历史记载:弘光元年,多铎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了南京。短暂存在的弘光朝廷如同昙花一现般迅速消亡,明朝复兴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泯灭。当时,大批明朝的勋贵集团成员,面对建奴的入侵,没有做出丝毫抵抗,便率军投降了建奴。开国大将徐达的后人、最后一代魏国公徐文爵,信国公汤和的后人、灵璧侯汤国祚等一大批开国勋贵的后人,都背弃了受恩深重两百多年的故国,沦为了亡国降奴。 唯有常遇春的后人、最后一代怀远侯常延龄,表现得最为硬气,坚决不与这些投降派同流合污。早在张献忠带领义军在湖南纵横扫荡、形势危急之时,常延龄就曾慷慨激昂地上奏朝廷,主动要求带兵奔赴前线,与义军作战,却被崇祯皇帝拒绝。随后,他又请求回老家凤阳,召集常氏族人,组织乡兵抗击义军,崇祯皇帝依旧不感兴趣,再次拒绝了他的请求。 清兵入关之后,常延龄参与了拥立弘光朝廷的事宜。面对权臣马士英、阮大钺的胡作非为、祸乱朝政,常延龄不顾个人前程与身家性命,毅然上表弹劾二人,希望能够整顿朝纲,可惜最终却无济于事。空有壮志却报国无门,常延龄心中悲愤交加,最终愤然辞官归隐,颇有其祖上常遇春硬气果敢的遗风。 由于常延龄为官期间两袖清风,不贪不占,辞官之后没有多少积蓄,只能靠种地为生,当起了普通的菜农,过着清贫艰苦的生活。清朝建立之后,清廷曾多次征召他出山为官,许以高官厚禄,却都被常延龄断然拒绝。他不为所动,坚守气节,甘愿以布衣之身终老,始终没有背叛大明。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他抬了抬手,示意殿内争论的官员们安静下来,沉声道:“好了,诸位爱卿不必再争论了。本宫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慈烺身上,好奇地想知道皇太子最终会选定何人。朱慈烺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朕的旨意,加封怀远侯常延龄为漕运总督,即刻走马上任,负责漕运一切事务!” 第537章 力排众议任漕督 皇极殿内,当朱慈烺毫无征兆地宣布任命常延龄为漕运总督时,吏部侍郎沈维柄整个人瞬间傻在了原地,眼神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为灵璧侯汤国祚奔走,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要知道,汤国祚为了谋得漕运总督这一肥差,早已提前给沈维柄送来了八百两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再奉上一千二百两,后续的好处更是源源不断。正是冲着这些巨额贿赂,沈维柄才会在朝堂上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极力举荐汤国祚,甚至不惜串联同僚附议。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太子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绕过了他举荐的人选,敲定了常延龄,让他一番苦心全都白费,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若是其他官员反对,沈维柄还能凭借自己的口舌之利去周旋说服,可如今是皇太子亲自拍板传旨任命,这让他根本无可奈何。但一想到汤国祚许诺的两千两银子,以及自己已经收下的八百两赃款,沈维柄就如坐针毡。一旦事情败露,不仅银子要吐出来,自己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思来想去,沈维柄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再次启奏:“殿下,怀远侯常延龄固然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堪称朝臣楷模,可臣认为,他并不适合担任漕运总督一职。怀远侯此前从未涉足过漕运事务,毫无相关经验;而灵璧侯汤国祚,曾担任前漕运总督朱国弼的副手,对漕运事务了如指掌。两相比较,臣以为还是灵璧侯更适合漕运总督之职!” 朱慈烺端坐在龙椅上,淡淡地看着沈维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沈爱卿,你的意思是,本宫任命怀远侯常延龄担任漕运总督不合适,只有你推荐的灵璧侯汤国祚,才是这一职位的最佳人选,对吗?”沈维柄连忙点头:“殿下明鉴,臣正是此意!” “既然如此,本宫倒要问问你,”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你口口声声提及保国公朱国弼,难道你不知道,朱国弼早已因谋逆重罪被满门抄斩了吗?本宫倒是想知道,你屡次在朝堂上提及一个谋逆之人,究竟寓意何为?”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如同利刃般怒目瞪着沈维柄。沈维柄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颤,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这才猛然想起,如今临朝听政的可不是以往那般软弱可欺的崇祯皇帝,而是眼前这位手段狠辣、素有“小杀星”之称的皇太子!以往在崇祯面前,文官们可以随意扯皮、肆意妄为,可眼前这位,根本不吃那一套。 沈维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殿下恕罪!臣一时口误,绝非有意提及谋逆之人,还请殿下饶命!”“口误?”朱慈烺冷冷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沈维柄,你以为一句口误就能蒙混过关吗?本宫严重怀疑你收受了灵璧侯汤国祚的贿赂,才会如此卖力地为他奔走举荐。李若琏!”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立即从武将队列中出班,躬身应道。“你即刻彻查沈维柄,不仅要查他是否收受汤国祚的贿赂,还要查清楚他与已故的保国公朱国弼是否存在关联!”朱慈烺沉声下令。“遵旨!”李若琏躬身领旨,随后转身快步退出了皇极殿,丝毫不敢耽搁。 见皇太子直接命令锦衣卫调查自己,沈维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其实他与朱国弼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可他在吏部为官多年,早已深陷官场泥潭,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事情干了不少,这些都是他的把柄。李若琏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手段高明,想要调查出这些事情,简直易如反掌。 “殿下饶命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求殿下饶过臣这一次!”沈维柄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地苦苦哀求着,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朱慈烺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涌起一阵厌烦,挥了挥手:“你是否忠心,等李若琏调查回来便知。来人,把他带下去!” 两名身着铠甲的大汉将军立即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沈维柄,拖着他就向殿外走去。沈维柄的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看着沈维柄被拖走的狼狈身影,满朝文武心中都暗暗腹诽,骂他是个傻。皇太子已经定下了漕运总督的人选,乖乖领旨便是,偏偏要不知死活地跳出来挑衅,妄图和这位“小杀星”玩以前的老套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要知道,以前崇祯皇帝临朝时,文官们便是如此。无论什么议题,都要吵来吵去,相互推诿扯皮,最终往往不了了之,办事效率极其低下。可如今时势变了,皇太子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他们扯皮的机会,还想用老一套对付新主子,自然是自讨苦吃。 朱慈烺轻咳两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目光转向右都御史施邦昭:“施大人,对于本宫任命怀远侯常延龄为漕运总督一事,你们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施邦昭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连忙躬身说道:“殿下英明!臣认为,怀远侯常延龄品行端正、清廉自守,乃是担任漕运总督的最佳人选,再合适不过了!” 刚才跟着施邦昭反对沈维柄的那些文官和御史们,也纷纷上前附议:“殿下英明!怀远侯堪当此任!”一时间,殿内满是附和之声。黄德功等武将站在队列中,看着这帮平日里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被皇太子治得服服帖帖,心中都暗暗觉得好笑。以往文官们高高在上,对武将颐指气使,如今碰到硬茬子,也只能乖乖低头。 然而,内阁的几位老臣心中却是有苦难言。皇太子任命漕运总督如此重要的职位,竟然事先没有和内阁打任何招呼,直接在朝堂上一言而定。 第538章 战报昭彰振朝纲 照此下去,这大明的内阁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吏部尚书姜逢元也是内阁成员,他以前对皇太子的这种独断专行的做法颇有微词,可久而久之,也只能被迫习惯。 并非此次任命漕运总督没有通过吏部,事实上,以往皇太子任命官员,也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内阁和吏部根本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力,只需按照皇太子的旨意拟旨通过即可。皇太子曾亲口对他们说过:“本宫所做的决定,内阁只需负责签发执行,并非与内阁商量。一句话,内阁没有反对的权力,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滚蛋!”这番话,彻底断绝了内阁老臣们想要制衡皇太子的念头。 施邦昭退回到朝班后,悄悄瞥了一眼内阁的几位老臣。他自己不敢反对皇太子,心中却还是希望内阁能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维护一下朝廷的体制。可他看到的,却是内阁几位老大人个个低眉顺眼,一言不发,根本没有半点想要表达意见的意思。施邦昭心中无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心中暗忖:“唉,如今的朝廷,已经彻底变成皇太子的一言堂了,大明危矣!” 朱慈烺见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便对内阁首辅李邦华和吏部尚书姜逢元说道:“既然无人反对怀远侯常延龄担任漕运总督,那么吏部和内阁即刻拟旨,下发全国!”李邦华和姜逢元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施礼:“老臣遵旨!”两人说完,便退回了朝班,开始暗自琢磨拟旨的事宜。 就在此时,兵部侍郎王家彦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启奏:“殿下,臣有本奏!”朱慈烺看到是王家彦,微微颔首:“准奏!”“谢殿下!”王家彦躬身谢恩后,继续说道,“这份奏书,乃是兵部拟定的关于护国军将士驰援皮岛、灭杀建奴的战报,恳请殿下过目,并对参战将士进行封赏!” “什么?”听到“灭杀建奴”四个字,除了黄德功、孙应元等亲身参与此战的将领之外,满朝文武都瞬间懵逼了。他们事先对此事一无所知,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在没有通过兵部的情况下,私自调兵驰援皮岛,还与建奴展开了激战,并且取得了胜利。 事实上,朱慈烺当初发兵救援皮岛,确实没有经过兵部的审批流程。王家彦手中的这份战报,也是朱慈烺事后授意兵部拟定的。王家彦心中虽然对皇太子这种绕过兵部、独断专行的做法有些不爽,但他深知皇太子的手段,根本没有资格反对,只能按照皇太子的意思去办。 在朱慈烺看来,如今大明正值乱世,必须用重典,采取铁腕手段,怎么效率高就怎么来,没必要被繁琐的体制束缚手脚。可在这帮早已习惯了党争和拖沓的老臣看来,皇太子此举简直就是耍流氓,完全无视朝廷法度。但即便心中不满,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受。 小太监胡宝快步上前,从王家彦手中接过奏书,随后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朱慈烺面前。朱慈烺接过奏书,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又交还给了胡宝,沉声说道:“宣读!”“遵旨!”胡宝躬身接过奏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崇祯十年正月,建奴大举发兵攻打皮岛,遭到皮岛明军和百姓的顽强抗击。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三个月有余,皮岛将士伤亡惨重,最终于四月初被建奴攻破。就在皮岛军民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之际,皇太子所派援兵及时赶到。护国军孙应元、黄德功、曹变蛟三部,会同朱成功率领的水师,大发神威,奋勇作战,尽灭攻岛建奴。” “此后,护国军将士乘胜追击,对镇江、旅顺、金州、复州等地的建奴展开清理。两次战斗,共击杀建奴五万之众,其中建奴八旗满洲兵近万人。此次护国军对建奴的沉重打击,不仅给建奴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更极大地提振了全国明军的士气,乃是崇祯九年京师保卫战以来,大明军队再次痛击建奴的重大胜利!兵部恳请殿下下旨,对护国军统领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等参战将士,以及朱成功率领的水师官兵进行封赏!大明兵部,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四日。” 胡宝的宣读声在皇极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臣耳中。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三位护国军统领听到战报内容,立即挺直了胸膛,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他们知道,此次大捷之后,升官加爵已是必然。 而朝堂上的其他群臣,在听到战报内容后,彻底炸锅了。“好啊!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五万建奴被歼,其中还有近万八旗满洲兵,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胜!”“有如此强军,建奴再也不能随意威胁大明了!”“自萨尔浒之战后,大明军队对建奴的颓势,终于被彻底逆转了!皇太子威武!” 一时间,殿内一片欢腾,群臣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振奋之情。要知道,此前大明军队在与建奴的作战中,屡屡败北,早已让满朝文武谈建奴色变,士气低落。多数明军更是对建奴畏敌如虎,毫无斗志。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明军之所以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并非将士们不敢战,而是朝堂之上的文官集团拖了后腿。 想当初,浑河之战中的浙军和白杆兵,奋勇拼杀,宁死不退;卢象升的天雄军,悍不畏死,屡败强敌;孙传庭的秦军,战斗力强悍,令流寇闻风丧胆。这些军队的将士们,哪个不是敢战之士?可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背后的文官集团却在朝堂上相互倾轧、争权夺利,不仅不提供支援,反而处处掣肘、克扣军饷。若是满朝文武能够同心协力,不拖军队的后腿,建奴和流寇早就被剿灭了,大明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第539章 崇祯困局终有破 崇祯朝的大明,堪称是内忧外患交织的绝境。对外,与建奴的征战常年不休,势力早已渗透蒙古草原的建奴,更是屡次叩关南下,烧杀劫掠;对内,农民起义的烽火遍地燃起,其中又以李自成、张献忠两支义军最为猖獗,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可以说,整个崇祯年间的大小战事,几乎都是围绕着抵御建奴和围剿农民军这两条主线展开,大明的国运,就在这无休止的战乱中摇摇欲坠。 自打皇太极在盛京继位,建奴便不再满足于盘踞东北一隅,转而将扩张的矛头指向了蒙古草原。经过数年的征战蚕食,建奴最终在崇祯五年攻陷了蒙古重镇归化城。蒙古末代大汗林丹汗无力抵抗,被迫带着残余部众逃至大草滩,不久后便病逝。到了崇祯八年,林丹汗之子额哲走投无路,选择向清军投降,漠南草原自此彻底落入清军手中。这一变化,让皇太极得以构建起从东北到正北的全方位包围圈,大明的边关防线,从此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号称),避过了袁崇焕苦心经营的宁远、锦州防线,兵分三路,分别从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突入关内,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占了遵化,兵锋直指京师。消息传到紫禁城,崇祯帝惊慌失措,连忙下旨诏令各路兵马星夜勤王。时任蓟辽督师的袁崇焕,紧急统领各路援军,在广渠门、德胜门之外摆开阵势,阻挡清军前进的脚步。 可此时的清军战斗力极为强悍,明军根本难以抵挡。一场激战下来,明军副总兵申甫以下约七千名将士阵亡,伤亡惨重。随后,清军又在永定门外击败了四万明援军,明军总兵满桂、孙祖寿力战身亡,京师的防线岌岌可危。直到崇祯三年初,皇太极见劫掠已丰,才率军向东进攻,连克数城后,分兵驻守遵化、滦州、永平、迁安,自己则亲率主力返回沈阳,京师之围才算暂时解除。 好景不长,崇祯七年七月,皇太极在二次西征察哈尔部回师途中,又以“明边将扰其境、杀其民、匿逃人”为借口,率军攻入上方堡,包围了宣府。宣府守兵凭借城防优势,发炮还击,清军才暂时退去,转而进攻应州,随后又劫掠大同,攻陷得胜堡。京师再次震动,崇祯帝急忙诏令总兵陈洪范驻守居庸关,巡抚丁魁楚等人驻守紫荆关、雁门关,全力抵御清军。 更糟糕的是,当时正在河南包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的名将曹文诏,也被紧急调往大同驰援,这就给了农民军可乘之机。被困的农民军趁机突围,再次席卷中原大地,让本就动荡的大明雪上加霜。 崇祯八年,多尔衮、萨哈璘、豪格等人率领清军,进犯林丹汗旧部所在的河套地区,迫使林丹汗之子额哲彻底降清。与此同时,清军还侵入太原府所属的忻州、定襄、五台等州县,大肆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崇祯九年五月,皇太极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等统领十万八旗兵,再次兵分三路,分别从独石口、喜峰口等地入关。巡关御史王肇坤率领守军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身死,明军被迫退保昌平。清军乘胜追击,又侵犯居庸关、昌平北路一带。七月,清军攻入京畿地区,攻陷昌平后,又相继攻下良乡,包围顺义。 明顺义知县上官荩与游击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等人,率领全城军民拼死守城。城破之后,三人拒不投降,全部殉国。清军士气大振,又接连攻下宝坻、定兴、安肃、大城、雄县、安州等近畿州县,京畿地区惨遭蹂躏。 崇祯十一年,清军以多尔衮、岳托为主将,再次绕道蒙古,从密云东面的墙子岭、喜峰口东面的青山口突破长城要塞。随后,清军沿着运河一路南下,直抵济南,沿途烧杀劫掠,俘获人畜四十六万之多。明廷急调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率军入援,卢象升更是率领部众拼死奋战,最终因弹尽粮绝,壮烈阵亡,这场战乱被史书称为“戊寅虏变”。 令人愤慨的是,当时高起潜率领关、宁重兵,驻扎在距离卢象升部仅五十里外的鸡泽,却坐视不救。听闻卢象升兵败身死后,高起潜竟然率军东逃二十里,结果遭遇清军伏兵,全军大败,他自己仅以身免,狼狈逃窜。自请督察军情的枢辅刘宇亮,抵达保定后听闻前线战败,也吓得仓皇退入晋州。清军则乘胜长驱直入,分陷昌平、宝坻、平谷等地,京师再次陷入恐慌之中。二十日,崇祯帝无奈之下,下诏征召总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率军入卫京师。 崇祯十三年,皇太极采取“围点打援”的毒辣策略,将锦州城围得水泄不通。锦州守将祖大寿急忙向朝廷告急,朝廷诏令洪承畴率领步骑十八万救援锦州,大军在宁远会师,准备解锦州之围。然而,由于朝廷急于求成,盲目催战,加上监军胡乱插手军事指挥,战略决策频频失误,再加上部分将官畏死怯战,明军最终陷入溃败。 松山城于崇祯十五年二月十八日陷落,锦州也在三月八日被清军攻占。这场战役中,明军总兵邱民仰、王廷臣、曹变蛟被杀,洪承畴、祖大乐兵败被俘,副将吕品奇更是率领部众不战而降,明军损失惨重。 崇祯十五年四月,清军以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从黄崖关出击,进入蓟州。总兵白广恩领兵拒敌,阵斩清军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可随后清军参领五达纳、佐领绰克托等人率军来援,白广恩寡不敌众,兵败退走。清军长驱南下,直抵山东兖州,杀害鲁王朱以派及乐陵、阳信、东原、安丘、滋阳诸位郡王、官吏等数千人,先后攻克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 第540章 东宫扬威复河山 此次劫掠,清军收获颇丰,共获取黄金二千二百五十两、白金二百二十万五千二百七十两,俘获百姓三十六万九千口,以及大量牛马、衣服等物资。从以上这些战绩不难看出,虽然山海关尚未丢失,但清军已经占领漠南蒙古,随时可以绕道蒙古入关,明廷对此防不胜防,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其实在崇祯十七年之前,明军面对农民军还是占有一定优势的,甚至多次将起义军逼入绝境。然而,由于清军连续入关劫掠,明廷不得不频繁调兵北上勤王,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彻底扑灭农民起义。再加上当时百姓生活困苦,流离失所,农民军总能轻易吸纳流民,死灰复燃。 可以说,崇祯朝后期,明军在与清军的对战中已经完全处于守势,根本没有主动出击、打到清军腹地的可能。清军屡屡寇边,大肆劫掠,明军对此却毫无办法,往往只能跟在清军后面,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遭受蹂躏,却无力救援,这种无力感让整个明廷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但这一切,都在皇太子朱慈烺监国之后彻底改变了。崇祯八年,阿济格率领清军入侵京畿地区时,皇太子朱慈烺亲自率领东宫卫队,在昌平一带设下埋伏,成功击杀了清军额驸扬古利。随后,朱慈烺又整合各路勤王人马,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将入侵的清军尽数歼灭在关内。其中,总兵黄德功更是在迁安一战中,亲手击杀了清军主帅阿济格,极大地提振了明军的士气。 而这一次,朱慈烺又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派遣护国军深入清军后方,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劫掠行动,让清军也尝尝家园被袭、亲人被杀的滋味,真正做到了以牙还牙。这是清军崛起以来,大明正规军队第一次踏上清军的后方腹地,一次性歼灭清军五万之众。当年毛文龙驻守皮岛时,虽然也时常骚扰、打劫清军,但大多是小规模的袭扰,斩杀清军的数量与此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如此辉煌的战绩,让满朝文武都陷入了极度的激动之中。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与振奋,纷纷跪倒在朱慈烺面前,齐声高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英明神武,大明中兴有望啊!”那声音洪亮而真挚,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朱慈烺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大明能否中兴,并非本宫一人之功,全看诸位爱卿能否廉洁奉公、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尽心力。仅凭本宫一人,万万无法实现中兴大业!” 群臣闻言,连忙躬身施礼,齐声应道:“臣等愿为中兴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朱慈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诸位爱卿有心了。今日本宫高兴,再让你们看一场好戏!” “好戏?什么好戏?”满朝文武都被皇太子的话给问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就连刚刚立下大功的黄德功、孙应元等人,也不知道皇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好奇地看向朱慈烺。 群臣都伸长了脖子,等着朱慈烺揭晓答案。可朱慈烺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先下令对此次立功的将士进行封赏。他沉声说道:“此次护国军深入敌境,大败清军,功勋卓著。现诏令:黄德功加封左都督,赏田地五十亩;孙应元晋封子爵,赏田地五十亩;朱成功晋封子爵,加封左都督;曹变蛟晋封男爵,加封左都督。其他有功将士,全部官升两级,另赏银子不等!” 朱慈烺此次对众将的加封,幅度其实并不算大。他心里早有盘算,后续平定流寇、剿灭建奴的硬仗还有很多,要是现在就把封赏额度用尽,日后再论功行赏时,就没了足够的晋升空间,反而会影响将士们的斗志。所以这一次,他特意留了余地,只为提振当下士气,却也足以让众将欢欣鼓舞。 尽管如此,黄德功、孙应元、曹变蛟等人还是开心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容就没消散过。他们对眼下的官职爵位已经极为满意,要知道,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们从普通将领一路晋升,甚至拿到了爵位,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殊荣。人生能有如此际遇,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众将,急忙快步上前,整齐地跪倒在地,高声向朱慈烺谢恩:“末将等谢殿下天恩!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声音洪亮而真挚,充满了对皇太子的感激与忠诚。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众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轻轻一挥,朗声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待众将起身归队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有一事,本宫在此告知诸位,今日午后,将在忠魂祠前,对尚可喜、宁完我这两个汉奸执行凌迟处死之刑。届时,将召集大明子民与文武百官一同观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大明、投靠敌寇的人,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啊……”朱慈烺的话音刚落,皇极殿内的群臣便再次大吃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尚可喜、孔友德等人的名字,他们早已如雷贯耳。当年这伙人在山东一带烧杀劫掠,把地方搅得天翻地覆,百姓深受其害,之后更是毫无气节地投靠了建奴,转头就扛起了攻打大明的大旗,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至于宁完我,群臣也早有耳闻。此人投降建奴后,凭借着溜须拍马和出谋划策的本事,已然位居高官,多次为建奴进犯大明出馊主意,是建奴的得力爪牙。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罪大恶极的汉奸,竟然已经被皇太子俘虏了! 群臣哪里知道,宁完我早在几个月前,就偷偷潜入京师,策划了针对朱慈烺的刺杀行动。只是他的阴谋早已被锦衣卫察觉,刚一动手就被抓获,之后便一直关在昭狱之中受尽折磨。朱慈烺当时并没有立刻杀他,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次皮岛之行,明军又成功俘虏了尚可喜,朱慈烺便决定将两人一并处置,借他们的人头,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人,也让天下人看清叛徒的下场。 第541章 封赏定人心 文武百官正准备纷纷开口,痛斥这两个叛徒的滔天罪行,以表自己对大明的忠心。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李若琏率领着十几个锦衣卫,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快步走进了皇极殿。 李若琏走到殿中,躬身向朱慈烺启奏:“启奏殿下,经臣彻查,吏部侍郎沈维柄买官卖官、贪污腐败的罪证确凿!这是臣在他府中抄出的金银财帛,初步估算,价值高达三十万两白银!”说着,他侧身示意,让锦衣卫将木箱打开。木箱开启的瞬间,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白银映入眼帘,耀眼的光芒让群臣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心中暗暗咋舌,沈维柄任职多年,竟然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财富! 李若琏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箱,双手捧着递上前:“殿下,这是沈维柄犯罪的核心证物,里面记载着他所有贪腐、卖官的账本,恳请殿下过目!”一旁的曹安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接过李若琏手中的小木箱,转身走上御阶,小心翼翼地送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伸手打开小木箱,里面果然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账本。他随手拿起几本,快速翻看起来。账本上的记录清晰详尽,哪一年卖了什么官职,收了多少银子,买家是谁,都记得一清二楚。越看,朱慈烺的脸色就越阴沉,看到最后,他猛地将手中的账本扔到御阶之下,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大明的官职,竟然如此不值钱吗?一个七品芝麻官,竟然只卖五万两银子!这些蛀虫,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简直罪该万死!” “李若琏!”朱慈烺厉声传唤。“臣在!”李若琏立即躬身应道。“限你尽快将账本上涉及的所有贪官污吏,全部绳之以法,一个都不许放过!若是迟了一步,他们指不定还在继续压榨百姓!”朱慈烺的语气中充满了怒火,眼神锐利如刀。“遵旨!臣定不辱使命!”李若琏领旨后,转身带着锦衣卫,快步退出了皇极殿。 看着李若琏离去的背影,满朝文武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买官卖官、贪腐受贿,在大明官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早已见怪不怪。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能买到相应的官职。就像大同总兵王朴,就是靠着大把的银子,才堆出了总兵的职位;文官集团里,靠钱买官的更是大有人在。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皇太子,可不是以往那般软弱可欺的崇祯皇帝。这位殿下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一旦认真起来,必然会大开杀戒,到时候又是人头滚滚的场面。群臣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咒骂沈维柄,若不是这蠢货为了钱财,非要坚持为灵璧侯汤国祚站台,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皇太子的怒火引到整个官场之上,连累所有人都要提心吊胆。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朝堂,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沉声说道:“本宫之前已经下令给各级官员增加了饷银,你们本该安心履职,为国分忧。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从今日起,七品以上官员,每年再加发八百两银子作为养廉费,就是要让你们打消贪腐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丑话说在前面,今后若是再发现有官员胆敢买官卖官、贪赃枉法,本宫绝不姑息!一律灭其三族,以儆效尤!”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群臣耳边炸响,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颤,心中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之心。 群臣都明白,官员的腐烂堕落,固然不全是买官卖官造成的,但通过花钱买官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贪官。毕竟,花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银子买来的官职,上任之后首要考虑的,必然是如何捞回成本,进而赚取更多的财富,根本不可能真心实意地为百姓服务。 之前,刑部的官员还私下议论,说皇太子行事太过专断,常常不经过刑部审理就直接杀人,有违祖制。朱慈烺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所以这一次,他特意决定把沈维柄交给刑部审理,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他看向刑部尚书冯英,说道:“冯大人,本宫把沈维柄交给刑部审理。待审查结束后,对他处以扒皮实草之刑!你们天天把祖制挂在嘴上,想必也知道,这种刑法已经很久没有在大明使用了。今日,就让沈维柄成为崇祯朝第一个被扒皮实草的官员,让所有官员都引以为戒!” “遵旨!”冯英急忙出班躬身施礼,领下了这个差事。可转身归队时,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犯难。扒皮实草这种酷刑,太过残忍,而且已经荒废多年,府衙里的刽子手,大多都已经不熟悉这种手艺活了,想要顺利执行,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就在此时,李若琏再次快步走进了皇极殿,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之色,躬身启奏:“殿下,江南急报!流寇张献忠再次聚众作乱,近日正率军攻打安庆城!”话音刚落,曹安便急忙上前,从李若琏手中接过战报,快步走上御阶,呈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缓缓打开战报,仔细起来。这份急报是南京兵部尚书张国维发来的,上面详细说明了安庆的危急情况。原来,张献忠在首领高迎祥被明军俘虏后,就带着残余部众躲进了深山之中,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就在前几日,他突然率领部众出山,直扑安庆,安庆守军拼死抵抗,但形势已然十分危急,张国维无奈之下,只能向京师求援。 朱慈烺心中清楚,江南地区并非没有明军驻守,左良玉、刘良佐等总兵麾下都有不少兵力,尤其是左良玉,麾下更是号称有十几万大军。可张国维之所以向自己求援,必然是指挥不动这些骄兵悍将。左良玉等人手握重兵,早已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根本不把地方官员放在眼里,即便接到张国维的调令,也大概率会阳奉阴违,迟迟不肯出兵。 第542章 铁腕肃朝纲 朱慈烺稍加思索,便猜到了张献忠再次出山的原因。想必是山里的粮草耗尽,实在难以维持,才不得不出山劫掠,而安庆作为江南的重镇,粮草充足,自然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标。说实话,朱慈烺心中曾有过一丝犹豫,若是让张献忠继续在江南一带折腾,或许能借机削弱江南士绅的势力,为日后朝廷掌控江南埋下伏笔。可转念一想,一旦安庆失守,张献忠必然会在江南大肆烧杀劫掠,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无辜的百姓。想到那些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朱慈烺心中的那丝犹豫便瞬间消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百姓再遭劫难。 此时,兵部尚书卢象升正在外地督办军务,不在京师,朱慈烺便只能询问兵部侍郎王家彦的意见:“兵部王爱卿,对于江南安庆的危急情况,你有什么看法?该如何应对?”王家彦闻言,立即出班躬身施礼,说道:“殿下,臣以为,左良玉麾下兵力雄厚,足以对付张献忠。臣建议,可派遣兵部左侍郎熊文灿赶赴江南,统领左良玉、刘良佐等部兵马,合力剿匪!” 听到“熊文灿”这个名字,朱慈烺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对熊文灿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此人就是当年成功招安海盗郑芝龙的那位总理大臣,一生热衷于招安之策,对招安的“大业”有着很深的“造诣”。可在朱慈烺看来,熊文灿的招安之策,根本就是饮鸩止渴,毫无长远眼光。 朱慈烺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上熊文灿招安张献忠的始末。当年,李自成在陕西多次遭遇惨败,刘国能等义军首领也在河南归顺了朝廷,这些都给张献忠的队伍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后来,张献忠在进袭南阳的战斗中被左良玉击败,自己也身负重伤,幸得部下孙可望拼死相救,才得以脱险。之后,他便带着部队退居谷城,陷入了绝境。 在官军的强大攻势下,为了保存实力,张献忠在谷城,罗汝才在郧阳,分别接受了熊文灿的“招抚”。可接受“招抚”之后,张献忠却拒绝接受明军的改编和调遣,也不接受朝廷授予的官衔,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他把四万多部众分布在谷城的四郊,分为四营,各设一员大将统领。在休整期间,他暗中集草屯粮,打造军器,招兵买马,训练士卒,一刻也没有放松备战。不仅如此,张献忠还经常请人给他讲解《孙子兵法》,并结合以往的战例,总结作战经验和教训,一直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果然,到了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认为时机成熟,便在谷城再次举起了反旗。义军很快就打垮了守备谷城的官军,杀死了县令阮之钿和巡按御史林铭球,拆毁了城垣,劫掠了府库,释放了囚犯。张献忠离开谷城时,还特意把官府上下大小官员向他索贿的名单、数额和时间,详细地写在了城内外的墙壁上,让百姓们看清了明朝政治的腐朽与黑暗。 张献忠再次起兵后,罗汝才、马守应等部义军也纷纷起兵响应,并赶到谷城与张献忠会合。而隐伏在商雒山中的李自成,也趁机重整旗鼓,率领部众经湖北郧、均地区进入河南。一时间,农民起义的烽火再次在中原大地上熊熊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熊文灿得知义军再起的消息后,急忙调遣左良玉和罗岱领兵追剿。张献忠早已料到明军会来追击,便将大军埋伏在房县以西的罗猴山,设下了天罗地网。他还特意派出一支小股部队,假装战败溃逃,引诱官军进入山中。左良玉等人果然中计,率领官军贸然追击,结果陷入了义军的埋伏之中。一场激战下来,一万多官军全部溃散,总兵罗岱被活捉,左良玉则丢盔弃甲,伏在马背上狼狈逃窜,连象征兵权的军符印信都丢失了。崇祯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当即撤销了熊文灿的官职,并将他逮捕下狱,最终处死。熊文灿一生热衷于招安,最终也栽在了招安之上,算是被自己最热衷的事业坑死了。 朱慈烺心中清楚,熊文灿的招安之策根本行不通。所谓的招安,不过是给了流寇喘息休整的机会,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熊文灿的招安太过宽松,竟然允许张献忠继续统领自己的麾下人马,保持独立,这样的招安,与养虎为患无异,流寇日后必然会再次造反。所以,当听到王家彦推荐熊文灿时,朱慈烺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熊文灿根本没有剿匪的能力,派他去江南,只会延误战机,让局势更加恶化。 既然指挥不动左良玉等人的地方官员,那就由自己亲自下旨,用皇权压制住这些骄兵悍将。朱慈烺不再犹豫,直接沉声传旨:“传本宫令旨!命令左良玉、刘良佐立即率领麾下大军,星夜驰援安庆!若是安庆有失,他们两个就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本宫!”“遵旨!”殿外的传旨太监立即躬身领旨,转身快步离去,准备将这道严厉的旨意传往江南。 朱慈烺对张献忠的反复无常早有耳闻,甚至能清晰记起史书上的记载,这家伙堪称明末起义军里的“投降专业户”,这辈子打不过就投降的戏码演了不止一次,每次接受招安后都只是假意蛰伏,一旦抓住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反旗,继续烧杀劫掠。不过对于此次张献忠围攻安庆,朱慈烺倒没怎么放在心上,他隐约记得,历史上这次围攻最终会被左良玉率军击败,安庆并不会失守。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处置尚可喜、宁完我这两个叛徒,借他们的下场震慑天下。 “各位乡亲父老听好了!宁完我背叛大明,投靠建奴,甘当走狗,成为建奴屡次入关劫掠的主要策划者;尚可喜、孔友德、耿仲明等人,当年在山东发动叛乱,烧杀抢掠,给我大明子民带来了天大的苦难,之后又卖身投靠建奴,变成了建奴攻打大明的急先锋,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京师城里,各个报亭前都围满了人,负责读报的先生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朝廷发布的告示,声音洪亮,语气激昂地向围观百姓讲述着尚可喜和宁完我的滔天罪行。“万幸的是,护国军将士在皮岛之战中,已经成功击杀耿仲明,生擒尚可喜!如今,皇太子殿下有令,今日午后,将在忠魂祠前,对尚可喜、宁完我这两个背叛大明的罪人执行凌迟处死之刑!请广大京师子民都前往忠魂祠观看,亲眼见证叛徒的下场!” 第543章 京师传檄斥叛徒 读报先生的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街头。“狗汉奸!活该千刀万剐!”“早就该收拾这些卖国贼了,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皇太子殿下英明!终于要为我们报仇了!”人群中,不少百姓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还有些人则直接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这些流泪的百姓,大多是之前被护国军从建奴手中解救出来的,建奴的劫掠给他们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人群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身体颤颤巍巍的,听到读报先生的话,浑浊的眼睛里涌出热泪,他哽咽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两个叛徒,真的该死啊!当年建奴在京畿一带烧杀抢掠,祸害了多少百姓,俺家的儿子和儿媳,都被他们掠走了,至今杳无音信,多半是不在人世了……感谢皇太子千岁,终于为俺们这些受苦的百姓报仇解恨了!”老人一边说,一边用力向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虽笨拙,却满是虔诚。 不远处,几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直接跪倒在报亭前,放声痛哭起来。其中一位妇人哭得撕心裂肺:“俺家两个孩子,一个才六岁,一个才四岁,都被建奴活活害死了!这些汉奸帮着建奴作恶,就算把他们活刮了,也难解俺心头之恨啊!多谢皇太子千岁,还了俺们一个公道!”她们的哭声感染了周围的百姓,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空气中弥漫着悲愤的气息。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忍不住开口了,他叫王五,是个靠拉车为生的脚夫,语气里满是感慨和庆幸:“以前建奴进犯京畿的时候,那些明军哪里敢真的打仗啊?一个个都缩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建奴祸害咱们的袍泽,烧咱们的房子,抢咱们的粮食,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想都觉得悲哀!幸好有皇太子千岁监国,这才给咱们出了口气!”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连连点头,他叫狗剩,是个学徒,脸上满是对朱慈烺的崇拜:“是啊!自从皇太子千岁监国之后,不光能率领军队痛击建奴,还把咱们这些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我听人说,就连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都在京畿一带分到了土地,安稳定居下来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李三也凑了过来,语气激动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俺家有几个亲戚,老家的土地被地主吞并了,没办法才变成了流民,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京师,就是被皇太子殿下安置在良乡的。现在他们不光有了自己的土地,还办理了良乡的户籍,再也不用过那种居无定所、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要说皇太子殿下,那可真是神仙下凡!”人群中一个叫张二蛋的汉子大声说道,“还记得崇祯八年建奴入寇那一次吗?那些穷凶极恶的建奴,最后全被千岁爷灭在了关内,一个都没跑掉!我听村里的老人说,皇太子千岁根本就是紫微帝星下凡,专门来解救我们这些受苦百姓的!” “呸!什么叫听说?”一个性格耿直的汉子徐喷子当场反驳,语气十分笃定,“皇太子千岁就是紫微帝星下凡!你们想想,那些以前喝百姓血、吸百姓髓的勋贵和贪官,哪个没被皇太子千岁收拾?都被他送去见阎王了!这样的殿下,不是神仙是什么?” “别磨蹭了!咱们赶紧去忠魂祠,晚了就看不到了!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汉奸能被割多少刀才死!”一个急性子的汉子李老六率先迈步,朝着忠魂祠的方向走去。其他百姓也纷纷反应过来,不再议论,跟着人流,浩浩荡荡地向忠魂祠涌去。 中国人向来有看热闹的传统,尤其是这种处置罪大恶极叛徒的场面,更是吸引了无数人。沿途上,不少不明就里的百姓看到一大群人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赶路,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不用别人招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忠魂祠走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本就庞大的人群,越走越壮大,就像一条长龙,在京师的街道上缓缓移动。 忠魂祠前,早已是戒备森严。一排排护国军将士身着崭新的铠甲,手持亮闪闪的兵器,整齐地站立在道路两侧和刑场周围,他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警惕地在人山人海中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除了护国军将士,人群中还混杂着不少身着便衣的锦衣卫,他们眼神灵动,四处张望,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五城兵马司的士卒也全副武装地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手持水火棍,维持着现场的秩序,防止出现混乱。 刑场中央,忠魂祠门前的三根粗壮柱子上,分别绑着三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仔细看去,其中两个男人梳着建奴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一看就知道是投靠建奴的汉奸;而另外一个,则是前几天还在朝堂上为灵璧侯汤国祚站台的吏部侍郎沈维柄,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被绑在左边柱子上的是宁完我,他被锦衣卫抓获已经好几个月了。在昭狱里关押的这些日子,他头上原本已经长出了一些头发,可为了让百姓能一眼就认出他这个汉奸的身份,锦衣卫特意在行刑前,又把他的头皮刮得干干净净,重新梳成了金钱鼠尾辫,模样十分丑陋。 右边柱子上绑着的是尚可喜,他在皮岛之战中被明军的炮火炸断了双腿,当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明军竟然拿出了神奇的药物,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些日子,他一直被关押着,心里还纳闷自己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直到今天被绑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明军根本不是想留他的性命,而是为了让他在死前承受更多的痛苦,让他死得更惨! “打死这两个叛徒!打死这些卖国贼!”看到柱子上两个梳着金钱鼠尾辫的汉奸,围观的百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纷纷朝着他们怒吼。一时间,腐烂的菜叶子、干枯的树枝,还有带着唾沫的泥巴,像雨点一样朝着尚可喜和宁完我飞去,砸在他们身上、脸上。至于更金贵的臭鸡蛋,眼下百姓的日子还不好过,大多舍不得扔,只能用身边最廉价的东西发泄心中的怒火。 第544章 忠魂祠前正刑典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为了解恨,甚至弯腰捡起路边的小石子,准备朝着两个汉奸砸过去。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时候,旁边的护国军将士和锦衣卫立即上前制止:“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大家不要激动,更不能动手打死这两个汉奸!要是现在把他们打死了,凌迟之刑就没法执行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对!这位军爷说得对!不能失手打死他们!”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要让他们好好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这样才能告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亲人!”那几个小伙子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放下了手中的石子,只是站在原地,继续对着两个汉奸破口大骂。 尚可喜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当年他决定背叛大明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战死在沙场之上,却没想到会是以凌迟这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死去。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扭头看向身边不远处那个同样梳着金钱鼠尾辫的人,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认出对方竟然是宁完我,顿时大吃一惊! 尚可喜记得,宁完我之前奉命潜入京师执行任务,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消息。建奴内部不少人都猜测,宁完我可能已经背叛了大清,投靠了大明。他们觉得,要是大明真的抓住了宁完我这样的重要人物,肯定会大肆宣扬,用来振奋民心。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大明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又有人猜测,大明可能是把宁完我保护了起来,想从他口中套取建奴的情报。 可这些猜测,在朱慈烺看来,简直幼稚得可笑。在他眼里,宁完我这样的汉奸,就如同蝼蚁一般,根本不值得花费心思去宣扬。除非抓住的是建奴的亲王,甚至是皇太极本人,那才值得大张旗鼓地宣传,以此震慑敌胆,振奋民心。 “宁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尚可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因为长时间被关押,显得有些沙哑。宁完我本质上只是一个文人,虽然为建奴出谋划策、攻伐大明的时候十分积极,可骨子里却胆小如鼠。当初锦衣卫上门抓捕他的时候,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认怂了。后来得知自己要被执行凌迟之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大小便失禁了。此刻,他正被绑在柱子上,双腿之间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不明液体,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听到尚可喜的声音,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到被绑在不远处、失去了双腿的尚可喜时,眼睛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王……王爷……您……您怎么也来到京师了?” 尚可喜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老子当然是被明军俘虏过来的,难不成还是被明军请来喝茶的?”说完,他就懒得再理宁完我,把头扭向了一边。 见尚可喜皱着眉头不再理睬自己,宁完我心里更加恐慌了,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明军……明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尚可喜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皮岛之战的惨烈场景,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悔意:“朝鲜已经被八旗轻松拿下,本以为攻打皮岛也会一帆风顺,没想到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八旗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老孔(孔友德)和豫亲王多铎,不知道能不能从皮岛逃出去。明军的火器威力极大,根本不是八旗能抵挡得住的,照这样下去,大清迟早要完蛋……” 一想到明军那些凶悍的火器,还有八旗子弟一片片倒下的惨状,尚可喜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如果当初没有背叛大明,或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他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宁完我之前一直躲在后方,只知道建奴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甚至在流寇的无意协助下,已经在各方面对大明形成了碾压之势。如今听到尚可喜这番话,他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慌了神,突然对着刑场周围的明军和百姓大声喊叫起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草民愿意投诚!草民愿意为大明效力!明军威武!明军万岁!” 看到宁完我这副贪生怕死、临阵倒戈的丑陋嘴脸,尚可喜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傻”。事到如今,再喊投诚还有什么用?背叛大明的罪名,早已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被原谅。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宁完我的叫喊。监斩官黄德功脸色铁青地从监斩台上迈步走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宁完我的丑陋嘴脸,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走到宁完我面前,他突然抬手,狠狠两个巴掌扇在了宁完我的脸上。宁完我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像个猪头一样。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给老子闭嘴!”黄德功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宁完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谁要你这个叛徒投诚?我大明万万百姓,哪个不比你有骨气?像你这样的汉奸,只配被千刀万剐!刽子手,准备行刑!” “是!”旁边的刽子手齐声应道,随后快步走到刑场中央,各自站到了尚可喜、宁完我和沈维柄的面前。刽子手们都穿着特制的刑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拿着锋利的凌迟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黄德功一声令下,酷刑正式开始。尚可喜和宁完我被执行凌迟之刑,而沈维柄则被执行扒皮实草之刑。两种极其残酷的刑罚,就在京师百姓的眼前缓缓上演。围观的百姓们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刑场中央,愤怒的咒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刽子手行刑时刀具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叛徒们痛苦的哀嚎声。 宁完我的哀嚎声最为凄厉,他虽然是个文人,身体素质不算好,可生命力却异常顽强。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割下他身上的皮肉,他竟然硬生生坚持了两千八百刀才彻底断气。而尚可喜因为之前腿伤未愈,身体本就虚弱,在挨了五百三十刀之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停止了呼吸。 第545章 酷刑震朝纲 忠魂祠前的刑场上,最惨的当属前吏部侍郎沈维柄。扒皮实草的酷刑已然开始,他的皮肤被刽子手缓缓剥离,即便皮肉已被拔掉大半,残存的肉身竟然还在无意识地扭动。这般惨烈到极致的景象,让围观的百姓和陪同观刑的满朝文武全都心惊胆跳,不少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文官,当场就吓得双腿发软,直挺挺地晕倒在地,被身旁的同僚慌忙扶起拖拽到一旁施救,现场一片混乱又带着极致的压抑。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刑场转向不远处的大明忠魂祠,那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承载着大明数百年的忠烈英魂。祠堂之内,供奉着无数为大明战死沙场的将士灵位,一排排灵牌整齐排列,上面镌刻的英雄名字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可辨。按照朝廷规制,每年六部都会率领百官前来祭祀,香火常年缭绕不绝,这是大明对忠烈的尊崇,更是“大明不亡,香火不灭”的庄严承诺。 再回头看向眼前叛徒与贪官的惨状,两种景象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忠魂祠里的英烈,为了家国大义舍生忘死,终将名扬千古,被后世子孙永远缅怀;而刑场上的这几个败类,背叛家国、贪赃枉法,只能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更遑论他们身后的结局与子孙后代的境遇,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英烈的子女会被朝廷供养,承袭荣誉,享受优待,一生都能得到旁人的敬重;而叛徒与贪官的家族,等待他们的则是抄家灭族的厄运,子孙后代也会被打上“奸佞之后”的烙印,永世不得抬头。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摆在眼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中默默做出了选择。此时此刻,恐怕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做叛徒和汉奸,更不敢再有贪腐作乱的念头。这场公开的酷刑,如同重锤一般深深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灵,即便不能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彻底悔改,至少也能让不少人幡然醒悟,悬崖勒马,不敢再轻易触碰律法的红线。 果不其然,在刑典结束后的两天之内,京师及周边地区有不少贪官污吏,迫于皇太子的雷霆手段和酷刑的震慑,主动来到户部,上缴了自己贪污受贿所得的赃银。这笔主动上缴的赃银总数,竟然达到了一百万多两,直接充实了空虚的国库。户部尚书程国祥得知消息后,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高呼:“殿下英明!殿下圣明啊!” 对于这些主动上缴赃银、认错态度良好的官员,朱慈烺并未赶尽杀绝。他考量到这些人尚有悔改之心,且主动弥补过错,便网开一面,做出了降三级处理的决定。但同时,他也留下了狠话:“此次看在你们主动认错的份上,从轻发落。但若日后再有贪腐行为,定当处以扒皮实草之刑,绝不宽恕!”这番话,再次给所有官员敲响了警钟。 与朝堂之上的严肃氛围不同,皇宫深处的太液池边,却是一派闲适祥和的景象。崇祯皇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神情专注而放松。在他身旁的木水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蹦蹦跳跳的鲫鱼和鲤鱼,都是他今日的收获。周皇后率领着后宫的一众妃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暗暗为崇祯加油鼓劲,生怕惊扰了他钓鱼的兴致。 突然,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崇祯眼疾手快,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甩起鱼竿。只见一条通体鲜红的鲤鱼被鱼竿带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点点水花。“皇爷威武!”一旁伺候的大太监王承恩、曹化淳、王子心等人,立刻满脸堆笑地高呼起来,纷纷抓起一旁的网兜,争先恐后地跑上前去捞那条跃出水面的红鲤鱼。后宫的妃嫔们也立刻送上了热烈的掌声,玉手轻拍,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太液池边,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崇祯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太监和笑意盈盈的后宫妃嫔、皇后贵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不禁发出一阵充满成就感的笑声:“哈哈哈!大皇兄啊,你当年痴迷的木匠活,哪有钓鱼这般舒爽!等改天,皇弟给你送几根上好的鱼竿,对了,还有一种叫做‘麻将’的新奇玩意儿,保管你玩了就喜欢!”他口中的大皇兄,便是已故的天启皇帝朱由校,天启皇帝一生痴迷木匠活,对朝政之事并不上心。 就在崇祯兴致正浓之时,太监二喜快步走到他身边,躬身施礼,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皇爷!大捷呀!天大的捷报!”崇祯闻言,顿时一愣,手中的鱼竿微微一顿,疑惑地问道:“什么大捷?” 二喜直起身,笑着回话:“回皇爷,建奴攻下朝鲜之后,便立刻对皮岛展开了进攻,想要一举清除后方的所有威胁,然后集中全力对付我大明。小爷(指皇太子朱慈烺)提前得到了情报,立即派遣郑森(朱成功)率领郑家水师和护国军支援皮岛。” “护国军将士实在勇猛无比!不仅成功全歼了进攻皮岛的建奴,还把前来支援的朝鲜水师全部击溃、打掉。后来,护国军又乘胜追击,连续对金州、旅顺、复州、镇江等地的建奴展开了清理,前后一共击杀建奴五万之众啊!”二喜绘声绘色地将郑家水师和护国军在皮岛及辽南地区的战事,详细地向崇祯诉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十分清楚。 听完二喜的讲述,崇祯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鱼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任何动静,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神情,声音都有些颤抖:“吾儿威慑四方,朕自愧不如!快!快准备一下,朕要去奉先殿祭祖!朕要让列祖列宗知道,我朱家后继有人,大明有望了!哈哈哈……” 第546章 捷报慰先祖 片刻之后,崇祯的哈哈大笑声再次响起,这笑声中充满了开心与欣慰,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两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悄悄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这泪水,有喜悦,有释然,更有对这些年艰难岁月的感慨。 “恭喜陛下!贺喜皇爷!”在崇祯身后,王承恩、曹化淳等太监,还有一众妃嫔、宫女,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恭贺。周皇后更是激动得双手捂脸,失声痛哭起来。她不是悲伤,而是为夫君登基以来所过的苦逼日子终于有望终结而开心落泪。这些年,崇祯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却始终难以改变大明江河日下的局面,脸上很少能看到笑容,整个人也被折磨得日渐憔悴,作为妻子,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回想往昔,崇祯刚登基时,一心想要重振大明,日夜操劳国事,可即便如此,大明的局势依旧越来越糟。流寇四处作乱,建奴频频寇边劫掠,朝廷内部贪官横行,党争不断,这一切都让崇祯心力交瘁。为了挽回局势,他不停地更换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尝试了各种办法,却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局势越发糜烂。 可这一切,都在皇太子朱慈烺监国之后彻底改变了。朱慈烺雷厉风行,大杀贪官污吏,大力整治京营,让混乱的朝纲变得清明起来;他派遣大军围剿流寇,让曾经肆虐的流寇再无声息;他亲自率领军队抗击建奴,将入侵的建奴绞杀在京畿地区,守护了京师的安全;他还妥善安置了京师遍地的流民,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而崇祯皇帝,也终于从繁重的国事之中解脱出来,过上了堪称“没羞没躁”的闲适日子。白天,他要么在太液池边钓鱼,要么召集几个亲信太监一起打麻将;晚上,他精力旺盛,与后宫的妃嫔们嬉戏相伴,让冷清多年的后宫充满了欢声笑语。崇祯时常感叹,这才是皇帝应该过的日子啊! 至于朝中有些大臣私下议论的,皇太子权势日益强大,恐难以控制,甚至可能发生“玄武门之变”那样的事,崇祯却丝毫不担心。他真的累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挑起大明复兴的重担。如果皇太子有能力把大明带上正轨,能够平定流寇、守住辽东,甚至开创一个新的盛世,崇祯真心愿意让贤。毕竟,皇位以后本来就是皇太子的,只要大明能够延续下去,谁来做这个皇帝,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对周皇后来说,皇太子朱慈烺上位,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损失。相反,皇太子能力出众,能够稳定朝局,她和儿子们的未来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因此,她和懿安皇后张嫣还经常在私下里做崇祯的思想工作,让崇祯彻底把心思放在后宫之中,不要再过多干预朝中事务,安心享受悠闲的帝王生活。 无论如何,崇祯终究还是大明的皇帝。在听到皇太子再次大胜建奴,甚至派遣军队深入建奴后方大开杀戒,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后,他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奉先殿祭拜先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其实,在他心里,更想倾诉的对象是大皇兄天启皇帝朱由校。他想让大皇兄知道,他朱由检没有辜负大皇兄和皇嫂的期望,培养出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太子,大明的未来还有希望。 而此时的后宫之中,除了太液池边的欢声笑语,还有另一番生动的景象。坤兴公主朱微娖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捧着一本算术书,看得眉开眼笑,时不时还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对算术这门学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定王朱慈炯则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把拆开的手枪,零件散落一地,他正皱着小眉头,专注地研究着这些零件,想要弄明白这把枪是如何组装起来的。永王朱慈炤年纪尚小,他没有和姐姐、哥哥一起看书或研究零件,而是独自站在树下,看着树上落下的一颗果子,陷入了苦思冥想,不知道小小的脑袋里在琢磨着什么。 朱慈烺自己也不会想到,他只是随手给了坤兴公主一本算术书,竟然会让公主对算术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这一举动对公主未来的影响不可估量;他更不会想到,自己送给崇祯的那把心爱的手枪,竟然被儿子朱慈炯拆得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零件。 慈宁宫的一个水池旁,懿安皇后张嫣正端着一碗米饭,小心翼翼地喂着池子里的鱼。池子里的鱼全是通体鲜红的红鲤鱼,都是崇祯最近从太液池里钓上来的。原本崇祯打算把这些鱼拿回后宫,让御膳房做成菜肴,给后宫的妃嫔们改善伙食。懿安皇后看到这些红鲤鱼活泼可爱,心生怜悯,便向崇祯求情,把这些鱼救了下来,养在慈宁宫的水池里,平日里用来解闷。 崇祯的后宫虽然妃嫔不算多,但除了袁贵妃、田贵妃等几位受宠的妃嫔,还有周皇后以及三个年幼的子女,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可慈宁宫却常年一片寂静,偌大的宫殿里,能陪懿安皇后说说话的,只有她的贴身宫女彩云一个人。 慈宁宫和后宫的其他宫殿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太监伺候,只有一些宫女打理日常事务。这一切,都源于懿安皇后对太监的极度厌恶。当年,魏忠贤和客氏专权乱政,不仅祸害朝廷,还曾加害于她,导致她终身无子无女,这段痛苦的经历让她对太监恨之入骨。更有甚者,之前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监,竟然想强行和她结对食(太监与宫女结为名义上的夫妻),这让懿安皇后更加愤怒,从此便严令禁止慈宁宫有任何太监出入。 也许有人会问,那个敢强行和懿安皇后结对食的太监,最终结局如何?朱慈烺得知这件事后,岂能善罢甘休?那个胆大包天的太监,被朱慈烺亲自用花盆砸破了脑袋,然后扔进了豹房。要知道,豹房是专供皇室贵族娱乐的场所,里面豢养着各种猛兽,那个太监被扔进去之后,后果可想而知,必然是尸骨无存。朱慈烺用这种严厉的方式,狠狠地惩戒了那个太监,也向所有人表明了他对懿安皇后的尊重和保护。 第547章 温情暖后宫 “皇伯母……”突然,一声熟悉又亲切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懿安皇后张嫣闻言,心中一喜,抬起头来,就看到皇太子朱慈烺正快步走进慈宁宫。“皇儿……”张嫣的俏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连忙将手中的瓷碗递给身旁的彩云,整理了一下裙摆,微微躬身,向朱慈烺张开双臂,笑着说道:“皇儿日理万机,每天都有那么多国事要处理,怎么有空来看皇伯母?” “皇伯母近来可好?皇儿这几日忙于处理政务,多日没有来看望您,心中甚是想念。”朱慈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一头扑进了张嫣的怀里,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在这位皇伯母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温暖,这种温暖,是在冰冷的朝堂之上永远无法得到的。张嫣轻轻拍着朱慈烺的后背,眼神中满是疼爱,仿佛在抚摸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慈宁宫的寂静,也因为这对姑侄的相聚,瞬间被温馨的氛围所取代。 朱慈烺格外亲近这位容貌绝美的皇伯母,尤其是她身上常年萦绕的那股淡淡的幽香,清冽雅致,如同雨后的兰草,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正因如此,他从不拒绝懿安皇后张嫣的拥抱,反而格外贪恋这份温暖。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还是八岁的孩童模样,正可以借着这份年幼的身份,肆无忌惮地索取皇伯母的溺爱与关怀。可他也明白,等将来自己长大成人,身份愈发庄重,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与懿安皇后如此亲近了。 此刻,拥有二十岁成熟灵魂的他,正蜷缩在三十一岁的懿安皇后怀中,小小的身躯紧紧依偎着那温暖的怀抱。张嫣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一脸安逸的皇太子,眼中流淌出的全是纯粹的母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这一生,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子女,享受天伦之乐,可这一切都被客巴巴和魏忠贤这对奸佞小人毁了。当年,客氏与魏忠贤专权乱政,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处处针对她,暗中使坏,导致她终身未能诞下子嗣。自朱慈烺出生后,她便将这份未得施展的母爱,尽数倾注在了这个皇侄身上。在她眼中,朱慈烺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是她孤寂后宫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看着怀中朱慈烺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张嫣实在难以将他与朝堂上那个雷厉风行、大杀四方的皇太子联系在一起。那个在朝堂上决断千里、震慑百官的少年天子,此刻就像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她忍不住抬起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朱慈烺的脸庞,指尖划过他细腻的皮肤,语气中满是心疼:“如今国事糜烂,大明风雨飘摇,你小小年纪,却要扛起连成年人都难以承担的重任,太子,你辛苦了。”说罢,她转头对一旁侍立的贴身宫女吩咐道:“彩云,快去御膳房准备一桌丰盛的吃食,让太子留下陪哀家用晚膳。” “是,娘娘!”彩云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转身直奔御膳房筹备晚膳。慈宁宫平日里向来简朴,张嫣的饮食也十分简单,今日为了款待皇太子,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太子这几年长了不少,让皇伯母试试,现在还能不能抱得动你。”张嫣看着怀中的朱慈烺,眼中带着几分怀念与笑意,说着便微微用力,想要将他从怀中抱起来。可她稍稍使劲,却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朱慈烺的小身子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别看朱慈烺如今只有八岁的年纪,但因为营养充足,再加上常年习武锻炼,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五,身形也十分壮实,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而张嫣自幼养在深闺,从未做过任何体力劳动,再加上是缠足的小脚,身体素质本就偏弱,想要抱起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自然是力不从心。尝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张嫣也不尴尬,反而嫣然一笑,眼中满是欣慰:“皇儿真的长大了,以前你还小的时候,皇伯母经常抱着你在宫中走动,那时你轻飘飘的,抱起来毫不费力,可今日却已经抱不动了。” 朱慈烺听了,嘿嘿一笑,小脸上满是得意:“那是自然!皇儿已经长成男子汉了,不仅不用皇伯母抱,反而可以抱动皇伯母呢!”他话音未落,根本不给张嫣反应的机会,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鱼池旁快速跑了起来。 “呀!”张嫣毫无防备,被朱慈烺突然抱起,顿时惊呼一声,吓得她急忙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连声叫停:“皇儿快停下!快放下皇伯母!你年纪还小,可千万不要累到自己,大明还指望你来中兴呢!”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脸颊也因为紧张而泛起红晕。 可对朱慈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平日里练习武艺,一把几百斤重的大锤都能轻松挥舞,张嫣体重还不到九十斤,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张嫣,脚下丝毫不停,飞快地在鱼池旁边转了三圈,带起的微风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张嫣却吓得花容失色,俏脸惨白,双手紧紧地抱住朱慈烺的脖子,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她之所以如此害怕,除了担心自己摔倒,更因为天启皇帝当年就是意外落水后一病不起,最终驾崩的。这段痛苦的记忆,一直深埋在她心底,让她对水有着本能的恐惧。此刻被朱慈烺抱着在鱼池边奔跑,她生怕两人一个不稳,一起摔进鱼池里,那可就糟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来了。 朱慈烺很快就察觉到了皇伯母的恐惧,她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声音,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 第548章 慈宁宫温情相拥 于是,他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张嫣放了下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朱慈烺嘿嘿笑了笑,安慰道:“嘿嘿……皇伯母别怕,皇儿可是紫微帝星转世,有神灵庇佑,肯定不会出事的。” 张嫣站在原地,胸前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伸出玉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解着内心的紧张,随即嗔怪地看了朱慈烺一眼:“你这孩子,真是吓死皇伯母了!万一真的掉进鱼池里,可该如何是好?好了,别闹了,陪皇伯母去用膳吧。”说罢,她拉起朱慈烺的小手,牵着他朝着膳厅走去。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亲昵了。 此时,膳厅里已经摆放好了一桌饭菜。彩云已经提前端上了五道菜,分别是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红烧排骨、一道清炒时蔬、一道凉拌木耳,还有一道香酥鸡,都是精心烹制的美味。见懿安皇后和皇太子走进来,彩云连忙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笑着说道:“娘娘平日里每顿都是一素一荤加一个汤,十分简朴。今日小爷前来,才算丰盛了一次。小爷,娘娘,你们慢用,奴婢再去御膳房给你们做两道菜来!” 朱慈烺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听了彩云的话,忍不住开口说道:“如今大明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改善,父皇和母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节省了,皇伯母以后也无需如此简朴。皇儿之前不是给过您十万两银子的生活费吗?如果不够用,以后每年皇儿再给您二十万两,您就安心享用,不用为银钱之事操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张鲜嫩的、已经剥掉外皮的大虾就递到了他嘴边,堵住了他剩下的话语。张嫣笑着看着他,眼神温柔:“皇伯母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每年一千两就足够日常开销了。哀家已经习惯了简朴的日子,感觉这样也很好。况且,你父皇还天天给哀家送他钓上来的鱼犒赏呢,根本不缺吃食。”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不说这些了,给皇伯母说说你监国的事情吧,最近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 朱慈烺点点头,张嘴将那只大虾咬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随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张嫣讲述起近期的国事:“目前,京师周边的流民都已经妥善转移到了城外的各个州县安置。之前推广种植的红薯和土豆长势很好,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不出现大的自然灾害,山西、河南、陕西和京畿地区的粮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朝廷不用再担心这些地方百姓的温饱问题了。” “流寇方面,李自成和他麾下的残余势力已经被我们压制在陕北地区,被困在那里难以动弹,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将他们剿灭。南方的流寇主要是张献忠和革左五营这两股势力,根据前线传来的情报,他们最近好像有了一些动作,估计是又想出来劫掠了。” “军队方面,新组建的二十万新军已经训练了几个月,将士们的士气很高,战斗力也在稳步提升。目前,新军的装备即将全部到位,等装备配齐之后,皇儿准备让他们先去南方剿匪,就当是练练手,积累实战经验,为以后北上收复辽东和蒙古做准备。” “土地改革方面,长江以北地区的改革已经基本完成,百姓们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对朝廷的归属感也强了很多。接下来,就该轮到山东、南直隶、江南和湖广等地了。不过,皇儿一直在考虑动手的时间,还没最终确定。”说到这里,朱慈烺停下了话语,看向张嫣,认真地问道:“皇伯母,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集中力量消灭建奴,还是先对南方动手推进土地改革呢?” 朱慈烺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言语间充满了成竹在胸的自信。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是孩童模样,却已经能熟练掌控朝堂、谋划天下的皇侄,张嫣的心中满是欣慰。当年,崇祯皇帝能够顺利登基,她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如今看到大明有了复兴的希望,她自然是最高兴的人。 听到朱慈烺向自己询问建议,张嫣先是嫣然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与考量:“现在太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君临天下,哀家只是一个深宫妇人,若是过多干预国事,难免会有后宫干政的嫌疑。这些军国大事,还是由太子和朝堂上的大臣们商议决定为好,哀家还是少干涉为妙。”她深知后宫干政的危害,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建议而给朱慈烺带来麻烦。 朱慈烺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皇伯母放心,无妨的。皇儿自有分寸,知道该如何权衡利弊。您阅历丰富,看问题的角度也和朝中大臣不同,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就当是给皇儿提个参考。” 见朱慈烺态度坚决,真心想要听取自己的意见,张嫣也不再推辞。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仔细挑掉里面的鱼刺,然后放入朱慈烺口中,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皇儿这么说,那哀家就随便说说,皇儿不必太过在意。在哀家看来,若是明军现在已经拥有了绝对的实力,能够同时应对两线作战,那自然是先平定流寇,再消灭建奴,等凯旋归来之后,再回头收拾南方的那些士绅、贪官、勋贵和盐商之流。” “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军队大胜归来,士气正盛,威望也达到了顶峰,那些人就算心中不满,也绝对不敢反抗。可若是现在就急于对南方动手,推进土地改革,难免会触动他们的利益,引起他们的抵触。万一在皇儿北上收复国土、与建奴决战的时候,这些人趁机起事作乱,拖朝廷的后腿,到时候很可能会陷入两头难以兼顾的困境,最终两头都难以成事。” 第549章 坤宁宫稚子研学 朱慈烺听着张嫣的话,连连点头,心中暗暗赞叹。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看似柔弱的皇伯母,竟然还有如此清晰的大局观,考虑问题如此周全,思路甚至比他那位皇帝老子还要清晰!张嫣所说的这些,与他心中的想法几乎完全雷同。 朱慈烺心中早就有过考量:如果现在就贸然对南方进行土地改革,那些利益受损的土绅勋贵们,虽然会感到不满,但为了自保,很可能会暂时隐忍下来,不会立刻发作。可一旦他率领大军北上收复辽东,与建奴展开决战,后方必然空虚,那些人就很可能趁机闹事,发动叛乱。到时候,他不仅辽东可能拿不下来,还要分心回师镇压南方的叛乱,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反之,如果他先集中力量,干净利落地平定南方的流寇,消除内部的隐患,然后再率领大军北上,全力剿灭建奴。那么南方的那些士绅勋贵们,在看到朝廷强大的军事实力和雷霆手段后,很可能会抱有侥幸心理,暂时选择观望,不敢轻易闹事。等他率军成功剿灭建奴,收复辽东,大明的国力和威望都达到顶峰之时,再回头收拾南方的那些蛀虫,就易如反掌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了无牵挂,那些人就算想搞事,也已经晚了,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通这一点,朱慈烺对张嫣更加敬佩了。两人又围绕着国事和后宫的琐事聊了一会儿,气氛十分融洽。眼看天色渐渐不早,朱慈烺便起身向张嫣告辞:“皇伯母,时间不早了,皇儿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过几日,皇儿再来看您。” 张嫣点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好,皇儿路上小心,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她亲自将朱慈烺送到慈宁宫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回到宫中。 离开慈宁宫后,朱慈烺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宫墙上,给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天色还不算太晚。他想了想,决定去坤宁宫看看妹妹坤兴公主和两个弟弟。最近一段时间,他忙于处理政务和训练新军,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 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也是周皇后和三个孩子日常起居的地方。朱慈烺一路走来,发现坤宁宫的院子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多少人。他向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太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大部分宫女太监都跟着周皇后去太液池边,看崇祯皇帝钓鱼看热闹去了,只剩下坤兴公主朱微娖、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以及几个留守的太监宫女在宫中。 走到坤宁宫门口,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看到皇太子到来,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请安:“参见小爷!”朱慈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免礼,都平身吧。”“谢小爷!”太监宫女们齐声谢恩,随后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为他让开了道路。 朱慈烺径直走进坤宁宫,朝着坤兴公主的住处走去。上次见面的时候,妹妹还特意找他要了一本算术书,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有没有认真看。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慈烺对朱微娖这个在后世中被描绘成“独臂神尼”的妹妹,心中始终有着一丝怜惜。也正因如此,他平日里对这个妹妹格外疼爱,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只要不违背原则,都会尽量满足她。 而坤兴公主朱微娖,也确实十分讨人喜欢。她不仅长得粉雕玉琢,容貌秀丽,而且小嘴特别甜,很会说话,平日里也格外亲近朱慈烺,朱慈烺也很愿意和这个懂事的妹妹一起玩耍。 可当朱慈烺走进坤兴公主的房间,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顿时有些无语。只见坤兴公主和两个弟弟都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进来,活像三个小傻子一般。 朱慈烺定睛一看,只见坤兴公主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鼻尖上甚至还沾着几道黑色的墨水痕迹,原本精致的小脸蛋多了几分滑稽,完全没有了大国公主应有的仪态。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那本他之前送的算术书,还有一叠写满了数字和算式的纸。显然,这丫头最近一直在认真钻研算术,已经到了十分投入的地步。 坤兴公主的房间里,景象颇为鲜活有趣。定王朱慈炯正稳稳地坐在一张梨花木桌前,小小的双手灵巧地在一堆零件间穿梭,来回不停地拆装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火器。朱慈烺定睛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玩意不是自己之前送给皇帝老子崇祯的那把手枪吗?居然被这小子拆得七零八落,还玩得不亦乐乎。要知道,手枪可不是寻常玩具,蕴含着复杂的机械原理,更带着不小的危险性,这东西哪能让孩子随便摆弄? 在房间不远处的一棵果树下,永王朱慈炤则摆出了一个极为随意的姿势,四脚朝天地躺在草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树叶,一动不动,那副专注又带着几分呆滞的模样,完全和傻子没有两样。朱慈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这小老弟到底在琢磨什么。 在朱慈烺的印象中,母后周皇后和父皇崇祯对子女的教育向来极为严厉,平日里对他们的言行举止要求极高,绝不允许如此放纵随意。他暗暗心想,如果母后看到眼前这一幕,定王摆弄危险的火器,永王像个顽童似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恐怕少不了要大发雷霆,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咳咳……”朱慈烺轻咳两声,想引起三个弟妹的注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房间里和树下的三人竟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理睬他。无奈之下,朱慈烺只能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尴尬地再咳了两声。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三个孩子同时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朱慈烺。短暂的愣神之后,三道小小的身影如同脱缰的小马驹一般,飞快地朝着朱慈烺扑了过来。 第550章 坤宁宫稚子显天赋 “大皇兄!”坤兴公主朱微娖年纪稍大一些,反应也比两个弟弟快上半拍。她第一个冲到朱慈烺面前,踮起脚尖,一把抱住朱慈烺的脖子,像只树懒似的把自己挂在了大皇兄身上,小脑袋还亲昵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大皇兄,您好久都不来看我们了,微娖真的好想好想大皇兄。”朱微娖的声音软糯香甜,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听得朱慈烺心头一软。不等他开口回应,左右两支小小的手臂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正是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炤。兄弟三人这般亲昵黏糊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想象,这是在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帝王家里。 以往每次来看望弟妹,朱慈烺都会给他们带些新奇的棒棒糖。不过这一次,他换了花样,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六袋包装精致的卫龙辣条,笑着递了过去:“来来来,今天不给你们带棒棒糖了,尝尝这个新玩意儿,每人两袋。” “谢谢大皇兄!”三个孩子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接过卫龙辣条。拿到零食后,他们才猛然想起宫中的礼仪,连忙收起嬉闹的神情,恭恭敬敬地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参见大皇兄!”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刚才的调皮捣蛋判若两人。 朱慈烺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三人的小脑袋上一阵划拉,笑着说道:“还知道要讲礼仪,不错不错。不过你们刚才那副模样,要是被母后看到了,肯定又要挨骂了。好了,免礼免礼。” “嘻嘻……”三个孩子嬉笑着直起身,迫不及待地撕开卫龙辣条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们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吃得不亦乐乎。 这时,永王朱慈炤拉了拉朱慈烺的衣袖,仰着小脑袋,满脸困惑地问道:“大皇兄,你看天上的树叶,为什么总是往下落,而不是向上飞呢?”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带着孩童对世界最纯粹的好奇。 若是换作旁人听到这个问题,或许只会一笑而过,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认真去解释。可朱慈烺听到这个问题后,却瞬间愣住了,他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呆呆的弟弟,下意识地就冒出了一句:“槽,老朱家这是要出个朱顿吗?” 朱慈炤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朱慈烺,追问道:“大皇兄,什么是‘槽’呀?还有那个朱顿,是做什么的?是哪个王府的王爷吗?” “吸……”朱慈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弟弟一本正经追问的模样,他心里暗暗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怎么连“槽”这种口头语都要追问,还把牛顿当成了明朝的王爷? 朱慈烺还没从永王的问题中反应过来,胳膊就又被坤兴公主朱微娖拉住了。朱微娖举着一张写满算式的纸,兴奋地问道:“大皇兄,你看我算的对不对?45乘以9,等于405,对吗?” 朱慈烺低头看向纸上的算式,又抬头震惊地看着朱微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大皇兄之前给你的乘法口诀里,有45乘以9这道题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明明记得,给妹妹的乘法口诀都是基础的口诀表,并没有这么复杂的乘法运算。 朱微娖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嘿嘿笑道:“嘿嘿,这道题不是大皇兄教的,是皇妹自己推算出来的!而且乘法口诀我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不管你问哪一句,我都能答上来!”说着,她还主动背起了乘法口诀,语速飞快,却一字不差。 “槽……”朱慈烺又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心中的震惊更甚。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推算出复杂的乘法运算,还把乘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这简直就是个小天才啊! 不等朱慈烺消化这个惊喜,定王朱慈炯就拿着一把手枪零件走了过来,仰着小脸问道:“大皇兄,这把手铳的构造好神奇,为什么一扣这个东西,就能射出子弹呢?我拆了好几次,还是没弄明白。” 看着三个弟妹围着自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朱慈烺连忙伸出手,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小家伙,一个一个来,别着急,大皇兄都会给你们解答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朱慈烺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没想到啊没想到,老朱家竟然一下子出了三个天才!定王痴迷机械构造,永王对自然现象充满好奇,还能提出如此有深度的问题,坤兴公主更是在算术上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他们不热衷于王位权势,反而痴迷于这些“旁门左道”的专研,这对朱慈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有这样的弟弟妹妹,将来大明的发展,必然能多几分助力。 朱慈烺先拉着永王朱慈炤走到那棵果树下,指着飘落的树叶,耐心地解释道:“永王你看,树叶之所以只能从上往下掉,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吸引着它。不仅仅是树叶,世间万物都会被这种力量吸引,比如你手里的卫龙辣条。”说着,朱慈烺拿起一包卫龙辣条,用力抛向天空。辣条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很快就落回了地面。 “我们脚下的土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圆球,我们把它叫做地球。这种吸引万物的力量,就是地球产生的,我们称之为‘吸引力’。”朱慈烺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想要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给弟弟解释清楚。可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有些糊涂了。万有引力的原理太过复杂,涉及到太多高深的知识,想要给一个年幼的孩子讲明白,实在是太难了。 无奈之下,朱慈烺只能放弃解释,转身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地球仪,还有几本自己整理的自然科学启蒙书籍,递给朱慈炤: 第551章 安庆城流寇陷危局 “具体的原理,大皇兄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这个地球仪可以让你看到地球的样子,这几本书里也有很多关于自然的知识,你自己拿去慢慢看、慢慢玩,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谢谢大皇兄!”朱慈炤接过地球仪和书籍,开心得眼睛都亮了。他抱着地球仪,迫不及待地跑到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地球仪,又时不时翻开书籍看看,看得津津有味。朱慈烺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暗暗心想: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兴趣往往是一时兴起,不能太过强求,只要能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探索自然的种子,就已经足够了。 解决了永王的问题,朱慈烺又转向坤兴公主朱微娖。他从行囊中翻出一套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数学课本,递给妹妹:“微娖,你在算术上很有天赋。这几本书是更高深的数学知识,你拿去自学。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大皇兄。等你把这些知识都学透了,大皇兄给你安排一个重要的职位,让你发挥自己的才能。” 朱慈烺心中早已盘算好了,等坤兴公主自学成才,他一手打造的皇家集团,正好需要这样一位精通算术的人才来管理财务。朱微娖接过数学课本,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大皇兄!我一定会好好学的!”说完,她就抱着课本,跑到桌子旁认真地看了起来。 最后,朱慈烺看向拿着手枪零件的定王朱慈炯。既然这孩子对火器构造如此感兴趣,那就不能埋没他的天赋。朱慈烺当即决定:“慈炯,你既然喜欢捣鼓这些火器,大皇兄就送你去一个好地方。”他转头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去通知锦衣卫,让他们安排人,把定王送到皇家科学院去。科学院里有很多精通火器和机械构造的专家,让他们好好教导定王。至于父皇和母后那里,自有我去解释,不用你们担心。” “是!”侍卫恭敬地领旨退下。朱慈炯听到自己可以去专门研究火器的地方,还能得到专家的教导,开心得跳了起来:“谢谢大皇兄!” 被三个小天才轮番“轰炸”了一番,朱慈烺只觉得有些头疼。他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了,原本打算去太液池边看看父皇和母后。可刚走到坤宁宫门口,就遇到了前来寻他的太监老王。老王见到朱慈烺,连忙躬身行礼:“小爷,奴才见过您。” “老王,你怎么来了?父皇和母后呢?”朱慈烺问道。老王笑着回话:“回小爷,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太液池边的凉亭里打麻将呢,玩得正开心。奴才是奉命来看看小爷是否在坤宁宫,若是小爷在此,就请小爷过去一起坐坐。” 朱慈烺闻言,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自从自己监国,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后,父皇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每天不是钓鱼就是打麻将,过得比谁都悠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打扰父皇母后的雅兴,说道:“不必了,父皇母后玩得开心就好。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信王府了。” 如今,朱慈烺已经很少住在钟粹宫了。钟粹宫虽然是太子的寝宫,但位于皇宫深处,出入多有不便,不如信王府自在。而且信王府距离他处理政务的地方更近,也更方便他召见大臣、商议国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慈烺就已经起床洗漱完毕。他正准备享用早膳,贴身侍卫胡宝就拿着一份密封的奏书,快步走了进来。胡宝看到小爷正准备用早膳,便恭敬地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打扰。 朱慈烺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事?直接说吧。”他知道,胡宝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胡宝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地说道:“小爷,高文采大人派人送来一份急报。流寇首领张献忠,率领麾下大军在安庆家店一带,击败了明军,击杀了明将潘可大,如今已经率军围困了安庆城,安庆城危在旦夕!” 朱慈烺夹点心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胡宝,平静地问道:“左良玉和刘良佐的人马呢?他们没有率军支援安庆吗?”按照自己之前的旨意,早已下令让左良玉和刘良佐率军驰援安庆,以他们两人麾下的兵力,对付张献忠应该绰绰有余才对。 胡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低声说道:“回小爷,左良玉和刘良佐确实率军出发支援安庆了。可没想到,他们在行军途中,遭到了张献忠的义子张定国(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李定国)的偷袭。张献忠亲自率领主力部队正面进攻,张定国则率领精锐从侧翼偷袭,在流寇的两路夹击下,左良玉和刘良佐的大军大败而逃。如今,安庆城失去了外援,已经被张献忠的大军团团围住,危矣!” 胡宝心中暗暗忐忑。护国军向来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可明军却再次败给了流寇,这无疑是对朝廷的重大打击。他本以为皇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必然会大发雷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慈烺竟然依旧心平气和地享用着早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快,朱慈烺就用完了早膳。他放下碗筷,一旁的侍女春香连忙上前,用干净的锦帕为他擦干净嘴巴。朱慈烺伸手轻轻拍了拍春香的俏脸,起身朝着承运殿走去。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胡宝手中的奏书,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左良玉和刘良佐麾下有十几万大军,竟然被张献忠区区四万人马击败,这明摆着是在给本官下马威看!他们肯定是收受了张献忠的不少好处,故意战败的。看来,安庆城这次是真的要遭殃了。” “可惜啊可惜,安庆城里的那些士绅地主,一个个富得流油,家里囤积了那么多银子和粮食。这下倒好,都要被张献忠的流寇,还有左良玉、刘良佐麾下的败兵们分掉了。”朱慈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冷静。 第552章 信王府众将集结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信王府的青砖黛瓦上,为这座平日里静谧的王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然而今日,信王府却不复往日的宁静,一道道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不断传来,打破了清晨的祥和。护国军各部接到皇太子朱慈烺的紧急命令后,千总及以上级别的将领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策马赶往信王府。 很快,信王府内的承运殿中就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将军。他们身着崭新的铁甲,腰佩利刃,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殿内到处都能听到铁甲碰撞发出的“锵锵”声响,那声音清脆而有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气势。 殿内的将领阵容堪称豪华,黄得功、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卢相坤、卢象桐、曹变蛟、李芳、贺豹、徐兴、戚广安……每一个名字,在护国军乃至整个大明军中,都是响当当的存在。他们都是朱慈烺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跟随朱慈烺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张煌言、陈明遇、冯厚墩、李大开等人,还只是护国军的把总。朱慈烺向来注重实战能力,他打算先观察这些人在战场上的表现,再根据他们的战功和能力,决定是否进一步提拔。毕竟,战场是检验将领的最佳试金石,只有在实战中能打胜仗、能护部下的人,才配得上更高的职位。 驻守在昌平的阎应元和张书廷,早已在之前的练兵和防务工作中,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军事才能和管理能力。朱慈烺十分赏识他们,便让他们继续留在昌平,负责训练新兵和巩固防务。昌平乃是京师的北大门,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有阎应元和张书廷坐镇,朱慈烺才能放心。 李寿挺则被派到了陕西,协助孙传庭训练秦军。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李寿挺凭借出色的能力和严谨的作风,已经成为了秦军的三号人物,深得孙传庭的信任和秦军将士的敬重。他在陕西的工作,不仅加强了秦军的战斗力,也让护国军与秦军之间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 除了这些直接隶属于护国军的将领,朱慈烺在大明军中还有不少忠诚的追随者。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卢象升,治军严谨,忠勇无双,始终坚定地站在朱慈烺这边;镇朔将军、宣府总兵杨国柱,宣府副总兵、张家口总兵虎大威,山西总兵猛如虎,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将,愿意听从朱慈烺的调遣;大同总兵燕雄英更是东宫卫队的老成员,对朱慈烺忠心耿耿,只要朱慈烺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为皇太子披荆斩棘;山东总兵汪万年也早已表明态度,愿为朱慈烺马首是瞻。 看着殿内这些虎将,再想到自己麾下日益壮大的兵力,朱慈烺的心中充满了底气。左良玉麾下虽有十几万大军,却军纪涣散、拥兵自重;流寇虽四处作乱,却只是乌合之众;建奴虽凶悍,却也并非不可战胜。有如此多的猛将和精锐之师,何愁大明不能中兴? 不过,朱慈烺也清楚,当前大明面临的最大难题并非用兵,而是救灾。连年的战乱和灾荒,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挣扎在死亡线上。只有先挽救这些处于水火之中的大明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大明才能真正拥有坚实的根基。用兵只是手段,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最终的目的。 在贴身侍卫胡宝的陪同下,朱慈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承运殿。他目光扫过殿内威风凛凛的众将,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欣慰。这些将领,都是他中兴大明的主力军,是他最坚实的依靠。没有他们的忠诚与勇猛,自己就算有再多的谋划,也难以付诸实施。 而在众将眼中,朱慈烺早已不是单纯的皇太子,更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朱慈烺给了他们金钱、地位和荣誉,让他们摆脱了以往的困境。很多人以前家境贫寒,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了。是朱慈烺发现了他们的才能,给了他们施展抱负的平台,让他们有机会为大明效力,为自己和家族赢得荣耀。 看到朱慈烺在殿上的龙椅落座,众将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恭敬地敬礼,铁甲碰撞的“锵锵”声再次响彻大殿:“参见殿下!” 朱慈烺微微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将军,免礼!” “谢殿下!”众将齐声谢恩,随后分两排整齐站立。按照军中等级,各部主将站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千总,队列整齐,秩序井然。 由于护国军成立以来屡立奇功,将士们的晋升速度极快。东宫卫队初建时的成员,如今最低的官职也是千总。可以说,此刻大殿之上的众将,除了少数来自天雄军的将领外,基本都是原东宫卫队的将士,是朱慈烺最铁杆的追随者。即便是天雄军中的游击和千总,也有一部分是从东宫卫队抽调过去的,对朱慈烺同样忠心耿耿。 更让众将士气高昂的是,目前护国军各部的将士都已经在京畿地区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牵挂,也有了守护的动力。他们深知,自己的土地和家人,都需要依靠手中的刀枪来守护。如果建奴再次入寇,就算朱慈烺不动员,这帮虎狼之师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土地,与建奴拼命到底。 这是朱慈烺第一次把这么多将领聚集在信王府,众将心中都隐隐猜到,可能要有大的战事发生了。自从上次击败建奴、清理京畿流寇后,大半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打过仗,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将领,早就手痒痒了,渴望再次上战场建功立业。 两百多名护国军军官,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朱慈烺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殿下,下令吧!让我们去打仗!” 第553章 朱慈烺点兵剿流寇 看着众将一脸急切的模样,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问道:“想打仗吗?想打仗的,举手!” “想!”几乎在朱慈烺话音落下的瞬间,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紧接着,“锵锵”的甲叶碰撞声再次响起,众将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生怕自己举手慢了,会被朱慈烺忽略。有些性子急躁的将领,甚至踮起了脚尖,努力让自己的手臂举得更高一些。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股踊跃的劲头,心中十分高兴。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验:“想打仗很简单,但你们麾下的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他们能不能上战场?” 众将齐声回应,声音坚定而有力:“殿下,新兵能战!虽然他们暂时没有实战经验,但他们个个不怕死,都愿意为大明死战到底!我们都明白,不参加实战锻炼,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好兵。请殿下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朱慈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很好!本宫也正有此意,打算把新兵拉出去练练手。最近一段时间,各地的流寇又有抬头的趋势,我们就先拿流寇开刀,让新兵们在剿匪的战斗中积累经验。” 话音刚落,黄德功、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卢象坤五位护国军统领立即上前一步,再次向朱慈烺敬礼,语气铿锵:“请殿下传旨!护国军将士定不辱使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流寇,为大明百姓扫清祸害!” 朱慈烺心中清楚,以护国军的战斗力,出动剿灭流寇肯定不在话下。但流寇与建奴不同,建奴擅长正面厮杀,而流寇则狡猾得多,他们几乎不会主动上前送死,跑路的能力远远超过他们的战斗力。以往明军剿匪,往往就是因为流寇机动性太强,四处逃窜,难以彻底肃清。 这次,朱慈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打算让护国军的新兵跟在流寇后面追,不管流寇跑到哪里,都要死死咬住不放。如果流寇再次钻进深山老林,护国军的新兵也必须坚决跟着钻进去作战,利用护国军的装备优势和训练优势,把流寇逼得逃无可逃,彻底将其剿灭。 “护国军各部听令!”朱慈烺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喏!请殿下传令!”众将立即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静静地等待着朱慈烺的命令,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沉稳的呼吸声。 朱慈烺缓缓开口,清晰地传达着每一条指令:“此次剿匪,大军不会全部开拔。除了虎豹骑三万将士全部出动外,其他四部每部只能率领两万人出征,这两万人中包括辎重兵、骑兵、火铳兵和炮兵。为了提升行军速度,所有出征将士全部骑马或乘坐马车赶路,务必尽快抵达指定战场。” “英国公张世泽,率领两万虎豹骑留守京师,负责京师的防务安全。其他四部留下的士兵,暂时归英国公统一调遣。在此期间,留守的将士仍然要坚持日常训练,不能有丝毫松懈。” “另外,再过两三个月,京畿地区地里种植的红薯和土豆就可能成熟了。留守的将士在训练之余,要主动帮助周边的百姓和朝廷开办的农场收割作物。一来可以缓解百姓的劳作压力,二来也能让将士们体会百姓的疾苦,更加明白守护家园的意义。” “此次出征的三万虎豹骑,将兵分五路,每路六千人。这五路骑兵暂时分别加入龙腾军、威武营、天雄军、虎贲军,另外一路六千人,由曹变蛟亲自率领,跟随本宫一同作战。” 说到这里,朱慈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将,继续说道:“为了严肃军纪,确保军队的战斗力,本宫决定成立军法部。军法部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各部护国军的军规军纪执行情况。无论是谁,只要违反了军规军纪,都将受到严厉的惩处,绝不宽恕;若是在战场上违反军纪,更是杀无赦!” “李密,暂任军法部负责人。”朱慈烺话音刚落,站在队列中的李密立即上前一步,恭敬领命:“末将遵命!” 朱慈烺看着李密,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无论是军法部内部的将士,还是护国军各部的将士,军法部都要做到一视同仁、铁面无私。若是军法部的将士徇私舞弊,或者依仗手中的权势欺压护国军的将士,同样杀无赦!” “对于护国军千总及以下级别的将士,军法部有权直接斩杀;但千总以上的将军若是违反军纪,军法部无权自行处置,必须先上报本宫,经过本宫核实情况后,才能依法正法。这样做,既是为了维护军纪的严肃性,也是为了防止大将被误杀,确保每一个判决都公正合理。” 朱慈烺说完,众将立即微微躬身敬礼,齐声回应:“遵令!”他们都明白,军法部的成立,是为了让护国军更加纪律严明,只有军纪严明的军队,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于这样的规定,众将没有丝毫异议。 此次护国军五部主将,除了虎豹骑统领张世泽留守京师外,其余四位都将率军出征。张世泽刚刚世袭了新一任英国公,他深知京师是大明的根本,京师的安全至关重要,因此对于留守的安排,他心中毫无异议,反而觉得这是皇太子对自己的信任。 朱慈烺接着又宣布了一项重要的决定:“如今,护国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二十多万。如此庞大的军队,决不能各自为战,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调度机构。为了以后能够更高效地调动和指挥护国军,本宫决定成立军机部。军机部的主要职责,就是根据战场局势和情报,制定战术策略,统一调动军队。” “本宫亲自担任军机部部长,军机部成员暂时由卢象升、孙应元、黄德功、周遇吉、张世泽、岳洋六人组成。除了本宫之外,任何一部军队的调动,都必须经过军机部的集体批准,方可执行。” “当然,若是遇到紧急军情,前线主将可以先调动本部人马进行处置,但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军机部上报情况。任何人都不得私自随意调动军队,否则将以军法处置!” “遵旨!谢殿下信任!末将定不辜负殿下的厚望!”黄德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四人立即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施礼,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感激。他们心里清楚,能够进入军机部,就意味着自己将成为大明未来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这是皇太子对他们能力和忠诚的最大认可。 在场的其他将领也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但更多的是敬佩。他们都知道,这四位将领都是凭借实打实的战功和出色的指挥能力,才得到了皇太子的如此重用。 众人心中也明白,卢象升虽然已经是兵部尚书,但他始终是天雄军的灵魂人物,在军中威望极高,由他进入军机部,能够更好地协调护国军与其他明军的关系;而岳洋能够进入军机部,肯定与他负责的情报工作有关。情报是作战的关键,只有掌握了准确的情报,才能制定出正确的战术。 不过,目前朱慈烺任命的军机部成员中,卢象升和岳洋并不在现场;军法部暂时负责人李密,也需要在后续赶来汇合。但众将都清楚,在护国军正式开拔之前,岳洋和李密肯定会赶到信王府,完成相关的交接工作,确保军机部和军法部能够正常运转。 第554章 定剿匪方略 朱慈烺目光扫过殿内众将,清晰地捕捉到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几乎人人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他心中了然,主将们有机会跻身军队领导核心,进入新成立的军机部,麾下的将士们自然也能水涨船高,未来的晋升之路必将更加顺畅。对这些出身各异却一心建功立业的将领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激励,也让他们对追随朱慈烺的选择更加坚定。 人群中,天雄军的卢象坤和卢象桐兄弟二人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未入选军机部而流露半分失望。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奢望过取代大哥卢象升在天雄军乃至大明军中的地位,对他们而言,天雄军能够真正融入护国军这个大家庭,与各路精锐协同作战,为大明中兴贡献力量,便已心满意足。能追随朱慈烺这样的明主,有机会亲手平定乱世,守护一方百姓,这才是他们心中最看重的荣耀。 朱慈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抬手对众将挥了挥,沉声道:“各部主将,连同曹变蛟、卢象桐留下议事。其余将官即刻返回军营,挑选出征将士,做好战前筹备。退下吧!” “遵旨!”众将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随后,他们按照队列顺序,有条不紊地退出承运殿。原本热闹非凡、甲叶碰撞声不绝于耳的大殿,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曹变蛟、卢象坤、卢象桐七位核心将领。 朱慈烺指了指大殿两侧摆放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诸位将军,都请坐。接下来,我们详细商议如何彻底剿灭流寇。” “谢殿下!”七位将领齐声拱手致谢,随后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落座,腰身挺直,目光专注地看向朱慈烺,等待着他的部署。他们深知,此次议事关乎剿匪大局,更关乎大明未来的走向,容不得半分懈怠。 朱慈烺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核心思路娓娓道来:“诸位,此次出兵剿灭流寇,并非本宫的唯一目标。更重要的是,让麾下的新兵见见血,积累实战经验。作战时,不能一味依靠火器击杀流寇,若有合适的机会,要让新兵们进行白刃战,练练刺刀见红的胆气和本事。” “本宫希望通过此次剿匪,真正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兵,为日后收复辽东、彻底灭掉建奴做好万全准备。另外,本宫考虑让你们前往各自熟悉的区域剿匪,这样既能减少不必要的奔波,也能凭借对当地地形、流寇习性的了解,提高作战效率,少跑冤枉路。”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卢象坤兄弟和曹变蛟:“天雄军常年与流寇周旋,曹将军也曾多次参与剿匪,你们对於流寇的习性最为熟悉。你们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尽管大胆提出来,想必对其他几部的作战会有所帮助。都说说吧。” 卢象坤兄弟与曹变蛟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曹变蛟率先起身拱手,沉声道:“回殿下,据末将对流寇的长期观察,他们素来欺软怕硬。一旦遇到大股官军正面施压,根本不敢正面迎战,必然会四散逃窜,钻进深山老林之中负隅顽抗。这也是以往官军剿匪最为头疼的地方,流寇依托山地地形神出鬼没,难以彻底肃清。”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末将认为,此次剿匪,绝不能指望其他明军。流寇的老营核心主力多为骑兵,机动性极强。因此,护国军的骑兵必须死死咬住流寇老营,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逃窜的机会。只要能缠住他们的核心力量,其余流寇便如同散沙,不堪一击,他们绝对插翅难飞!” 朱慈烺微微点头,认同了曹变蛟的观点,随即追问道:“此次出征,本宫会调拨六千虎豹骑协同作战,再加上你们各部原本配备的两千骑兵,总计一万八千骑兵。你认为,这样的骑兵力量,足以灭掉流寇老营吗?” 曹变蛟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回殿下,完全可以!但这仅限于护国军独立作战。若是有其他明军参与其中,局势就可能出现变数。末将斗胆直言,其他明军之中,不少将领为了自身利益,常常会故意放走部分流寇,以此达到养寇自重的目的。否则,以大明官军的兵力,流寇早已被彻底剿灭,何至于肆虐至今!” 曹变蛟的话音未落,卢象坤便起身拱手,附和道:“曹将军所言极是!养寇自重,乃是当前军中不少将领的通病,只是这种话,也唯有在殿下面前,我们才敢直言不讳。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左良玉,皆是如此。当年关宁军初剿流寇之时,因听不懂流寇的方言,对流寇的情报收集和打击都极为精准,成效显著。可后来,随着双方接触增多,关宁军渐渐与部分流寇达成默契,剿匪的力度便大打折扣……” 朱慈烺静静听着二人的讲述,心中愈发笃定。这些情况,他从历史记载中早已有所了解,如今亲耳听到两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如此肯定地提及,更知绝非空穴来风。联想到此前左良玉与张献忠在安庆之战中达成默契、故意战败的事情,朱慈烺的眼神渐渐变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说到左良玉,本宫倒想问问,他麾下到底有多少兵力?真实的战斗力又如何?” 卢象桐起身拱手,沉声回应:“回殿下,外界传言左良玉麾下有十几万大军,但据末将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的消息,他麾下真正能战之兵,不过一万左右。以护国军的战斗力,任意一部都能轻松将其剿灭。只是,他们终究是大明官军,若贸然出手,恐引发军中动荡,落人口实……” 朱慈烺心中暗暗点头。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建奴入关之后,左良玉虽号称拥兵百万,实则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士兵也仅有三万之众。如此看来,卢象桐的说法可信度极高。左良玉麾下的军队,大多是临时裹挟的饥民和散兵,军纪涣散,不堪一击,真正的核心战力少得可怜。 第555章 布京师防务 稍作沉思,朱慈烺便理清了剿匪的整体思路,开始逐一下达具体指令:“本宫亲自率领威武营,与曹将军一同前往河南。当前,革左五营和刘国能部在河南一带作乱,已经让李岩、陈永福二人应接不暇,我们此去,务必将这两股流寇彻底肃清。” 随后,他看向黄得功和孙应元:“黄德功,你率领虎贲军赶赴湖广,占据战略要地,堵死张献忠的退路,防止他向南逃窜;孙应元,你率领龙腾军直扑安庆。若是安庆城已然被攻破,你便率军紧随张献忠之后,死死追击,本宫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喏!”黄得功和孙应元立即起身躬身领命,眼神中满是斗志。能够得到单独领兵作战的机会,对他们而言,既是信任,也是建功立业的绝佳契机。 朱慈烺的目光又转向卢象坤兄弟:“卢象坤、卢象桐,你们二人率领天雄军赶往陕北,围剿李自成部。本宫会给你们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李自成可能逃窜的路线和伏击点位。若是李自成兵败突围,你们便按照地图所示,沿途设伏,务必将其截杀。本宫要亲眼看到他的人头!” “遵旨!”卢象坤兄弟二人齐声领命,躬身行礼。他们深知李自成流寇的凶残,也明白此次任务的艰巨,心中已然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在朱慈烺的心中,张献忠该死,李自成更该死。历史上,正是这两股流寇肆虐,才让大明的统治彻底崩塌。崇祯父皇在煤山自缢,母后与皇伯母为保名节自杀殉国,最终让建奴趁虚而入,窃取了大明的江山。而自己和两个弟弟,虽侥幸躲过一劫,躲进深山之中不问世事,可几十年后,终究还是难逃全族尽灭的厄运。 若是仅仅关乎皇室家事,或许还能有几分唏嘘。可更让朱慈烺无法容忍的是,建奴入关之后,推行残酷的统治,让华夏文明出现断层,甚至险些倒退到奴隶制社会,误我华夏三百年!这笔血海深仇,这份文明之殇,他绝不能让其重演。此次剿匪,便是他扭转历史的第一步,李自成和张献忠,必须死! 压下心中的波澜,朱慈烺继续部署后续事宜:“今日的议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回去之后,立即抓紧时间准备。若是缺少作战装备,可直接前往兵仗局领取,无需层层上报。另外,军粮方面,用肉丝、面粉和杂粮炒制炒面作为临时军粮,每人务必准备十天的用量,以防进山之后与流寇长期周旋,出现断粮的情况。” “所有战前准备工作,必须在三天内全部完成。第三天午时,护国军五部出征将士,全部在西山威武营训练场集合,本宫会亲自前去检验。若是有哪个部准备不力,休怪本宫军法无情!” “遵旨!末将告退!”七位将领立即起身,再次向朱慈烺恭敬行礼,随后转身快步退出承运殿,各自返回军营筹备出征事宜。 众将离开后,朱慈烺对侍立在一旁的胡宝吩咐道:“传岳洋、李密、李若琏、方正化即刻前来见驾。” “遵旨!”胡宝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当即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前去传召李若琏和方正化,自己则亲自快步离去,前往岳洋所在的情报机构传旨,岳洋负责的情报工作极为机密,寻常太监不便接触。 没过多久,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便率先赶到。“末将李若琏,见过殿下!”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朱慈烺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坐下:“李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李若琏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腰身依旧挺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深知朱慈烺虽年幼,却心思缜密、威严深重,绝非寻常孩童可比。 朱慈烺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缓缓问道:“李大人,当前京师的治安和防务情况如何?可有异常动静?” “回禀殿下,截至目前,京师内外一切正常,未发现可疑人员和异常动向。锦衣卫各部均已加强巡查,重点区域更是安排了专人值守。”李若琏沉声回应,语气严谨。 朱慈烺微微点头,满意地说道:“很好。三天之后,本宫将亲自率军离开京师,前往河南剿匪。在本宫离开期间,锦衣卫务必加强戒备,确保大明核心部门的安全,尤其是皇家科学院和兵仗局,这两处乃是大明复兴的根基,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要严密排查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奸细,一旦发现踪迹,立即全力抓捕,务必斩草除根。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情况,或是需要兵力支援,可直接联系留守京师的英国公张世泽,他会调配兵力协助你们。” “遵旨!末将定不辱使命,确保殿下离开后京师的绝对安全!”李若琏立即起身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若是殿下无其他吩咐,末将便先行告退,即刻安排部署相关事宜。” “准奏,退下吧。”朱慈烺挥了挥手。 李若琏刚一离开,东厂督主方正化便急匆匆地走进了承运殿。“奴婢方正化,参见殿下!”他跪倒在地,恭敬行礼。 朱慈烺抬眼望去,只见数日不见,方正化的鬓角又添了几分白发,神色也略显憔悴,显然是为了东厂情报系统的搭建耗费了不少心血。东厂刚刚起步,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既要培养人手,又要建立情报网络,确实不易。 朱慈烺轻声说道:“大伴辛苦,起身吧。一旁有椅子,坐下说话。” 方正化连连摆手,恭敬地说道:“多谢殿下体恤。但在殿下面前,哪有奴婢的座位?小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告知奴婢,奴婢定当全力办妥。” 见方正化态度坚决,不敢落座,朱慈烺也不再勉强,直接说明来意:“大伴,本宫近日将要离开京师,率军前往河南剿匪。在本宫离开期间,东厂除了要继续监视那些可疑目标之外,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证皇宫的绝对安全。” 他语气凝重了几分:“大伴在宫中行动便利,对宫内情况也最为熟悉。父皇、母后、皇伯母,还有几位皇子公主的安全,就拜托大伴了。务必安排人手,日夜值守,严密保护,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小爷放心!”方正化立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坚定,“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皇宫和皇室宗亲受到半分伤害!定会安排东厂最得力的人手,日夜守护,确保万无一失!” “好,有大伴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你先下去安排吧。”朱慈烺点点头。 “奴婢告退!”方正化再次躬身一礼,随后缓缓退出了承运殿。 方正化刚走没多久,两个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正是朱慈烺的贴身宫女春香和秋月。她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皇太子即将离开京师的消息,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小爷!”春香和秋月跑到朱慈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哀求道,“您又要离开京师了,带上奴婢们吧!奴婢们要跟在您身边侍候您的饮食起居,不然奴婢们实在放心不下小爷在外无人照料!” 这两个宫女自小陪伴在朱慈烺身边,忠心耿耿,早已将他当作亲人一般看待。如今得知朱慈烺要亲自率军出征,前往危险的战场,她们心中满是担忧,只想跟在身边,尽自己所能照顾他的日常。看着二人恳切的眼神,朱慈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叹了口气。 第556章 深宫温情伴左右 自朱慈烺穿越而来,成为大明皇太子的那一天起,春香和秋月这两个伶俐的小宫女,就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在这座规矩森严、人情淡漠的皇宫里,这两个女孩的陪伴,成了朱慈烺最温暖的慰藉。 日常的饮食起居,全由春香和秋月一手打理。朱慈烺的每一餐,她们都会提前仔细检查食材的新鲜度,亲自盯着御膳房烹饪,确保口味合宜、营养均衡;每日的洗漱,她们会提前备好温热的水,细心地为他擦拭;就连就寝,也都是二人守在床边,等他睡熟后才敢悄悄退下。尤其是到了寒冷的冬日,北风呼啸,宫室里即便烧着炭炉,被褥依旧冰凉。每到这时,春香和秋月就会提前钻进朱慈烺的被窝,用自己温热的身体将被褥焐得暖暖和和的,确认被褥全热了,才会轻声叫醒他,让他安心钻进去。 更让朱慈烺心中暖意融融的是,在寒冬最凛冽的那几个月里,为了让他睡得更暖和,他晚上都是直接躺在春香和秋月二人中间。两个小宫女一左一右,用身体为他抵挡寒气,小小的宫室里,满是温馨的气息。朱慈烺毕竟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偶尔会不自觉地伸出手,像个孩子般在她们身上轻轻抓挠,这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可在春香和秋月眼中,却只当是年幼的皇太子贪玩好动。有时被抓挠得实在有些难受,她们脸颊绯红,心中竟会莫名涌起一种想把他当作亲弟弟般,给他喂奶安抚的冲动。 她们将朱慈烺侍候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表面上,朱慈烺是身份尊贵的皇太子,她们是卑微的宫女,可在春香和秋月的心里,这位年幼的皇太子更像是需要她们悉心照料的小弟弟。她们对他的关心,没有半分虚假,全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当然,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朱慈烺也从未将她们当作低人一等的宫女看待。他对春香和秋月向来极好,从不因自己的身份而随意打骂呵斥,每次和她们说话,都是和颜悦色、语气温柔。不仅如此,他还经常会把自己得到的赏赐,诸如精致的点心、漂亮的绸缎、小巧的玉佩之类,分发给她们。在这座等级森严的皇宫里,这份平等与善意,让春香和秋月愈发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此刻,这两个小宫女得知朱慈烺要亲自率军出征剿匪,心中满是担忧。她们是真的怕年幼的皇太子在外吃苦受累,担心战场上的凶险会伤到他,绝非是为了讨好献媚,更没有其他任何功利目的。所以,她们才会鼓起勇气,主动跪在朱慈烺面前,恳求他带上自己。 听到春香和秋月要跟随自己出征,朱慈烺的心中一时竟有些心动。不可否认,有她们在身边侍候,自己的饮食起居定然会舒适不少,远比胡宝这些粗手粗脚的侍卫照料得周到。可转念一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军营之中,全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汉,素来禁止女子进入,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自己身为皇太子,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凭借身份搞特殊化,否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也不利于军纪的维护。 朱慈烺压下心中的那丝悸动,对着眼前两个眼眶泛红、满脸恳求的小美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春香、秋月,你们的心意,小爷知道,也明白你们是真心心疼小爷。可是,出征打仗乃是凶险之事,军营里全是男子,带着女子同行多有不便,更是坏了军中的规矩。小爷身为皇太子,不能带头破坏规矩,你们懂吗?” 见两个小宫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朱慈烺又柔声安慰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趁着小爷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不用像往常那样辛苦忙碌。若是实在觉得无聊,小爷交给你们一个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在小爷离开之后,你们要仔细留意,把所有进入钟粹宫,或是在钟粹宫附近徘徊、试图接近钟粹宫的人,都一一记录下来。记住,不管是谁,哪怕是父皇和母后,也不能例外。这件事至关重要,你们一定要细心谨慎,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春香和秋月见朱慈烺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再恳求也无济于事,便收起了失落的情绪,乖巧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小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办好您交代的事情。小爷在外征战,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千万要保重!奴婢告退!” 说罢,二人再次向朱慈烺躬身行礼,随后缓缓退了出去。看着两道纤细窈窕的美丽倩影悄然离去,朱慈烺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坏笑。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冬日里,晚上躺在她们中间睡觉时,自己故意抓挠她们痒痒,逗得她们脸颊绯红、羞涩轻笑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小爷,岳洋、李密到了!”就在朱慈烺思绪飘远之际,胡宝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朱慈烺闻言,连忙收敛心神,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快召他们进来。另外,以后岳洋和李密前来见驾,不用通报,让他们直接进来即可。” “遵旨!”胡宝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很快便将岳洋和李密带了进来。 朱慈烺耗费心血打造的情报系统,目前已经基本搭建完成,而岳洋,正是这个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人,相当于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不过,知道岳洋真实身份和具体职责的人寥寥无几,胡宝算是其中之一,至于东厂的方正化和锦衣卫的李若琏,目前都还被蒙在鼓里。朱慈烺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情报系统更加隐秘,避免被其他势力渗透。 “岳洋,参见小爷!”岳洋走进殿内,对着朱慈烺恭敬地躬身施礼。 “李密,拜见皇太子殿下!”与岳洋不同,李密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朱慈烺行起了大礼。 第557章 乾清麻将享天伦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清楚地记得,李密和他的姐姐李云,是自己当初在密云救下的一对孤儿。那时,姐弟二人险些饿死在街头,是他出手相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后来,姐姐李云被派去跟着沈千万管理皇家集团,而李密则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最终被他任命为刚刚成立的军法部负责人。 从一对濒临饿死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皇太子身边的红人,这样天差地别的转变,让李密和李云姐弟二人对朱慈烺感激涕零,早已下定决心要一辈子追随他、报答他,对他的忠诚无可动摇。也正因如此,李密每次见到朱慈烺,都会行最隆重的礼节,以此表达自己的敬畏与感恩。 朱慈烺起身走到李密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无奈地说道:“快平身吧。朕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私下里见到朕,无须行此大礼,不必如此拘谨。只要你们姐弟二人忠心于朕,好好办事,比什么都重要。” 岳洋在一旁拱手笑道:“殿下,李密这孩子,是打心底里敬重您,把您当作再生父母、当作天神一般信仰。这份心意,就让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吧。” 朱慈烺闻言,淡淡一笑,不再纠结于礼节之事,转而看向李密,语气严肃地说道:“朕已经正式任命你为护国军军法部负责人。大明的军规军纪,以后就要靠你严格监督执行。护国军是朕中兴大明的根基,绝不容许有任何违反军纪、败坏军风之事发生。你一定要铁面无私,不徇私情,不要让朕失望!” 李密刚想再次跪下磕头谢恩,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朱慈烺刚才说的话,便急忙停下动作,改成了躬身谢恩,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信任!末将定当恪尽职守,严格执行军法,绝不徇私舞弊,若有违反军纪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李密的肩膀:“很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为了方便你开展工作,朕让你师父岳洋调两百名精锐人手给你,归你军法部调遣。” “谢殿下!谢师父!”李密先是向朱慈烺躬身致谢,随后又转向岳洋,再次行礼。 “你先回去准备吧。记住,军法部的将士,要往护国军的每一部都派去十个人,全程监督各部的军规军纪执行情况。一旦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处理。”朱慈烺又叮嘱了一句。他之所以让李密先退下,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和岳洋商议的事情,都是极为机密的情报事宜,不宜让过多人知晓。 “末将领命!末将告退!”李密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快步退出了殿内。 看着李密离开的背影,朱慈烺这才转过身,看向岳洋,沉声问道:“怎么样?朕交代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岳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恭敬地回道:“回小爷,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十天前,第一批五百名情报人员就已经秘密出发,前往各地潜伏。后续的人员也会分批陆续出发,确保覆盖大明各个重要区域。所有情报人员都已配备好信鸽,以后将全部通过信鸽传递情报,确保信息传递的快捷与隐秘。” “很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三天之后,朕将亲自率军出征河南剿匪,你随朕一同前往,负责前线的情报收集与分析工作。你回去之后,尽快做好准备。另外,京郊山上的情报据点,还有那些潜伏在各地的人员,一定要安排妥当,确保在你离开期间,情报系统能够正常运转,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喏!末将遵命!末将这就回去准备,定不会耽误出征事宜,也会妥善安排好后方的情报工作。末将告退!”岳洋躬身领命,随后也转身退出了殿内。 处理完军中与情报系统的事务,朱慈烺松了口气,起身走出了信王府的承运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时辰尚早,便决定前往乾清宫,看看父皇崇祯和母后周皇后。这段时间,他忙于处理政务、训练军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陪伴过家人了。 一路穿过层层宫道,朱慈烺很快便来到了乾清宫。刚走到东暖阁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还有崇祯爽朗的大笑声:“自摸六条!哈哈!朕又赢了!” 朱慈烺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向里面望去,只见东暖阁内,崇祯正和周皇后、懿安皇后、袁贵妃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兴致勃勃地打麻将。桌上摆满了麻将牌,气氛十分热烈。 朱慈烺在窗外静静看了三把牌,发现这四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麻将之中,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可见他们玩得有多投入,多尽兴。看着母后周皇后因为输牌而愁眉苦脸、俏脸见汗的模样,朱慈烺心中觉得十分有趣,便决定进去替母后玩两把,也让她休息休息。于是,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开口说道:“母后,您休息一下,让皇儿来替您玩两把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专注打牌的四人这才猛然抬头,发现朱慈烺已经站在了门口。周皇后见到儿子,立刻放下手中的麻将牌,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朱慈烺拉到自己怀里,疼惜地捧起他的小脸,仔细端详着:“哎呀,我的皇儿来了!快让母后好好看看,这段时间忙着处理政务、训练军队,是不是累瘦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真好,皇儿不但没有瘦,反而越来越健壮了,就是皮肤被晒黑了一些,看着更精神了。” 懿安皇后也放下手中的牌,慈爱地看着朱慈烺,嫣然一笑:“太子懂事能干,知道为皇帝分担国事,帮着打理朝政。也正因如此,哀家才能时常吃到皇帝亲手钓上来的鱼,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呢。” 袁贵妃眨了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朱慈烺,笑着打趣道:“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出众的能力,把朝堂和军队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模样也越来越俊朗了,将来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福气,能嫁给我们的太子殿下呢,嘻嘻……” 第558章 麻将桌上 被三位长辈轮番夸赞,朱慈烺的小脸微微泛红,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温馨和睦,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家庭一样,充满了亲情的温暖。若是在以前,崇祯性格严肃,最看重帝王的威严,若是看到家人如此嘻嘻哈哈、随意说笑,定然会板起脸来呵斥:“帝王之家,如此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可如今,崇祯却一改往日的严肃刻板,脸上满是笑容,得意地说道:“皇儿日理万机,难得有闲暇时间。爱妃,你把位置让给皇儿,让他陪朕玩两把,放松放松。” 袁贵妃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万福礼:“好嘞!太子快过来,到母妃这里坐。母妃正好也累了,去看看慈炤那孩子,这几天总爱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多谢母妃!”朱慈烺对着袁贵妃躬身道谢,随后走到桌前,在懿安皇后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场新的麻将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在大明的乾清宫东暖阁里,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幕:大明天子崇祯、皇太子朱慈烺,还有懿安皇后、周皇后,四位身份最为尊贵的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的麻将桌旁,兴致勃勃地玩着麻将。这一桌麻将,堪称华夏历史上规格最高的一桌麻将,如此场景,纵观古今,都极为罕见。 乾清宫东暖阁内,麻将桌旁的气氛愈发紧张。崇祯与周皇后、懿安皇后三人,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麻将牌,神情专注得不行。这可是有皇太子朱慈烺参与的第一局麻将,三人都暗自较劲,谁也不想在这场特殊的牌局中输掉,哪怕只是一场娱乐,也关乎着颜面。 与三人的紧张专注截然不同,朱慈烺却显得漫不经心,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麻将牌,一边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眼神时不时在三人脸上扫过,全然没有将输赢放在心上。他本就只是来替母后玩两把,让母后休息休息,输赢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不经意间,朱慈烺的目光扫过崇祯手中的牌,凭借着过人的眼力,瞬间就看清了牌面。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槽:“好家伙,原来皇帝老子在牌桌上竟是这般高手!手中的牌只差两张就能打成万字清一色,这牌运也太好了吧!不行,得先想办法让他输两把,看看他输牌时会是什么表情。” 朱慈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全是些杂乱无章的散牌,别说胡牌了,就连成型的牌组都没几个,妥妥的一把烂牌。既然自己赢不了,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帮母后一把。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左边的周皇后,发现母后的牌型也很不错,只差两张牌就能胡牌。心中有了主意,朱慈烺毫不犹豫地打掉了手中的二条,开口说道:“二条!” 听到“二条”二字,周皇后的俏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说道:“好儿子,这牌打得好!母后杠了!说不定还能来个杠后开花呢!”她说着,伸手将桌上的二条收了过来,组成一副杠牌,随后激动地搓了搓手,伸手去摸牌。或许是太过期待杠后开花,她那白皙纤细的玉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见周皇后这副激动不已的模样,崇祯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和调侃:“就算真的杠后开花了,也不至于激动成这副模样吧?朕可是连赢了好几个月了,赢牌对朕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皇后没有理会崇祯的调侃,满心期待地抓起那张杠后的牌,缓缓翻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是白板,真是可惜了,差一点就成了。”说着,她将白板打了出去。 接下来轮到懿安皇后抓牌,她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牌,随后打出一张三万,轻声说道:“不要,三万。” 三万!这正是崇祯急需的牌!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吃牌,嘴里都已经准备好喊出“吃”字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慈烺突然大叫一声:“碰!” 声音响亮,震得众人耳朵都微微发麻。崇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着朱慈烺将桌上的三万收了过去,组成了三个三万的刻子,不仅自己没吃到急需的三万,连下一轮抓牌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崇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别提多郁闷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快。 朱慈烺将三万收好,看到崇祯那副憋屈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随后打出一张二饼:“二饼!” “嘻嘻嘻……好儿子,母后胡了!”周皇后听到“二饼”二字,顿时喜笑颜开,一把将手中的麻将推倒,牌面整齐地铺开,正是胡二饼。这可是周皇后今天打麻将以来第一次胡牌,她开心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按照之前的约定,输家要给赢家十两银子。崇祯和懿安皇后各自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了周皇后。周皇后美滋滋地将银子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崇祯则又给了朱慈烺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第一局输了就输了,开始第二局!” 第二局很快就开始了。这一局,崇祯的手气依旧不错,没过多久,牌型就基本成型,只差一张八条就能胡牌。朱慈烺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眼角余光早已看清了崇祯手中的牌,心中了然:“好家伙,又差一张就胡了?看来今天皇帝老子的手气是真不错,不过想赢,可没那么容易。” 巧的是,最后一张八条正好就在朱慈烺手中。他打定主意,死活都不会把八条打出去。自己输赢无所谓,但一定要先让皇帝老子输两把,杀杀他的锐气。牌局继续进行,崇祯左等右等,始终摸不到八条,也没有其他人打出八条。他性格本就执拗,认定了要胡八条,就死活不肯改牌,一门心思地死等。 第559章 博弈 最终,懿安皇后张嫣率先自摸胡牌。崇祯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着懿安皇后说道:“恭喜皇嫂,终于赢了一次。”虽然他脸上带着微笑,语气也十分平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爱面子的毛病一点都没改。在治理国家方面,他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太子朱慈烺,但在打麻将这种娱乐之事上,他可不想输,心中早已因为连续两局没能赢牌而变得十分不爽。 第三局开始了。崇祯暗暗发誓,这一局一定要赢回来,挽回之前的颜面。可事与愿违,这一局他的牌烂得一塌糊涂,别说胡牌了,就连基本的牌组都难以成型,看样子根本没有赢牌的机会。结果不出所料,第三局依旧是懿安皇后赢了。 其实,朱慈烺这一局本来是有机会胡牌的,他手中的牌型早已成型,只是差一张牌就能胡。但他看到崇祯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担心自己再赢一把,会彻底刺激到皇帝老子,让他下不来台,便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胡牌,反而故意打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牌,让懿安皇后顺利胡了牌。 连续三局,崇祯两局本有机会赢,却都被朱慈烺故意使坏搅黄了,第三局则是因为牌型太差,根本无力回天。到了第四局,崇祯的运气终于又来了,刚打出去两张牌,就已经听牌,只等着自摸九条就能胡牌了。 崇祯心中窃喜,知道自己这一局大概率能赢,但他嘴巴上却不敢说出来,生怕说出来之后又输了,丢了面子。他故作沮丧地说道:“朕今天的手气真是太差了,这一把估计又要输了。” 说话间,懿安皇后打出了一张两万。崇祯心中一动,伸手就要去抓牌,准备碰了之后加速胡牌。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张两万的时候,朱慈烺再次开口,大声喊道:“碰!” 又是朱慈烺!崇祯伸出去的手再次僵住,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眼睁睁地看着朱慈烺将那张两万收了过去。他心中郁闷到了极点,神使鬼差般地翻过了自己原本要抓的那张牌,一看之下,更是火冒三丈,竟然是九条!正是他要自摸胡牌的那张牌! 崇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给朱慈烺一巴掌。自己好不容易等来了自摸的牌,竟然被朱慈烺硬生生碰走了,这简直是故意跟他作对!可当着两位皇后的面,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 朱慈烺碰了两万之后,打出一张牌,轮到崇祯抓牌。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抓牌,结果抓上来的是一张三万。崇祯看了看桌面,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张九条了,而自己手中的三万,桌面上一张都没有出现过。他心中盘算着,九条已经很难摸到了,不如换成胡三万,或许还有机会。于是,他咬牙打掉了手中的九条,准备改胡三万。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转过来轮到他抓牌时,竟然又把最后一张九条抓了过来!崇祯心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差点当场爆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了朱慈烺一眼,无奈地再次打掉了九条。 接下来的牌局中,崇祯的心态彻底乱了。他先是等着胡三万,可两圈下来,始终不见三万出现。无奈之下,他又改成胡五饼,没过多久,又改成胡八万,紧接着又改成胡二条,像走马灯似的不断换牌,那频繁换牌的模样,简直就像他以前频繁更换内阁首辅一样,毫无章法。 最终,牌桌上的牌全部抓完了,谁都没有胡牌,这一局以流局告终。崇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好几把都没有赢牌,让他感觉十分尴尬。越着急,就越赢不了,甚至还经常因为心态不稳而打错牌。 坐在一旁的周皇后暗暗着急,她有心想要让夫君赢一把,可牌局之上,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崇祯能有好运气。朱慈烺和懿安皇后将崇祯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二人心中都暗暗好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牌。 朱慈烺看着崇祯那副急得满头大汗、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暗想:“差不多了,再逗下去,皇帝老子恐怕真的要发火了。毕竟是一国之君,总不能让他在麻将桌上太过难堪。”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局中,朱慈烺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连点炮,让崇祯连赢了两把。 终于赢了牌,崇祯脸上再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的郁闷和不快一扫而空。虽然朱慈烺一把都没有赢,但他崇祯最终还是在麻将桌上证明了自己比太子强,这让他十分得意。激动之下,崇祯一把将桌上赢来的银子都推倒了朱慈烺面前,大气地说道:“皇儿,这些银子你拿去零花吧!” 朱慈烺怎么可能要皇帝老子的银子,他连忙将银子又推了回去,恭敬地说道:“父皇的心意,皇儿心领了。赌博有输有赢,皇儿认赌服输,这些银子还是父皇自己收好吧。对了,父皇,今日儿臣前来,除了陪父皇和母后打麻将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和父皇商量。” 崇祯见朱慈烺不肯要银子,也不勉强,示意一旁的大太监王之心将银子拿下去收好。随后,他靠在椅子上,神色放松地说道:“皇儿有话尽管开口,只要是父皇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拒绝。”经过刚才的麻将局,崇祯的心情好了不少,对朱慈烺的态度也十分温和。 朱慈烺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崇祯身后,伸出双手,轻轻为他按摩肩膀。他的手法虽然不算专业,但力道适中,让崇祯感觉十分舒服。崇祯闭上眼睛,享受着儿子的孝顺,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朱慈烺一边按摩,一边缓缓说道:“父皇,儿臣打算两天后亲自率军出征河南剿匪。与此同时,护国军的其他各部也将分别前往江南和湖广地区,围剿张献忠的流寇。儿臣出征之后,朝中便无人监国了。父皇已经休息大半年了,想必也已经养足了精神,儿臣认为,父皇应该可以重新上朝理政了。” 第560章 意外的禅位之请 朱慈烺的话音未落,崇祯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睁开眼睛,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不不……这绝对不行!如今的朝廷被你搞得乱七八糟,父皇根本无法上朝理政。依朕之见,就让内阁首辅暂时负责处理朝政即可,朕就不用再上朝了。” 一想到上朝,崇祯就头疼欲裂,他对上朝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前,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朝,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大明的局势都越来越糟糕,让他身心俱疲。都说做皇帝爽,可对如今的崇祯来说,那种每天累成狗的日子,哪里有在宫中打麻将、钓鱼来得舒服自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朱慈烺监国以来,对朝中的贪官污吏、不法勋贵大开杀戒,处置了不少人。这些人之中,有很多都是崇祯以前重用或熟悉的朝臣,崇祯感觉自己无法面对那些幸存的朝臣,也不想再卷入复杂的朝堂纷争之中,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朱慈烺的提议。 其实,朱慈烺提出让崇祯重新上朝,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心里很清楚,崇祯根本不是治国理政的料,也担心皇帝老子重新上朝后会乱来,打乱自己的计划。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出于礼节,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崇祯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朱慈烺心中暗暗好笑:“看来‘玩物丧志’这句话,还真是经典名言啊。历史上那位以勤政闻名的崇祯皇帝,如今竟然如此不愿意再次临朝理政,一门心思只想在宫中享乐,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吧。哈哈哈……” 崇祯的表现,不仅大大出乎了朱慈烺的意料,就连坐在一旁的周皇后和懿安皇后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崇祯。二人心中暗暗思忖:“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以前那个勤政爱民、夙兴夜寐的崇祯皇帝,去哪里了?怎么才休息了大半年,就变得如此贪图享乐,不愿意上朝了?” 朱慈烺看着崇祯坚决的态度,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脚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地往下流,带着哭腔说道:“父皇,您不能这样啊!外人不知道内情,若是看到父皇长期不上朝,而儿臣又率军在外征战,肯定会以为是儿臣控制了您的自由,想要谋朝篡位啊!儿臣年纪轻轻,可承受不起如此天大的骂名!” 看到朱慈烺哭得如此伤心,崇祯顿时大怒,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敢!谁敢乱说这种混账话,朕定诛他九族!皇儿快平身,不要哭了。这样吧,等你这次剿匪回来,父皇马上就下旨禅位给你,让你名正言顺地执掌大明江山,到时候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槽!”朱慈烺听到“禅位”二字,吓得差点跳起来,眼泪瞬间就止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装哭博取同情,想要让崇祯改变主意,或者至少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结果崇祯竟然直接提出要禅位给他! 崇祯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不仅让朱慈烺震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在场的周皇后、懿安皇后,以及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之心,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实在是太意外了,谁也没有想到,崇祯竟然会主动提出禅位给太子。 朱慈烺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连连磕头,坚决拒绝道:“不不不,父皇,您不能如此啊!您正当壮年,精力充沛,怎么能轻易禅位呢?儿臣还年轻,阅历尚浅,根本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这禅位之事,儿臣绝对不能接受!”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拒绝之意。 乾清宫东暖阁内,气氛因崇祯那句突如其来的禅位之言变得凝重。崇祯看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拒绝的朱慈烺,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他缓缓俯身,伸手将朱慈烺扶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真挚:“皇儿快起来,莫要再跪了。你以为,父皇真的是贪图享乐,不愿再问政事吗?” 朱慈烺起身,看着崇祯眼中的泪光,心中一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周皇后与懿安皇后也站起身,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 崇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感慨与怅然:“非也。父皇登基之前,只是一个常年居于王府、从不出宫的王爷,对朝廷的运作、民间的疾苦,一无所知。十七岁那年,父皇临危受命登基为帝,至今已有十余年。初登帝位之时,父皇也曾雄心勃勃,立志要一举中兴大明,让这片江山重现往日的辉煌。” “这十余年里,父皇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活上更是节衣缩食。你看父皇身上的这些袍服,有好几件都是你母后亲手缝补过的。她身为国母,本该母仪天下,享受荣华富贵,可却因为朕,受了不少苦,整天在宫中织布纺纱,以此来维持宫中的部分生计。”崇祯说着,目光落在周皇后身上,眼神中满是愧疚与疼惜。 周皇后听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崇祯不必如此。她嫁给崇祯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只要能陪在崇祯身边,能为大明尽一份力,她便无怨无悔。 崇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朕如此辛苦操劳,可大明真的变好了吗?没有!流寇四处肆虐,建奴屡次寇边,天灾人祸不断,民间饿殍遍野,大明的局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糜烂!这一切,都源于父皇登基之后,对大明的了解,仅仅局限于朝臣的片面之词。” “朕曾天真地相信文人,以为这些饱读诗书的文化人,都是能够辅佐朕中兴大明的栋梁之材。可如今看来,很多读书人,不过是些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的流氓!他们只会空谈义理,结党营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国家的安危。”说到这里,崇祯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第561章 帝王心声藏过往 “朕也曾相信勋贵,他们与大明同休共戚两百多年,本应与国家共存亡。可他们却只顾着自己享乐,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对国家的存亡漠不关心。对于这些勋贵宗亲,父皇更是无从下手,一旦处置他们,又唯恐引起天下大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败坏朝纲,却无能为力。”崇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充满了无力感。 “那段时间,朕一度认为老天不公,天不佑我煌明!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个皇帝,是不是真的无法挽救大明的危局。”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 可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起来,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满是欣慰与认可:“可是,这一切在你监国之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皇不得不承认,皇儿你雄才大略,有勇有谋,朕远远不如你!自从你监国以来,整顿朝纲,严惩贪官污吏,训练新军,推行新政,让大明重新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前几日,父皇特意换上便服,悄悄出宫,前往京畿地区视察。这一次出宫,让父皇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民间。京师的街头,干净整洁,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脏乱差;曾经遍地可见的流民,也都不见了踪影,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去处,有了安稳的生活。” “出了京师,城外的地里,全是辛勤劳作的百姓,田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吾儿你的功劳啊!”崇祯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仿佛这些成就都是他自己取得的一般。 “所以,父皇下定决心,只要吾儿能顺利剿灭流寇,稳定大明的局势,父皇立即禅位给你,绝不留恋皇位。经过这一次出宫视察,父皇突然发现,做一个不用操心政事、吃喝玩乐、逍遥快活的太上皇,似乎更加美哉!”崇祯说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沉重包袱后的释然。 话音落下,崇祯伸手拉住了周皇后的玉手,温柔地说道:“这样一来,你母后也不用再如此辛苦操劳了,你皇伯母也能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她们从此不用再日夜担心,大明会败在父皇和大皇兄的手中。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说完,崇祯拉着俏脸羞红的周皇后,转身悠然而去。周皇后被崇祯当众拉住手,脸颊绯红,却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依偎在崇祯身边,眼中满是幸福。 朱慈烺和懿安皇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顿时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古板严肃、不苟言笑的崇祯皇帝吗?以往在众人面前,崇祯总是一副威严庄重的模样,从未与周皇后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更别说在懿安皇后面前了。 这是崇祯和周皇后第一次在懿安皇后面前表现得如此亲昵。懿安皇后的俏脸不禁飞起一片红霞,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温馨背影,她心中突然思念起自己那个早已故去的夫君,天启皇帝朱由校。若是夫君还在,他们是不是也能像这样,过着温馨和睦的日子? 朱慈烺的目光从父皇母后的背影上收回,不经意间,看到了皇伯母懿安皇后绝美容颜下隐藏的一丝黯然神伤。他心中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年仅23岁就守寡,至今已有多年,独自一人在深宫之中,那份内心的煎熬与孤独,可想而知。可是,他又能如何呢?他能给予她的,也只有作为晚辈的敬重与关怀,却无法填补她心中的空缺。 朱慈烺走上前,恭敬地说道:“皇伯母,时间不早了,皇儿送您回宫吧。今日一别,皇儿即将率军出征剿匪,可能很久都不能前来探望您了,还请皇伯母多多保重身体。” 懿安皇后回过神来,收起心中的伤感,对着朱慈烺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有劳皇儿费心了。你也要多加保重,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注意安全。” 朱慈烺点点头,轻轻抓起懿安皇后的玉手,一路护送她回到了慈宁宫。送到宫门口,朱慈烺躬身一礼,说道:“皇伯母,皇儿告辞了。” “去吧,好孩子。”懿安皇后温柔地说道。 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懿安皇后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轻声呢喃道:“好孩子,真懂事,大明的未来,就靠你了……”她心中清楚,朱慈烺是大明唯一的希望,只有他,才能挽救这座风雨飘摇的江山。 离开慈宁宫后,朱慈烺径直返回了信王府,继续筹备出征事宜。而此时,在京师城外二十里左右的地方,曾经的皇庄,早已不复存在。 以往属于皇庄的土地,都已经分给了流离失所的流民和原本的佃户,那些佃户也正式摆脱了佃户的身份,成为了拥有自己土地的农民。皇庄剩余的房子和其他土地,则分给了军属,也就是家中有人加入护国军的家庭。 皇庄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大多是土坯茅草房,算不上宽敞舒适,但比起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最让人惊喜的是,村里的道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为了防止发生疫情,保障村民的健康,上面还组织村民建造了免费的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 为了保持街道的整洁和厕所、澡堂的卫生,村里还制定了一套全村轮流值班的制度。以四家村民为一组,一次值班七天,在这七天里,负责打扫村里的马路和公共厕所,同时还要看管公共澡堂,确保澡堂的水质干净、环境整洁。 这个村子里差不多有一百户人家,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吃饱饭,依然需要依靠村里的粥棚领取粥食度日,但村民们对现状都十分满足。比起以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流浪日子,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至少他们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安稳的住处,不用再担心受冻挨饿,不用再四处漂泊。 第562章 乡野温情盼安澜 杨宝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员。自从加入护国军后,他的家庭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家分到了两间土坯茅草房,虽然简陋,但比起他以前在京师城墙下搭建的那个千疮百孔、四处漏风的窝棚,要好上百倍不止。 杨宝本身就有一定的武功基础,再加上在军队中训练认真刻苦,表现出色,这次光荣地入选为战兵。部队特意给了他一天的假期,让他回家与家人团聚,明天一早,他就要赶回军营,随大部队一起出发,前往河南剿匪。 从京师回来的时候,杨宝刚刚领到了一个月的军饷。他的妹妹杨小枚快八岁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想到这里,杨宝的心中就一阵酸楚。这次回来,他特意给妹妹买了一块漂亮的花棉布,打算请村里会做衣服的大婶,给妹妹做一件新衣服。 除此之外,他还给老爹和弟弟买了一块结实的棉布,准备给他们也做一身新衣服。同时,他还买了二十斤大米和两斤猪肉。这些东西加起来,总共花去了一两银子。杨宝的怀里还剩下二两银子,他打算回去之后,全部交给老爹,让老爹用来补贴家用。 加入护国军后,杨宝家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至少目前,一家四口已经解决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只要平时省吃俭用,不浪费粮食,他的军饷就足够让全家吃饱饭了。这在以前,是杨宝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村里像杨宝这样的情况,还有十几户人家。不过,那些人家大多是以前皇庄的佃户,一家老少三辈人,差不多有八九口之多。想要依靠三两银子的军饷,让全家都吃饱饭,目前还做不到。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生活也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经常饿肚子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杨宝才走到家门口。他的弟弟杨小宝和妹妹杨小枚,正准备去村里的粥棚领取粥食,刚走出家门,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哥哥。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叫着,快步跑了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了杨宝的大手。 “爹,俺哥回来了!”杨小宝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哥,你可算回来了!”杨小枚也仰着小脸,开心地说道。 杨宝看着两个可爱的弟妹,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用下巴在肩头的米袋上碰了一下,笑着说道:“不用去领粥了,哥这次回来,买了二十斤大米和肉。今天咱们不吃粥了,吃米饭,还有香喷喷的猪肉!” “哎呀,有米饭和肉吃!太好了!哥真好!”杨小枚听到有肉吃,开心得跳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杨小宝也兴奋地说道:“太好了!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两个孩子拉着杨宝的手,乐呵呵地走进了房间。此时,杨老爹正在院子里修理农具,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和儿子的声音,他马上放下手中的农具,站起身,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儿子杨宝回来了。杨老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宝回来了?不是说最近训练很忙,暂时不回来了吗?” 杨宝放下肩头的大米和手中的猪肉,走到老爹面前,笑着说道:“爹,明天一大早,我就要赶回军营了。后天,大部队就要开赴河南剿匪了。儿子已经正式成为战兵了,下个月的军饷,就能领到五两银子了!以后,我们家再也不会挨饿了!” 杨宝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个好消息后,老爹和弟妹们一定会为他高兴,为他涨军饷的事情欢呼雀跃。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老爹、弟弟和妹妹都停下了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的神情。 杨宝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忍不住嘻嘻笑道:“怎么了?你们这是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担心银子多了,花不完吗?” 他的话音刚落,杨小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扑到杨宝身边,抓住他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哥,我不要新衣服了,也不要吃猪肉了。打仗会死人的,妹妹不想让哥上战场,俺宁愿饿肚子,也不想失去哥!” 与妹妹的胆小不同,杨小宝却表现得十分勇敢,他挺起小胸脯,大声说道:“妹妹,你不要哭。哥哥是去打仗,保卫我们的家园。等哥哥打赢了仗,就能成为大将军,到时候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去当兵打仗,和哥哥一起保卫大明!”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杨老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却又充满了坚定:“本想让你做一个屯田兵,不用上战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我也清楚,大伙都不想打仗,那我们现在这样幸福安稳的日子,又从何而来呢?没有将士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守护这片土地,我们这些老百姓,根本无法安心种地、生活。” “当战兵也好,风险与收益并存。虽然上战场会有危险,但这也是一份荣耀。只要能为国家出力,能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一切都是值得的。老爹尊重你的选择,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情,有老爹在。你们先玩一会儿,爹去做饭,今天咱们全家好好吃一顿米饭和猪肉!”杨老爹说着,转身走向了厨房,背影虽然有些佝偻,却充满了力量。 杨老爹说着,转身走到杨宝放置米袋的地方,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旁边摆放着的两块棉布、半袋鼓鼓囊囊的大米,还有那块散发着新鲜气息的猪肉。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杨老爹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两句:“宝啊,你今年也不小了,都快二十的人了,以后花钱可得省着点。攒着点银子,将来也好说门亲事,成个家,爹也就放心了。” 杨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洒脱与自信:“爹,不急,婚姻大事慢慢来。等俺在战场上好好表现,立了战功,当上将军,到时候就算三十岁,也能找到好媳妇。您看,这块花布是给妹妹做新衣服的,这块结实的棉布,就给爹和弟弟做身衣服。这么多年,你们都没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这次也该好好添置一件了。” 第563章 家的温情 杨小枚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块花布,听到哥哥明确说这花布是给自己的,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她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抓起花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在不大的房间里欢快地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谢谢哥!谢谢哥!俺有新衣服了!俺终于有新衣服了!” 花布的颜色鲜艳,上面印着简单却可爱的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杨小枚跑累了,就停下来,把花布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棉布的柔软,小脸上满是幸福与憧憬。她长这么大,穿的都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如今,这件即将到来的新衣服,成了她心中最珍贵的期盼。 看着女儿开心得像只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杨老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心中感慨万千。这年头,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很多人连肚子都填不饱,还在为生存苦苦挣扎。而自己的家人,却因为儿子加入了护国军,不仅能吃饱饭,还能穿上新衣服。这一切的改变,都要归功于那位年轻的皇太子殿下啊!若不是皇太子推行新政,训练新军,给了百姓土地和安稳的生活,他们一家现在恐怕还在饥寒交迫中苦苦煎熬。杨老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儿子好好打仗,报答皇太子的恩情,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间,就到了杨宝归队的日子。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家人,带着家人的期盼与牵挂,踏上了返回军营的路。而此时,整个大明的目光,都渐渐聚焦到了京师城外的西山威武营训练场。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威武营、虎贲军、龙腾军、虎豹骑、天雄军五部,各自抽调出两万精锐将士,共计十万大军,在西山威武营训练场上整齐集结。这十万大军,是护国军的核心力量,是朱慈烺精心打造的精锐之师,即将奔赴各地,展开对全国流寇的大围剿。 训练场上,十万将士全部身着崭新的铁甲,铁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耀眼夺目。他们头戴八瓣铁尖盔,盔上的尖刺直指天际,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将士们手中紧握的,是朱慈烺亲自主导研发的煌明步枪,枪身乌黑发亮,做工精良。骑兵部队则更为威武,每人配备两匹健壮的战马,一匹用于骑行,一匹用于驮运物资,保证长途奔袭的机动性。他们腰间悬挂着锋利的马刀,手中握着粗壮的骑枪,除此之外,还每人配备了一把左轮手铳,近距离作战时威力无穷。 就连负责后勤保障的辎重兵,也配备了一杆煌明步枪用于自卫,每人腰间还携带三颗手榴弹,关键时刻能投入战斗,支援前线。炮兵部队的配置则更为专业,每人携带两颗手榴弹和一把左轮手铳,同时负责操作各类火炮。 考虑到此次剿匪作战区域分散,地形复杂,不利于重炮的运输和展开,朱慈烺此次并未让大军携带重炮,主要装备的是机动性更强的野战炮、佛朗机炮和虎蹲炮。为了让火炮能更好地配合各部作战,原本集中编制的炮兵部队被暂时打乱,分别配属到五个作战部队中。每个部队配备五十门野战炮,用于远距离火力压制;三十门佛朗机炮,射速快,火力密集,适合近距离支援;两百门虎蹲炮,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甚至可以拆解后由士兵携带,适合在山地等复杂地形作战。 尽管这样的火炮配置数量有限,但在朱慈烺看来,对付装备简陋、缺乏有效防护和重火力的流寇,已经绰绰有余。他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这些火炮能不能派上用场。流寇作战向来狡猾,擅长流窜作战,一旦他们不敢与护国军正面交锋,钻进深山老林里打游击,这些火炮不仅发挥不了作用,反而会因为笨重成为部队行军的累赘。不过,即便如此,配备火炮也是必要的,万一与流寇正面遭遇,火炮就能形成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快速击溃敌人。 正当将士们严阵以待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朱慈烺身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悬宝剑,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来到训练场。此时,训练场上的十万大军已经整整齐齐地列成五个大型方阵,每个方阵都如同一堵铁墙,纹丝不动。整个演武场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护国军的五位统领,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看到皇太子到来,立即快步走下指挥高台,跑到朱慈烺面前,立正站好,恭敬地敬礼:“参见殿下!”他们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对朱慈烺的敬畏与忠诚。 朱慈烺翻身跳下战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前,给五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诸位将军免礼。”随后,在五位将军的陪同下,朱慈烺迈步登上了威武营演武场的指挥台。 指挥台很高,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训练场的景象尽收眼底。朱慈烺一登上指挥台,台下的护国军各部将士立即整齐地抬手敬礼,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参见殿下!” 十万大军齐声高呼,那声音如同惊雷滚过,震耳欲聋。整个京师的天空仿佛都在嗡嗡作响,空气中的尘埃都被这股声浪震得簌簌落下。站在指挥台上的朱慈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这股磅礴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与使命感。 第564章 期许 朱慈烺举目远眺,目光扫过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将士们。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士气高涨,精神抖擞。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心中十分满意。他抬手,给将士们回敬了一个军礼,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电喇叭。这个电喇叭是皇家科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能够将声音放大数倍,确保在场的每一位将士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讲话。 “将士们,辛苦了!”朱慈烺对着电喇叭,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电喇叭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演武场上的将士们,看到皇太子亲自给他们回礼,还亲切地问候他们“辛苦了”,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极为感动。尤其是那些刚刚加入护国军不久的新兵,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在他们心中,皇太子殿下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带领他们摆脱苦难、走向幸福的救世主。如今能得到皇太子的问候,他们感觉所有的辛苦训练都值了。 十万将士再次齐声高呼,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激昂:“不辛苦!为中兴大明而战!” 听到这个回答,朱慈烺微微有些意外。在那些酸腐文人的眼中,这些出身底层的将士都是“泥腿子”,粗鄙不堪,根本不可能说出“为中兴大明而战”这样有格局、有情怀的话。很显然,这是各部的将官在平时的训练中,特意给将士们强行灌输的思想。不过,朱慈烺并不反感,反而很喜欢。不管是主动认同,还是被动接受,只要这些将士心中有“中兴大明”这个目标,就能凝聚起强大的战斗力。 接下来,便是属于朱慈烺的“装时刻”。他一手紧紧握着电喇叭,另一只手猛地一抬,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天空,气势如虹。“明军威武!”朱慈烺对着电喇叭,大声喊道。这四个字,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云霄。 演武场上的数十万将士,根本没有人在意皇太子手中为何会突然出现一把宝剑。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明军威武”这四个字所震撼。这四个字,道出了他们心中的渴望,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激情。他们毫不犹豫地齐齐举起手中的煌明步枪,再次高声高呼:“明军威武!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朱慈烺身旁的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张世泽、卢象坤等人,也被这激昂的气氛深深感染。他们只觉得血脉贲张,热血沸腾,一股豪情壮志在心中激荡。几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天空,跟着将士们一起高声高呼:“明军威武!”他们的声音,融入到十万将士的声浪之中,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此时,护国军其他各部正在营中训练的将士们,也听到了从训练场传来的“明军威武”的呼喊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训练,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羡慕那些能够出征的战兵将士,能够跟随皇太子殿下征战沙场,为中兴大明贡献力量。羡慕之余,他们也情不自禁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加入到呼喊的行列中:“明军威武!” 一瞬间,整个西山,乃至整个京师的上空,都回荡着“明军威武”这四个震撼人心的字。京师城内的百姓们,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呼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他们知道,这一定是皇太子殿下在检阅军队,心中不禁对这支军队充满了期待,期盼着他们能够早日平定流寇,还天下一个太平。 皇宫之中,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等人也听到了这股巨大的声响。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楚具体喊的是什么,但那股磅礴的气势,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崇祯皇帝和周皇后携手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吾儿阅兵!”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能感受到这支军队的强大,也更加坚信,朱慈烺能够带领这支军队,挽救大明的危局。 朱慈烺缓缓收起宝剑,训练场上的呼喊声也随之渐渐平息。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数万名将士,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全都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指挥台上的皇太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忠诚,等待着朱慈烺的下一步指令。 朱慈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灵魂拷问。他对着电喇叭,沉声问道:“将士们,军饷是否按时足额发放?” “足额发放!感谢殿下天恩!”十万将士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感激之情。军饷,是将士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朱慈烺推行的军饷制度,从不拖欠,从不克扣,让将士们能够安心打仗,没有后顾之忧。这份恩情,他们铭记在心。 朱慈烺点点头,继续问道:“将士们,是否已经分到土地,每人至少二十亩?” “已经分到土地!谢殿下天恩!”回应声依旧响亮。土地,是农民的根,也是这些出身底层的将士们的根。朱慈烺将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打仗,守护好这片土地,他们的家人就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将士们,家中是否还有亲人饿死?”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重。 “没有!谢皇太子千岁!”将士们的回应中,充满了庆幸与感恩。在以前,饥荒连年,饿殍遍野,很多将士都有亲人因为饥饿而离世。而现在,在皇太子的带领下,朝廷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开仓放粮,兴修水利,鼓励农耕,百姓的生活渐渐好转,再也不用担心亲人会饿死。 朱慈烺看着将士们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有人不想让你们拿到军饷,如果有人想夺走你们的土地,如果有人还想饿死你们的亲人,将士们愿意吗?” 第565章 军的肃杀赴征途 这还用问吗?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饥寒交迫的日子,拿到了足额的军饷,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让家人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谁敢破坏这一切,谁敢抢走他们的土地,让他们再次挨饿,让他们的亲人再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们就会和谁拼命! 不用朱慈烺过多动员,将士们从心底里发出了愤怒的嘶吼:“不愿意!杀光他们!血战到底!”这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愤怒,展现出了将士们守护幸福生活的坚定决心。 朱慈烺微微颔首,大声说道:“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不想让你们过好日子的人,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建奴,是四处作乱、危害百姓的流寇,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是兼并土地、剥削农民的地主豪绅!” “将士们!让本宫率领你们,杀光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切牛鬼蛇神!为了家人的安危,为了自己能够封妻荫子,为了大明的中兴,出发!”朱慈烺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杀光牛鬼蛇神!战至最后一人!”将士们再次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斗志与豪情。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奔赴战场,与敌人血战到底。 看到将士们士气高涨,斗志昂扬,朱慈烺知道,自己的动员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在大军出发之前,他还要给他们套上一个“紧箍咒”,确保军队的纪律。他对着电喇叭,严肃地警告道:“将士们,本宫今日也要警告你们,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私下里,都必须严格遵守军规军纪。对百姓要做到秋毫无犯,不得欺压百姓,不得抢夺百姓财物。若是有人胆敢违反,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杀无赦!” “遵命!”将士们齐声回应,语气坚定。他们都知道,皇太子治军严明,说一不二,绝不会容忍任何违反军纪的行为。 “现在,本宫命令,出发!”朱慈烺一声令下,声音响彻整个训练场。 随着朱慈烺的命令下达,护国军五部立即开始行动。早已准备就绪的将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训练场外走去。此次出征,朝廷为每部都配备了一百辆四轮马车。每辆马车都由六匹健壮的骡马拉动,运力充足。这些四轮马车,主要用于运输粮草和物资,同时,多余的车辆还可以用来运送士兵。一辆四轮马车,最多可以搭载二十名士兵,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机动能力。具体如何调配这些马车,朱慈烺将权力下放给了各部的统领,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需要给将领们足够的自主权。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西山威武营,向着城外进发。队伍连绵数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气势磅礴。沿途,不少得到消息的京师百姓和满朝文武,都纷纷赶来为护国军送行。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慰问品,有馒头,有咸菜,有酒水,不断地向着将士们递去。他们的脸上,满是期盼与祝福,希望这支军队能够早日凯旋,平定流寇,还天下一个太平。 朱慈烺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看到前来送行的百姓和官员,心中十分感动。他对着送行的内阁大臣李邦华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李大人,各位同僚,都回城吧。本宫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朝中的大小事务,就拜托各位了,你们要多辛苦一些。” 李邦华和满朝文武纷纷躬身施礼,齐声说道:“老臣(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朝政,不负殿下所托!殿下保重!祝殿下早日凯旋!”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恭敬与承诺。 朱慈烺点点头,不再多言,催动战马,继续前进。护国军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看着皇太子和护国军的队伍渐渐远去,满朝文武的心中却是心态各异。有人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担心皇太子在战场上的安危,担心剿匪大业能否顺利成功;也有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朱慈烺离开京师后,他们终于可以“自由”一些了,不用再处处受到这位年轻皇太子的约束。不过,无论他们心中是何种想法,都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来,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大军远去。 此次护国军出京剿匪,战略部署早已在朱慈烺的脑海中规划得明明白白。为保障行军途中粮草无忧,各部均携带了足够支撑一个月的粮草,后续的粮草补给,则由沿途各地官府负责供应。在大军出发之前,朱慈烺已提前传下旨意,严令洪承畴与孙传庭二人,务必尽快出兵剿灭辖区内的流寇,不得延误。 对于洪承畴,朱慈烺尤为强调,不许他再像以往那般,一味想着保存自身实力,与流寇反复兜圈子、打消耗战,必须主动出击,直捣流寇巢穴。而孙传庭此前的核心工作在于练兵与推行土地改革,剿匪并非首要任务。如今,陕西地区的土地改革已基本完成,他麾下的秦军在李寿挺的带领下,也已训练了大半年,军纪严明,士气高昂,正是展露身手、为国效力的时候了。 远在四川的忠贞侯秦良玉,在朱慈烺的鼎力支持下,也已重新训练出两万精锐的白杆兵,其中还组建了三千人的火枪兵部队,火力配置得到了极大提升。她的核心任务,便是死死守住四川的门户,封死张献忠与李自成等流寇逃往四川的退路,一旦发现有流寇胆敢犯境,务必尽数剿灭,绝不姑息。 为确保大军能够获得充足的补给,朱慈烺对行军路线也做了精心安排。他命令龙腾军与虎贲军沿运河南下,依托运河的水运优势,便捷地运送粮草与物资,同时也能沿途震慑地方,稳定民心。而他则亲自率领威武营,沿着上次带崇祯去河南私访的老路,从河北直接进入河南境内。 想起上次带皇帝老子去河南私访的场景,朱慈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那时,崇祯亲眼目睹了民间百姓的疾苦,看到流离失所的流民、荒芜的田地,一路上不停掉眼泪,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力。如今,他再次踏上这条道路,心中也充满了期待,想看看经过自己一番整顿后,如今的河南与上次相比,究竟有了多大的变化。若是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那些尸位素餐、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他不介意再杀一批,以儆效尤! 第566章 大军出征定方略 朱慈烺乘坐的四轮马车,由三匹健壮的骡马拉动。这三匹骡马身形高大,肌肉结实,拉着马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平稳顺畅,舒适度远超上次河南之行所乘坐的马车。岳洋与小太监胡宝也陪同在马车之中,三匹骡马拉着三人,显得十分轻松,丝毫不费力气。 骡马乃是马与驴杂交所生的后代,它继承了马的高大健壮与驴的耐力持久,性情温顺,力气又大,是拉车的绝佳牲畜。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骡马没有繁殖能力,无法繁衍后代,每一匹骡马都需要重新杂交培育。不过,对于当前的大明而言,这一点小小的不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朱慈烺的马车前后,都有东宫亲卫与锦衣卫严密护卫,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汤的防护圈。威武营统领周遇吉、参将徐兴等人,则骑着战马,在马车两侧相伴而行,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如今已晋升为副将的夜不收统领李芳,也率领着精锐的夜不收部队,在队伍前方与两侧探查路况,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支队伍中,还隐藏着一位后世闻名的民族英雄,张煌言。此时的张煌言,年纪尚轻,还未崭露头角,目前在威武营中担任把总一职。朱慈烺早已注意到了这位有勇有谋的年轻人,特意将他调至自己麾下,希望能将他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大将,为中兴大明贡献力量。 威武营的两万将士,大多都是骑马而行,机动性极强。那些没有骑马的士兵,则乘坐着四轮牛马车的车厢中。这些士兵乘坐的马车,与朱慈烺乘坐的豪华马车截然不同,有由两头黄牛拉动的,也有由四匹骡马拉动的。车厢两侧各摆放着一排简陋的木凳,上面并没有顶棚遮挡,远远望去,就如同后世拉货的小型四轮拖拉机货斗一般,简单而实用。 队伍出了京师城不远,朱慈烺便忍不住拉开车帘,向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田地里,土豆和红薯的藤蔓长势旺盛,爬满了整个田垄,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看了心中便涌起一股希望。看到这一幕,朱慈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眉开眼笑的神情。 路边的田地里,有不少百姓正在辛勤地拔草、松土。他们看到大军路过,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向队伍张望。朱慈烺知道,红薯的叶子其实是可以食用的,口感还十分不错,他之前已经特意告诉过负责地方政务的陈子龙,让他告知百姓这一消息。可从眼前的景象来看,百姓们都舍不得采摘红薯叶子食用,显然是担心会破坏红薯的生长,影响后续的收成。 朱慈烺心中暗暗叹息,他明白百姓们的顾虑。如今,他们有粥可以喝,不用再为填饱肚子发愁,自然会格外珍惜这些即将成熟的庄稼。可若是放在去年那样的大灾之年,别说红薯叶子了,恐怕连红薯藤、土豆秧都早就被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吃光了。 当队伍行进到一条小河边时,朱慈烺又有了新的发现。只见小河边林立着许多水车,虽然此时小河里的水量并不多,但百姓们却没有放弃。他们在水车下方深挖水沟,将分散的河水都引到水车下方,借助水车的力量,将河水倒灌进上方的水渠中,再由水渠将水输送到各个田地里,灌溉庄稼。 眼前的这一幕,让朱慈烺心中十分欣慰。百姓们如此勤劳,如此珍惜水资源,只要后续不再出现大规模的天灾,京畿地区的百姓们今年绝对能够吃饱饭。他心中清楚,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在意红薯吃了是否会胀气,肯定会首选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更何况,除了红薯,还有土豆这种高产的作物,土豆煮熟后可以直接作为主食,口感软糯,饱腹感极强。 两万大军行军,再加上携带的部分辎重,速度并不算快。一直到午时,队伍才驶出真定府地界。朱慈烺传令下去,让队伍停下休整,吃午饭。他推开车门,走下马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的一块农田。 岳洋和胡宝见状,连忙上前,招呼东宫亲卫过来护驾。可他们的话音刚落,就被朱慈烺抬手制止了:“不用如此兴师动众。两万大军就在此处驻扎,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两个跟着本宫即可。” “遵旨!”岳洋和胡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但他们不敢违抗朱慈烺的命令,只能齐声应下,快步跟上了朱慈烺的脚步。 朱慈烺径直走到田地里,仔细查看起土豆和红薯的长势。从表面上看,这些庄稼的长势并不算特别好,藤蔓的繁茂程度不如预期。但朱慈烺心中清楚,土豆和红薯都是根茎类作物,不能只看表面的藤蔓,真正能吃的部分都长在土里。他蹲下身,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红薯藤的根部,随后又走到旁边的一块土豆地里,再次蹲下身子。 根据他在后世的农业知识和经验判断,红薯根部的土壤没有任何凸起或开裂的变化,这说明土壤下面的红薯还未真正长成,目前还只是细小的根茎而已。按照这个生长速度,估计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红薯才能长到大拇指般大小,具备一定的食用价值。 而土豆已经种下将近两个月了,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此时应该已经结出小土豆了。朱慈烺心中好奇,决定挖一颗土豆看看具体的生长情况。他心念一动,一把崭新的军工铲凭空出现在手中。尽管胡宝和岳洋已经多次见到朱慈烺这种凭空取物的神奇本领,但每次见到,依旧会感到十分震惊,眼中满是敬畏之情。 朱慈烺握住军工铲,微微用力,锋利的铲刃便轻松地插进了松软的土壤中。随后,他再次微微用力,将铲柄向下压,同时向侧面一撬,一颗完整的土豆秧子便被他从土中翻了出来。伴随着泥土的散落,三个鸽子蛋大小的土豆,赫然出现在眼前,表皮光滑,色泽鲜亮。 第567章 田垄巡查看民生 “槽,不错啊!”朱慈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军工铲,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那三个小土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于此刻的大明百姓而言,这小小的土豆,就是救命的粮食啊!有了这些高产的作物,百姓们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因为粮食短缺而忍饥挨饿了。 朱慈烺的笑声还未落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一个老汉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住手!快住手!这土豆还未成熟,可不能破坏啊!等土豆收成的时候,老汉一定请军爷到家中做客,好好招待军爷!” 朱慈烺转过身,看向那个快步跑来的老汉,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在如此多全副武装的煌明大军面前,这个老汉竟然毫不畏惧,还敢主动上前阻止,这份勇气着实难得。 “站住!”胡宝和岳洋见老汉径直朝着朱慈烺跑来,心中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老汉的去路。几乎在同一时间,周遇吉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立即率领一队东宫亲卫快步赶来,将朱慈烺严密地包围起来,警惕地盯着老汉,生怕他对皇太子不利。 老汉被官兵拦住,前进不得,急得满头大汗。他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又看了看被包围在中间的朱慈烺,“扑通”一声跪倒在胡宝和岳洋脚下,苦苦哀求道:“军爷,求求你们行行好,千万不要破坏俺们的庄稼啊!俺们老百姓,都好几年没有吃过饱饭了,今年好不容易分到了土地,种上了这些土豆和红薯,就指望这些庄稼活命呢!求求军爷高抬贵手,放过这些庄稼吧!” 胡宝和岳洋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皇太子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查看土豆,见老汉哭得伤心,心中也有些不忍。二人连忙伸手将老汉扶了起来,岳洋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到老汉手中,说道:“大爷,您先回去吧。这一两银子,是赔给您的庄稼钱。您尽管放心,我们护国军纪律严明,绝对不会损害百姓的一丝一毫利益。” 老汉接过银子,听到“护国军”三个字,顿时愣住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士兵,看到他们身上的装备和旗帜,确认无误后,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的方向连连磕头:“原来是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军爷。既然是护国军,你们想挖就挖,想查看就查看!这土地,这庄稼,都是皇太子殿下分给俺们老百姓的。俺们感激皇太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军爷!多谢皇太子殿下爱护俺们这些泥腿子啊!” 朱慈烺见状,快步走到老汉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随后对着岳洋、胡宝和周遇吉等人挥了挥手,说道:“都退下吧。在百姓面前,不必如此扬武扬威,免得吓到了乡亲们。” “喏!”周遇吉等人见老汉确实没有恶意,也不会对皇太子造成威胁,便齐声应下,带着东宫亲卫缓缓退到了一旁,继续警惕地守护着周围的安全。 老汉站稳身子,抬头仔细打量着扶起自己的朱慈烺。眼前的少年,虽然穿着普通的军装,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老汉忍不住笑道:“小将军真是威武啊!不知小将军能否见到皇太子殿下?若是能见到,还请小将军替俺们老百姓,好好谢谢皇太子千岁!是他给了俺们土地,让俺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朱慈烺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人家放心,我能见到皇太子殿下。等我见到他,一定把乡亲们的感激之情转达给他。对了,老人家,你们家分到了多少土地啊?” 老汉听到朱慈烺能见到皇太子,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小将军!俺们家有四口人,分到了二十亩土地。俺全部都种上了土豆和红薯,就盼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您看这天气,从开春到现在,还是不下一滴雨,真担心这些庄稼会颗粒无收啊。好在皇太子殿下仁慈,免了俺们三年的赋税,就算今年收成不好,俺们至少也不会饿死了。”说到这里,老汉的眼中泛起了感激的泪光。 朱慈烺点点头,笑着安慰道:“老人家,您不用过于担心。二十亩土地,若是风调雨顺,土豆和红薯的亩产应该能达到十石左右。就算今年旱灾严重,亩产也应该能达到八石上下。我们就按最低的八石来计算,二十亩土地就能收获一百六十石粮食。” “这一百六十石粮食,你们一家四口人一年根本吃不完。七月份土豆和红薯就能收成,收成之后,你们还可以再种一茬土豆。虽然下半年的生长时间较短,收成肯定不会太高,但无论多少,都是额外多出来的粮食。” “另外,大爷,您一定要记住,十一月份的时候,一定要种上一季小麦。小麦的生长周期较长,能够度过寒冬,等到明年开春就能收获。无论这一季小麦的收成如何,有了之前的土豆和红薯打底,你们以后绝对不会再挨饿了。” 朱慈烺心中清楚,在没有化肥和现代农业技术的情况下,红薯和土豆的产量不可能像后世那样高。亩产两千斤已经是顶天了,在古代的生产条件下,能有一千多斤的亩产,就已经算得上是大丰收了,那些动辄声称亩产五六千斤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他之所以给老汉说亩产八石到十石,也是结合了当前的实际情况,既不想让老汉期望过高,也不想让他过于悲观。 老汉本就不识数,听到朱慈烺一番细致的计算,只觉得太过不可思议。不仅能吃饱饭,竟然还能有如此多的粮食结余,这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一时间,老汉激动得无以言表,“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谢谢小将军!谢谢小将军!您一定要替俺们好好谢谢皇太子千岁啊!俺们老百姓的命,都是皇太子给的!” 第568章 田垄温情识圣主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扶起老汉,笑着说道:“老人家快起来。本宫身为大明皇太子,若不能让百姓们吃上白米饭,安居乐业,那他这个太子就是不合格的。对了,这是刚才从你地里挖的土豆,本将军教你怎么吃,保证简单又美味!” 说罢,朱慈烺拉着老汉的手,径直朝着军营的伙房走去。到了伙房,他吩咐火头军:“把这几个土豆洗干净,直接扔到煮米饭的锅里一起煮,一会让这位老人家尝尝土豆的味道。” 火头军不敢怠慢,连忙应下,接过土豆就去清洗。朱慈烺转过身,却发现老汉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朱慈烺心中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老汉,于是开口问道:“大爷,您为何用如此眼神看着本将军?可是本将军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不许你说皇太子坏话!”老汉眉头紧锁,语气坚定地说道,“皇太子是俺们老百姓的救命恩人,是千古难得的圣主,你怎么能说他不合格?俺绝不允许你诋毁皇太子!” “哈哈哈……”老汉这番义正言辞的话,瞬间逗得朱慈烺、岳洋、周遇吉、胡宝等人哈哈大笑起来。朱慈烺没想到自己一句自谦的话,竟然引起了老汉如此强烈的反应,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老汉见众人不仅不认错,还哈哈大笑,顿时更加生气了。他梗着脖子,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笑什么笑!你们都是皇太子麾下的大军,本该忠心耿耿地守护皇太子,敬重皇太子,怎么能如此不尊重他?真是太不像话了!” 岳洋强忍着笑意,走上前拍了拍老汉的肩膀,忍着笑说道:“老人家,你误会了。你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小将军,他就是你口中那位救命恩人,皇太子殿下啊!我们之所以笑,是因为你认错了人,还反过来教训殿下,实在是有趣得很。你还不快给皇太子殿下磕头谢恩!” “什么?”老汉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朱慈烺,反复打量着他的衣着和神态,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皇太子的威严。片刻之后,老汉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愤怒瞬间化为狂喜和激动,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伏在朱慈烺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草民……草民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您就是俺们老百姓心里的活神仙啊!” 朱慈烺无奈地瞪了岳洋一眼,责怪他不该如此捉弄老汉。随后,他再次扶起老汉,温和地说道:“大爷快起来,不必多礼。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安稳的日子,这是本宫的职责所在,不用你们如此感谢。只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能越来越好。” 老汉激动得连连点头,泪水再次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的泪水,这是喜悦的泪水,是感恩的泪水。 就在这时,伙房主管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过来,碗里装着三个煮熟的土豆。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小心翼翼地对朱慈烺说道:“殿下,您看看这个东西煮熟了没有?属下以前从未煮过这东西,实在是不懂。” 朱慈烺走上前,拿起一个土豆,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感觉土豆已经变得十分柔软,显然已经熟透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从碗里拿出两个土豆递给老汉,又把最后一个土豆递给了一旁的周遇吉,笑着说道:“已经熟了。老大爷,你把土豆剥了皮,尝尝味道如何。周将军,你也尝尝,看看这土豆是否合口味。” 老汉接过土豆,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送。朱慈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小半个土豆吞进了肚子里。温热软糯的土豆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天然的香甜味,口感极佳。老汉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真好吃!面面的,还带着甜味,这东西也太方便了,放在水里煮熟就能吃,比红薯还省事!” 周遇吉也拿起土豆,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他砸吧砸吧嘴,眼中瞬间冒出金光,兴奋地对朱慈烺说道:“殿下,这土豆简直是绝佳的军粮啊!煮熟之后携带方便,吃起来也顶饱,而且制作简单,以后大军出征,带上足够的土豆,就能解决不少粮草问题!” 朱慈烺点点头,认同地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这几个土豆还未完全成熟,等成熟之后,应该能长到鸡蛋大小,产量还能再提高不少。以后本宫会考虑大规模推广种植,同时也会收藏一些土豆作为军粮储备。” 老汉已经吃完了两个土豆,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久久不能平息。他擦了擦嘴角,对着朱慈烺再次躬身施礼:“皇太子千岁,您忙公务吧,草民就不打扰您了,这就回家了。” 朱慈烺看着老汉淳朴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军营做客,怎么能空手回去呢?伙房,给大爷称两斤米饭带回去吃,再给他装几块猪肉和一些蔬菜。” “喏!”伙房主管连忙应下,转身去准备食物。朱慈烺交代完后,便带着岳洋和胡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老汉站在原地,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不一会儿,伙房主管就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走了过来,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米饭、三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 老汉这辈子,除了过年的时候能勉强吃上一口肉,已经十几年没有正经吃过肉食了。看到米饭上那三块油光锃亮的猪肉,他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食盒,对着朱慈烺马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抱着食盒,一步三回头地向家里走去。他要把今天的经历,把皇太子的恩情,一一告诉家里人,告诉村里的乡亲们。 第569章 征途暗忖藩王忧 朱慈烺并没有搞特殊化,他和将士们吃的饭菜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马车上摆放着一张小小的餐桌,不用像将士们那样蹲在地上吃饭。军中的伙食相当不错,有香喷喷的白米饭和松软的馒头,还有热气腾腾的肉食和肉汤,搭配着新鲜的蔬菜,营养十分均衡。朱慈烺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和身边的岳洋、胡宝聊着沿途的见闻。 将士们看到皇太子竟然和他们吃一样的饭菜,没有丝毫的特殊待遇,心中都深受感动,不少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原本以为,皇太子身份尊贵,吃的必然是山珍海味,没想到竟然如此亲民。一时间,将士们对朱慈烺的敬畏和忠诚又加深了几分,纷纷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追随皇太子,为他效犬马之劳,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朱慈烺仅仅是和将士们吃了一顿饭,就再次收获了一波军心,让这支本就精锐的队伍更加团结。 吃完午饭,大军在原地休息了一个时辰,养精蓄锐。随后,朱慈烺传令下去,大军拔营起寨,继续向着河南方向赶路。队伍一路前行,过了赵州,便进入了广平府境内,也就是后世的邯郸地区。朱慈烺下令,在广平府找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安营扎寨,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将士们用过早饭,大军再次出发,在午饭前,顺利进入了河南彰德府境内。 这一路行来,朱慈烺的心情一直不错。放眼望去,田地里到处都是一片碧绿,土豆和红薯的藤蔓长势旺盛,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回想上次来河南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荒芜,田地龟裂,庄稼枯死,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流民尸体,惨不忍睹。如今,仅仅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河南的景象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朱慈烺深感欣慰,也更加坚定了他中兴大明的决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军在天黑之前进入了卫辉境内。卫辉是潞王的封地,这里的景象与沿途所见又有所不同。田地里种植红薯和土豆的面积已经不是很多了,至少有半数的田地种植的是小麦。然而,由于持续干旱,麦田里的小麦长得稀稀疏疏,一片枯黄,看起来毫无生机。朱慈烺心中清楚,再这样干旱下去,这些小麦恐怕很难有什么收成。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种植小麦的田地,肯定都是潞王的土地。若是百姓自己的土地,在如此严重的旱灾之下,李岩必然会劝说百姓改种耐旱高产的土豆和红薯,而不是种植小麦这种对水分要求较高的作物。想到这里,朱慈烺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对于这些占据大量土地、压榨百姓的藩王,他迟早要下手整治。只不过,目前他还只是皇太子的身份,直接处理藩王,尤其是像潞王这样的亲王,并不合适,容易引起其他藩王的反弹,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动乱。 朱慈烺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明末的藩王制度。明朝的藩王分为两等,一等是亲王,二等是郡王。从数量上来说,亲王其实并不算多。从洪武三年朱元璋将自己的儿子们封为第一批藩王开始,到崇祯十四年崇祯帝册封自己的两个儿子为定王和永王为止,明朝一共册封了67位亲王。 然而,在这67位亲王之中,有一部分年纪尚小,还没有真正到藩地建国开府;还有一部分因为没有子嗣继承爵位,或者中途因罪被废黜,爵位就此断绝。到了明朝末年,实际上还存在的亲王只有28位。说实话,明朝两百七十多年的历史,仅仅有28位亲王存续,这个数量并不算多。 真正让明朝朝廷不堪重负的,是数量庞大的郡王。根据明朝的规制,亲王的儿子之中,除了长子可以继承亲王爵位之外,其他的儿子基本上都可以被封为郡王。自从明成祖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取皇位之后,为了防止其他藩王效仿自己,对藩王在政治上实施了严格的限制,严禁他们参与政务,甚至不允许他们随意离开自己的封地。 在限制藩王政治权力的同时,朝廷在生活上却尽量满足他们的享受,给予他们丰厚的俸禄和大量的土地。这些亲王们没有政治权力,又不能随意外出,除了在家生孩子、享受生活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明末的才子张岱曾经评价过明朝的藩王:“我明自靖难之后,待宗室其制愈严愈刻。在诸王之中,乐善好书者固百不得一,而即有好饮醇酒,近妇人,便称贤王,遂加奖励矣!” 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明朝藩王的现状:酒足饭饱之后就睡觉享乐,根本没有任何追求。也正因为如此,明朝的亲王们生儿子的能力超级强。一代又一代下来,郡王的规模越来越庞大。到了明末,郡王的数量已经超过了600个,分布在全国各地。再加上亲王、郡王的子女、后代,整个明朝宗室的人口至少超过了20万人。 如此庞大的宗室人口,给明朝的财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养活这些藩王及其后代,需要耗费巨额的钱财,朝廷根本无力承担。在明末的天启年间,曾经有人给朝廷算了一笔账:当年养活藩王及其子女,一共需要支付禄米396万石。然而,当年全国的田赋收入总共才只有257万石。也就是说,仅仅是解决藩王们的吃饭问题,朝廷的财政赤字就高达43%。 朝廷实际上已经养不起这帮宗室子弟了,拖欠他们的禄米已经成了常事。因此,在明末,那些传承了两百多年的亲王们,通过兼并土地、收取租税等方式,积累了巨额的财富,日子过得极为奢侈。但郡王以下的宗室子弟,日子却并不好过。由于朝廷无力及时、足额地支付他们的禄米,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朱慈烺心中清楚,想要把大明治理好,藩王问题绝对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这些藩王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资源,压榨百姓,耗费国家财政,已经成了大明的毒瘤。若是不彻底解决藩王问题,大明的中兴之路就会困难重重。 上次路过潞王府的时候,朱慈烺和崇祯皇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去打扰潞王。但这一次,朱慈烺却改变了主意。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潞王的王府到底有多奢侈,看看他是如何压榨百姓、挥霍无度的。 想到这里,朱慈烺眼神一凝,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大军在潞王府外五里处安营扎寨,严加戒备。本宫今晚,要夜宿潞王府!” 传令兵心中一惊,没想到皇太子竟然要夜宿藩王府,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躬身领命:“喏!”随后,他转身快步离去,将朱慈烺的命令传达下去。 第570章 潜师抵卫辉惊官绅 朱慈烺率领的威武营大军抵达卫辉府境,自始至终都没有通知当地官府。这支肩负秘密剿匪任务的队伍,刻意隐匿了行踪,不仅没有打出护国军的鲜明大旗,就连行军的阵型都保持着低调的戒备状态。直到大军推进至卫辉城仅十里之遥时,那连绵数里的军阵影子,才被守城的哨兵察觉。消息飞速传回府衙,卫辉知府李云鼎与卫辉都指挥几乎同时惊坐而起,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久在官场,对明朝官兵的德行再清楚不过,许多军队军纪涣散,一旦入城,烧杀劫掠之事屡见不鲜。如今卫辉城内有潞王府这座“金疙瘩”,若是让这支不明来历的军队进城惊扰了潞王,他们二人别说乌纱帽不保,恐怕连项上人头都要搬家。“快!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固城防!”李云鼎急声下令,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告诉守城将士,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违令者军法处置!”都指挥也连忙附和,一边下令调动府兵加强守卫,一边派人火速前往潞王府通报情况,生怕慢了半分就酿成大祸。 城门在短时间内迅速关闭,城头上的士兵们弓上弦、刀出鞘,紧张地注视着远方渐渐逼近的军阵。就在这时,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从大军中脱离出来,快速向着城门方向行进。为首之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佥事张虎。他带着麾下锦衣卫来到城下,勒住战马,对着城头上的守军高声喝道:“城上听着!我乃锦衣卫佥事张虎,有紧急公务前往潞王府,速速打开城门!” 城头上的千总闻言,心中一惊。他探出头向下望去,只见张虎等人身着标志性的飞鱼服、斗牛服,腰间悬挂的锦衣卫腰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绝非假冒。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不是万历、天启年间那般可以被勋贵随意拿捏的存在,而是恢复了洪武朝时期的赫赫威名,行事狠辣,杀人不眨眼,就连皇亲勋贵都敢动辄灭族,他一个小小的千总,哪里敢招惹? 千总连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手下急声吩咐:“快快快!打开城门,恭迎锦衣卫大人入城!”城门缓缓开启,张虎勒马入城,丝毫没有停留,带着手下径直朝着潞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卫辉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疾驰而过,都纷纷避让,脸上满是敬畏之色。不多时,张虎一行人便来到了气势恢宏的潞王府大门前。 潞王府的守卫个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见张虎等人靠近,立即上前一步,横刀拦住去路,高声呵斥:“站住!此地乃潞王府禁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这些守卫平日里仗着潞王的权势,在卫辉城内横行霸道,根本不把寻常官员放在眼里,即便对方是锦衣卫,在他们看来,到了潞王府的地界,也得收敛几分。毕竟,藩王乃是皇室宗亲,犯罪自有宗人府处置,与锦衣卫本无交集,他们料定张虎等人不敢在此放肆。 张虎心中虽有不悦,但也清楚在皇太子尚未明确表态之前,不宜与潞王府的人发生冲突。他与麾下锦衣卫一同翻身下马,举起手中的锦衣卫腰牌,对着守卫首领拱手说道:“在下锦衣卫佥事张虎,有万分紧急之事面见潞王殿下,劳烦这位兄弟通报一声。”守卫首领上下打量了张虎一番,又接过腰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通报王爷。”说罢,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王府。 张虎等人在府门外静静等候,这一等便是五分钟。府内的潞王朱常淓,此时正在府中悠闲地抚琴。他年约三十,皮肤白皙得如同女子,身材却臃肿肥胖,手上的十指都套着精致的竹筒,这是他为了保护手指,方便抚琴练字特意定制的。听到下人来报,说有锦衣卫求见,朱常淓不由得停下了抚琴的动作,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锦衣卫?他们来我潞王府做什么?”朱常淓喃喃自语。在他的认知里,藩王即便有过错,也该由宗人府出面处置,与锦衣卫毫无关系。更何况,他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便是钻研乐理、练习书法,从未参与过任何政事,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会招惹到锦衣卫。尽管心中疑惑,但他也不敢怠慢,毕竟锦衣卫的威名摆在那里,遂吩咐下人让张虎进来。 片刻后,张虎跟着下人走进了潞王府的承乾殿。殿内陈设奢华,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亲王的尊贵。张虎抬头望去,只见大殿正中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体态肥胖的男子,正是潞王朱常淓。他连忙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锦衣卫佥事张虎,拜见潞王千岁!” 朱常淓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虎,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平身。本王的潞王府与你们锦衣卫素无往来,不知你今日前来,有何要事?”“谢潞王千岁!”张虎起身,躬身说道,“回王爷的话,皇太子殿下亲自率领大军南下剿匪,今日已抵达卫辉境内。殿下今夜有意在潞王府留宿,特命属下前来提前通报王爷。” “啊!”朱常淓听到“皇太子”三个字,顿时大惊失色,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肥胖的身躯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会亲自率领大军来到卫辉,还要在他的王府过夜!尽管他是堂堂亲王,身份尊贵,但与身为储君、未来皇帝的皇太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别说皇太子只是来留宿,就算是要他整个潞王府,他也不敢有半分拒绝。 先前还一脸冷漠、悠然自得的朱常淓,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镇定。他连忙说道:“好!好!欢迎皇太子殿下光临!本王立即下令,筹备丰盛的晚宴,为皇太子殿下接风洗尘!”张虎见状,再次躬身施礼:“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回去向皇太子殿下复命,暂且告退!”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第571章 圣驾临王府震宗藩 朱常淓站在殿内,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高声喊道:“来人!”一个贴身太监连忙跑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立即去后厨传令,筹备最为丰盛的晚宴,务必拿出潞王府最好的食材!另外,速速派人前往卫辉府衙,通知卫辉知府李云鼎,让他立即组织官员,出城迎接皇太子殿下入城!”朱常淓语速极快,生怕耽误了事情。 卫辉知府李云鼎接到潞王府的通知时,正在府衙内坐立不安。两个时辰前,他因为担心军队劫掠,下令关闭了城门,将那支不明来历的大军拒之门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支军队竟然是皇太子亲自率领的护国军!一想到朱慈烺在河南的雷霆手段,当初将河南官员一锅端,最后只留下一个举人治理河南,李云鼎就吓得浑身哆嗦。 那个年仅十几岁的皇太子,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的“小煞星”。自己这次竟然把皇太子拒之门外,无疑是犯了滔天大错,搞不好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全家老小!李云鼎慌得手足无措,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通知卫辉府的所有官员,立即前往城外迎接皇太子入城。 接到通知的卫辉府官员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皇太子在河南整顿吏治的事情,在整个河南早已传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深知这位皇太子的脾气,若是惹得他不高兴,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家破人亡。因此,这次的迎接工作,官员们的效率高得惊人。许多官员甚至自掏腰包,火速筹备了大量的酒水、钱粮等慰问品,跟着李云鼎匆匆赶往城外的护国军军营。 要知道,卫辉府因为有潞王这位藩王坐镇,平日里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队,也不敢轻易前来打扰,更别说让他们主动筹备军粮、劳军慰问了,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面对皇太子的大军,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然而,当他们赶到护国军军营时,却并未见到皇太子的身影。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威武营统领周遇吉。 周遇吉身着铠甲,神色威严,见李云鼎等人带着大量慰问品前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将心领了。不过,皇太子殿下今晚将下榻于潞王府,临行前殿下特意交代,卫辉府的官员无需特意前来拜见,只要各司其职,做好本职工作即可。这些慰问品,本将替将士们收下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李云鼎和众官员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却又夹杂着一丝忐忑。释然的是,不用直接面对喜怒无常的皇太子,暂时避开了被问责的风险;忐忑的是,不知道皇太子是否真的没有怪罪他们关闭城门之事,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再有麻烦。他们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向周遇吉告辞,匆匆返回了卫辉城。回到城中后,许多官员依旧坐卧不宁,生怕皇太子后续会找他们算账。 与此同时,朱慈烺已经带着一百多名东宫亲卫,来到了潞王府的大门前。此时的潞王府门前,早已铺设好了长长的红毯,从府门一直延伸到大街上。潞王朱常淓亲自站在府门外等候,身后跟着王府的一众官员和太监,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慈烺刚翻身下马,朱常淓便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朱常淓,参见皇太子殿下!恭迎殿下驾临潞王府!”朱慈烺伸手扶住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潞王免礼平身。”“谢殿下!”朱常淓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殿下一路辛苦,快请入府赴宴!本王已经备好了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潞王客气了。”朱慈烺微微颔首。 朱常淓连忙侧身,在前头带路,朱慈烺带着岳洋、胡宝以及东宫亲卫,一同走进了潞王府。当然,这一百多名亲卫并不会一同前往宴会厅,王府的下人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和膳食。朱慈烺只带着岳洋和胡宝两人,跟随朱常淓前往赴宴。 一路上,朱慈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朱常淓。按辈分来说,朱常淓是万历皇帝的亲侄,比崇祯皇帝还要高一辈,算是朱慈烺的爷爷辈。按照皇家礼仪,朱常淓作为长辈,先向身为储君的朱慈烺行君臣之礼,之后朱慈烺应当再以晚辈的身份,向朱常淓行宗亲之礼。 但朱慈烺心中压根就没打算履行这个礼仪。这些藩王占据大量土地,压榨百姓,耗费国家财力,早已成了大明的蛀虫。若不是时机尚未成熟,他早已想对这些藩王动手了,如今自然不会特意去给朱常淓行什么晚辈之礼。他直接假装不懂这其中的礼仪细节,径直跟着朱常淓往前走。 朱常淓心中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礼仪,但他哪里敢主动提出让皇太子给自己施礼。别说朱慈烺是未来的皇帝,单是他如今率领大军坐镇卫辉,就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他只能同样假装不懂,小心翼翼地带着朱慈烺三人向着宴会厅走去。 朱慈烺看着朱常淓那臃肿肥胖的身躯,走路都显得有些吃力,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疑惑。他曾听闻,这位潞王朱常淓精通乐理,书法也颇有造诣,是藩王中少有的“才子”。可眼前的朱常淓,看上去就是一个养尊处优、沉迷享乐的胖子,实在让人难以将他与“才子”二字联系起来,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朱常淓,俗称小潞王,字中和,号敬一主人、敬一道人。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十世孙,潞简王朱翊镠的第三子,身份极为尊贵。万历四十六年,朱常淓袭承了父亲的潞王爵位,藩国便定在了河南卫辉,至此已经在位二十六年。朱慈烺心中清楚,这位潞王的命运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极为曲折:崇祯十七年明朝灭亡后,他流寓杭州;清顺治二年六月,弘光政权覆灭,他曾被明朝大臣在杭州推举为监国,可仅仅几天后,清军便抵达了杭州,朱常淓无力抵抗,最终选择了投降,随后被押解至北京,结局凄惨。 第572章 奢华王府惊圣驾 朱慈烺心中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温和儒雅的潞王朱常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结局颇为凄惨。崇祯十七年明朝覆灭后,他流寓杭州,试图躲避乱世。可命运并未眷顾这位藩王,清顺治二年六月,弘光政权轰然倒塌,走投无路的明朝大臣曾在杭州将他推为监国,希望能借他的宗室身份凝聚残余力量。然而,这份仓促的托付终究是镜花水月,仅仅几天后,清军便兵临杭州城下。朱常淓无力抵抗,最终选择了投降,随后被押解至北京。到了第二年五月,这位享尽荣华富贵的藩王,终究没能逃过刀斧加身的结局,惨死于北京城,卒年四十岁。 虽说在政治上毫无作为,甚至在国破家亡之际选择了苟且偷生,但朱常淓在艺术领域,却是明代少有的杰出人才,尤其在音乐和书法方面,造诣颇深。他不仅擅长绘画,笔下的竹石栩栩如生,如今卫辉市博物馆中,还珍藏着一块刻有他所画“月外兰”的石碑,笔触清雅,意境悠远,成为后世研究其艺术成就的重要物证。 在音律方面,朱常淓更是有着一手独步天下的绝活儿,制琴。由他亲自设计、选材、制作的古琴,被世人称为“潞琴”。潞琴制作极为精良,选材考究,工艺繁杂,每一张琴都刻有专属编号,堪称琴中珍品。早在明朝后期,潞琴就已声名远扬,身价不菲。崇祯皇帝更是将潞琴视作稀世珍宝,时常将其作为赏赐诸王的重礼,足见其珍贵程度。 除了制琴,朱常淓还耗费大量心血深入研究古代音律,最终著成了一部音律专著《古音正宗》。这部书由潞王府于崇祯七年精心刻印,共七册,书中不仅收录了诸多经典古琴曲,还包含了朱常淓自己创作的五十首琴曲,集中展现了他在音律领域的深厚功底与独特见解,成为明代音律研究的重要文献。 而朱常淓一生耗费心力最多的,当属书法。潞王府内曾保存有大量他的手书石刻,字体遒劲有力,兼具各家之长,极具艺术价值。清朝初年,汲县知县特意将一批朱常淓的手书石刻镶于崇圣祠的墙上,才使得这批珍贵的书法遗迹得以保存至今,让后人得以一睹其书法风采。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潞王府本身,也是明朝最为豪华的王府之一。相传当年万历皇帝抄没张居正的家产,所得几十万两银子,竟然还不够修建潞王府的费用,其奢华程度可想而知。朱慈烺踏入潞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刻意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这座闻名遐迩的王府,越看,心中的不爽便越强烈。 潞王府不仅修建了宏伟的宫室、精巧的亭台楼阁,在王府正门外,还特意筑起了一座白色三拱桥。桥下挖掘了玉带河,与护城河东西相通,据说这条河上通孟姜女河、下连卫河,便是为了方便潞王平日里游玩赏景。整个王府的疆域极为辽阔,东至今汲师一带,南至贡院街以南,西至经厅胡同,北至皇城后街,共计建造房屋九百二十八间,还特意修筑了望京楼、看花楼、煤山、梳妆楼等诸多景观建筑,供其享乐。 仅仅修建一座藩王府,就耗费了高达百万两银子,如此巨额的开销,足以让任何人心惊。更令人发指的是,卫辉府的土地,有大半都属于潞王府,就连卫辉城内的商铺,也有半数归其所有。潞王的富裕程度,简直难以想象。朱慈烺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为崇祯皇帝鸣不平:父亲的信王府,与这座潞王府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潞王在这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而父亲作为大明的天子,却过得连乞丐都不如。每天被堆积如山的政务累成狗,三十多岁就两鬓斑白,吃不好、睡不好,整日为江山社稷忧心忡忡,最终却落得个自挂东南枝的悲惨结局,一辈子都没有真正享受过一天安稳快乐的日子。想到这里,朱慈烺对这些藩王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跟着朱常淓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朱慈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一张巨大的餐桌摆在大厅中央,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粗略一数,足足有五十道以上,其中有大半菜肴,朱慈烺别说吃过,就连见都没有见过,显然都是极为珍稀的食材。大厅两侧,还站着两排衣衫暴露的绝色美女,个个容貌出众,身姿曼妙。朱常淓一挥手,这些美女便立即翩翩起舞,薄纱之下,雪白的肌肤时隐时现,灯光映照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顿时有些无语:“玛,这个小爷爷还真不是个好东西!本宫现在才八岁好不好,竟然让本宫看如此香艳的歌舞,难道就不怕带坏小孩子吗?”尽管心中吐槽,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皇太子的沉稳,没有表露分毫。 朱常淓满脸堆笑,恭敬地请朱慈烺坐在上座,自己则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相陪。他丝毫没有顾及朱慈烺年幼,亲自拿起酒壶,就要给朱慈烺倒酒。朱慈烺连忙抬手婉言拒绝:“多谢潞王好意,本宫年纪尚小,不胜酒力,就不饮酒了。”说罢,他转头指了指身后的胡宝和岳洋,对朱常淓说道:“这两位,一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胡宝,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岳洋,皆是本宫心腹重臣,有资格与本宫一同用膳。你们二人也坐下吧,随便吃喝,不必拘束。” 朱慈烺故意抬高了胡宝和岳洋的身份,胡宝原本只是他身边的小太监,并非司礼监掌印;岳洋也只是锦衣卫的中层官员,远未到指挥使的级别。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为了让二人能名正言顺地坐下享用这桌丰盛的晚宴,不至于浪费;二来也是为了在潞王面前彰显自己的威势,让对方不敢小觑。 胡宝和岳洋瞬间明白了朱慈烺的用意,连忙躬身行礼,先是向朱慈烺谢恩,又对着朱常淓行了一礼:“谢殿下恩典!”“谢王爷成全!”二人深知如此丰盛的晚宴,若是错过实在可惜,也不敢违背朱慈烺的命令,谢恩后便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第573章 报国歌声振宗心 朱常淓见状,对着胡宝和岳洋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随意享用,不必客气。随后,他又注意到朱慈烺的目光并未在歌舞美女身上停留,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便再次挥了挥手,让那两排美女退了下去。朱常淓哪里知道,他这举动纯属多此一举。天下间,哪里有不喜欢美女的男人,除非是有特殊的喜好。朱慈烺并非不喜欢,相反,看着那些绝色美女翩翩起舞,他心中其实颇为受用,只是他如今的身体才八岁,根本没有任何生理反应罢了。 朱慈烺不喝酒,胡宝和岳洋自然也不敢擅自饮酒,生怕惹得皇太子不悦。朱常淓见皇太子三人都不饮酒,自己身为东道主,也不好独自酌饮,气氛顿时显得有些沉闷。因此,这场看似丰盛的晚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结束了。 晚宴结束后,朱常淓连忙起身,恭敬地对朱慈烺说道:“皇太子殿下一路行军,想必十分辛苦。小王已为殿下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这就带您过去,请殿下随我来!”他倒是懂事,知道朱慈烺需要休息,主动提出引路。为了让朱慈烺住得舒服,他甚至打算将自己的寝宫让出来,自己则暂时去其他地方暂住,王府内几十个妃子的住处,随便哪一处都能让他凑活一晚。 朱慈烺没有拒绝,跟着朱常淓朝着寝宫走去。当踏入潞王寝宫的那一刻,朱慈烺再一次被眼前的奢华景象震惊得眼睛都花了。整个寝宫布置得金碧辉煌,四处都镶嵌着金银珠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其豪华程度,竟然远超崇祯皇帝的乾清宫。朱慈烺心中不禁再次吐槽:父亲身为天子,住的地方竟然还不如一个藩王,这大明的江山,真是本末倒置了。 就在这时,朱慈烺的目光被摆放在寝宫角落的一架古琴吸引住了。这架古琴通体由上好的木材制成,琴身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光闪闪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朱慈烺心中了然,看来外界关于潞王精通音律、酷爱弹琴的传言果然不假,若是寻常喜爱,绝不会将如此珍贵的古琴摆放在寝宫之中,日夜相伴。 朱慈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这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潞琴吧?看到如此珍品,本宫顿时心生雅兴,真想高歌一曲。”朱常淓听到朱慈烺提及潞琴,还说想要高歌一曲,顿时眼前一亮,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他毕生痴迷音律,遇到能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自然格外激动。 “殿下竟然也懂音律?”朱常淓眼中满是惊喜,连忙说道,“既然殿下有如此雅兴,小王愿为殿下伴奏,不知殿下意下如何?”“甚好。”朱慈烺点点头,随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曲谱,正是《精忠报国》的曲谱。他担心朱常淓弹奏其他曲子作为伴奏,自己无法跟上节奏,索性直接拿出曲谱,省得麻烦。 朱常淓连忙走上前,双手接过曲谱,仔细看了起来。仅仅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了,眼中充满了震惊,甚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曲谱……简直太神奇了!旋律激昂,意境深远,殿下真是奇才!请殿下稍等,容小王先练习几遍,熟悉一下旋律!”不等朱慈烺回应,他便迫不及待地坐在古琴前,开始按照曲谱练习弹奏起来。 不得不说,朱常淓确实是音乐奇才。这曲《精忠报国》的旋律与明代传统琴曲截然不同,节奏更为明快,情感更为浓烈,但他仅仅练习了三遍,便已经能够熟练弹奏,信手拈来,没有丝毫生涩之感。朱常淓停下弹奏,转头对朱慈烺说道:“殿下,旋律已经熟悉,可以开始了!” 随着一阵激昂雄壮的琴声响起,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跟着琴声的节奏,高声演唱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他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将曲中蕴含的家国情怀、报国壮志展现得淋漓尽致。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歌声在奢华的寝宫中回荡,激昂处催人奋进,悲怆处令人动容。朱慈烺作为后世的“麦霸”,唱功本就不俗,此刻更是全情投入,将自己对大明江山的担忧、对百姓疾苦的悲悯、对敌人的愤恨,都融入到了歌声之中。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酷爱音乐的朱常淓,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坐在古琴前,双目紧闭,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千军万马在疆场上厮杀的壮阔景象,浮现出无数仁人志士为了守护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悲壮画面。 过了许久,朱常淓才缓缓睁开眼睛,猛地一拍双手,大声叫好:“妙!妙!妙!实在是绝妙啊!听殿下高歌一曲,小王心中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扛刀上战场,为国杀敌,收复失地!可惜……可惜……”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与落寞。 朱慈烺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常淓的肩膀,缓缓说道:“如今大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饥民遍地,饿殍遍野。你身为大明亲王,乃是朱家骨血,大明的宗室子弟,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大明两百多年的江山,最终葬于外敌与流寇之手吧?” 朱慈烺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朱常淓,继续说道:“如果潞王心中还有大明,如果潞王愿意为大明出一份力,那么今晚这一顿晚宴的花费,就足以挽救上千百姓的性命。不知潞王口中的‘可惜’,究竟是可惜什么?” 朱常淓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瞬间从音乐营造的幻境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看着朱慈烺那双清澈却又带着一丝威严的眼睛,心中大惊,连忙站起身,躬身拱手道:“这……这……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还请殿下明言,小王……小王不知该如何出力。”他此刻才明白,朱慈烺并非单纯想要高歌一曲,而是借着歌声,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 朱慈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淡淡说道:“潞王,你封地内百姓的疾苦,你不可能视而不见;李自成、张献忠率领农民起义军,掘了我朱家的祖坟,如此奇耻大辱,你也不可能未曾听说。如今大明江山岌岌可危,若有朝一日江山被颠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潞王府中安心弹琴作画,享受荣华富贵吗?” 第574章 舌战藩王明大义 方才还沉浸在《精忠报国》激昂旋律中、热血沸腾的潞王朱常淓,被朱慈烺这番字字诛心的训斥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此之前,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与皇太子相处的种种场景,该如何行礼、如何应答、如何讨好,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明明白白。可此刻,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和姿态尽数抛诸脑后,他张着嘴,舌头仿佛打了个死结,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上满是慌乱与窘迫。 朱常淓心中清楚,藩王不能擅自离开封地是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连王府的大门都不能出。卫辉府作为他的封地,境内的城镇乡村他皆可自由活动,对于封地内灾民的惨状,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长久以来,明朝的藩王体系早已固化了他的认知:对于亲王而言,只管吃喝享乐,绝不干涉政事,这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这并非他自己的臆想,而是从明成祖朱棣之后便定下的规矩,成祖皇帝赋予了藩王优厚的物质待遇,却也剥夺了他们参与政治的权利,目的就是为了杜绝藩王威胁皇权。在这样的制度下,藩王若是有能力把封地治理好,反而会引起皇帝的猜忌,招致杀身之祸。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朱常淓才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辩解,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皇太子殿下此言,看似有理,实则有失偏颇。明面上看,朝廷每年确实要给藩王拨付大量的钱粮禄米,可殿下有所不知,最近这几十年,又有几个亲王能足额拿到朝廷的俸禄?如今的藩王,几乎都是自力更生,靠着封地的租税维持府中开销。” “为了减少藩王对皇权的威胁,朝廷规定藩王不能拥兵,不能出封地,对于朝廷的生死存亡,我们只能袖手旁观,毫无插手之力啊!”朱常淓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丝委屈,“殿下想必也知晓,唐王朱聿键当年只因擅自招兵勤王,便被囚禁于凤阳高墙之内,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哪个藩王还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这些藩王能做的,也只有坐吃等死罢了。唯有不作为,才能最安全地享乐下去。卫辉府有朝廷派遣的知府、同知和都指挥,他们才是卫辉百姓的父母官,理应负责地方的治理与救灾。小王身为藩王,既无权力,也不敢插手地方政务啊!” 朱常淓的这番话,道出了绝大多数明朝藩王的心声。在他们看来,朱由检一脉掌控着大明的皇权,享受着呼风唤雨的权力,自然要承担起守护江山社稷的责任。而他们这些藩王,不过是皇权的附属品,核心任务就是安心享受朝廷给予的荣华富贵。大明江山是否安稳,百姓过得好不好,那都是皇帝的事情,与藩王毫无干系。只要他们不触碰皇权的底线,不威胁皇帝的统治,就能安稳地度过一生。 听着朱常淓这番看似有理有据的辩解,朱慈烺却忍不住冷冷一笑。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常淓,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大明江山社稷与藩王无关?这话真是好笑至极!若没有大明江山社稷作为依托,你们这些藩王还能称之为亲王吗?还能在封地里如此奢侈享受吗?” “无论是李自成、张献忠率领的流寇,还是辽东的建奴政权,只要他们一旦夺取了大明的江山,你们这些藩王必定会被斩尽杀绝,一个不留!”朱慈烺的话语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刺向朱常淓,“到了那个时候,本宫倒要问问你,还能去哪里享受?难道要去阴间享受吗?” 朱慈烺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充满了痛心:“本宫并非责怪你们藩王吃喝玩乐、生活极度奢侈。本宫真正不满的,是你们在吃喝玩乐的同时,大量兼并百姓的土地,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起来造反!难道你们就不能顾及一下百姓的死活吗?当看到自己封地内流民遍地、饿殍遍野的时候,就不能拿出一些粮食赈济灾民吗?哪个藩王府的库房里,不是囤积着百万钱粮?”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实话告诉你,流寇在河南的首要目标,就是你们这些藩王和士绅地主。他们已经先后攻打了南阳、汝州、洛阳、开封等地,潞王,你凭什么能保证卫辉府不会受到流寇的攻击?一旦流寇兵临城下,你的潞王府,你的荣华富贵,还能保得住吗?” 朱慈烺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朱常淓瞬间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辩解。他在位期间,确实没有主动兼并百姓的土地,但他清楚地知道,上任潞王留下了大量兼并的田产,如今潞王府的库房里,确实囤积着百万钱粮。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那张《精忠报国》的曲谱,指尖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曲谱上激昂的旋律还在脑海中回荡,朱慈烺的话语又字字诛心,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又过了许久,朱常淓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对着朱慈烺说道:“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潞王府,恐怕并非单纯为了住宿,而是为了钱粮吧?小王愿意成全殿下!二十万两白银,再加上五万石粮食,这已经是潞王府的极限了,再多一分,潞王府就要倾家荡产了!” “槽……”朱慈烺在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此次留宿潞王府,最初的想法只是想教训一下朱常淓,让他拿出一些粮食救济河南的灾民。毕竟,单靠漕运运送救灾物资,不仅路途遥远,还容易出现损耗和延误,难度极大。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呆头呆脑、沉迷享乐的潞王,竟然如此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食。有了这笔钱粮,河南北方的救灾粮食和此次剿匪大军的军粮问题,瞬间就得到了解决! 朱慈烺的内心早已狂喜不已,但他深知作为皇太子,必须保持沉稳,不能失态。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的神色,对着朱常淓说道:“潞王此举,真乃仁义之举,本宫甚是感动。你既然如此识大体,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不违背大明律法,不损害江山社稷,本宫尽量满足你!” 第575章 改制试点启新篇 朱常淓闻言,却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小王没有什么要求。坐吃等死的日子,我已经过习惯了,怎敢违反祖制?”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违反祖制?他是真的不敢。他见过太多因为违反祖制而落得凄惨下场的藩王,凤阳高墙内孤独终老的滋味,他想都不敢想。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年幼的皇太子,根本就没把所谓的祖制放在眼里,甚至早已把祖制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儿戏! 听到“祖制”二字,朱慈烺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与坚定:“祖制?在本宫看来,对大明有利的祖制,本宫自然会遵守;但那些对大明不利、阻碍江山社稷发展的祖制,本宫迟早会将其废除!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本宫不怕落下千古骂名!” 朱常淓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幼的皇太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竟然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废除祖制?这可是连皇帝都不敢轻易提及的事情!朱常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表态,也不敢反对,只能对着朱慈烺高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拇指上那三寸长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光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这根大拇指,既是对朱慈烺勇气的敬佩,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意味。 朱慈烺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若潞王愿意主动交出王府兼并的土地,本宫在此向你承诺,今后潞王府的人,可以随便出入大明的任何一个州府县,不再受封地的限制;你的子孙后代,也可以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或是从事士、农、工、商等任何行业;王府还可以保留八百名家丁,负责护卫安全。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必须遵守大明的法律法规,不得再倚仗藩王身份横行霸道。不知潞王,意下如何?” 其实,朱慈烺说出的这番话,早已在他心中考虑了许久。藩王问题是大明的沉疴宿疾,迟早都要彻底解决,他此次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是想拿潞王府做个试点。如果此举能够成功,不仅能解决潞王府的问题,还能为今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藩王改制积累经验。 朱常淓听到这番话,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游遍大明的美好河山,抱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潞琴寻访天下知音,在秦淮河畔抚琴高歌,看秦淮八艳翩翩起舞,让子孙后代摆脱藩王身份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这些都是他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轻易言说的梦想。长久以来,藩王的身份虽然给了他荣华富贵,却也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了卫辉府这片土地上。如今,朱慈烺竟然主动为他打开了牢笼的大门,让他有机会去实现这些梦想! 他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差点就要当场拜倒在地,向朱慈烺磕头谢恩。可转念一想,他又猛地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交出兼并的土地?那潞王府上千口人的生计该如何维持?没有了大量田产的租税收入,仅凭朝廷的俸禄,恐怕连府中众人的温饱都难以保证,更别说继续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变幻无常,时而欣喜,时而担忧,纠结万分。 朱慈烺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自然猜到了他在顾虑什么。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解释道:“潞王不必担心府中人的生计。王府可以保留两千亩土地,足够维持日常的粮食供应;除此之外,你还可以让潞王府加入本宫麾下的皇家集团。皇家集团旗下有诸多产业,每年的分红高达数十万两白银,足够潞王府继续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朱慈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本宫已经将自己和父皇、母后的皇庄,全部分给了护国军的将士们。为了大明的延续,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本宫愿意做出让步。希望潞王能好好考虑一下,本宫暂时不勉强你。不过,从明天开始,潞王府就可以获得自由,你可以先出去‘浪’一圈,亲身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 朱常淓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慈烺,眼中满是激动与疑惑,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真……真的可以吗?”“本宫一言九鼎,绝不食言。”朱慈烺坚定地点了点头。朱常淓立刻追问道:“那小王能否先去江南转转,再做最终的决定?”“随意。”朱慈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朱慈烺心中暗暗好笑,用二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食换来了潞王的自由,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他甚至希望朱常淓能“浪”得彻底一些,最好能游遍大明的各个角落。这样一来,朱常淓就能亲身感受到摆脱藩王束缚后的自由与快乐,无形之中为他推行藩王改制提前预热宣传。他相信,没有几个藩王愿意一辈子被囚禁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里,能够自由地走出封地,是绝大多数藩王内心深处的渴望。 朱慈烺深知,虽然很多藩王平日里极为吝啬,但那都是针对百姓和官府。他们对自己和子孙后代,向来是出手阔绰。一旦这些藩王能够自由地走出封地,他们的奢侈消费必然会带动沿途各地的经济发展。更重要的是,藩王府中尘封在地下的巨量金银财宝,也会随着他们的活动逐渐流入市场,缓解大明当前的财政困境。 得到了朱慈烺的明确承诺,朱常淓开心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像此刻这样激动过。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小孙子”。他猛地双腿一弯,直接跪倒在朱慈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高声说道:“多谢皇太子殿下恩典!殿下的大恩大德,小王没齿难忘!” 在朱常淓心中,此刻的朱慈烺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皇太子那么简单。如今的大明,谁不知道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正是这位年幼的皇太子?更何况,朱慈烺还是大明未来的继承人,是合法上位的正统皇帝。能够得到这样一位人物的承诺,让他摆脱藩王的枷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这份恩情,他自然要牢牢铭记。 第576章 王府夜话终家事 见潞王朱常淓郑重其事地跪倒磕头,朱慈烺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快平身,不必行如此大礼。今日之事,说到底乃是朱家的家事,你我私下商议便好,无需如此拘谨。”他刻意强调“家事”二字,既是为了缓和气氛,也是为了让朱常淓放下顾虑,毕竟接下来的藩王改制,牵扯的都是宗室内部的利益调整,用“家事”定义,能减少不少阻力。 听到“家事”二字,潞王朱常淓的嘴角不禁微微抽动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心中暗自腹诽:“你倒还知道这是家事?按皇家辈分,你该喊我一声爷爷,可自始至终,你连半分晚辈对长辈的礼数都没有行过,这会儿倒拿‘家事’来说事了……”话虽如此,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眼前这位皇太子,可是连祖制都敢轻言废除的主,自己若是敢提行礼之事,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朱慈烺何等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了潞王表情的怪异。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漏了嘴,忽略了辈分礼数的问题。他顺势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青涩笑容:“潞王乃是长辈,本宫年纪尚幼,诸多皇家礼仪都还未曾学全,今日若有不到之处,还请潞王多多指点。”这番话既给足了潞王面子,也巧妙地化解了礼数缺失的尴尬。 “指点毛线!”朱常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本王还能直言让你这皇太子给爷爷行个礼不成?真要是说了,指不定被你安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罢了罢了,能换来自由,这点礼数上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一番,连忙收起复杂的情绪,对着朱慈烺拱手告退:“太子殿下一路行军奔波,想必早已疲惫,还是早些安歇为好。小王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先行告退!” 说罢,朱常淓转身便快步离去,走出门时,嘴角还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微笑。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沉稳端庄?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金陵秦淮河畔,那里有画舫凌波,有丝竹悦耳,有秦淮八艳的曼妙舞姿,还有天下间最自由的风,那是他向往了半辈子的生活。 目送潞王离去,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解决了潞王府的钱粮问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剿匪任务,才是真正的硬仗。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河南如今的局势,得益于他此前的大力救灾,再加上河南的贪官污吏几乎被一网打尽,如今的河南,并未像历史上崇祯十年那般惨不忍睹。此时的百姓,虽还不能顿顿吃饱,但至少能勉强糊口。 在朱慈烺的安排下,河南各个州县的灾民,都能依靠官府的施粥点维持生计。官府每日供应两顿粥,每顿都是满满一大碗,粥里虽没有多少米粮,多是粗粮混合着野菜,但足以让灾民们不至于饿死。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少有百姓愿意跟着流寇造反,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更何况,朱慈烺还为无地的灾民分配了土地,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按照眼下的形势,再过两三个月,各地种植的红薯、土豆便能成熟。到那时,灾民们就能彻底吃饱饭,河南的局势也将彻底稳定下来。朱慈烺深知,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懂得感恩的。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谁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拥护谁。尤其是华夏的老百姓,素来淳朴隐忍,只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绝不会轻易反抗。 如今的河南,在李岩、红娘子以及陈永福父子的共同治理下,百姓的生活总算步入了正轨。更难得的是,经过朱慈烺的整顿,河南的官兵也彻底改头换面,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形同匪盗、欺压百姓的乌合之众。他们军纪严明,轻易不敢欺负平民,甚至还会主动帮助百姓干些农活。这样的变化,让淳朴的河南老百姓倍感满足,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那位年幼却英明的皇太子。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一股强悍的流寇势力,革左五营,突然进入了河南南部的山区,打破了河南的安宁。这伙流寇几乎是和张献忠同时从深山里突围出来的,他们虽然人数不少,但战斗力却远不如张献忠的部队,根本无法攻破河南各州县高大坚固的城墙。屡攻不克之下,他们便改变了策略,决定兵分五路,专门劫掠官府救济百姓的粮食。这一招,让负责镇守河南的李岩、红娘子和陈永福父子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若是正面抗衡,革左五营根本不是李岩和陈永福的对手。李岩麾下有训练有素的火枪营,陈永福父子则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麾下官兵战斗力强悍。可革左五营采取分兵劫掠的战术之后,局面就彻底变了。河南的兵力本就有限,无法集中优势兵力将流寇包围歼灭,只能被动地四处驰援,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窘境。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伙流寇极为狡猾。他们每次都选择在官兵防守薄弱的地方突然出现,劫掠完粮食和财物后,便立即钻进连绵的大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官兵闻讯赶到时,只剩下被洗劫一空的村庄和哭天抢地的百姓。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岩才不得不向朱慈烺紧急请求援兵,希望皇太子能率大军前来,彻底肃清这伙流寇。 既然是写明末背景的,这里便有必要详细介绍一下“革左五营”这伙流寇的来龙去脉,权当给各位读者补充一些背景信息。所谓“革左五营”,并非单一的流寇势力,而是由五支当时颇具名望的义军首领联合组建而成。这五人分别是: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 第577章 豫南寇起扰民生 革左五营组建之后,势力迅速壮大,很快就跻身当时诸多起义军的前三之列。他们长期转战于河南、湖北一带,凭借着灵活的战术和凶悍的战斗力,成为了明廷的心腹大患。不过,这伙流寇也曾遭遇过重创,当年卢象升率领官军对他们进行了猛烈打击,不仅重创了他们的兵力,还让蔺养成等五位首领之间产生了分歧。 首领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在作战策略和发展方向上屡屡意见不合,导致革左五营的发展陷入停滞,被迫长期屯兵于英山、霍山、潜山、太湖一带。这一地区依托大别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在战略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东面对大明帝国的陪都南京构成直接威胁,东北方向则可直逼凤阳皇陵,西面又能与张献忠、罗汝才等部义军相互呼应,形成掎角之势。 当时,不少与革左五营交过手的官军将领,都对这伙流寇的机动灵活印象深刻。他们从不与官军正面硬拼,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官军常常疲于奔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明廷也深知革左五营的威胁,为了保卫南京和凤阳、泗州的祖陵,早在两年前,就特意指定朱大典、史可法等人集结重兵,加强这一地区的防守。 革左五营在大别山区的盘踞,极大地牵制了江南和山东一带的官军力量,让明廷无法集中兵力围剿其他义军,这无疑是对张献忠、李自成等部义军的有力支援。不过,此时的李自成,日子并不好过,他正被洪承畴率领的官军紧紧追击,连自保都成问题,根本没有能力率军进入河南作乱。革左五营也是因为在南方的大别山区混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向北转移,跑到河南来打打秋风,劫掠粮食财物。 在河南南部的大别山下,革左五营的五位首领,遇到了曾经有过合作的刘国能部。让他们颇为意外的是,以前刘国能麾下只有几千人马,实力平平,如今却已经发展到了三万多人,而且队伍看起来训练有素,战斗力远非昔日可比。要知道,流寇大多是“以战代练”,从来不会进行专门的训练,在他们看来,常年被官军追着跑,就是最好的实战训练,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的,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 正是在刘国能的建议下,革左五营最终决定兵分五路,再加上刘国能部,一共六路人马,同时在河南境内展开劫掠。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是有藩王驻守的地方,藩王府中囤积着大量的粮食和财物,若是能攻破藩王府,便能一次性获得丰厚的补给。当然,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攻破那些城高墙厚的州府城池,所以退而求其次,将主要目标放在了劫掠官府救济百姓的粮食上。至于攻打藩王府,更多的是一种牵制策略,目的是分散李岩和陈永福的兵力,让他们不至于被几万河南官军包围歼灭。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革左五营,还没有提出任何类似李自成后来“均田免赋”的口号。在李岩加入李自成阵营之前,绝大多数流寇都还是妥妥的匪盗行径,他们不管是官府还是百姓,只要有好处就抢,完全没有任何纪律可言,所谓的“起义”,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按照既定的战略部署,老回回马守应和改世王刘希尧,率领两万多人马在南阳地区活动;革里眼贺一龙则率领一万人马,转战于汝宁府境内;左金王贺锦和刘国能,率领四万大军,已经悄悄潜入了洛阳周边的大山里,他们的目标,是驻守在洛阳的福王朱常洵,福王府是明末最富裕的藩王府之一,早已成了流寇眼中的“肥肉”。说实话,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能真正攻破洛阳城,之所以将目标对准福王,主要还是为了牵制李岩和陈永福的兵力。 除此之外,乱世王蔺养成则率领一万多兵力,在开封和郑州周边的山区潜伏。他们的战术极为灵活:只要李岩和陈永福率领大军返回驻地,他们就立即分散开来,躲藏在深山密林中,不与官军正面接触;一旦官军离开,他们就迅速现身,劫掠周边的村庄和官府的粮站。这样的游击战术,让河南的官兵防不胜防。 面对流寇的四处劫掠,李岩和陈永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被迫分兵应对。李岩亲自率领五千人马前往南阳剿匪,其中包含了三千装备精良的火枪营,这是河南官军的核心战力,也是李岩对付流寇的底气所在;红娘子则率领一万大军,赶往汝宁府,负责清剿贺一龙部;陈永福亲自率领八千人马,驻守开封,防备蔺养成部的偷袭;陈永福的儿子陈德,则率领五千人马作为机动支援部队,驻扎在交通要道,哪里需要支援,就立即赶往哪里。 可让李岩和陈永福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分兵之后,原本四处劫掠的流寇,竟然突然失去了踪影。官兵们都知道,流寇肯定还躲在山里不敢出来,可大山连绵数百里,山高林密,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官军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山里漫无目的地搜寻,只能在各个重要的村镇和粮站驻守,被动地等待流寇现身。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朱慈烺率领大军抵达卫辉、留宿潞王府的那一天,沉寂了数日的流寇突然纷纷出动,同时对南阳、信阳、汝宁等地展开了大规模的劫掠。等李岩、红娘子等人率领官军闻讯赶去镇压时,流寇又早已带着劫掠的财物,钻进了连绵的群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官军一撤退,流寇很快就会再次出现,继续劫掠。值得注意的是,流寇的所有活动都集中在河南南部地区,而洛阳和开封这两座重镇,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原来,河南巡抚李先锋此前因为办事不力,被朱慈烺连降两级,留在洛阳协助防守。此时的洛阳城中,还驻守着一万多兵力,再加上洛阳作为九朝古都,城高墙厚,防御工事极为坚固,流寇根本没有能力攻破。也正是因为如此,潜伏在洛阳周边的贺锦和刘国能部,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陈永福在得知流寇大规模劫掠南阳等地的消息后,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担忧。李岩麾下只有五千人马,其中虽然有三千火枪营,但要对付马守应和刘希尧率领的两万多流寇,恐怕还是有些吃力。思虑再三,陈永福决定派自己的儿子陈德,率领机动支援部队赶往南阳,协助李岩剿匪。陈德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率领麾下的骑兵部队,日夜兼程地向着南阳方向疾驰而去。 第578章 虎头山密议 崇祯十年的暮春,豫西偃师境内的群山依旧带着几分料峭寒意。牛心山与虎头山双峰对峙,山深林密,历来是藏龙卧虎之地。这两座山,本都是流寇首领刘国能的地盘,崇祯九年李岩奉朱慈烺之命清剿豫西流寇时,一举端掉了牛心山的巢穴,斩杀贼众数千,缴获粮草器械无数。万幸的是,虎头山地势更为隐蔽,山间多天然溶洞,且有密道与外界相通,当年并未被李岩的人马发现,成了刘国能残部蛰伏休整、东山再起的根基。 此时,虎头山主峰的一处大型溶洞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溶洞被人工拓宽修整过,岩壁上挂着数盏油灯,昏黄的灯火将洞内映照得暖意融融。一张宽大的青石桌摆在溶洞中央,桌上摆满了酒肉,肥腻的酱肘子、喷香的烤野兔、卤制的鸡鸭,还有几坛开封的老酒,都是麾下弟兄近日下山劫掠所得。刘国能与左金王贺锦相对而坐,正自推杯换盏,只是两人的神色,却有着天壤之别。 “报首领!南阳方向传来消息,马爷(老回回马守应)他们已经动手了,正在劫掠南阳周边的粮站!”一名斥候快步走进溶洞,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刘国能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碗,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放下的酒碗边缘,还沾着些许酒渍,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显然在思索对策。“知道了。”刘国能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立即派出十路斥候,全方位打探明军动向,尤其是李岩、陈永福、陈德三部的位置,还有其他几路弟兄的战况,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是!”斥候领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溶洞内的喧嚣暂时平息了几分。贺锦却丝毫未受影响,他怀里抱着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白皙,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强忍着泪水,被迫强颜欢笑。这少女是前段时间贺锦麾下弟兄下山劫掠时,从一个辞官归隐的官员家中掳来的官家小姐,自被掳上山后,便成了贺锦的玩物。 贺锦一手端着酒碗,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在少女身上游走,从纤细的腰肢到柔嫩的脸颊,动作粗鲁而放肆。他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发出阵阵淫笑,丝毫不在意少女的感受,仿佛怀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器物。“小美人,再给爷倒杯酒。”贺锦捏了捏少女的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女浑身一颤,连忙拿起酒壶,颤抖着给贺锦的酒碗倒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刘国能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烦躁。以前贺锦也是这般模样,劫掠女子、放纵享乐,刘国能只当是流寇的常态,毕竟干这行脑袋拴在裤腰上,今朝有酒今朝醉本就是常态。可这两年,刘国能刻意约束麾下弟兄,不准他们劫掠无辜百姓,只针对那些为富不仁的土绅地主,队伍渐渐有了些章法,不再是以前那般乌合之众。如今再看贺锦这副龌龊模样,他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不适,甚至觉得有些刺眼。 贺锦察觉到了刘国能的异样,见他一直皱着眉头,端着酒碗却不怎么喝,还以为他是羡慕自己怀里的美人,或是觉得气氛沉闷。他一把将少女推到刘国能怀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犷而张扬:“闯塌天(刘国能的绰号),不是老哥说你,咱们干这一行的,哪天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上过日子?能痛快一时是一时!驴球子的,要是以后不小心战死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来来来,这妞模样周正,细皮嫩肉的,让她今晚陪陪你!女人如衣服,哪有咱们兄弟情义重!” 少女被推得一个趔趄,跌进刘国能怀里,身上的淡香与溶洞内的酒肉气息混杂在一起,让刘国能微微皱眉。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肩头,随即又迅速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太小,身子骨太弱,老弟我不喜欢这个类型。我后宅里有两个丰满些的,伺候得舒服,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玩吧!”说罢,他轻轻一推,将少女又送回了贺锦怀里。 少女被两人这般推来推去,如同货物一般,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身体微微颤抖。贺锦见状,更加得意,一把将少女搂进怀里,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把,笑道:“还是老弟懂享受!说句实话,干咱们这行,虽然危险了点,但日子过得是真爽!就算以后真被官军杀了,老子也值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与炫耀:“以前那些地主老财、当官的,多牛啊!在咱们面前高高在上,把咱们当蝼蚁一样踩。他们霸占着良田千顷,却让咱们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差点冻饿而死,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贺锦说着,用力拍了拍桌子,桌上的酒碗都跟着晃动起来,“你再看看如今!官家小姐、地主家的婆娘,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见到咱们,还不是得趴在地上磕头求饶?他们的生杀大权,全在咱们手里攥着!” “麾下大军过万,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打仗的时候,只要给一个馒头,就有大把的人愿意为咱们卖命!”贺锦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这种日子过惯了,咱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任人欺凌的日子了!就算死,也得死得痛快!” 刘国能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忧虑:“话虽如此,可咱们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闯王李自成被洪承畴那老贼追着屁股跑,从陕西一路被赶到河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张献忠(黄虎)和罗汝才(曹操)也消停了很久,据说前段时间刚敢出来活动,就被左良玉盯上了,花了整整八万两银子才买通关节,勉强击败左良玉,脱身而去。” 第579章 攻洛策 贺锦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少女被他晃得差点喘不过气:“黄虎这驴球子,别的不行,鬼点子倒是多!不过可惜了那八万两银子,真是肉疼!左良玉那家伙,就是个喂不饱的饿狼,全靠围剿咱们义军升官发财,手上的军功,一大半都是靠打咱们赚来的,以后肯定还会死死盯着黄虎不放,有他好受的!”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一名身着短打、腰佩弯刀的小头目急匆匆地跑进溶洞,神色慌张,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大声喊道:“报!两位首领!大事不好了!陈德带着五千人马,正日夜兼程赶往南阳支援李岩!估计是马爷他们在南阳的动作引来了官军!另外,洛阳周边没有其他明军动向,只有一万兵力缩在洛阳城里,不敢出城!” 贺锦一听“洛阳空虚”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好!太好了!洛阳城里有的是美女财宝!咱们赶紧下山去逛逛!听说洛阳是九朝古都,城里的美女个个都是极品!要是能趁机拿下洛阳,那就更好了!福王朱常洵的后宫里,可是有无数妃子,个个貌美如花,到时候咱们兄弟就能好好享受一番了,哈哈哈!” 贺锦嘴上喊着“拿下洛阳”,心里却明镜似的。他清楚地知道,洛阳城高墙厚,防御工事极为坚固,当年十几万流寇联军围困洛阳数月,都没能攻下来,如今自己和刘国能加起来只有四万兵力,根本不可能攻破洛阳。他所谓的“拿下洛阳”,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想趁着洛阳周边官军空虚,在虎头山下的偃师境内劫掠一番,捞点好处就走。 “不可!”刘国能见状,连忙伸手制止,语气严肃,“万万不可在偃师境内有任何动作!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偃师是咱们的根基所在,山上的溶洞、密道,都是咱们赖以生存的本钱。一旦在这里动手,咱们的藏身之地就会暴露无遗!万一李岩或陈永福抽调兵力前来围剿,咱们被困在山里,插翅难飞!” 贺锦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对对对!老弟说得对!是哥哥一时心急,考虑不周了!兄弟你说该怎么办,哥哥全听你的!”他虽然鲁莽好战,但也知道刘国能说得有道理,虎头山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绝不能轻易暴露。 刘国能见贺锦听从自己的建议,心中稍安,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如今李岩、红娘子在南阳剿匪,陈德又带走了五千骑兵支援,郑州的兵力十分空虚;陈永福在开封只有一万人马,要守护周王和开封城,根本不敢轻易调动;洛阳城里的一万兵力,都是些缺粮少饷的老弱病残,战斗力低下,就是一群缩在城里的‘乌龟军’。咱们两部人马加起来将近四万,不如……直接去攻打洛阳!” “攻打洛阳?”贺锦闻言,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愣住了,随即连连摆手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当年十几万大军围困洛阳都没能攻下来,如今就靠咱们四万兵马,怎么可能打得下来?老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除非洛阳城里有内应,主动打开城门,否则咱们就是去送死!”他对当年攻打洛阳的惨败记忆犹新,对洛阳城的坚固防御更是心存忌惮。 刘国能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咱们先打打看再说!反正现在河南境内没有其他官军能赶来支援,陈永福在开封,顾忌着周王的安危,绝不敢轻易离开。当年明军有十几万大军,可如今洛阳城里只有一万弱兵,而且缺粮少饷,士气低落,我觉得咱们有机会!就算打不下来,大不了退回山里就是,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贺锦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中的贪婪与侥幸最终战胜了恐惧。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叫道:“好!就听老弟的!你说怎么打,哥哥就怎么配合!万一要是攻下了洛阳,福王的妃子咱们对半分,缴获的钱粮你七我三,干他的!哈哈!”在他看来,只要能拿下洛阳,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值得,更何况刘国能说得有理,就算打不下来,也能全身而退。 刘国能点了点头,当即开始部署:“你立刻派人去通知乱世王蔺养成,让他率领麾下人马从郑州周边的山里出来,主动袭扰开封周边的县城,最好能攻打中牟县。中牟县离开封最近,只要蔺养成一动手,陈永福必定会以为流寇要攻打开封,绝不敢离开开封半步,毕竟开封城里还有周王,他要是敢驰援洛阳,周王出了任何闪失,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问题!我这就派人去通知!”贺锦立即应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劫掠洛阳的场景。他又搂过怀里的少女,大口喝起酒来,溶洞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四日,按照刘国能的部署,躲藏在郑州周边山里的蔺养成部,突然倾巢而出,向着中牟县发起了猛烈进攻。中牟县的守军只有五百多人,都是些老弱残兵,根本无法抵挡蔺养成部一万多人马的猛攻,很快就被流寇攻破了外城。好在县城的内城较为坚固,知县率领守军拼死抵抗,才勉强守住了内城。 蔺养成见攻不下内城,便索性放弃攻城,指挥麾下弟兄,将中牟县周边来不及逃进城里的地主庄园洗劫一空。流寇们破门而入,抢走了大量粮食、财物和人口,还放火烧毁了几座庄园,一时间,中牟县周边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完成劫掠后,蔺养成不敢久留,立即率领人马退回了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80章 洛阳城急乞福王援 几乎在蔺养成部行动的同时,汝宁、南阳、信阳等地的流寇也纷纷有所动作。革里眼贺一龙率领一万人马奇袭汝宁府下辖的遂平县,老回回马守应与改世王刘希尧则率军劫掠南阳周边的唐河县、新野县。这些小县城的守军数量极少,根本不是流寇的对手,很快就被攻破。流寇在城里大肆劫掠一番后,不等远处的官军赶来支援,便急匆匆地退回了连绵的群山之中。 流寇的大规模袭扰,让正在南阳剿匪的李岩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这些流寇竟然如此嚣张,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四处作乱,还劫掠了多个县城。李岩当即下令,让麾下官军兵分几路,进山搜寻剿匪。桐柏山和大别山地区,顿时成了官军与流寇的战场。 官军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纪律,在山林中与流寇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李岩麾下的火枪营发挥了巨大作用,密集的火枪射击让流寇死伤惨重。经过数日激战,官军先后击杀流寇两千多人,缴获了不少器械和粮食。可流寇极为狡猾,一旦遭遇失利,便立即化整为零,钻进深山密林之中。山林中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官军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搜索,反而容易被流寇伏击。 李岩深知其中的利害,不敢把兵力分散得太开,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收兵,返回南阳休整。驻守南阳的唐王朱聿键,得知李岩率军剿匪获胜的消息后,大喜过望。唐王素来体恤军民,当即拿出府中积蓄的不少钱粮,犒劳出征的官军,希望他们能再接再厉,彻底肃清流寇。 而此时的朱慈烺,依旧在卫辉潞王府中稳坐钓鱼台。他麾下的夜不收(侦察兵)和锦衣卫,早已将河南各地的战况情报源源不断地传递了回来,流寇的每一次行动、官军的每一次调动,他都了如指掌。可即便如此,朱慈烺依旧按兵不动,没有丝毫要出兵支援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下令,封死黄河沿岸的所有渡口,严禁任何人员随意出入,同时加强了卫辉城的警戒,以免走漏大军抵达卫辉的消息。朱慈烺心里清楚,革左五营分兵劫掠,看似嚣张,实则是在试探官军的虚实。自己若是贸然出兵,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流寇集中兵力对抗;不如按兵不动,让流寇以为河南官军疲于奔命,放松警惕,等他们露出破绽,再一举将其歼灭。 威武营统领周遇吉,得知流寇在河南南部大肆作乱、官军疲于奔命的消息后,心中焦急万分。他多次想向朱慈烺请战,率军前去支援李岩等人。可每次看到朱慈烺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周遇吉跟随朱慈烺已久,深知这位年幼的皇太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和判断能力。他相信朱慈烺之所以按兵不动,背后一定有深层次的考量,其中必然有隐情,自己只需服从命令即可。 河南的战火愈演愈烈,而作为河南重镇的洛阳,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河南巡抚李先锋,在得知流寇在南阳、郑州等地接连作乱的消息后,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尿了裤子。上次官军与流寇作战时,各路总兵纷纷率军来援,洛阳的防御压力并不大。可如今,洛阳城里只有一万兵力,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是些老弱病残,缺粮少饷,士气极为低落,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 李先锋整日坐立不安,心中充满了担忧:万一流寇得知洛阳空虚,联合起来前来攻打,自己该如何抵挡?一旦洛阳失守,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就连福王朱常洵也会陷入危险之中,到时候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为了让士兵们能吃饱饭,全力守城,李先锋在派人向总兵陈永福紧急求援的同时,决定亲自去福王府求助。 在李先锋看来,福王府富可敌国,只要福王愿意拿出一部分粮食和银两,用来激励官军的斗志,就能极大地提升士兵们的守城积极性。凭借洛阳城坚固的防御工事,应该还是能守住洛阳的。毕竟,如今在河南作乱的只是革左五营,并非李自成、张献忠那样的强悍势力。 说起这位福王朱常洵,也算是明末历史上的一个“名人”。当年万历皇帝为了立他为太子,与朝臣们展开了长达十几年的“国本之争”,最终在朝臣的坚决反对下,万历皇帝不得不放弃,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朱常洵则被封为福王,藩地定在了洛阳。自从来到洛阳后,朱常洵便彻底放弃了对权力的追逐,一门心思地沉迷于吃喝玩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横征暴敛。 他在洛阳修建了豪华的王府,占地面积达数万亩,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在府中养了无数珍禽异兽,每日山珍海味,挥霍无度。洛阳地区的百姓被他祸害得苦不堪言,不少人卖儿卖女,流离失所。在朱常洵看来,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何,百姓的死活如何,都与自己无关,只要自己能享受荣华富贵就够了。 福王朱常洵得知李先锋前来拜访,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他体重足有三百多斤,平日里连走路都费劲,若非李先锋说有紧急军情,他根本不会接见。李先锋一见到福王,便立即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将流寇作乱、洛阳危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恳请福王拿出一部分粮食和银两,支援官军守城。 可福王一听要自己出钱出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李大人说笑了,”福王拿起桌上的点心,慢悠悠地吃着,语气平淡地说道,“本王府中早已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钱粮支援官军?这些年朝廷的俸禄迟迟不到,本王也是靠着变卖祖产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无论李先锋如何哭诉、如何劝说,甚至列举了流寇攻破城池后王爷可能遭遇的危险,福王都一口咬定自己府中拮据,不停地叫穷,就是不愿意拿出钱粮。李先锋见状,心中焦急万分,无奈之下,只能双膝跪地,对着福王连连磕头祈求:“王爷!如今洛阳危在旦夕,一旦城破,流寇绝不会放过王爷!只要王爷肯拿出钱粮,激励士气,官军必定能守住洛阳,保卫王爷的安危啊!” 第581章 福王惜银寒军心 福王被李先锋缠得没办法,又担心洛阳真的被攻破,自己会性命不保,这才极不情愿地勉强答应拿出两千两银子,用来支援官军。“两千两,这已经是本王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李大人可千万别再为难本王了。”福王皱着眉头说道,仿佛割了他一块肉一般。 可这两千两银子,对于一万多名缺粮少饷的官军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按照当时的物价,一两银子只能买两石粮食,两千两银子也只能买四千石粮食,不够一万名士兵吃半个月。而且士兵们不仅缺粮,还缺军饷,长时间没有领到军饷,士气早已低落到了极点。李先锋看着福王那副吝啬的模样,心中充满了绝望,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指望福王拿出更多的钱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无奈之下,李先锋只能带着这两千两银子,沮丧地离开了福王府。 李先锋捧着那两千两白银,心如同沉到了冰窖里。这点银子,别说激励士气,就连让一万多守军勉强吃饱饭都不够支撑几日。他深知,洛阳城的安危不仅关乎自己的乌纱帽,更关乎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王爷!两千两银子真的不够啊!城中守军一万余人,缺粮少饷多日,将士们早已怨声载道。如今流寇兵临城下在即,若不能让将士们吃饱饭、拿到军饷,谁还愿意拼死守城?王爷就算不为下官着想,也该为自己的安危、为福王府的百年基业想想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不停地诉说着守城的艰难,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红肿。福王府的侍卫见状,都面露不忍,却也不敢上前劝阻。福王朱常洵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可李先锋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哀求,让他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肥胖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够了!李先锋,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能拿出两千两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你真当本王府里是金山银山不成?” 李先锋却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王爷,下官并非得寸进尺,实在是军情危急啊!只要王爷肯再拿出一些钱粮,稳住军心,等朝廷援军一到,洛阳之围自解。到时候,王爷的恩德,下官和全城将士必定铭记于心!” 朱常洵看着李先锋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越发烦躁。他想直接把李先锋赶出去,可又担心真的惹恼了对方,导致守军哗变,那自己可就真的危险了。纠结再三,他终于像是割了一块肉一般,满脸肉疼地对着身旁的管家吩咐道:“去,再取一千两银子来!” 管家领命,快步走进内堂,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走了出来,将其放在李先锋面前。朱常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共三千两银子,这是本王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你赶紧带着银子离开,好好约束手下的士兵,守住洛阳城!若再敢来烦本王,休怪本王不客气!”说罢,他便不再看李先锋一眼,转身向后堂走去,肥胖的身躯挪动时,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他此刻吝啬的模样格格不入。 李先锋捧着这三千两银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再哀求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能对着福王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起身离开了福王府。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积压在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再也无法抑制,他对着福王府的方向,在心里把福王的祖宗十八代和子女都狠狠咒骂了一遍:“你这个守财奴!吝啬鬼!洛阳城若破,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李先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失望离去后,朱常洵立刻召集了王府的守卫头领。他坐在内堂的暖阁里,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本王知道外面流寇作乱,形势危急,”朱常洵沉声道,“王府的安全,就全靠你们了。本王决定,给府里的每一位守卫都发放三十两银子,让你们安心守城。一定要守好王府的大门和库房,绝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守卫头领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倒谢恩:“谢王爷恩典!属下等必定拼死守护王府安全!”朱常洵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仅仅是给王府守卫发放的银子,就足足用去了三万多两,这与给守城大军的三千两银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在朱常洵的心中,王府的安全远比洛阳城的安危重要得多。 坊间一直有种说法,大明亡于万历。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单说万历皇帝对皇子的封赏,就给大明的财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成为了压垮大明的稻草之一。福王朱常洵自幼便备受万历皇帝的宠爱,万历甚至一度想废掉长子朱常洛,立朱常洵为皇太子,这场“国本之争”持续了十几年,最终在百官和慈圣皇太后的压力下才不了了之。 没能让爱子登上皇位,万历皇帝心中充满了愧疚,于是便想用巨额的财富来补偿朱常洵。朱常洵的盛大婚礼,一次就花掉了大明国库白银三十万两,要知道,当时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百万两。而他在洛阳兴建的豪华府邸福王府,更是足足耗费了白银二十八万两,历时多年才建成。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堪比皇宫。 除此之外,万历皇帝还赐予朱常洵跨省封地,占有沃野良田四万余顷。要知道,当时许多藩王的封地不过几千顷,朱常洵的这份“豪华配置”,令普天之下的明朝诸多大小藩王望尘莫及。如此丰厚的赏赐,让朱常洵从出生起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也养成了他骄奢淫逸、贪婪吝啬的性格。 第582章 虎首密谋破洛城 养尊处优的福王朱常洵,长成了一枚不折不扣的大白胖子。据说他的体重有三百六十多斤,大腹便便,行走都十分笨拙,这也成为了他日后城破时无法顺利逃脱的重要原因。他为人贪婪好色,在洛阳就藩之后,依仗着皇帝的宠爱,飞扬跋扈,颐指气使,偌大的洛阳城仿佛都盛不下他。 朱常洵刚到洛阳,来不及喘口气,便下令王府的差官到各地丈量土地,搜刮钱财。万历四十二年十月,一行浩浩荡荡、趾高气扬的福王府差官出现在山东的封地之上。他们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一路丈量田庄,一路骚扰百姓。为了榨取更多的钱财,他们甚至将法定的租额强行提升至五成,这一举动引发了沿途群众的极大不满和强烈争议。 地方官员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忍无可忍之下,只能向万历皇帝奏报,希望能及时制止福王府到处丈量土地、搜刮民财的丑行。谁知,一心“护犊子”的万历皇帝不仅没有责备朱常洵,反而将奏报的官员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让地方官员再也不敢多言。 朱常洵的贪婪远不止于此,他还向皇帝奏讨长江沿岸的获洲杂税,以及四川的盐井、榷茶银。其中最过分的,是他奏讨了淮盐三千引,在洛阳等地开店出售。当时,中州河南本来食用的是河东盐,朱常洵为了垄断盐利,下令一律改食淮盐,甚至颁布禁令:非福王府出售的淮盐不得买卖。这一禁令,不仅让食盐之利尽入福王府,还导致河东盐滞销,边防军的军饷因此出现了严重短缺。 朱常洵拥有金银无数,却异常吝啬。他不仅对洛阳城的老百姓刻薄无情,就连自己府中的兵丁也诸多不满。当时,官府的军队大多被抽调入四川平定张献忠的叛乱,洛阳城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变成了一座“城富而兵弱”的重镇。这样的洛阳,自然成了流寇眼中的肥肉,李自成后来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取洛阳的大好机会。 崇祯十四年四月,李自成率起义军兵临洛阳城下,拉开了攻城的序幕。在这个生死关头,福王朱常洵依旧只顾自己的安危,调集亲兵保护府库,而对于城头上的战事不闻不问。守城的将领一再要求他发放银两犒赏守城士卒,他才狠狠心拨出了三千两白银。没想到这三千两白银被总兵王绍禹等人吞没了,朱常洵不得已,才又拨出一千两。 士兵们因为军饷分布不均而争斗不止,最后竟然发展成了兵变。士兵们将兵备道王允昌绑了起来,烧毁了城楼,又大开北门,迎接起义军入城。总兵王绍禹见大势已去,仓皇间跳城逃命,福王也企图逃跑,但由于身体肥胖,没跑多远就被起义军抓获了。李自成只用了很小的代价,就轻易地夺取了洛阳城。 除了李自成抓住了有利时机之外,另一个重大的原因就是福王的不得人心。他连守卫自己家园的士兵都漠不关心,更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了。要知道,后来周王在流寇攻打开封时,直接拿出五十万两白银犒赏将士,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成功守住了开封城。 俗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如果福王不是那么吝啬,舍得把自己的银财分给守城的士兵,也不至于引起兵变,李自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攻破洛阳城。他最看重的那些财产,也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落入起义军手里。在危难面前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清的福王,幸亏没有取代朱常洛成为皇帝,不然大明早就亡了。最终落得那样的惨痛下场,对他自己和一味纵容他的万历皇帝来说,都是一种报应。 思绪回到当下,李先锋捧着这三千两银子,心中满是无奈。他很清楚,这点银子如果直接分给士兵,每个人根本分不到多少,反而会让将士们更加怨恨福王。思索再三,李先锋决定不将银子发放给士兵,而是全部用来购买粮食,先让将士们吃饱饭再说。毕竟,饿着肚子根本无法守城,只有让将士们填饱肚子,才能勉强稳住军心。 然而,纸包不住火,福王只拿出三千两银子犒军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守城将士中传开了。将士们得知后,都怒不可遏,纷纷聚集在军营中大骂起来:“福王府里金银如山,粮草堆积成山,却只给我们三千两银子!这够干什么的?让我们饿着肚子去和流寇拼命吗?” “就是!作为大明的王爷,享受着朝廷的厚禄,占有着无数的良田,如今国家危难,却舍不得拿出一点钱粮来犒劳我们这些守城的将士!难道他就不担心流寇破城,他自己也性命不保吗?” “我们拼死守城,守护的难道不是他福王府的基业吗?他倒好,宁愿把银子花在自己的守卫身上,也不愿意给我们分一点!这样的王爷,我们凭什么为他卖命?” 军营中的骂声此起彼伏,军心涣散到了极点。一些士兵甚至开始消极怠工,对守城的任务敷衍了事。李先锋看到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抚将士们的情绪,承诺会尽快解决粮食和军饷的问题,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承诺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虎头山上的刘国能,正召集麾下的核心将领商议大事。贺锦在得到刘国能的同意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继续逍遥快活去了。就在刘国能思考着攻打洛阳的具体策略时,他麾下的两名心腹将领张三和李四找到了他。这两人是刘国能的同乡,跟随他多年,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心思缜密,擅长打探情报。 刘国能见张三和李四神色凝重,仿佛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便起身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的后宅。后宅是刘国能平时休息和商议机密的地方,守卫森严,不用担心被外人偷听。进入后宅后,刘国能示意两人坐下,开口问道:“两位兄弟深夜来找我,是不是又打探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快说说!” 张三站起身,对着刘国能拱了拱手,兴奋地说道:“大哥,好消息!我们兄弟二人通过多方打探,终于得到了洛阳城内的准确情报!如今洛阳守军的军心极为涣散,将士们对福王的吝啬怨声载道,很多士兵都已经不愿意为福王卖命了!我看,这次我们攻打洛阳,有很大的可能能够成功杀入城中,到时候咱们就能大发一笔横财了!” 第583章 月夜奇袭 刘国能闻言,顿时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太好了!这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洛阳守军军心涣散,我们攻破洛阳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不过,福王府守卫森严,洛阳城的城墙也十分坚固,我们兄弟还是要好好策划一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嘿嘿一笑道:“大哥放心,我们兄弟二人早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今晚我们就可以按照计划行动……”说着,张三便凑近刘国能,压低声音,详细地说出了他们的谋划。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四日,河南境内的战事呈多点开花之势,唯有重镇洛阳,始终一片平静,仿佛被流寇遗忘在乱世之外。开封城外,乱世王蔺养成率领一万多流寇,悍然对开封城发起猛攻。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永福早已料到他会来袭,提前在城外布下伏兵,待流寇攻至城下,伏兵四起,官军内外夹击,蔺养成部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而逃,只能带着残部狼狈退回郑州周边的深山之中。 汝宁府境内,革里眼贺一龙率领的流寇也遭遇了惨败。红娘子率领一万官军,凭借着严明的军纪和精良的装备,在汝宁城外与贺一龙部展开激战。红娘子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冲锋陷阵,麾下将士深受鼓舞,个个奋勇杀敌。贺一龙部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猛攻,很快就败下阵来,死伤惨重,贺一龙只能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南阳战场之上,李岩率领五千官军,与老回回马守应、改世王刘希尧两部流寇激战了整整一天。马守应和刘希尧麾下共有两万多流寇,兵力远超李岩部,可李岩凭借着灵活的战术和麾下火枪营的强大火力,死死地压制住了流寇的进攻。双方你来我往,死伤都颇为惨重,最终马守应和刘希尧见无法取胜,担心被后续官军包围,只能再次率领流寇退入桐柏山深处,坚守不出。 各地流寇作乱的消息纷纷传来,唯独洛阳周边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流寇出没的迹象。这反常的平静,让河南巡抚李先锋渐渐放下了心。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斥候打探到的“洛阳周边有流寇活动”的消息是误报,洛阳周边根本就没有流寇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城的将士们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原本严密的巡逻变得松散起来,城头上的守卫也越来越懈怠。 这天夜里,天空格外晴朗,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将洛阳城照得如同白昼。这样的月夜,本是守城的绝佳时机,可城头上的守军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戒备。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百名士兵在巡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闲聊着,脸上满是疲惫与懈怠。夜深之后,见四周依旧毫无动静,这些士兵更是彻底放松了警惕,纷纷找了个避风的城墙垛口,抱着兵器就靠在上面睡了过去,发出阵阵鼾声。 就在洛阳守军酣然入睡之时,虎头山方向,两支庞大的队伍正趁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向洛阳城逼近。正是刘国能和左金王贺锦率领的四万流寇大军。他们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队伍行进速度极快,不多时,就抵达了洛阳城外五里处的一片树林中。刘国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对身边的贺锦说道:“老弟,前面就是洛阳城了,让弟兄们先休整片刻,养精蓄锐,等夜深人静之时,再发动进攻。” 贺锦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紧紧盯着不远处灯火稀疏的洛阳城,仿佛已经看到了福王府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成群的美女。他低声应道:“好,听老弟的!等攻破洛阳,咱们兄弟就好好享受一番!”两支队伍在树林中悄然休整,士兵们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快速补充体力,眼神中都充满了对财富和美女的渴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头上的鼾声越来越响,洛阳城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刘国能站起身,对着麾下将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率先走出树林,向洛阳城摸去。贺锦也紧随其后,率领麾下将士跟了上去。四万流寇大军,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洛阳城下。 贺锦抬头望着高大坚固的洛阳城墙,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洛阳城作为九朝古都,城墙高达数丈,墙体厚实,上面布满了防御工事,想要强攻,绝非易事。他转头看向刘国能,脸上露出几分焦急:“老弟,这洛阳城城墙这么高,咱们怎么进去啊?总不能硬攻吧?那样损失太大了!” 刘国能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放心,我早有安排。”话音刚落,就见洛阳城南城门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城门竟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紧接着,吊桥也慢慢放了下来,搭在了护城河上。原来,刘国能早就提前买通了洛阳城内的几个守军,让他们作为内应,等待大军抵达后,打开城门。 “驴球子!竟然真有内应!”贺锦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兴奋地大叫起来,“兄弟们,给老子冲!攻破洛阳,福王府的财宝和美女都是咱们的!”说罢,他率先率领麾下一万多流寇,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向着南城门冲了过去。刘国能也立即率领三万大军,不声不响地紧跟其后,涌入了洛阳城。 巨大的喊杀声和脚步声,终于惊醒了城头上熟睡的官军将士。他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黑压压的流寇已经涌入城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想要拿起兵器抵抗。可此时已经太晚了,流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很快就控制了南城门。城头上的官军将士见状,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四散而逃。 第584章 破洛城 进入洛阳城后,刘国能立即下令麾下三万大军高声呼喊:“我们乃是左金王贺锦麾下义军!百姓们都待在家中,不要出门,免受牵连!官军将士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全部杀光!”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洛阳城中回荡开来。城中的百姓们被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紧闭门窗,不敢出声;而那些散落城中的官军将士,听到呼喊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只能四处逃窜。 贺锦听到刘国能麾下的士兵都打着自己的旗号进城,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他拍了拍大腿,哈哈大笑道:“驴球子,闯塌天这小子真够意思!竟然让弟兄们都打着我的旗号,等攻破洛阳,老子的大名必将闻名天下!哈哈哈!”他心中越发得意,对刘国能也多了几分好感。 就在贺锦得意忘形之时,刘国能催马来到他的马前,神色严肃地说道:“左金王,如今城门已破,洛阳城大局已定。我率领麾下弟兄去截杀城中的官军,阻止他们支援福王府。你率领麾下人马,速速去攻打福王府,千万不要让福王带着他的妃子和财宝逃掉!” “好嘞!多谢老弟成全!”贺锦闻言,立即答应下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兄弟们,随老子杀向福王府!抓住福王,赏银千两!”说罢,他率领麾下一万流寇,向着福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沿途遇到零星的官军抵抗,都被他们轻易地击溃。 刘国能则率领三万大军,迅速在洛阳城中展开部署,封死了通往福王府的各个要道,截杀那些想要前去支援福王府的官军。洛阳城中的官军本就军心涣散,再加上流寇大军势如破竹,根本不敢抵抗,看到流寇大军到来,纷纷四散而逃。对于这些逃散的溃兵,刘国能并没有下令追杀,他的首要目标是阻止官军支援福王府,只要能拖住他们,贺锦就能顺利攻破福王府。 “大人!大事不好了!流寇进城了!流寇已经攻破南城门,杀进城来了!”李先锋等守城将领正在府中熟睡,突然被麾下的亲兵慌张地叫醒。李先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流寇进城”四个字,顿时吓得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流寇进城了?这怎么可能!洛阳城城墙如此坚固,流寇怎么可能攻得进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巨大的喊杀声和百姓的哭喊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李先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软,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他竟然被吓尿了。“完了,完了!”李先锋瘫坐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流寇怎么会进城?难道是有内奸?” “大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流寇已经杀过来了,我们快想想办法吧!”亲兵焦急地催促道。李先锋这才反应过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麾下命令道:“快!传令下去,立即集结人马,去保护福王府!一旦流寇攻破福王府,杀了福王,我们所有人都要玩完!” “喏!”亲兵领命,立即转身跑了出去,高声传达李先锋的命令。不多时,副将刘建义和罗泰也急匆匆地赶到了李先锋的府中,两人神色慌张,脸上满是焦急。“大人,不好了!城内有军兵反叛,打开城门放流寇进城了!流寇足有好几万人马,我们该怎么办?”刘建义急声问道。 李先锋沮丧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悔恨:“都怪我!都怪我太大意了!将士们早就对福王的吝啬不满,军心涣散,我却没有放在心上,才给了流寇可乘之机!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快,集合队伍,随我去支援福王府!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福王的性命,只要福王不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喏!”刘建义和罗泰领命,立即转身去集结队伍。很快,三人就集结了五千人马,急匆匆地向着福王府的方向赶去。可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一支庞大的流寇队伍挡在了前面,人数足有上万。这支流寇队伍排列整齐,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着瘆人的寒光,气势逼人。刘国能一马当先,立于阵前,手中的大刀直指李先锋等人。 “站住!”刘国能高声喝道,“我乃革左五营之一的左金王贺锦,洛阳城已经被我义军攻破!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若敢负隅顽抗,定让尔等不得好死!”刘国能故意打着贺锦的旗号,就是想让贺锦吸引更多的官军注意力,自己则可以趁机掌控全局。 李先锋救福王心切,看到眼前只有一万多流寇,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侥幸。以前官军与流寇作战,常常能够以少胜多,他认为凭借自己麾下的五千人马,未必不能冲过去。而且,他主要担心的是被数万流寇包围,只要能冲过去,保护福王尽快撤离洛阳,就能保住性命。毕竟,只要福王不死,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先锋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佩剑,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过去!只要能救下福王,朝廷必有重赏,赏银万两!杀!”说罢,他率先催马向前冲去。刘建义和罗泰也立即率领麾下官兵,紧随其后,向着流寇队伍杀了过去。 看到官军杀了过来,刘国能冷冷地笑了笑,眼中满是不屑。他催马退回阵中,对着麾下的两员大将张三和李四吩咐道:“张三、李四,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务必拦住官军,不能让他们靠近福王府一步!” “请大哥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张三和李四齐声应道。这两人名字听起来十分普通,就像是农村不识字的父母给孩子起的名字,毫无气势可言。可在刘国能麾下,他们却是当之无愧的一二号人物,深受刘国能的信任。张三擅长训练战阵,麾下的长枪阵威力无穷;李四则擅长训练射箭和火枪阵,麾下的弓箭手和火枪兵战斗力极强。 第585章 官军溃败护王急 值得一提的是,刘国能麾下还有一支五百人的火枪兵,装备的都是清一色的燧发枪。这支部队是刘国能的王牌,主要用于保命,平时根本不会轻易动用。只有在遇到生死关头时,刘国能才会让他们出手。如今对付这五千官军,张三和李四麾下的兵力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动用火枪兵。 “长枪兵,上!”张三一声令下,麾下的三排长枪兵立即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手中四米多长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对准了扑上来的官军,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长枪阵,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弓箭手准备!”李四也不甘示弱,一挥手,麾下的一千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冲锋的官军,只等李四一声令下,就会射出致命的箭矢。官军将士们看到眼前的长枪阵和弓箭手,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恐惧,但在李先锋的催促和赏银的诱惑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 “放箭!”就在官军距离流寇队伍只有几十步远的时候,李四大手猛然往下一挥,发出了射击的命令。“嗖嗖嗖……”瞬间,一千支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向着官军射过去。弓箭手们训练有素,射箭速度极快,一箭接一箭地连续射出,短短片刻,就有三千支箭矢在官军头顶落下。 “噗噗噗……”箭矢落在官军队伍中,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声响。官军将士们大多只穿着单薄的皮甲,根本无法防御箭矢的射击。有的士兵被箭矢射中头顶,当场倒地身亡;有的士兵被箭矢贯穿脖子,鲜血喷涌而出;还有的士兵被箭矢射中胸部和手臂,惨叫着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冲锋的官军队伍瞬间就乱了阵脚,倒下了一大片。 冲在最前面的一些官军将士侥幸躲过了箭矢的射击,继续向着流寇的长枪阵冲去。可他们还没等靠近,就迎来了更为致命的打击。“捅!”张三一声大喝,第一排的一百杆长枪毫不犹豫地突然用力刺出,枪尖瞬间就扎进了冲上来的官军将士体内,将他们扎个透心凉。 这些官军将士常年与流寇作战,也算是久经沙场,战斗力并不算弱。可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长枪阵和弓箭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在弓箭和长枪的轮番打击下,官军将士们伤亡惨重,再也支撑不住,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李先锋本来还指望这些官军将士能保护自己冲过去,救下福王。看到官军队伍马上就要溃败,他顿时急红了眼,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督战队立即举起手中的大砍刀,上前砍杀那些后退的士兵。“都给我回去继续冲锋!谁敢后退,老子就砍了谁!”督战队队长高声喝道,“若福王有三长两短,你们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给我杀流寇!” 官军士兵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前进,可能会被流寇的箭矢和长枪杀死;后退,也会被督战队的大砍刀砍死。可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家人还能拿到朝廷的抚恤金;若是后退被砍死,家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权衡再三,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转身扑向流寇队伍。 可这样的冲锋,无疑是徒劳的。流寇的弓箭手再次射出密集的箭矢,又有一百多名官军士兵倒在了血泊中;长枪阵也再次发动攻击,刺穿了三百多名官军士兵的身体。短短两次冲锋,官军就伤亡了近千人,剩下的士兵们再也承受不住了,无论李先锋和督战队如何吼叫、如何砍杀,他们都再也不敢向前冲,纷纷转身,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而逃。 转眼间,李先锋身边就只剩下刘建义、罗泰和八百多名家丁。八百多人面对一万多训练有素的流寇,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流寇。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了!李先锋、刘建义和罗泰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至于福王,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调转马头,跟着逃散的士兵,向着洛阳城外逃去。他们一路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生怕被流寇追上。刘国能站在阵前,看着官军冲了两次,伤亡近千,最后却逃得比兔子还快,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中暗自嘀咕:“是我麾下的将士战斗力太强,还是这些官军太无能了?这么不堪一击!” 月光透过洛阳城残破的城垛,洒在街巷间流淌的血泊上,泛着冷森森的光。刘国能勒马立于十字街口,腰间弯刀在月色下闪着寒芒,目光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豪门府邸,这些平日里朱门紧闭、富丽堂皇的宅院,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暴露在流寇的刀锋之下。他抬手振臂,声音裹挟着杀气穿透夜空:“兄弟们!洛阳城里的士绅地主、豪门大户数不胜数,这些人跟着福王横征暴敛,吸尽了百姓的血汗!今夜,给老子放开了抢!金银珠宝、粮食绸缎,尽数搬空!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撤离,不得延误!” “得令!”三万流寇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街边的灯笼微微晃动。话音刚落,这支庞大的队伍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开来,朝着洛阳城各处的豪华府邸涌去。一时间,喊杀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九朝古都,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跟着福王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和士绅地主,今夜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灭顶之灾,流寇的刀锋所及之处,便是他们罪恶的终结之地。 洛阳城东南隅,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门高墙,庭院深深,门楣上悬挂的“刘府”匾额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正是洛阳首富刘士人的宅院。刘家在洛阳堪称名门望族,家族中出过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在河南各地做官的子弟就有三四人,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在洛阳城中更是呼风唤雨,无人敢惹。而这一切,在两年前更是达到了顶峰,刘士人的女儿被小福王朱由崧纳为妃子后,刘家彻底攀上了福王府这棵大树,刘士人在洛阳的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俨然成了福王府之外的“土皇帝”。 第586章 洛城劫火 短短两年时间,刘士人借着福王府的势力,以极低的价格强行兼并土地数十万亩。无数百姓因不愿变卖家产和土地,被他罗织罪名,或抓或杀,据不完全统计,死在他手中的百姓就有好几十家。洛水南岸有个张家庄,全村人因拒绝交出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刘士人勾结官府污蔑为“通匪”,一夜之间,村庄被烧,男女老幼尽数被屠,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而这一切,不过是刘士人无数恶行中的冰山一角。 他的小儿子刘彪,更是凭借家族势力和福王府的庇护,成为了洛阳一霸,人称“刘霸天”。这刘霸天整日游手好闲,腰间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在洛阳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街头的小贩若不给她交“保护费”,摊位必被砸烂,人必被毒打;良家妇女若被他看中,便会被强行掳走,肆意凌辱,许多女子不堪受辱,最终选择了上吊自尽。有人曾亲眼看到,刘霸天因一时兴起,竟活活打死了一个路过的老乞丐,只因为老乞丐不小心挡了他的路。 更令人发指的是,坊间传闻,龙门山上曾有一伙流寇,便是刘霸天亲手扶持起来的。这伙流寇专门打劫过路的商贾和那些不听话的百姓,成为了刘霸天排除异己、敛财害命的工具。平日里,只要有人敢得罪刘霸天,不出三天,必定会被这伙流寇灭门,手段极为残忍。洛阳城西有个绸缎商,因拒绝将店铺低价转让给刘霸天,当晚便被流寇闯入家中,一家七口尽数被杀,财物被洗劫一空,房屋被付之一炬。 尽管多年来一直有人向官府告状,可官府上下都知道刘家在朝中有人做官,背后还有福王府撑腰,根本不敢招惹。那些告状的人,不仅没能告倒刘家,反而都遭到了刘家的残酷报复。有个刚正不阿的知县,因受理了百姓状告刘家的案子,没过多久就被罗织罪名,罢官流放,最终死在了流放途中;还有个秀才,因写文章暗讽刘家的恶行,被刘霸天抓住后,打断了双腿,扔进了洛水,尸骨无存。久而久之,洛阳城里再也没人敢招惹刘家,也没人敢再为受刘家迫害的百姓发声。 此前李岩在河南推行土改,打击地主豪强,许多豪门大户都受到了重创,损失惨重。可刘家却再次逃过一劫,因为刘士人早已嗅到了风声,提前将家中的所有土地都挂靠在了福王府名下。朱慈烺推行土改时,为了避免引起藩王的抵触,暂时没有动各地藩王的土地,刘家也因此得以保全所有土地,继续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在洛阳城里,像刘家这样靠着挂靠福王府土地逃避土改的家族不在少数,而福王朱常洵只要能收到一笔可观的好处费,便会来者不拒,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将朝廷的法度抛诸脑后。这些家族靠着福王府的庇护,继续兼并土地,压榨百姓,使得洛阳百姓的生活越发困苦。 今夜,洛阳城内的喊杀声早已传到了刘家大院,可刘家人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刘士人正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身边依偎着两个年轻貌美的侍女,一个捶腿,一个喂酒,享受着二女侍寝的快活。他眯着眼睛,抚摸着侍女光滑的肌肤,嘴里哼着小曲,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不过是官军内部争权夺利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刘士人对着身边的侍女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洛阳城固如金汤,流寇怎么可能攻得进来?再说了,有福王府在,谁敢动我们刘家一根汗毛?” 而刘霸天的房间里,更是奢靡不堪。他躺在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床上铺着雪白的狐裘,身边围着三个浓妆艳抹的美女,正左拥右抱,饮酒作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还有几坛上好的女儿红。对于外面的喊杀声,他不仅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十分吵闹,不耐烦地对着门外喊道:“外面吵什么吵?赶紧让人去看看,把那些吵闹的人都给老子抓起来,打断他们的狗腿!”门外的家丁连忙应了一声,却迟迟不敢动身,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不是小事。 可刘霸天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刘家大院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流寇用撞木撞开了。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刘家的奢靡与宁静。刘士人和刘霸天这才从美梦中惊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刘士人猛地坐起身,慌乱地抓住身边的衣服,双手不停地颤抖,连扣子都扣不上;刘霸天则一把推开身边的美女,抽出床头的弯刀,色厉内荏地喊道:“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府邸!” 刘士人来不及从床上爬起来,房门就被流寇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十几名手持明晃晃大刀的流寇闯进了房间,为首的正是刘国能。一名流寇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昏黄的烛光将流寇们凶神恶煞的脸庞映照得格外狰狞,也照亮了床上两个吓得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美女。 刘士人看到闯进来的流寇,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浸湿了身下的锦被,他竟然被吓尿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不怕官府,不怕权贵,唯独怕流寇。他早就听说,流寇对他们这种有钱人家从不手软,不仅会抢走所有财物,还会杀人灭口。“爷……爷爷饶命!”刘士人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小的愿意把所有财产都交出来,求求爷爷不要伤及无辜……” 刘国能瞥了一眼床上两个光溜溜的美女,眉头微皱,随即冷哼一声: 第587章 焚豪族 “伤及无辜?你也配说‘无辜’二字?”他向前一步,一脚踩在刘士人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老子乃革左五营左金王贺锦,今天就是来取你们这些恶贼的狗命!想要活命,就马上带老子去库房!若敢耍花样,老子先把你碎尸万段!” “是是是!小的不敢耍花样!请爷爷稍等!”刘士人被踩得喘不过气,连忙应道。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胡乱地穿上衣服,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刘国能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假山前。他搬开假山旁的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便是刘家的地下密室。刘士人点燃火把,带着刘国能走进密室,随后打开了几个密室的铁门。 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金银的光泽扑面而来,照亮了整个密室。密室里堆放着无数的金银珠宝,一箱箱的白银码得整整齐齐,金条如同砖头一般堆在角落,还有各种珍稀的玉器、宝石、字画,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这些都是刘士人父子多年来压榨百姓、巧取豪夺所得的不义之财。刘国能看着眼前的金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咔嚓……”一声脆响,刘国能手起刀落,刘士人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溅在金银上,显得格外刺眼。刘士人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刘国能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对麾下一挥手:“快,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出去!一点都不要剩下!”流寇们齐声应和,争先恐后地冲进密室,开始搬运金银珠宝。 与此同时,刘家另外一个大院却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原来是刘霸天听到动静后,带着两百家丁拼死反抗。这两百家丁都是刘霸天精心挑选的亡命之徒,平日里吃好喝好,还配有精良的武器,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三百名流寇轮番进攻,却被家丁们挡在了大门外,一时之间很难攻进院子。流寇们虽然勇猛,但刘家大院的院墙高大坚固,大门也是用厚厚的实木打造的,上面还包着铁皮,流寇们一时之间难以攻破。 正在附近劫掠的张三听到动静,立即带着两百名弓箭手赶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院墙和紧闭的大铁门,眉头微皱,随即有了主意。“都给老子准备好火箭!”张三高声下令,“对准院子里和房顶,给老子射!”流寇们立即取出火箭,点燃箭头,搭在弓上。“嗖嗖嗖……”两百支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刘家大院,有的射在房顶上,有的射在院子里的柴草堆上。 干燥的木材遇到火星,瞬间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就吞没了几间房屋,浓烟滚滚,呛得院子里的家丁们咳嗽不止。可弓箭手们并没有停止射箭,只是将射向房顶的火箭改成了抛射,对准院子里的人群射去。火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院子中,不断有家丁被射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院子里的大火越来越旺,温度越来越高,家丁们渐渐难以支撑。 “开门!快开门!”院子里的家丁们再也忍受不住,纷纷冲向大门,想要冲出去逃生。他们合力撞开了大门,一个个浑身起火的火人争先恐后地冲出大门,一边跑一边惨叫,有的还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张三见状,立即下令:“目标,那些火人和没起火的家丁!给老子射!”弓箭手们立即调转箭头,对着冲出来的家丁们猛射。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冲出大门的家丁们纷纷中箭倒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第一个冲出来的正是刘霸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也被烧伤了好几处,血肉模糊。可他刚冲出来,就被十几支箭矢同时射中,身体如同筛子一般,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刺猬”。看到刘霸天被杀,剩下的家丁们彻底失去了斗志,有的放下武器投降,有的则四处逃窜,很快就被流寇们一一斩杀。 此时,刘国能麾下的三万人马正在洛阳城各处的豪华府邸中劫掠,金银珠宝、粮食绸缎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指定的集合点。有人向刘国能请示,是否要派人去帮助贺锦攻打福王府。刘国能摆了摆手,不屑地说道:“福王府最多也就一千兵力,贺锦带着一万多人马,要是连个福王府都拿不下来,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咱们不用管他,专心劫掠,争取在天亮之前把所有财物都运走!” 而此时的福王府,早已被左金王贺锦率领的一万多人马团团包围。福王府的院墙虽然高大,但面对一万多流寇的围攻,显得格外脆弱。流寇们在王府外搭起了云梯,有的还在撞击王府的大门,喊杀声震天动地。王府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 老福王朱常洵正坐在书房里,身边的桌子上摆满了金银珠宝,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听到外面的人喊马嘶,朱常洵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大小便几乎要失禁。他急忙抓住身边的管家,颤声说道:“快……快派人去向李先锋求救!只要能救本王出去,本王奖赏二万两银子!不,三万两!只要能救本王,多少银子都可以!” 可此时的王府已经被流寇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管家刚让人打开王府的侧门,想要派人出去求救,就被流寇的箭矢射中,倒在地上,当场身亡。剩下的人吓得赶紧关上侧门,再也不敢露头,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流寇的箭矢射死。朱常洵看到这一幕,彻底绝望了,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第588章 王府围危遣妃谈 平时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在洛阳呼风唤雨的福王府,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所有人都在颤抖。他们知道,大祸临头了。朱常洵想不通,洛阳城固如金汤,怎么会突然间就被流寇攻破?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早点逃离洛阳,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老福王瑟瑟发抖,小福王朱由崧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朱由崧除了玩女人,什么都不会,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老福王贪财,小福王贪色,父子俩都是坐吃等死的藩王,根本没有任何应对危机的能力。王府里的其他官员和家眷们,也都吓得六神无主,有的哭泣,有的祈祷,乱作一团。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邹氏挺身而出。邹氏是朱由崧的生母,容貌美艳,且颇有胆识和见识,平日里在王府中也颇有威望。她走到朱常洵面前,微微躬身一礼,镇定地说道:“王爷,事到如今,哭闹无用。当务之急,是稳住王府的守卫。请王爷拿出重金,赏赐给王府的亲卫,让他们死心塌地地守卫王府。同时,派人和流寇谈判,只要能保住福王府和王爷、世子的性命,无论流寇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先答应下来,等日后再做打算。” “这……”朱常洵听到要拿出重金,顿时有些肉疼。他一生贪财如命,让他拿出银子,比割他的肉还疼。邹氏见状,急忙上前挽住朱常洵的手臂,轻声说道:“王爷,眼下行事万般危急,您可不能心疼银钱啊!只要能保住王府和您的性命,流寇撤走后,王府想要什么都会有。若是连性命都没了,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呢?请王爷快做决定吧!” 老福王和小福王两个大男人,在关键时刻早已失去了主张,反而不如邹氏一个妇人镇定。在邹氏的提醒下,朱常洵才终于想明白,老命比银钱重要。他咬了咬牙,说道:“对对,爱妃说得对!来人,从库房里取十万两白银出来,赏赐给王府的亲卫!告诉他们,只要能守住王府,这十万两白银就是他们的!若能击退流寇,本王还有重赏!” 亲卫们听到有十万两白银的赏赐,士气顿时高涨了几分,纷纷拿起武器,冲向王府的各个城门,奋力抵抗流寇的进攻。朱常洵说罢,又把目光放在了美艳的邹氏身上。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发现除了邹氏,根本找不到其他人选去和流寇谈判。福王世子朱由崧胆小懦弱,肯定不行;王府里的官员们要么贪生怕死,要么毫无见识,也不堪大用。只有邹氏,既有胆识,又有口才,或许能和流寇谈出一个结果。 “爱妃,辛苦你一趟。”朱常洵看着邹氏,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出去和流寇谈判,本王实在找不到比爱妃更合适的人选了。去吧,只要能保住王府,本王不会亏待你的。”邹氏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给福王提了个建议,福王竟然会让她一个王妃去和流寇谈判。流寇凶残无比,她一个女子去谈判,无异于羊入虎口,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邹氏的心里极为恼火,可她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儿子朱由崧,心中的怒火又渐渐压了下去。她知道,若是福王府被攻破,她和朱由崧都难逃一死。为了儿子,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只能冒险一试。邹氏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吧,既然王爷以为妾身合适,妾身就走一趟!但王爷也要答应妾身,若是妾身谈判成功,流寇撤走后,王爷要善待我和世子,不得再像以前那样沉迷享乐,不理正事。” “浑蛋!一群没用的废物!一个破铁门都撞不开,驴球子!”福王府外,左金王贺锦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他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着地面,溅起一片尘土。月光下,他满脸横肉扭曲,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王府大门。流寇们扛着圆木一次次猛撞大门,“咚咚”的撞击声沉闷而急促,可那扇包着铁皮的实木大门却纹丝不动,只是门上的铜环被撞得叮当作响。 由于事发突然,流寇们没能找到合适的重型撞门工具,仅凭几根普通圆木,根本难以攻破这坚固的王府大门。贺锦见状,越发焦躁,对着麾下流寇高声嘶吼:“都给老子停下撞门!翻墙进去!只要翻进王府,里面的金银珠宝、绝色女人应有尽有!天亮之前,必须攻破福王府,谁要是敢偷懒,老子先砍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金银与女人的双重诱惑。福王府近在眼前,那高大院墙之后,仿佛就是铺满金银的极乐世界。流寇们瞬间红了眼,纷纷扔下手中的圆木,抄起随身携带的短梯,或是抓住院墙的砖缝,如同饿狼般朝着王府院墙扑去。一时间,高大的院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寇,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口中嘶吼着,奋力向上攀爬,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财宝和女人。 可他们低估了王府守卫的抵抗意志。福王朱常洵刚刚许下十万两白银的重赏,这些守卫为了银子,也算是拼尽了全力。他们手持弓箭,整齐地站在院墙内侧,对着攀爬的流寇怒目而视。“放箭!给老子射!别让这些杂碎爬进来!”守卫头领高声下令,手中的长剑直指院墙。 “嗖嗖嗖……”一阵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院墙,刚爬到一半的流寇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有的被射中肩膀,有的被射中大腿,还有的直接被射中要害,惨叫着从院墙上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当场气绝身亡。院墙下很快就躺满了流寇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这并不能阻挡流寇们的疯狂攻势。他们前赴后继,依旧源源不断地朝着院墙攀爬。与此同时,王府内的另一部分守卫手持长枪,紧紧贴在院墙下,目光紧盯着墙头上的动静。只要有流寇的脑袋刚露出墙头,他们便立即挺枪直刺,锋利的枪尖带着呼啸声,狠狠扎向流寇的身体。 第589章 强攻王府酣战急 “噗噗……”枪尖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一个流寇刚爬上墙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内的景象,就被一支长枪直接刺穿了胸膛,鲜血从枪尖喷涌而出,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顺着院墙滑了下去。另一个流寇侥幸躲过箭矢,刚想翻身跳进院内,就被两支长枪同时刺中,身体被钉在院墙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啊……痛死我了……救命啊……” 院墙攻防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流寇们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疯狂地冲击着院墙;而王府守卫则凭借着地利和重赏的激励,死死地坚守着阵地。箭矢、长枪、石块在院墙上下飞舞,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斗画面。流寇们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快要堆到院墙的高度,可他们依旧没有退缩,眼中只有对金银和女人的渴望。 毕竟流寇人数众多,足足有一万多人,而王府守卫只有一千余人。长时间的高强度抵抗,让守卫们渐渐体力不支,射箭的速度慢了下来,长枪的刺击也变得有些无力。一些守卫的手臂被流寇扔进来的石块砸伤,鲜血直流,可他们依旧咬着牙坚持着。院墙的防线,已经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随时都有可能被流寇攻破。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清脆娇美的声音突然从王府内传来,打破了激烈的战斗氛围:“兄弟们,先不要进攻!小女子有话要说……”贺锦正焦躁地指挥着流寇进攻,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愣,随即抬手示意暂停进攻,粗声粗气地喊道:“停止攻击!都给老子停下!老子倒要看看,这娘们想说什么!” 接到命令,流寇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院墙上退了下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王府内的守卫也趁机喘了口气,抓紧时间包扎伤口,补充体力,同时警惕地盯着外面的流寇,生怕他们突然发动袭击。 很快,一张美艳的俏脸出现在院墙上。原来是邹氏在两名仆人的搀扶下,踩着一架木梯,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院墙。邹氏今年三十多岁,本身就生得美艳无比,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不仅是那些常年不见女人的流寇们被惊艳得目瞪口呆,连素来贪色无比的贺锦都瞬间看直了眼,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都不自知。对贺锦这种粗鄙之人来说,这种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女人,远比那些青涩的小姑娘更能勾起他的欲望。他的目光如同饿狼般在邹氏的身上来回扫视,贪婪而炽热,仿佛要用目光将邹氏的衣服剥得干干净净。 过了好半晌,贺锦才反应过来,用粗糙的手掌胡乱抹去嘴角的口水,脸上露出一副色眯眯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小娘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只要你说得合老子心意,爷爷尽量满足你……”他的声音沙哑而油腻,充满了猥琐的意味。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大胡子、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流寇头目,邹氏心中充满了厌恶。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知道,自己的性命,乃至整个福王府的安危,都系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努力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对着贺锦露出一个娇媚无比的笑容,柔声说道:“妾身乃福王王妃邹氏。福王府与诸位好汉并无深仇大恨,只要大王愿意退兵,福王殿下说了,无论大王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 贺锦一听,顿时乐了,心中暗自盘算:原来是来谈判的!这福王倒是真够拼的,竟然连自己的王妃都派出来了,这是想用美人计迷惑老子吗?嘿嘿,正好,老子何不将计就计,先好好享受一下这美娇娘,让福王那老东西头顶绿油油,然后再攻进王府,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和女人一网打尽!这美娇娘,老子喜欢! 邹氏哪里知道贺锦心中这些龌龊的想法,还在那里不停地劝说着,希望能够通过谈判让流寇退兵。突然,她看到贺锦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道:“好好好!老子最喜欢美女了!既然娘子想谈判,那也行!不过,谈判得有诚意,你让王府的人打开府门,让老子进去,咱们在府里好好谈!” 听到贺锦说愿意谈判,邹氏顿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当她听到贺锦要求打开府门时,脸色瞬间变了。打开府门是万万不能的,流寇凶残狡诈,万一他们不讲信用,趁机攻进王府,那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福王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邹氏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再次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柔声说道:“大王稍安勿躁。打开府门乃是大事,妾身做不了主,还请大王稍等片刻,让妾身回去问问福王殿下,一会就给您答复,如何?”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让人不忍拒绝。 邹氏这一笑,眉眼含情,风情万种,差点让贺锦的魂都飞了出去。他连忙点头,色眯眯地说道:“可以!爷爷就给美人你二十息的时间!过时不候,到时候老子可就下令强攻了!” “多谢大王!妾身感激不尽!”邹氏连忙道谢,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她在仆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从木梯上下来,急匆匆地朝着福王所在的书房跑去。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希望,以为只要好好谈判,就能保住福王府。 “王爷!王爷!流寇首领说愿意谈判!”邹氏一口气跑到书房,气喘吁吁地对着福王说道。正在书房里坐立不安、瑟瑟发抖的朱常洵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问道:“哦?真的?他要什么条件才肯退兵?” 第590章 伪谈欺妃祸更深 邹氏定了定神,说道:“流寇首领说,谈判需要诚意,让我们打开府门,让他进来谈……”话还没说完,朱常洵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胖肉一阵抖动,急忙摆手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开门!万一流寇不讲信用,趁机攻进王府,那我们就全完了!这是引狼入室啊!” 朱常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根本不敢冒险打开府门。邹氏心中一沉,她早就料到福王会拒绝,可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那王爷,您看怎么办?流寇只给了二十息的时间,再过一会,他们就要再次强攻了!”邹氏焦急地问道。 朱常洵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过了片刻,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对着邹氏说道:“这样吧!本王让守卫用箩筐把你吊到王府外面去和他谈判!谈判结束后,再用箩筐把你接回来!这样既不用打开府门,又能和他谈判,两全其美!” “无耻的福王!你真该死!”听到这话,邹氏的心脏如同被冰水浇透,心中暗骂朱常洵无耻。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心为福王府奔走,到头来却被福王如此算计。用箩筐吊到外面谈判,自己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一旦流寇反悔,自己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她的儿子朱由崧还没有世袭王位,若是福王府被攻破,朱由崧必死无疑,她多年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为了儿子,她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只能如此了……若是妾身不能回来,请王爷一定要善待崧儿,好好抚养他长大……” 朱常洵哪里还顾得上邹氏的生死,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别说是一个王妃,就算是十个、百个,他也愿意牺牲。他连忙点头说道:“爱妃放心!只要你能谈判成功,本王一定善待崧儿!快,快去准备箩筐!” 很快,王府的守卫就找来一个巨大的箩筐。邹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钻进了箩筐里。守卫们小心翼翼地将箩筐吊出王府,放到了地面上。邹氏从箩筐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定了定神,缓缓走到贺锦的马前,盈盈下拜,声音平静地说道:“妾身邹氏,见过大王。不知大王要如何才能退兵?还请大王明示。”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娇媚美人,贺锦的心都酥了。邹氏的肌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虽然她的年龄稍大,但却是贺锦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他跳下战马,一把抓住邹氏的玉手,入手温软细腻,让他心神荡漾。 邹氏被他粗糙的大手抓住,顿时感觉一阵恶心,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可她害怕惹恼贺锦,导致谈判破裂,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不敢有丝毫反抗。贺锦感受到手中的温软,脸上露出更加猥琐的笑容,说道:“谈判嘛,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只要你们给够老子银子,老子就退兵。走,随俺去那边的破房子里签约!” 说罢,贺锦不由分说,拉着邹氏的手就朝着不远处的一间破房子走去。邹氏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流寇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猥琐的哄笑声,眼神在邹氏的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不怀好意。 刚走进破房子,贺锦就猛地将邹氏按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让她脸朝下趴着。邹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急忙哀求道:“大王!求求您放过妾身!只要您愿意退兵,要多少银子都可以,福王府里有的是金银珠宝!” “嘿嘿,谈判首先要有诚意,没有诚意还谈个毛线!”贺锦冷笑一声,双手开始在邹氏的身上乱摸,“老子看你就是最好的诚意!若不乖乖把爷爷侍候好,老子马上就下令攻破王府,把你们所有人都杀光!”说话间,他突然一把撕下了邹氏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 邹氏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可她知道,自己反抗也没有用,反而会激怒眼前这个凶残的流寇头目。为了儿子,为了福王府,她只能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不敢有丝毫反抗。破旧的木桌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抗议声,在这寂静的破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贺锦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看着浑身瘫软、毫无力气的邹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好好好!真不错!你是老子见过最好的女人!以后就跟着老子混吧,老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罢,他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个美人看好了,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名流寇立即走进来,恭敬地应了一声。贺锦重新披挂好衣甲,大笑着走出了破房子,心中早已把谈判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他来说,攻破福王府,抢夺里面的金银珠宝和女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发泄罢了。 邹氏趴在木桌上,浑身瘫软,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着贺锦快步离开的背影,顿时傻眼了,嘴里喃喃自语:“大王!您不能失信于人!我们不是说好要谈判的吗?您怎么能言而无信……”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此刻的邹氏,心中最生气的不是被贺锦欺辱,而是贺锦的言而无信。她本以为通过谈判能够保住福王府,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说实话,贺锦的凶猛和霸道,竟然让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毕竟,福王朱常洵身材肥胖,行动迟缓,后宫又有几十个女人,早就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多年来从未碰过她。贺锦的侵犯,虽然充满了屈辱,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 而此时的福王府内,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邹氏谈判的结果。对朱常洵来说,在生死面前,一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活着,他可以找更多的女人。他坐在书房里,不停地祈祷着邹氏能够谈判成功,却丝毫没有想过邹氏可能会遭遇的危险。 突然,王府外再次响起了流寇们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紧接着,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王府院墙。院墙内的守卫们猝不及防,纷纷被射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流寇趁着这个机会,再次疯狂地朝着院墙攀爬而去,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等王府守卫反应过来,组织起抵抗时,已经有数百名流寇成功翻过院墙,跳到了院子里。他们手持大刀,如同饿狼般朝着守卫们扑去。守卫们急忙上前砍杀,双方瞬间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搏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再次响彻福王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福王府的末日,似乎已经来临。 第591章 王府倾覆血光染 “哐当——”一声巨响,福王府厚重的大门被流寇们合力撞开,断裂的门闩带着木屑飞溅开来。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流寇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地涌入王府。他们手中的大刀、长矛在月光下闪着瘆人的寒光,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暴虐的火焰,所过之处,器物被砸烂,门窗被撞坏,整个王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王府的守卫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面对源源不断涌入的流寇,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们被压缩在庭院的狭小空间里,退无可逃,只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做着最后的抵抗。可流寇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万多人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守卫们层层包围。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守卫队伍很快就被冲散,士兵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路。 “噗嗤——”一把大刀狠狠劈在一名守卫的肩膀上,将他的手臂直接砍断,鲜血喷涌而出。那名守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后续的流寇乱刀砍死。另一名守卫手持长枪,奋力刺倒一名流寇,可刚拔出长枪,就被三名流寇同时围攻,长枪被打飞,身体被数把兵器刺穿,当场气绝身亡。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原本一千多人的守卫队伍,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带着重伤,战斗力大减,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支撑。 “王爷!不好了!流寇杀进王府了!快退往后宅!”王府护卫首领浑身是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他带着一百多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冲破流寇的层层阻拦,急匆匆地赶到福王所在的大殿外,高声呼喊着。此时的福王朱常洵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听到护卫首领的呼喊,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路都走不稳了。 护卫首领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常洵,同时对着身边的亲卫下令:“快!保护王爷和世子退往后宅!死守后宫大门!”一百多名亲卫立即围成一个圆圈,将福王和福王世子朱由崧护在中间,向着王府后宅退去。一路上,不断有流寇扑上来阻拦,亲卫们奋力厮杀,用血肉之躯为福王父子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每走一步,都有亲卫倒下。 好不容易退到后宅,亲卫们立即将后宫的大门紧紧关上,并用巨大的石条顶死。后宫的大门是木质的,虽然也很厚重,但相比于王府的正门,防御能力差了很多。亲卫们深知这一点,纷纷拿起弓箭,登上后宫的墙头,准备迎接流寇的进攻。 “杀!抓住福王赏银千两!”贺锦手持大刀,大声喊叫着指挥流寇杀进大殿,可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狼藉。他顿时怒火中烧,对着麾下怒吼道:“福王肯定退往后宅了!快!随老子杀进后宫!一定要抓住那个死胖子!”说罢,他率先朝着后宫的方向冲去,一万多名流寇紧随其后,将后宫围得水泄不通。 “嘭嘭嘭——”流寇们用圆木、石块疯狂地撞击着后宫的木门,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般,震得门板嗡嗡作响。木门上的漆皮不断脱落,木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撞开。墙头上的亲卫们不断放箭,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流寇,可流寇人数太多,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只能暂时延缓他们的进攻。 “咔嚓——”一声脆响,后宫的木门终于被流寇撞开,木屑纷飞。流寇们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饿狼般高声叫嚷着杀了进去。“嗖嗖嗖——噗噗噗——”就在流寇们冲进后宫的瞬间,墙头上的亲卫们再次射出密集的箭矢,冲在最前面的流寇纷纷中箭倒地,瞬间就倒下了几十个,鲜血染红了后宫的门槛。 可这几十个流寇的伤亡,对一万多名流寇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依旧哇哇怪叫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往里冲。很快,就有数百名流寇冲进了后宫,与亲卫们展开了近距离的搏杀。亲卫们虽然忠心耿耿,战斗力也比普通守卫强上不少,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流寇,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一百多名亲卫手持刀枪,紧紧地守在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组成一道人墙。他们挥舞着兵器,不断砍倒冲上来的流寇,可流寇们源源不断地涌来,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亲卫们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个个倒下,人墙渐渐被撕开一道道缺口。最终,这一百多名亲卫被彻底淹没在流寇的人群中。 这些亲卫大多都是忠心耿耿之士,即便知道必死无疑,也没有一个人退缩,直到战死最后一刻。只有少数几人在力竭之后,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可流寇们根本没有给他们活路,对着这些投降的亲卫挥起了屠刀,将他们一一砍杀。后宫的庭院里,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了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解决掉最后的抵抗后,流寇们开始在福王的后宫里大肆抢掠。他们冲进各个宫殿,看到值钱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就毫不犹豫地往怀里塞;看到绫罗绸缎,就随手扯下来,披在身上;看到美貌的妃子宫女、太监,就上前抓几把,肆意调戏。妃子宫女们吓得惊叫连连,一个个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哭成一团,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幸亏贺锦之前有过交代,福王的女人必须由他先挑选,剩下的才能分给麾下的头目和士兵。不然,福王的后宫里,肯定早已到处上演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即便如此,流寇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抢掠财物的同时,不断地对宫女妃嫔们进行言语侮辱和肢体骚扰,整个后宫乌烟瘴气,如同人间地狱。 贺锦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福王的后宫。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又看了看那些蹲在角落发抖的宫女和王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虽然玩不到皇帝的女人,但王爷的女人,却一个都跑不掉!今天,老子也来好好过过王爷的瘾!来人!把宫里所有的女人都给老子集合起来!老子要亲自选妃!” “是!大王!”几名流寇立即领命,如同恶狼般冲进各个宫殿,将里面的宫女和王妃们驱赶出来,强行集合到后宫的庭院里。很快,庭院里就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女人,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带惊恐。就在这时,两名流寇拖着两个肥胖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福王朱常洵和福王世子朱由崧。他们是被流寇从内院的床底下拖出来的,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早已没了半点藩王的体面。 第592章 藩王末路悔无及 看到贺锦,朱常洵和朱由崧父子俩吓得双腿一软,“扑通扑通”两声跪倒在贺锦的脚下,不停地磕头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朱常洵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道,“小王府里有很多金银珠宝,只要大王能饶小王一条狗命,府里所有的财物都是您的!求大王发发慈悲,饶了小王吧!”朱由崧也跟着哭喊道:“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他们此刻的模样,卑微到了极点,再也看不到一丝平日里的豪横与嚣张。 贺锦看着眼前这两个卑躬屈膝的父子,冷冷地笑了笑,抬起脚,一脚将朱常洵踹翻在地。朱常洵肥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滚你妈的!”贺锦怒骂道,“王府里所有的财物,包括这些女人,都是老子的!还用得着你同意?简直是笑话!来人!把这两个不顾百姓死活的狗王爷捆起来!一会,老子要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有心无力!” 两名流寇立即上前,用粗壮的绳子将朱常洵和朱由崧紧紧地捆了起来,还在他们的嘴里塞了布条,防止他们乱喊乱叫。处理完这父子俩,贺锦的目光立即被庭院里的那群美女吸引住了。眼前的女人,个个都是美貌绝伦,身材婀娜,看得贺锦眼花缭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贺锦皱了皱眉头,眼珠一转,很快就有了主意。自己选不好,不如让她们自己分类,王妃肯定比宫女漂亮,这样选起来也更方便。打定主意后,他对着庭院里的女人们高声喊道:“美女们!都给爷爷听好了!所有的王妃,无论是老王妃还是小王妃,都给老子站出来!若是敢隐瞒,老子就把她拖出去砍了!” 女人们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隐瞒。很快,五十多个衣着相对华丽、气质相对出众的绝色美女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一旁。贺锦仔细一看,这五十多个美女中,有十二个是福王朱常洵的妃嫔,剩下的都是福王世子朱由崧的女人。即便筛选出了王妃,人数还是太多,贺锦依旧难以做出选择。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犯了选择困难症。眼前的每个女人都各有风情,有的温婉可人,有的妩媚动人,有的清纯靓丽,他实在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他有心将这些王妃全部拿下,可转念一想,自己麾下还有几十个头目,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次攻破福王府,也立下了大功,不能亏待了他们。 无奈之下,贺锦只能放弃了全部占有的想法。他随意地从王妃中拉了五个容貌最为出众的女人,朝着福王的寝宫走去。同时,他对着身边的护卫下令:“把福王和那个小胖子也给老子带进去!让他们好好看看,老子是怎么享用他们的女人的!” 看到老大带走了五个最美的王妃,贺锦麾下的流寇头目们也按捺不住了。他们纷纷围了上来,开始瓜分剩下的王妃和宫女。有的头目一下子抢了三个,有的抢了两个,剩下的宫女则被普通的流寇士兵们一哄而上,抢得一干二净。福王府的后宫里,顿时一片混乱,女人的哭喊声、流寇的狂笑声响成一片,惨不忍睹。 而此时,另一边的刘国能,早已率领着麾下的三万人马,将洛阳城里的土绅大地主洗劫一空。他们收获了无数的金银珠宝、粮食绸缎,装满了一辆辆马车。刘国能深知夜长梦多,不敢有丝毫耽搁,已经带着队伍悄悄撤出了洛阳城,朝着城外的深山方向退去。他早已和贺锦约定好,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进山,避开官军的追击。 可贺锦此刻正沉浸在抢掠和美色的快感中,早已把之前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顾着逍遥快活,根本不知道刘国能已经带着队伍撤离,更不知道,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强军,已经在快速逼近洛阳城。皎洁的月光,虽然有利于流寇们夜间行动,但也同样有利于这支强军赶路。此时,朱慈烺亲自率领的两万威武营大军,距离洛阳城已经只有五里之遥,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贺锦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洛阳城里烧杀抢掠,迟迟不肯撤离,也和洛阳附近没有大规模的明军有关。陈永福率领的官军驻守在开封,由于担心开封的安危,他根本不敢轻易分兵来救援洛阳;李岩在南阳与老回回马守应的流寇激战刚结束,兵力受损,需要休整,无法及时赶来;红娘子在汝宁击败贺一龙后,也需要稳定当地的局势;陈德则在南阳支援李岩,同样抽不开身。可以说,此时洛阳附近的官军数量,甚至还没有流寇多,这也给了贺锦肆意妄为的底气。 在福王的寝宫里,贺锦当着朱常洵和朱由崧父子俩的面,肆意折磨着那五个王妃。朱常洵和朱由崧被捆在一旁,嘴里塞着布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侮辱,却无能为力,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直到贺锦发泄完心中的欲望,才带着麾下的头目们,开始搜寻王府里剩下的金银财物。 王府外的值钱财物,早已被流寇们瓜分干净,只剩下地下的库房还没有动。贺锦让人找来福王府的管家,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交出了地下库房的钥匙。当库房的大铁门被打开的瞬间,一片耀眼的银光扑面而来,照亮了整个库房。库房里,堆满了如山的白银,还有一箱箱金光闪闪的黄金,以及无数的珠宝玉器、珍稀古玩,看得贺锦和麾下的流寇们目瞪口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样的库房,福王府里一共有两个,里面的财物都堆积如山。贺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中的贪婪再次被点燃,他大声下令道:“玛!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山银山啊!快!去准备马车!把这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都给老子装上车!老子和刘国能这次要发大财了!”流寇们立即领命,争先恐后地冲进库房,开始搬运财物。 就在这时,一名流寇头目走上前来,对着贺锦请示道:“大王,福王和王府里的其他男丁,该怎么处置?”贺锦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冷冷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百姓饿死吗?都是这些藩王和士绅地主逼的!福王这个死胖子,平日里横征暴敛,作恶多端,若是不杀了他,他肯定会让明军追杀我们到底!传令下去,王府里的男丁,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女人则全部带走,充当军妓!” “是!大王!”流寇头目领命,立即下去传达命令。很快,福王府里就再次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朱常洵和朱由崧父子俩,被流寇们拖到了后宫的庭院里,准备执行腰斩之刑。腰斩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受刑者不会立即死去,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由于朱常洵的身材过于肥胖,流寇们连续砍了五刀,才将他的身体砍断。被腰斩后,朱常洵的上半身掉落在地,他并没有立即死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用手指蘸着自己流淌出来的鲜血,在地上艰难地写下了四个血字:“本王后悔!” 他是后悔当初没有给官军发放足够的军饷,导致军心涣散,让流寇轻易地攻进了洛阳城?还是后悔自己平日里横征暴敛,祸害百姓,才落得如此下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后悔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他的下半身早已和上半身分离,更不可能知道上半身此举的含义。 反正,明末历史上最吝啬、最贪婪、最坏的藩王朱常洵,就这样死在了流寇的刀下。不仅如此,他的整个家族的男丁,也都被流寇们斩杀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福王这一门,彻底灭亡了。 洛阳城门被内奸悄悄打开,导致流寇轻易入城,最终福王满门被灭的事情,肯定会很快传遍大江南北。那些平日里横征暴敛、不顾封地百姓死活的藩王们,也许会因为福王的悲惨下场而有所收敛,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压榨百姓。从这一点上来说,福王的死,并非没有任何意义。 第593章 金银未载兵临至 福王府内,贺锦叉着腰站在地下库房门口,高声下令:“把所有蜡烛、火把都点起来!老子要让这王府亮如白昼,看清楚每一件宝贝!”流寇们闻风而动,很快,一根根蜡烛被点燃,一束束火把被举起,跳动的火光将王府的庭院、走廊照得如同白昼,连地上的砖缝都清晰可见。贺锦眯着眼扫视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脸上满是贪婪的笑容,挥着手指挥麾下:“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把所有锦衣、珠宝、金银都装上车!一件都不许落下!” 流寇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进库房,扛的扛、抱的抱、抬的抬,将一箱箱白银、一件件珠宝往停在庭院里的马车上搬。马车的轮子被金银压得“咯吱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可即便如此,流寇们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个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却眼神发亮,充满了兴奋。毕竟,这些金银财宝,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可没过多久,问题就出现了。庭院里的几十辆马车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可这仅仅装完了一个库房的金银财帛。地下库房还有一个没动,更别说王府粮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了。看着剩下的海量财物,贺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之前的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头疼。他又犯了选择困难症,这么多好东西,到底该带什么走?放弃哪一样都觉得可惜。 “大王,您别发愁!”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贺锦麾下的头目满天星。他看出了贺锦的为难,急忙上前说道:“大王,依属下之见,咱们把黄金都拉走,再装些粮食应急就行。那些白银数量太多,马车根本装不下,不如让兄弟们分了!反正您也带不走全部,不如让兄弟们也沾沾光,这样兄弟们的士气也能更高!” 贺锦看了满天星一眼,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刘国能,忍不住皱眉问道:“老子和刘国能之前有约定,一起行动,分赃均分。怎么到现在,他还没来?闯塌天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在他看来,这么多金银财宝,刘国能没理由不心动,更没理由迟迟不来。 满天星急忙陪笑着说道:“大王,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依属下猜测,刘国能他们肯定是在其他地方得到了好处,所以才迟迟没来王府。毕竟洛阳城里的土绅地主那么多,随便抢几家,就能得到不少财物。他们说不定是怕咱们分走他们的好处,所以才故意不来的!” 贺锦稍微沉思了一下,觉得满天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刘国能了,先把眼前的财物带走再说。他一挥手,果断地说道:“算了,不管他们了!把所有黄金都装上车,然后再装些粮草,白银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动作麻利点!天亮之前,必须离开洛阳!” “得令!”流寇们齐声应和,再次投入到紧张的装车工作中。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忙着分赃装车的时候,刘国能率领的流寇部队,已经离开了洛阳城十多里地,朝着深山的方向撤退了。而朱慈烺率领的威武营大军,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洛阳城下,正准备对他们展开致命的打击。 洛阳城外,夜色如墨。朱慈烺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早已怒火中烧。福王朱常洵虽然贪婪跋扈,但毕竟是大明的藩王,流寇攻破洛阳,斩杀福王满门,这无疑是对大明皇权的公然挑衅。他此次前来,就是要为福王报仇,将这些流寇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从洛阳城里冲出来十几匹战马,为首的正是朱慈烺派进去的探子。他们快马来到朱慈烺的马车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地施礼:“参见殿下!” “免礼。”朱慈烺睁开眼睛,声音冰冷地问道,“城里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流寇出城?” 为首的探子连忙回道:“回禀殿下,刘国能部已经带着抢掠的财物离开了洛阳城,朝着西南方向撤退了。左金王贺锦和他麾下的流寇,还在福王府里折腾,正在忙着装车分赃,没有撤离的迹象。”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很好!看来他们是不想走了。”他对着探子吩咐道:“回去继续监视,密切关注贺锦部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本宫禀告!” “喏!”为首的探子领命,立即带着麾下的人,再次进入了洛阳城。 朱慈烺当即叫过身边的总兵周遇吉,沉声下令:“周遇吉!本宫命你抽调四个千总,立即率领麾下将士,守住洛阳城的四门,任何人都不许进出,违抗者,杀无赦!其他将士做好战斗准备,随本宫马上去福王府,将这些流寇一网打尽!” “喏!”周遇吉领命,立即转身下去部署。他很快就抽调出四个千总,每个千总率领一千名士兵,直奔洛阳城的东西南北四门。剩下的一万多名威武营将士,则在朱慈烺的亲自率领下,朝着洛阳城的城门进发。朱慈烺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坚定,他要亲自指挥这场战斗,为福王报仇,杀光所有流寇。 此时的福王府内,贺锦还在指挥着麾下的流寇们装车。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急忙挥手,让在场的流寇们安静下来:“都住嘴!别吵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流寇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贺锦。贺锦的话音未落,满天星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趴在了地上,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他仔细地听了片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贺锦大声喊道:“大王!不好了!是马队!好像有大批的马队正在快速靠近!难道是有官军来了?这不可能啊!洛阳附近根本没有官军啊!” 第594章 火铳声碎流寇梦 贺锦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官兵。可能是刘国能他们来了。满天星,你带一千人出去看看,顺便去守住南门,防止有人趁机偷袭!”在他看来,洛阳附近没有大规模的官军,最大的可能就是刘国能带着人来了。 “得令!”满天星答应一声,立即挑选了一千名流寇,快速地冲出了福王府。 可满天星他们刚走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王府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火铳声,“砰砰砰……”枪声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贺锦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了,急忙高声喊道:“有官兵!快!准备战斗!” 他的话音未落,满天星就带着几百名流寇,狼狈不堪地冲进了王府。这些流寇一个个面带惊恐,有的身上还带着伤,鲜血直流,显然是吃了大亏。满天星跑到贺锦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大王!大事不好了!福王府已经被一万多名官军包围了!我们刚出王府,就遭到了官军的火铳袭击,一下子就被干掉了三百多个兄弟!” 贺锦顿时傻眼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麻麻的个毛!哪来的官军?”他刚才也听到了外面剧烈的火铳声,如今流寇队伍里很少有人使用火铳,唯一的可能就是官军。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洛阳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万多名官军。 片刻后,贺锦反应过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纠结官军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一挥手,果断地说道:“放弃白银!带上黄金,冲出去!朝着南门方向突围!”此时,流寇们的身上都装满了抢来的银子,一个个士气高涨。在他们看来,谁要是敢挡他们的财路,他们就和谁拼命,就算是亲爹来了也不行。 什么叫起义?为了维护正义而起,为了让穷苦百姓活下去而起,为了自己和亲人能有一条活路而起。有严明的军规军纪,能为百姓谋福利的,才能称之为起义军,才能称之为军队。而那些没有纪律,到处流窜,不分贵贱,肆意抢掠的,只能叫做土匪,叫做流寇。如今的农民军,之所以被称为流寇,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彻底变质了,早已忘记了起义的初衷,沦为了为祸一方的强盗。 王豹就是这些流寇中的一员。他家住河南杞县,父母妻儿都在饥荒中饿死了,为了活下去,他才加入了农民军。一开始,他以为农民军是百姓的救星,能够为穷苦百姓做主。可加入之后,他才发现,现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农民军不但抢地主官绅的财物,也抢穷苦百姓的粮食;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和土匪没有任何区别。 打仗的时候,头领们只会给饥民两个黑馒头,就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当炮灰,根本不顾及饥民的死活。打下县城后,他们就会对城里的官绅和家境稍好的百姓,进行无差别的抢掠。特别是女人,只要被他们遇到,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王豹一开始还很不屑同伴们的做法,可很快他就发现,要是不跟着抢,不跟着作恶,就会饿肚子。 冒着生命危险造反,到头来还是要饿肚子,那造反还有什么意义?于是,王豹也开始跟着抢老百姓的粮食,跟着欺辱官绅家的妻女,甚至是穷苦百姓的妻子。当他举刀砍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欺负百姓的官员和地主的头颅时,他感觉无比的爽快;当他饿了一天肚子,跑到百姓家里,抢走他们最后一顿米粮时,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罪恶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今天,他还把一个王府里的女佣人,强行拖进了房间。那个女孩拼命地求饶,说自己也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哀求他放过自己。可王豹根本没有理会,毫不犹豫地蹂躏了她。满足之后,他又冲进库房,抢了五十两银子。此时的王豹,心里那叫一个爽,他觉得做流寇比做官还要快活,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不用受到任何约束。 而在福王府的大门外,朱慈烺麾下的三千名火枪兵,早已严阵以待。这些士兵大多都是第一次参加实战,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有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可他们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一个个神情严肃,有条不紊地快速填装弹药,然后端起火铳,瞄准了王府的大门,等待着指挥官的开火命令。 杨宝就是这三千名火枪兵中的一员,他站在队伍的第一排,内心充满了渴望。他渴望能够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早日出人头地,让远在家乡的老爹、妹妹和弟弟过上好日子。他更想报答皇太子朱慈烺,是皇太子推行土改,让他们家分到了土地,不用再受地主的压迫。当然,能够在战场上杀敌升官,也是他最大的梦想。 突然,福王府的大门被猛地打开,一大群流寇如同潮水般冲了出来。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嘴里哇哇怪叫着,手中挥舞着大刀、长矛,身上还挂着沉甸甸的银子,朝着火枪兵的阵地冲了过来。杨宝心中一紧,立即端起火铳,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流寇。 “开火!”千总的命令声响起。杨宝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流寇的胸口。那个流寇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鲜血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开枪之后,杨宝立即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快速地后退,开始填装弹药,准备再次射击。几乎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他身后的同伴们上前两步,端起火铳,再次扣下了扳机。“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冲在前面的流寇们如同割麦子般,一排排地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地面。 “快冲!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不然咱们抢的银子都没地方花!冲呀!”流寇们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被钱财冲昏了头脑,依旧疯狂地往前冲。在他们看来,只要冲出去,就能保住自己的财富,就能过上好日子。 王豹也夹杂在冲锋的流寇人群中,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里不停地嘶吼着,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刀,朝着火枪兵的阵地冲去。可他刚冲出王府大门没几步,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急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狂喷。 “不……不!俺的银子还没有花出去……”王豹嘴里流着血,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情。随后,他的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之拼命的财富,最终还是没能带走。 第595章 火铳破阵围穷寇 “砰砰砰……”密集的火铳声如同惊雷般在福王府门前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三千名威武营火枪兵排成三列横阵,按照训练时的战术动作,有条不紊地轮番换位齐射。第一列士兵射击完毕,立即侧身后退填装弹药,第二列士兵随即上前半步,扣动扳机;第二列射击完毕,第三列接上,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了持续不断的火力网。 一颗颗米尼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冲锋的流寇身上。每一颗子弹命中目标,都会飞溅起一团团猩红的血雾,伴随着流寇凄厉的惨叫声。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就在王府门前汇成了一条小小的血河。 贺锦和满天星躲在王府大门内侧的阴影里,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根本不敢露头。他们原本以为凭借麾下流寇的凶悍,就算遇到官军也能拼上一拼,可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三千多名充当炮灰的流寇,仅仅片刻功夫,就倒下了大半,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门前,剩下的流寇也被这恐怖的火力吓得魂飞魄散。 “麻麻的毛!驴球子!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官兵?竟然有如此犀利的火器!”贺锦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心中暗自叫苦,原本以为能满载而归,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官军,看来今天肯定要损兵折将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对着身边的流寇下令:“快!关上王府大门!快!” 几个流寇立即冲过去,拼命地推动沉重的王府大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这一下,外面那些还在冲锋的流寇可就悲催了。他们原本还指望能退回王府暂避锋芒,可大门一关,就彻底被贺锦抛弃在了门外,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看到身边的同伴如同割麦子般一排排倒下,剩下的流寇终于被火铳的威力吓破了胆。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一个个捂住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踩着地上同伴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可王府大门已经紧闭,他们退无可退,只能在原地哀嚎、挣扎。 周遇吉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根本不会惯着这些作恶多端的流寇。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流寇,高声下令:“开火!继续射击!把这些杂碎全部杀光,为福王报仇!”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气,在战场上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火枪兵的耳中。 “砰砰砰……”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威武营的线膛枪再次喷出怒火,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试图逃窜的流寇。流寇们一个个中枪倒地,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微弱下去。短短半个时辰,一千多名被抛弃在门外的流寇就被全部击杀,福王府大门前堆满了流寇的尸身,鲜血浸透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其实,周遇吉和麾下的将士们刚到洛阳,根本不知道福王已经被流寇斩杀。他之所以喊出“为福王报仇”的口号,完全是听从了皇太子朱慈烺的命令。朱慈烺早已通过探子得知了福王的死讯,他让周遇吉这样喊,既是为了激励士气,也是为了表明自己为藩王报仇的立场,稳定人心。 看到外面的流寇被彻底杀光,朱慈烺坐在马车内,对着身边的大太监胡宝说道:“胡大伴,去把周遇吉叫过来。” “喏!”胡宝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即转身下了马车,快步朝着周遇吉走去。“周将军,殿下叫您过去!” 周遇吉闻言,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皇太子的马车旁。见马车内的朱慈烺对他招了招手,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腿上了马车,躬身行礼道:“殿下,请吩咐!” 朱慈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命令将士们上刺刀,用火器掩护他们冲入王府。进入王府后,让他们自由发挥,本宫要检验一下他们冷兵器的实战情况。”他此次带来的威武营将士,虽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但大多缺乏实战经验。这次攻打福王府,正好可以让他们在实战中锻炼一下,积累经验。 “喏!”周遇吉领命,立即转身下了马车,高声喊道:“来人!传本将军命令!担任先锋的四个千总,全体上刺刀!准备炸开府门,冲进去!” “喏!”四个千总齐声应和,立即转身传达命令。很快,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嚓”声响起,四千多支线膛枪上,都安装上了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刺刀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瘆人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贺锦麾下的流寇之前攻打福王府时,因为没有合适的攻城器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快速攻破大门。可这对装备精良的威武营来说,攻破福王府的大门简直易如反掌。因为他们不仅有火铳,还有手榴弹和炸药包这样的攻坚利器。 王府内,贺锦已经组织起了残存的流寇,在院子里列成了简陋的阵型。院墙下,也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流寇,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贺锦对着麾下嘶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只要官兵敢爬墙,就用刀枪把他们捅成马蜂窝!谁要是敢后退,老子先砍了他!” 可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呼啸声。流寇们抬头一看,只见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如同炮弹般朝着院子里飞来。有几个流寇反应慢了一点,被这些黑乎乎的东西砸中了脑袋,顿时头破血流,连连叫痛。可他们的惨叫声还没落下,院子里就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隆……”“轰隆隆……”几十颗手榴弹在院子里先后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流寇掀飞出去,残肢断臂四处乱飞。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福王府的前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至少有五六百名流寇在爆炸中丧生,剩下的流寇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也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晕头转向,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596章 刺刀见红定洛阳 “俺的娘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太吓人了!”一个流寇反应过来,吓得魂不附体,嘴里不停地哀嚎着。站在后面的贺锦反应最快,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就往后宫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喊道:“快!快退到后宫去!” 流寇们哪里见过如此厉害的火器,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他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朝着后宫的方向逃去,很多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流寇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重伤。 “轰隆隆……”就在此时,福王府的大门处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威武营的将士们用炸药包炸开了厚重的王府大门,巨大的铁门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里。距离大门较近的十几个流寇,直接被飞过来的铁门砸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不等王府内的流寇反应过来,威武营的新兵们就手持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般冲进了王府。他们看到眼前慌乱的流寇,齐声大喝一声:“刺!” “噗噗噗……”一声声刺刀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传来。冲在最前面的新兵,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流寇的身体。流寇们毫无防备,一个个中刀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再刺!”新兵们按照训练时的动作,快速拔出刺刀,再次捅向前方的流寇。 一大堆流寇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展开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兵手中的刺刀一次次刺入自己的身体。有的流寇试图反抗,可他们手中的刀枪根本不是威武营新兵对手,刚一出手,就被新兵用刺刀挑飞了武器,紧接着就被刺倒在地。 随着威武营新兵进入王府的人数越来越多,加上流寇们逐渐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双方很快就从单方面的屠杀,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混战。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福王府都变成了一片战场。 杨宝就混在冲锋的新兵队伍中。他本就擅使杨家枪,加入威武营后,又经过了严格的刺杀训练,此刻更是如鱼得水。面对毫无章法的流寇,他手中的刺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次精准地扎进流寇的身体。仅仅进入王府片刻功夫,他已经击杀了十几个流寇,身上沾满了鲜血,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流寇们看到杨宝如此凶猛,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再也没有人敢主动靠近他。杨宝趁机迈开脚步,如同虎入羊群般,快速地朝着王府的后宫杀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抓住流寇的头目贺锦,立下大功。 此时,贺锦已经带着心腹满天星和一众流寇,退到了大厅的后门处。他让满天星率领一部分流寇在这里掩护,自己则准备从后门逃走。看到只有一个官兵冲了过来,满天星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对着身边的流寇一挥手:“快!上去干掉他!” 三个流寇立即挥舞着大刀,朝着杨宝围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流寇,举起大刀就朝着杨宝的脑袋砍去。杨宝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流寇的大刀。同时,他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般,精准地扎进了流寇的胸口。 “噗……”刺刀入肉的声响清晰可闻。那个流寇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杨宝飞起一脚,将这个流寇的尸体踹飞出去,正好撞在后面冲上来的一个流寇身上。那个流寇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不等他站稳脚跟,杨宝手中的刺刀再次狠狠刺入了他的小腹。杨宝双手用力向上一挑,锋利的三棱刺刀直接将这个流寇开膛破肚,内脏洒落一地,场面惨不忍睹。最后一个流寇看到同伴如此惨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站在原地愣了神。杨宝抓住这个机会,快步上前,三棱刺刀猛地捅进了他的胸口,结束了他的性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宝身旁人影一闪,紧接着传来两声惨叫。原来是两个流寇想要从侧面偷袭杨宝,却被刚杀进来的把总张煌言及时发现,一剑一个,当场击杀。张煌言本是读书人,后来投笔从戎,加入了威武营。他不仅箭法一流,枪法也十分精湛,手中的刺刀使用起来同样得心应手。 在杨宝解决掉三个流寇后,更多的威武营新兵们也解决掉了院子里的流寇,杀进了大厅。满天星见势不妙,知道再在这里坚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立即转身就跑,想要跟着贺锦一起从后门逃走。 “哪里跑!”杨宝大喝一声,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手中的刺刀顺势往前一捅。锋利的三棱刺刀从满天星的后心透体而出,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槽流了下来。满天星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杨宝飞起一脚,踢飞满天星的尸体,继续朝着后门追杀上去。 在杨宝身后,张煌言的眼睛都杀红了。他看到流寇们之前在王府里犯下的罪行,心中充满了怒火。身为一名读书人,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匪徒。他手中的刺刀一次次捅进流寇的身体,每一次刺杀,都带着对匪徒的愤怒。 左金王贺锦带着一百多名心腹,一路狂奔,终于冲到了王府的后门。他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没有任何动静,心中顿时大喜,还以为后门没有官兵防守。他急忙对着麾下的流寇下令:“快快!打开后门!我们从这里冲出去!” 几个流寇立即跑过去,用力推开了后门的插销。一行人慌慌张张地冲出了王府,想要趁机逃走。可他们刚冲出去没几步,一阵密集的火铳声突然响起。“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流寇瞬间被打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后门的小路。 贺锦大吃一惊,急忙抬头看去。这一看,差点让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只见在王府后门外的黑夜中,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官兵,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早就瞄准了后门的方向。贺锦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身退回到了王府内,要是再退慢一步,他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麻麻的毛!怎么前后都有官兵!”贺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喃喃自语道:“后有阻截,前有追兵,看来老子今天要交代在福王府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让刘国能那个闯塌天来抢王府,老子就不该贪功冒进!” 说到闯塌天刘国能,贺锦麾下的一个流寇头目也急忙问道:“大王,闯塌天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救援我们?”在他看来,刘国能和贺锦是盟友,现在贺锦遇到了危险,刘国能没有理由不来救援。 贺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哪里能想到,刘国能早就把他给卖了,不仅自己带着抢掠的财物提前逃走了,还很可能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官军。他叹口气,绝望地说道:“官兵手中的火器如此犀利,估计刘国能他们也已经被官军干掉了。就算他们没被干掉,也肯定不会来救我们了。” 第597章 困兽死斗终授首 “大王,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如投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总有机会再报仇雪恨……”贺锦麾下的二号头目翻山虎,看着前后夹击的官军,脸色惨白地凑到贺锦身边,声音带着颤抖劝说道。他心中早已没了斗志,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怕是暂时投降也愿意。 贺锦虽然平日里做事粗鲁蛮横,可并非愚笨之人。他知道翻山虎说的是实话,可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听到翻山虎的劝说,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责怪麾下贪生怕死,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老子亲手杀了皇帝的叔叔福王,还糟蹋了福王的王妃,你觉得朝廷会接受咱们投降吗?就算投降,最后也难逃一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拼一场!” 翻山虎的神色更加慌张了,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贺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知道贺锦说得对,以他们犯下的罪行,朝廷绝对不可能宽恕他们。“看来……看来只有死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官军垫背!”翻山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贺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麾下,此时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大多都带着伤,士气低落。他心中清楚,凭借这几十个人,想要突破官军的包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自知必死无疑,于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麾下说道:“你们和老子不一样,你们没有亲手杀福王,也没有糟蹋王妃。如果你们想投降,也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老子罪孽深重,肯定是死路一条。若兄弟们有人想投降,就请自便,老子不会怪你们,去吧!” 其实,麾下的流寇中,有一部分人早就想投降了。可贺锦刚才的话,瞬间提醒了他们。他们虽然没有亲手杀福王、糟蹋王妃,但毕竟是流寇的一员,跟着贺锦烧杀抢掠,犯下的罪行也不少。而且,福王是皇帝的叔叔,福王府被攻破,福王满门被杀,朝廷必然会震怒,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这些参与其中的流寇? “大王!我们不投降!要死一起死!”一个流寇头目高声喊道。“对!要死一起死!跟着大王杀出去!”其他的流寇也纷纷附和道。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投降受辱而死,不如跟着贺锦拼一把,就算是死,也死得壮烈一些。 “好样的!不愧是老子的兄弟!”贺锦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大声喊道:“兄弟们,跟老子杀!杀他个天翻地覆!”他知道,想要从火枪手的阵地突围,根本就是白白送死,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他带着麾下的流寇精锐,立即转身冲向正在王府内追杀残寇的威武营新兵们。这些新兵大多使用冷兵器作战,相对来说,还有一丝突围的可能。 “杀!杀狗官兵!”流寇们发出疯狂的嘶吼,一个个如同饿狼般朝着威武营新兵扑去。这群人本就是贺锦麾下的精锐,平日里烧杀抢掠,悍不畏死,一旦拼命,战斗力也相当凶猛。正在王宫内追杀残寇的威武营新兵们,根本没有料到会突然遭到如此凶猛的反击,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阵脚大乱。 流寇们趁机挥舞着刀枪,疯狂地砍杀着新兵。很快,就有几十个新兵倒在了血泊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特别是贺锦,更是勇猛无比,他手中的一把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闪,已经有五六个新兵被他砍倒在地,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劈开了头颅,死状凄惨。 “威武营的将士们!不要慌乱!按照平时训练的方法杀敌!结阵!快结阵!”后面的威武营千总看到麾下的新兵们陷入慌乱,伤亡不断增加,心中焦急万分,立即高声喊叫起来,指挥着新兵们按照平时训练的五人协同和三人协同作战阵型迎敌。 新兵们听到千总的指挥,才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想起了平日里训练的战术打法。他们立即放弃了单打独斗,三三两两地快速靠拢,很快就形成了无数个三人和五人背对背的小阵型。每个小阵型中,有的士兵负责防守,用刺刀格挡流寇的兵器;有的士兵负责攻击,寻找机会用刺刀刺杀流寇。 流寇们虽然凶悍,但大多都是单打独斗,没有任何战术配合。而威武营的新兵们一旦形成协同作战的阵型,战斗力立即提升了一个档次。流寇们很快就发现,想要伤害到官军变得异常困难。只要有流寇靠近官军的小阵型,马上就会有两把刺刀同时格挡开他们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另外一两把刺刀就会迅速刺入他们的身体。 官军们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格挡、刺杀,配合默契。每一次格挡,都能精准地挡开流寇的攻击;每一次刺杀,都能准确地命中流寇的要害。没有任何一个流寇能够挡住他们几把刺刀的凶猛攻击,一个个流寇倒在了官军的阵型之下,惨叫声越来越多。 在混乱的战场上,张煌言和杨宝两个人显得格外突出。他们二人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并没有和其他士兵一起结阵,而是依旧挥舞着手中的刺刀,单打独斗。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流寇的头目贺锦。只要杀了贺锦,这些流寇必然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不过,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他们手中的刺刀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不但刀口卷刃,甚至连刀尖都已经磨平了。而且,很多流寇的身上都装满了抢来的银子,刺刀刺过去,经常会捅到银子上,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迅速捡起战死新兵掉落的线膛枪,装上刺刀,再次冲向流寇人群。 在各自刺杀了十几个流寇后,杨宝和张煌言终于逼近了贺锦所在的位置。他们发现,贺锦不仅自身勇猛无比,身边还有十几个亡命之徒贴身保护,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靠近贺锦,难度极大。 杨宝和张煌言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决心。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一起上!干掉这个流寇头子!”话音未落,两人立即加快脚步,击杀了身边几个阻拦的流寇,并肩朝着贺锦冲了过去。 第598章 新兵浴血始成军 贺锦正杀得兴起,看到两个官军如此勇猛,竟然敢直接冲向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喊道:“快!给老子拦住他们!先杀死这两个明狗!”他身边的十几个流寇立即放弃了手中的目标,举起兵器,凶神恶煞地扑向杨宝和张煌言。 杨宝和张煌言毫不畏惧,他们目光坚毅,紧握手中的线膛枪,挺身上前,迎着流寇冲了上去。杨宝率先发难,抬枪精准地磕开了一个流寇砍来的大刀,手中的刺刀顺势向前一送,精准地捅进了那个流寇的胸口。那个流寇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杨宝抬腿一脚,狠狠踢在了另一个流寇的小腹上。那个流寇被踢得弯下了腰,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宝手中的刺刀就猛地捅进了他的小腹。与此同时,张煌言也不甘示弱,他凭借着精湛的武艺,接连放倒了四个流寇,为杨宝扫清了身边的障碍。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虎入羊群般,在流寇中杀得七进七出,勇猛无敌。很快,他们就突破了流寇的阻拦,杀到了贺锦的面前。此时的贺锦,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杨宝和张煌言多么凶猛,他都无所畏惧。他用力甩了甩大刀上的血迹,发出一阵嗷嗷的怪叫,猛地冲到二人面前,举起大刀,用力一个横扫,想要将杨宝和张煌言一刀劈成四半。 “哼!”杨宝冷哼一声,反应极快,手中的线膛枪在地上一横,稳稳地挡住了贺锦横扫而来的大刀。“蹚啷——”一声震耳欲聋的精铁交鸣声响彻战场,火花四溅。贺锦的大刀被牢牢挡住,无法再前进分毫。几乎就在杨宝挡住大刀的同时,张煌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般,快速而精准地捅进了贺锦的胸口。 “噗——”刺刀入肉的声响清晰可闻。这一下,张煌言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刺刀的刀尖直接从贺锦的后背露了出来,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槽汩汩流出。贺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刺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身体晃了晃,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在杨宝和张煌言合力击杀贺锦的同时,又有两道矫健的身影在他们身旁闪过,紧接着就听到两声惨叫。原来是又有两个勇猛的威武营新兵冲了过来,他们趁着混乱,先后击杀了流寇的二首领翻山虎和三首领滚地龙。 流寇的三大头目接连被杀,剩下的流寇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任何斗志。他们知道,大势已去,继续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这些流寇立即四散而逃,根本不敢再和官军交战。有的流寇甚至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上,高声喊道:“别打了!俺们投降!俺们愿意投降!” 终于,所有残存的流寇都不敢再顽抗。尽管他们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投降也很可能是死罪,但此刻,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能纷纷放下兵器,跪倒在地上,高举双手,向威武营的新兵们投降。 看着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投降的流寇们,威武营的新兵们也不忍心再往他们身上捅刀子。毕竟,这些流寇已经放下了武器,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千总的命令下,新兵们停止了击杀,纷纷围了上去,将这些投降的流寇看管起来。 一场血腥的大战,从开始到结束,用时大约两炷香的时间。随着最后一波流寇的投降,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战场上,到处都是流寇和新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窒息。 站在后面指挥战斗的千总,看到战斗彻底结束,立即高声下令:“兄弟们!把所有投降的流寇都捆起来!严加看管,等皇太子殿下发落!” “喏!”新兵们齐声应和,立即行动起来,找来绳子,将投降的流寇们一个个紧紧地捆绑起来,然后集中关押在一个空房间里,派专人看守。随后,新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一方面收拾战死同伴的尸身和掉落的火铳、兵器;另一方面,在王府的各个角落搜寻躲藏起来的流寇,防止有漏网之鱼。 很快,负责侦查的士兵就将战斗结束的报告送到了朱慈烺手中。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率领着麾下的高级将领,以及八百名威武营的老兵,缓缓进入了福王府的承运殿。在刚才新兵和流寇血拼的时候,除了负责指挥的千总之外,这八百名老兵一个都没有参与战斗。 其实,朱慈烺早就预料到新兵们在第一次实战中肯定会出现伤亡。但他还是决意让新兵们独自面对流寇,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实战中得到锻炼。想要打造一支精锐的军队,流血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只有让新兵们亲眼见识到战场的残酷,亲手杀死敌人,见见血,他们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四个负责指挥新兵作战的千总,快步走进承运殿,来到朱慈烺面前,立正敬礼,恭敬地汇报道:“殿下!此次战斗,流寇头目左金王贺锦被斩杀,二首领翻山虎、三首领滚地龙也已被击杀。流寇总计伤亡七千多人,其中被杀六千多人,剩下的一千多人全部投降。我军威武营新兵伤亡五百多人,其中战死一百二十九人。大部分伤亡都出现在战斗初期,新兵们陷入慌乱的时候。后来,在各把总和总旗的指挥下,新兵们组成协同阵型攻击流寇时,就极少出现伤亡了。” 朱慈烺认真地听着千总的汇报,心中暗暗盘算。新兵们第一次参加实战,而且还是惨烈的肉搏战,伤亡五百多人,战死一百二十九人,这个结果,总体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这是四千多名新兵,对战将近一万名凶悍的流寇。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说明半年来的训练成果非常显著。 朱慈烺心中清楚,如果不是进行肉搏战,而是单纯的火器射击,新兵们的伤亡很可能会大幅减少,甚至有可能无人战死。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下次要让另外几个千总的新兵部队也参加实战,让更多的新兵得到锻炼。其实,他这次率领威武营前来剿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练兵。出现这样的伤亡,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599章 战后处置安遗孤 听完四位千总的战况汇报,朱慈烺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凝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受伤的士兵,务必全力医治,动用军中最好的药材和军医,尽量不要让他们留下伤残。这些经历过实战的士兵,都是大明未来的栋梁,以后都是能打硬仗的好兵。战死士兵的骨灰仔细收好,带回京城后送入忠魂祠,让他们名留青史,受后世香火供奉。至于抚恤金,就按照对抗建奴战死士兵的标准发放,一分都不能少,要让他们的家人感受到朝廷的抚恤与关怀。” 这番话落地,殿内的将领们都暗自点头。皇太子此举,既安抚了军心,也彰显了对将士的重视,让麾下将士更愿效死命。朱慈烺停顿片刻,继续下令:“继续在王府内细致搜寻,务必将所有躲藏的流寇全部揪出,一个都不能放过。对于那些投降的流寇,要仔细审问,查清他们的层级和罪行。所有大小头目,无论罪责轻重,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以儆效尤。剩下的普通流寇,大多是被裹挟的贫苦百姓,暂时不要处置,先关押起来,本宫以后自有妙用。你们即刻去办吧!” “喏!”四位千总齐声领命,恭敬地向朱慈烺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承运殿,分头去落实各项指令。朱慈烺的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周遇吉,沉声道:“周将军,命你率领威武营将士全面打扫战场。务必将福王府内外清理干净,所有尸体,无论是流寇还是我方将士,都拉到城外空旷之地,等到天亮后集中焚烧,再挖坑深埋,避免滋生瘟疫。另外,流寇身上必然携带着从王府抢掠的金银财物,要逐一收缴,全部上缴军中和珅,严禁任何将士私藏。后续本宫会根据将士们的战功,统一进行奖赏,绝不亏待有功之人。” “末将遵令!”周遇吉躬身领命,向朱慈烺敬了个军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度将士们清理战场。朱慈烺并未停歇,继续传令:“岳洋!”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神色干练的男子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属下在!” “你率领亲卫和锦衣卫,全面搜寻福王府的库房,以及可能埋藏金银财物的隐秘之处。务必找到粮库的具体位置,同时,王府内的地契、房契、各类账册,也都要一一收缴,不得遗漏。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资和凭证,关系到后续洛阳的稳定。”朱慈烺沉声吩咐道。 岳洋面露迟疑,急忙说道:“殿下,若属下将人手全部带走,谁来保护您的安危?属下只需向周将军调拨部分人手协助即可,属下亲自留守护卫殿下。” 朱慈烺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无妨,在这洛阳城内,还无人能伤害到本宫。你只管带人去执行任务,把你的卫队也带上,务必确保搜寻彻底。” “喏!属下遵令!”见皇太子态度坚决,岳洋不再坚持,躬身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调集人手。片刻之间,原本热闹的承运殿内,就只剩下朱慈烺和贴身太监胡宝两人。 胡宝虽知道自家皇太子武艺高强、气场威严,身边更是暗藏玄机,但此刻身处刚经历过血战、处处透着凶险的王府之中,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他紧紧攥着手中的AK47,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殿外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有漏网的流寇突然窜出,威胁到皇太子的安全。 就在胡宝全神贯注警戒之时,朱慈烺突然开口喊道:“暗卫!” 胡宝顿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慈烺,还以为皇太子是自言自语,或是在考验自己,脸上随即露出一抹茫然的微笑。可他的笑容还未褪去,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便从殿内的阴影处响起:“在!” 胡宝大吃一惊,猛地转身,手中的AK47瞬间举了起来,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殿内的梁柱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全身都被黑色的衣袍笼罩,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寒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胡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毫不犹豫地挺枪挡在朱慈烺身前,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只要这五道黑影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扣动扳机,倾泻出枪内的子弹。“你们是什么人?敢靠近殿下,休怪咱家不客气!”胡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底气喊道。 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胡大伴,退下吧,都是自己人。” 胡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皇太子的隐秘护卫。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急忙收起AK47,退到朱慈烺身后,只是看向那五道黑影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震惊与敬畏。刚才皇太子叫他们什么来着?胡宝因为过度紧张,竟然瞬间忘记了。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五名暗卫,沉声问道:“福王府内,是否还有存活的人员?” “回殿下,府内男丁已被流寇屠杀一空,暂无存活。尚有部分宫女和妃嫔,躲藏在后宫的两个房间内,只是……只是她们都已被流寇糟蹋,处境凄惨。”为首的暗卫语气毫无波澜地汇报道,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朱慈烺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挥了挥手:“退下吧。”五名暗卫闻言,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快速消失在殿内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胡宝惊讶地转头看向暗卫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和消失的。 朱慈烺站起身,对着胡宝说道:“今日之事,若有第四个人知晓,你就回家种红薯去吧。随本宫去后宫看看那些可怜的女子。” 胡宝浑身一颤,急忙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小爷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他知道,皇太子口中的“回家种红薯”,看似平淡,实则是最严厉的警告。 朱慈烺不再多言,迈步向殿外走去。胡宝紧紧跟在身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AK47,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遇到任何危险,都要拼尽全力保护好皇太子的安全,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第600章 深宫残烛慰惊魂 福王的后宫之内,所有的蜡烛都已被点燃,还有几盏硕大的鲸鱼油灯悬挂在房梁之上,明亮的灯火将整个后宫照得如同白昼。后宫的装饰极尽奢华,到处都闪烁着金光,就连支撑宫殿的梁柱,都被镀上了一层厚厚的真金,虽然并非纯金打造,却也足以彰显福王府的富贵与奢靡。 看着眼前这奢华的景象,朱慈烺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皇帝老子。崇祯皇帝一生节俭,为国操劳,皇宫之内从未有过如此奢华的装饰,甚至连日常的用度都要精打细算。而福王作为藩王,却如此铺张浪费,搜刮民脂民膏,难怪会引起民怨,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刚走到后宫的庭院之中,那五名暗卫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眼前,他们引着朱慈烺来到一间紧闭的大房门前,打开房门后,便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房间内,几十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相互依偎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她们的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恐惧,有的女子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抓痕和瘀伤,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凌辱。听到有人走进房间的脚步声,她们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纷纷将头埋在怀里,不敢抬头,心中都在暗自担忧,会不会又要遭受新一轮的迫害,甚至被拉出去砍头。 看到她们身上的伤痕和眼中的恐惧,朱慈烺的心中不禁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此次前来洛阳,虽然名义上是为福王报仇,剿灭流寇,但实际上也有着借机削弱藩王势力、为后续藩王改制铺路的打算。这些女子,不过是这场权力博弈和战乱中的牺牲品。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他只能暂时委屈她们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女子们细微的抽泣声和颤抖声。朱慈烺并未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过了片刻,一些胆子稍大的女子,偷偷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朱慈烺和胡宝。在她们的眼中,朱慈烺看到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无尽的担忧,以及全然的无力与无助。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们不用害怕,现在安全了。明军已经将流寇尽数诛灭在福王府中,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听到这话,女子们的身体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朱慈烺继续说道:“本宫乃是皇太子朱慈烺,此次率兵前来洛阳,就是为了剿灭流寇,稳定地方。很遗憾,本宫来晚了一步,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对于你们和福王府的遭遇,本宫深感痛心。” “皇太子殿下?”一名女子忍不住轻声呢喃道,眼中满是震惊。当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大明皇太子后,一众女子顿时惊喜交加,积压在心中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她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在洁白的俏脸上滚滚而下。 朱慈烺没有再说话,他能理解这些女子此刻的心情。她们之中,有些人昨日还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王府妃嫔,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一夜之间,王府被破,亲人被杀,自己也遭受了凌辱,从云端跌入了地狱。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半晌之后,众女终于从激动和悲伤中缓过神来。她们纷纷挣扎着站起身,呜咽着跪倒在朱慈烺面前,不停地磕头:“皇太子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求您为我们报仇啊!”她们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充满了对命运的不甘和对正义的渴求。 朱慈烺连忙抬起双手,连声说道:“快快平身!你们都起来吧。流寇已经被尽数诛灭,算是为你们报了仇。本宫会想办法让你们安稳地渡过余生,不会再让你们遭受任何伤害。” 然而,众女却依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放声痛哭,没有一个人愿意起身。她们知道,自己已经被玷污,就算活下来,也很难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朱慈烺沉思片刻,心中有了决断,继续说道:“这样吧,本宫给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王府的妃嫔,每人赏赐一百亩土地、两千两白银和十石粮食。以后你们是否嫁人、是否再组建家庭,朝廷都不会干涉,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 “至于王府的宫女,每人赏赐五十亩土地、一百两白银和五石粮食。你们明日就可以离开王府,回家与家人团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说完这番话,朱慈烺没有再看众女震惊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房间。他实在不愿再看到这令人心碎的场景,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福王府坐拥约三百万亩土地,府内的金银财宝至少百万两以上,在洛阳城内的商铺更是占据了将近半数。这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财富,足以支撑起一支大军的开销。他刚才给妃嫔和宫女的赏赐,看似丰厚,实则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朱慈烺并没有打算在福王府内休息。经过一场血战,整个王府内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在这里睡觉,不仅不吉利,也难以安睡。他的豪华四轮马车,内部装饰极为舒适,堪比后世的房车,车上不仅有一张柔软的小床,还有棉被、枕头等一应俱全的寝具。 朱慈烺带着胡宝回到马车上,随后脱去外面的衣袍,钻进温暖的被窝之中。胡宝不敢有丝毫懈怠,紧紧握着AK47,坐在马车的角落之中,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知道,皇太子安危至上,自己就算是一夜不睡,也必须坚守岗位。 不知过了多久,朱慈烺缓缓睁开了眼睛。透过马车的窗帘,他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车厢内,温暖而明亮。他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小床上坐了起来,却发现胡宝不在身边。于是,他伸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一道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射进来,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槽,太阳都晒屁股了!”朱慈烺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比如清点王府的财物、安抚洛阳的百姓、安排后续的防务等等,实在耽误不起。见胡宝不在,他只能自己起身下床,准备穿衣。 来到大明已经好几年了,由于身边一直有太监伺候,他还是第一次亲自穿衣。刚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袍,准备套在身上,马车的车门便被推开,胡宝快步走了上来。 看到皇太子正笨拙地试着自己穿衣服,胡宝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跪倒在地,连声叫道:“哎呀!奴婢该死!奴婢失职!小爷您别动,让奴婢来伺候您!” 胡宝一边不停地赔罪,一边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朱慈烺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衣袍,开始小心翼翼地伺候朱慈烺更衣。朱慈烺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无妨,你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总陪在本宫身旁。用膳和方便的时候,肯定要离开。人有三急,这是人之常情,本宫怎么会怪你呢?” 胡宝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嘿嘿,谢小爷理解!奴婢刚才就是去方便了一下。对了小爷,您说的‘三急’是何物啊?奴婢怎么从未听过?”他跟随朱慈烺多年,经常听到一些新奇的词汇,心中充满了好奇。 第601章 巡城见疮痍 见胡宝满脸好奇地追问“三急”为何物,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直接解答。他深知这些跨越时代的词汇,一时半会儿难以向胡宝解释清楚,索性转移话题,沉声问道:“福王府内收拾得如何了?” 胡宝何等机灵,见小爷有意回避,立刻识趣地收起了好奇心,不敢再纠结这个问题,连忙躬身回禀:“回小爷,王府内外已经清理干净了,血迹也都用水冲洗过。奴婢这就带小爷去洗漱用膳,早膳已经备好多时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起身与胡宝一同走下马车。马车外,东宫亲卫早已整整齐齐地归队待命,见皇太子下车,众人齐声敬礼问安:“参见殿下!”声音洪亮,气势如虹。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径直朝着福王府内走去。 踏入王府,果然如胡宝所说,庭院、走廊都已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的血迹被反复冲洗,乍一看并无异样,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墙角、石板缝隙中,仍残留着一些暗红的印记,那是昨夜血战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在胡宝的伺候下,朱慈烺洗漱完毕。很快,胡宝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食盘里摆放着两个洁白的鸡蛋、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碟新鲜的点心水果。奔波劳碌了一夜,朱慈烺确实早已饥肠辘辘。他接过胡宝亲手剥好的鸡蛋,几口便吞了下去,随后端起米粥,连喝了两大口。 胡宝见状,急忙上前,轻轻拍着朱慈烺的后背,柔声劝道:“小爷慢些吃,小心别噎到了。早膳还多着呢,不用急。” 朱慈烺咽下口中的米粥,点了点头,问道:“周遇吉和岳洋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回禀小爷,周将军一早便带人去城外处置流寇的尸体了,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回来。岳洋大人早上回来过一次,见小爷正在休息,担心打扰到您,便没敢进来,奴婢猜他多半是去巡城,查看洛阳城的治安情况了。”胡宝恭敬地回禀道。 说到这里,胡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凑近朱慈烺说道:“对了小爷,今早有位邹氏夫人来找过您。她说自己是福王府的王妃,还说她们已经同意了小爷昨日的安排,让奴婢务必把这话转告给您。” 朱慈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平静地说道:“嗯,知道了。她们的安置事宜,本宫稍后会安排妥当。吃饱了,陪本宫出去转转,看看洛阳城的情况。” “是!”胡宝连忙应了一声,快步取来一块热乎乎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朱慈烺擦了擦嘴。随后,两人一同走出了福王府。 朱慈烺并未大张旗鼓地出行,只挑选了二十多名精锐的东宫亲卫随行。一行人骑着马,低调地行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昨夜福王府内发生的激战,动静虽大,但由于威武营迅速控制了局势,消息并未扩散开来,城外的百姓大多并不知晓。不过,刘国能率领的流寇部队,昨日在城内大肆抢劫地主士绅和大户人家,倒是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以至于今日很多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 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冷清。朱慈烺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蜷缩在墙角、路边,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根本无法抵御清晨的寒风。看到这一幕,朱慈烺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气恼。 他清楚地记得,经过去年对河南官场的大力整治,河南各地都搭建了粥棚,为流民施粥救济。而且,在推行土地改革之后,大部分流民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纷纷返回乡村种地,重建家园。洛阳城作为堂堂九朝古都,曾经的繁华胜地,如今却依旧有如此多的流民流离失所,这怎能不让他生气?朱慈烺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的福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贪婪跋扈、搜刮民脂民膏的福王。若不是福王在洛阳城作威作福,大肆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洛阳城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朱慈烺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之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街边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揪。只见街边的墙角下,站着几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她们的头发枯黄凌乱,身上穿着破旧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最让人心碎的是,每个小女孩的头上,都插着一根干枯的稻草。在她们身后,站着几个面色憔悴、眼含热泪的男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舍。 “草!”朱慈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他在后世的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亲身经历。这一刻,他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他猛地勒住战马,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几个头上插着稻草的小女孩,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朱慈烺心中清楚,在古代,穷人家的女子若要卖身为奴,除了会在身前摆一张纸,写上卖身的缘由之外,通常都会在头上插一根草。这根草,便是“卖身”的标志。插草卖身的习俗,最早可以追溯到晋代。在古代,商品交易大多集中在集市上,而集市通常设立在驿站附近,交易节奏很快。因此,买家和卖家在出售货物时,都会顺手拔一根草放在货物旁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是待售的商品。 除此之外,古代的教育普及率极低,懂得写字的人寥寥无几,能够看懂文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放在货物旁的草,就成了大家公认的“待售标记”。这种“草标广告”在古代极为普遍,比如《水浒传》中杨志卖刀,《儒林外史》中范进卖鸡,都是在货物上插一根草标,以此表明出售的意图。 第602章 慈心救孤女 而眼前这些孩子头上插着稻草,含义则更加沉重,她们是被家人拿来出售的。朱慈烺心中清楚,若非走投无路,实在没有活路,谁愿意狠心卖掉自己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命,在饥饿与贫困面前,竟贱如草芥,一根稻草,就足以代表她们贫穷而卑微的一生。 看到皇太子突然停下脚步,胡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就看到了那几个头上插着稻草的小女孩。他的心脏也猛地一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一粒米都找不到,父母实在没有办法,为了让他能够活下去,只能狠下心来,把他送进宫中做了太监。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那种被逼无奈的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 胡宝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慈烺的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地哀求道:“小爷,求求您,把这几个孩子买回去做宫女吧!她们太可怜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逾越本分,皇太子日理万机,未必会在意这几个小乞丐。而且,他也清楚,洛阳城其他地方,或许还有很多这样的孩子。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孩子落入不明之人手中,遭受未知的苦难。 朱慈烺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胡宝,眉头微微一挑,问道:“哦?你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知道胡宝一向谨小慎微,从不轻易替别人求情,今日这般失态,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胡宝心中一紧,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可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爷宅心仁厚,是难得的好人。既然今日撞见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若是只给她们一些银子,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到时候她们的处境或许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再次被卖掉。上次皇爷来河南巡查的时候,奴婢也曾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孤儿,她们无依无靠,实在可怜……” 朱慈烺没有再说话,只是翻身跳下战马,径直朝着那几个孩子走去。他走到几个孩子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着身后的几个男女,沉声问道:“你们为何要卖这些孩子?她们都几岁了?” 那几个男女见眼前的少年衣着华丽,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精悍的“家丁”,便知道来人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子弟。他们连忙躬身施礼,语气卑微地说道:“回少爷的话,这两个丫头七岁,那两个丫头九岁。她们的家人都在去年的饥荒中饿死了,我们见她们可怜,便好心把她们收留在家中。可谁知,这几个月来,我们自己也开始饿肚子,实在是养不活她们了,只能忍痛让她们找个好人家,至少能有口饭吃,活下去……” 果然是孤儿。朱慈烺心中暗叹一声,胡宝说得没错。他心中盘算着,自己身边目前也只有两个宫女伺候,把这四个女孩收留下来,调教一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而且,这些孩子身世可怜,若是自己对她们施以恩惠,她们日后必然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朱慈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男女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这四个女孩,你们准备卖多少银子?” 那几个男女见朱慈烺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心中顿时有些忐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连忙说道:“少爷说笑了。只要少爷能对这几个女娃好,让她们有口饱饭吃,安稳地活下去,我们分文不取,不要银子……”在饥饿与生存面前,他们早已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只求能让这几个孩子活下去。 朱慈烺心中一阵唏嘘。在极致的饥饿面前,人的尊严竟如此廉价,贱如蝼蚁。他知道,像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大明,肯定还有很多很多。只有彻底改善百姓的生活,让他们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这样的悲剧才不会再次发生。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中兴大明,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若是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便是大明子民的大救星。可他也清楚,中兴大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何其艰难。这其中,要面对的困难和阻碍,数不胜数。 朱慈烺很清楚,若不是自己身为皇太子,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和权力,若不是自己带着穿越而来的金手指,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单单是一项土地改革,就足以让他身首异处,更别说挽救大明苍生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街道上扫过,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包子铺,正冒着热气,隐约能闻到包子的香味。朱慈烺转过身,对身后的胡宝说道:“胡宝,去把那家包子铺里的包子和馒头,全部买下来。” “是!”胡宝顿时喜出望外,他知道,皇太子这是同意收留这几个孩子了。他连忙应了一声,快步朝着那家包子铺跑去。不多时,他便兜着一大包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馒头,快步走了回来。 看到胡宝手中的包子和馒头,那几个女孩和身后的男女眼中顿时都放出了光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们早已饿了太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几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朱慈烺面前,不停地磕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您真是大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快起来吧。这四个女孩,本宫带走了,以后就让她们在我身边做丫鬟。这些包子和馒头,都归你们了。” 那几个男女再次对着朱慈烺磕了几个头,哽咽着说道:“谢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求求您千万不要虐待她们,她们真的很可怜……” 胡宝走上前,从包裹里拿出四个包子,分别递给那四个小女孩。女孩们怯生生地接过包子,连忙向胡宝道谢,随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们吃得很急,生怕这来之不易的食物会被抢走似的,嘴角都沾满了包子馅。 胡宝又把剩下的几十个包子和馒头,全部递给了那几个男女,柔声说道:“你们尽管放心,我们家少爷心地善良,肯定会让这几个孩子过上好日子的。”那几个男女接过包子和馒头,感激涕零,再次向朱慈烺道谢后,才拿着食物,依依不舍地看了那几个女孩一眼,缓缓离去。 第603章 街头 朱慈烺本想从这几个百姓口中,打听一下洛阳城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流寇作乱后的民生百态和地方官吏的动向。可看着他们捧着包子狼吞虎咽、几乎连咀嚼都顾不上的模样,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决定耐心等待片刻。这些人饿了太久,肠胃早已虚弱不堪,若是此刻贸然打岔,惊扰到他们进食,万一被食物噎到,反倒成了麻烦。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街道上,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那四个百姓埋头苦吃,转眼间,每个人都已经吞下了六个大包子,腮帮子鼓鼓的,还在伸手去够包裹里剩下的食物。朱慈烺见此情形,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他们伸向包子的脏手,沉声说道:“好了,先别吃了!饿肚子久了,不能一次性吃太饱,当心被撑坏了肠胃,反而出大事。” 四人腹中已经有了食物垫着,那种极致的饥饿感稍稍缓解,听到朱慈烺的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吃得太急了。他们纷纷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其中一人擦了擦嘴角的油迹,憨厚地说道:“好,好,听少爷的,先不吃了。剩下的这些,我们留着明天再吃,多谢少爷提醒。” 朱慈烺微微点头,见他们情绪平复了些,才缓缓开口问道:“我听说,洛阳城昨晚有流寇进城作乱,你们知道具体情况吗?” 听到“流寇”二字,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他们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街道上依旧行人稀少,没有可疑之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知道,怎么不知道!昨晚城里动静可大了,枪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我们躲在家里,吓得一晚上都没敢合眼。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流寇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他们打劫的都是城里的有钱人家,那些地主老财和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听说有几家作恶多端的大户,被流寇杀了个全家,这都是报应,活该!” 另一人连忙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愤懑:“对对对!少爷您是外乡人,可能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那些大地主和狗官,一个个心黑得很,我们的土地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抢去了。要是土地还在,我们好好种地,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吃不上饭、卖儿卖女的地步!”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又一个男子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最该死的就是那个福王!洛阳城周边的田地,几乎都被他霸占了。他一个人就拥有几百万亩土地,收的租子比天还高,老百姓根本没法活!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吃不上饭饿死,路边的饿死鬼,十个有八个都是被福王逼死的!”提及福王,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见心中的怨恨有多深。 站在一旁的女子见几人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大声,连忙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袖,警惕地看了看朱慈烺和胡宝,低声提醒道:“嘘!你们小声点!祸从口出,当心被有心人听到,惹来杀身之祸!” 那男人却不以为意,瞪了女子一眼,大声说道:“怕啥!洛阳城里的那些狗官,昨晚听说流寇进城,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没影了!现在城里乱得很,谁还有功夫管我们说什么!再说了,如今也就只剩下张大人还被关在府衙的牢房里,没能跑出来。这该死的年头,真是好人没好报,好官更没好下场啊!” 最后这句话,瞬间引起了朱慈烺的注意。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张大人”似乎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能让百姓如此惋惜,想必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朱慈烺的目光落在说话的男人身上,语气平和地问道:“哦?你说的这个张大人,为何会被关在牢房里?” 那男人见朱慈烺询问,连忙收起了激动的情绪,对着朱慈烺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少爷您可能是外乡人,没听过张大人的名声,但我们洛阳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知道张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之前李岩大人在河南推行土地改革,让地主把兼并的土地分给百姓,张大人深以为然,不仅积极响应,还主动提出要把自己家族名下的土地,也拿出来分给贫苦百姓。除此之外,他还提议,要把洛阳城里那些士绅地主,还有福王霸占的土地,全部收回来,分给无地可种的农民。” “可他的这个提议,彻底得罪了他的家族。他家族的人,本来是想靠着他当官的身份谋财牟利,提升家族的地位,哪里肯把到手的土地交出去?那些土地,很多都是挂靠在福王府名下,才侥幸躲过了之前的土地清查。所以,家族的人经过商量,直接把他从族谱里除名了,还骂他是‘不肖子孙’,断绝了和他的关系。” “张大人一心为民,根本不在乎家族的态度,依旧坚持推行土地改革。可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注定要得罪人。很快,他就因为悄悄核查城外被福王和一些权贵霸占的土地,得罪了福王和洛阳知府李先锋。那些贪官污吏联合起来,捏造了罪名,说他贪污受贿、强抢民女,把他抓了起来,关进了府衙的牢房里,至今还没放出来。”男人说完,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惋惜之情。 朱慈烺闻言,心中对这个张大人愈发好奇起来。在如今这个贪官当道、民不聊生的时代,竟然还有如此清廉正直、敢于为百姓发声的官员,实在难得。他想再问问这个张大人的具体名字,以及在洛阳担任什么官职,可无论他怎么询问,这四个百姓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张大人”,是负责管理洛阳县城事务的官员。 朱慈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不管这个张大人是谁,既然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他决定亲自去府衙的牢房看看,把这个张大人救出来。 第604章 民声 朱慈烺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对着四人说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护国军已经进入洛阳城了。今晚,护国军会在城里设置粥棚,施粥救济百姓,你们可以带着家人去领粥。” “真的?!”四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其中一人连忙对着朱慈烺再次拱了拱手,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谢谢少爷告知!我们这就回去通知邻居们,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说完,四人便急匆匆地转身,朝着住处的方向跑去,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朱慈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百姓的愿望就是如此简单,不过是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片土地种。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在如今的大明,却成了奢望。他转头对胡宝说道:“走,去府衙的牢房看看,找到那个张大人。” “是,小爷!”胡宝连忙应道,紧紧跟在朱慈烺身后,朝着洛阳府衙的方向走去。 洛阳府衙的牢房,位于府衙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此时,牢房内外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衙役或牢头的身影。原来,昨晚流寇进城作乱,府衙里的衙役、牢头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职逃跑,躲回了自己的家中,根本不敢出来。 牢房内,阴暗潮湿,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排泄物的恶臭,令人作呕。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正呆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堆乱草上,身形消瘦,面色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这个年轻人,正是洛阳县的知县张广起,也就是朱慈烺要找的“张大人”。他出生的张家,虽然算不上顶级的大家族,但在洛阳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族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和心血,才把他培养成才,让他考上了举人。后来,又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关系,才让他坐上了洛阳县知县的位置。家族的人本以为,他当上知县后,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家族谋利,提升张家的地位。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广起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心中只想着为苦难的百姓做主。他不仅严禁家族的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谋取私利,还常常自掏腰包,救济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时间一长,家族的人对他越来越不满,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根本不把家族的利益放在心上。 后来,李岩在河南推行土地改革,张广起深受触动。他深知百姓无地可种的痛苦,于是积极响应李岩的号召,不仅大力推动洛阳县的土地改革工作,还主动提出要把自己家族兼并的土地,全部拿出来分给贫苦百姓。可那些土地,很多都是张家花了大价钱购置,甚至有些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抢占的,还挂靠在福王府名下,才躲过了之前的土地清查。家族的人自然坚决反对,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家族的人恼羞成怒,经过全体族人的商议,决定把张广起从族谱中除名,断绝了和他的一切关系,对外宣称他是“不肖子孙”。被家族抛弃,张广起心中虽然难过,但并未动摇自己的决心。他依旧坚持推行土地改革,还暗中核查城外被福王和其他权贵霸占的土地,准备将这些土地也收回来,分给百姓。 他的这些举动,彻底得罪了福王和洛阳知府李先锋等人。这些贪官污吏早就看张广起不顺眼,如今找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他们相互勾结,捏造了“贪污受贿”“强抢民女”等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将张广起抓了起来,关进了府衙的牢房里。 此刻,张广起坐在冰冷的乱草上,双眼迷离,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困惑。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一意为大明效力,为百姓谋福利,为何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被家族抛弃,被贪官陷害,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看不到一点希望。他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能脱离这牢狱之灾,他便找一个偏僻的寺庙出家为僧,从此不问世事,不再参与这污浊的官场争斗。 “张大人在何处?”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牢房的通道中响起,打破了牢房的死寂。牢中被关押的犯人,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广起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心中一紧,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色,直接躺在了乱草上,闭上眼睛装睡,根本不想理睬来人。在他看来,这个尖细的声音,分明就是太监的声音。而在洛阳城里,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人来牢房找他的太监,除了福王府那个作恶多端的老太监,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老太监,之前假传福王的命令,把他骗进福王府,然后诬陷他“欺辱王妃”,才让他被关进了这牢房里。 张广起以为来的是福王府的老太监,却不知道,此刻走进牢房的,正是朱慈烺和胡宝。两人来到府衙的牢房外,发现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连一个看守的衙役都没有。显然,那些衙役和牢头,都因为害怕流寇,早就逃跑了。 朱慈烺和胡宝对视一眼,便径直走进了牢房。刚一踏入牢房的通道,一股浓郁刺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差点让胡宝吐出来。朱慈烺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在了脸上。这口罩是他根据后世的样式制作的,虽然简陋,却能阻挡一部分异味和病菌。 由于两人都不认识张广起,只能一边沿着牢房的通道往前走,一边大声呼喊“张大人”的名字,逐个牢房寻找。牢房的通道狭窄而阴暗,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地面湿滑,时不时还能看到老鼠从脚边跑过。胡宝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胡宝停下脚步,揉了揉干涩的喉咙,有些怀疑地说道:“小爷,这个张广起,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这个牢房里啊?说不定……说不定已经被那些贪官给害死了?”他实在不想再在这个又臭又脏的地方待下去了。 第605章 牢中寻良吏 胡宝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准备向朱慈烺请示。可当他看到朱慈烺脸上戴着的口罩时,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觉得眼前的小爷,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和诡异。 朱慈烺见胡宝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脚,轻轻踹了一下胡宝的屁股,说道:“大惊小怪的干什么!不过是个挡臭味的东西而已。继续寻找,仔细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牢房。” 胡宝被踹了一脚,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嘿嘿笑道:“嘿嘿,小爷,您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真多,属下还是第一次见。”说完,他不敢再耽搁,再次开口呼喊起来:“张广起大人在何处?张广起大人……” 这时,对面一个牢房里的几个犯人,听到两人的呼喊声,都纷纷走到牢门前,扒着栏杆,好奇地打量着朱慈烺和胡宝。他们的目光,大多都落在了朱慈烺脸上的口罩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显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 朱慈烺和胡宝没有理会这些犯人的目光,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眼看就要走过这个牢房。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犯人,突然从牢房的乱草堆上站了起来,走到牢门前,对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找张大人?” 听这老犯人的口气,显然是认识张广起。朱慈烺和胡宝心中一喜,连忙停下了脚步。胡宝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他快步走到老犯人的牢房前,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快说!你知道张广起被关在何处吗?” 老犯人上下打量了胡宝一番,又看了看远处戴着口罩的朱慈烺,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他没有回答胡宝的问题,而是转身回到了牢房里的乱草堆上,重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不再理睬胡宝。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直呼张大人的名字,态度又如此急切,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来害张大人的。张大人是个好官,他不能出卖张大人。 朱慈烺见胡宝刚才的态度有些急躁,得罪了这个老犯人,便走上前,把胡宝推到一旁,对着老犯人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老人家,您不要误会。我们是来救张大人的。张大人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不该被关在这牢房里。若是您能告知我们张大人被关在何处,等我们救出张大人后,也会把你们一起放出去。当然,前提是你们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那老犯人突然睁开眼睛,怒视着他,大声骂道:“小兔崽子!你看爷爷像是十恶不赦之人吗?老子只不过是因为在路上骂了几句狗官,就被抓进了这牢房里。在这里,每天还能有一碗稀粥喝,老子还不想出去呢!” 听到这老犯人竟然敢如此无礼地辱骂皇太子,胡宝顿时怒不可遏,眼睛瞪得溜圆。他猛地从腰间拔出AK47,咔嚓一声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牢房里的老犯人,厉声喝道:“老不死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辱骂我们家小爷!再敢骂一句,咱家让你当场变成筛子!” “妈呀!火铳!”牢房里的几个犯人看到胡宝手中的AK47,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差点吓尿了裤子。他们都是因为一些小事被抓进来的,罪不至死,哪里见过如此威猛的火器。几人连忙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躲到了牢房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声。 那个老犯人也被胡宝手中的火器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自己一动,对方就会扣动扳机,把自己打成筛子。 “放肆!”朱慈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休要吓唬这些百姓!他们本就是被无故抓进牢房的,已经够可怜了,你们怎能如此对待他们!”朱慈烺的话音刚落,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从对面的一个牢房里传了出来:“张广起在此!你们休要伤害无辜之人!” 那几个被吓坏的犯人不敢说话,可他们对面的一个牢房里,却有人忍不住大发雷霆。胡宝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大喜过望,心中暗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马上收起AK47,转身看向对面的牢门。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扒着牢门的栏杆,怒目圆睁地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屈。 胡宝转头看向朱慈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说道:“小爷,找到了!他就是张广起!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啊!” 朱慈烺顺着胡宝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年轻人虽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却难掩一身的正气。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打开牢门,把他放出来。” 胡宝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朱慈烺苦着脸说道:“小爷,这……这牢房的门锁着,我们没有钥匙啊!”他刚才光顾着高兴,竟然忘了这一茬。牢房的门都是用厚重的木头制成的,还挂着一把大铁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听到胡宝苦着脸说没有钥匙,朱慈烺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脑瓜崩。这小子手里攥着AK47这么厉害的火器,难道是拿来看的烧火棍不成?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 “闪开!”朱慈烺没好气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话音未落,他伸手直接从胡宝手中夺过AK47,随即脚步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双手持枪,稳稳对准了牢门上那把厚重的大铁锁。 “突突突——”朱慈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连续几声清脆而震耳的枪响瞬间划破了牢房的死寂,三发子弹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轰击在铁锁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铁锁瞬间变形、碎裂,无数细小的铁屑飞溅开来,有的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有的则飞向两旁的墙壁,留下点点划痕。 第606章 破牢救良吏 “吸……”胡宝看着地上散落的铁锁碎块,以及飞溅到一旁的铁屑,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虽然天天拿着这把连发铳,却从未想过它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威力,连如此坚固的大铁锁都能直接打成碎块,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牢房里的几个犯人,本就被刚才胡宝举枪的举动吓得魂不守舍,此刻听到如此震耳的枪声,更是吓得直接抱头趴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饶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被关在牢房里的张广起,也是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急退了几步,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变得更加惨白,毫无血色。他刚才被AK47突然爆发的威力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心中暗叫不好,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来人如此凶悍,直接用火器破锁,肯定是李先锋或者福王府派来的杀手,专门来取他性命的。 “尔……尔等何人?是李先锋的人,还是福王府的人?”张广起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声质问道,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朱慈烺把AK47递还给胡宝,走上前,轻轻推开那扇失去锁具的牢门,迈步走进牢房,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救你之人。只要你愿意,本宫可以让你官复原职。” 张广起刚才确实被AK47的威力吓到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孤傲。他上下打量了朱慈烺一番,见眼前的少年虽然衣着华丽,气质不凡,却太过年轻,心中难免有些怀疑。他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多谢二位的好意,不过本人已经厌倦了官场的污浊,宁愿老死在这牢中,也不会再出仕为官。二位请回吧。” 朱慈烺看着他一脸正气、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倒真有几分大清官的气势。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开口说道:“官复原职你不稀罕,那河南府同知,这个职位你干不干?” 要知道,张广起之前担任的洛阳县令,不过是正七品的官职,而河南府同知,则是正五品的大官,在河南府境内,除了知府之外,就属同知的官职最大,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晋升幅度,堪称一步登天。 可张广起却只是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休要侮辱在下!本人做官,并非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为民做主。这样的诱惑,对我无用。” 朱慈烺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既然河南府同知你看不上,那河南府知府呢?这个职位,你干不干?若是愿意,明天就可以上任。” 刚才还傲气十足、不为所动的原洛阳县令,听到“河南府知府”这五个字,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怪异之色,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只是一个举人出身,按照大明朝的官制,举人出身的官员,正常情况下最多只能担任九品的小官。他之前能坐上洛阳县令的位置,还是家族花费了大量的银子疏通关系才换来的,如今还被家族从族谱中除名,成了孤家寡人。 举人担任知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要知道,就算是那些考中进士的官员,想要坐上知府这样的职位,也需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积累足够的资历和功绩才有机会。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为何会开出如此离谱的条件。 张广起重新打量了朱慈烺和胡宝一番,语气带着一丝怀疑和不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戏耍在下?举人担任知府,简直是无稽之谈,二位还是请回吧。”他觉得这两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故意来戏耍他的,根本不值得理会。 朱慈烺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地说道:“在本宫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本宫办不成的。你只需要回答我,干还是不干?” 张广起见朱慈烺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戏耍他的样子,心中更加疑惑。但他实在不想再和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纠缠下去,于是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牢房角落的乱草堆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朱慈烺见状,知道光是口头承诺,很难让这个固执的清官相信。他给胡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拿出凭证。胡宝心领神会,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印玺,快步走到张广起身旁,将印玺递到他眼前,沉声问道:“张大人,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有用吗?” 张广起原本闭着眼睛,根本不想理会。但听到胡宝的话,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枚印玺。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可当他看清印玺上的纹路和字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拼命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随后,他猛地坐起身,瞪着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宝手中的印玺,仔细地辨认起来。那印玺之上,刻着“皇太子宝”四个大字,字体雄浑有力,印玺的材质和工艺,都绝非普通官员所能拥有。这……这竟然是皇太子的印玺! 张广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连忙转头,瞪着大眼睛看向朱慈烺。朱慈烺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顿时,一张英俊稚嫩的小脸出现在张广起的眼前,虽然年纪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和气场。 作为洛阳县令,张广起自然知道,当今的皇太子朱慈烺年幼监国,并且在河南推行土地改革,深受百姓爱戴。怪不得眼前的少年敢开口就让他担任知府,原来竟然是皇太子驾到!监国太子,手握重权,自然有权利直接任命一个知府。 想明白这一切后,张广起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顺势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恭敬地磕头行礼:“罪臣洛阳知县张广起,参见皇太子殿下!罪臣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第607章 赐名安孤女 他的声音洪亮,不仅传遍了整个牢房,连对面牢房里的那几位犯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犯人刚从AK47破锁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此刻听到“皇太子殿下”这几个字,顿时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纷纷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尤其是刚才那个骂朱慈烺“小兔崽子”的老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连连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心中悔恨不已。本来他就是因为为张大人鸣不平,骂了几句狗官才被关进牢房的,没想到这次竟然胆大包天,骂到了皇太子的头上。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大祸临头了。 朱慈烺看着跪倒在地的张广起,语气平淡地说道:“平身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到福王府见本宫。”说实话,张广起身上实在太脏了,沾满了灰尘和污垢,牢房里的恶臭也沾了不少,朱慈烺实在有些受不了。 “罪臣遵令!”张广起恭敬地应道,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朱慈烺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胡宝,匆匆离开了这个又臭又脏的牢房。走出牢房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他瞬间舒服了不少。 与此同时,被朱慈烺收留的四个小女孩,正被东宫亲卫小心翼翼地抱在马背上,朝着福王府的方向飞驰而去。起初,这四个小女孩还有些恐惧,紧紧地抓着亲卫的衣服,不敢说话。但随着马匹的奔跑,感受着亲卫的保护,她们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们能感觉到,自己终于不用再受冻挨饿,不用再被人随意买卖了。 回到福王府后,胡宝立即叫来几个之前被朱慈烺安置在王府里的福王府宫女,让她们带着这四个小女孩去沐浴更衣。此时的四个小女孩,身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了皇太子宫中的宫女。 宫女们不敢怠慢,连忙打来热水,为四个小女孩清洗身体。热水洗去了她们身上的污垢,也洗去了她们心中的阴霾。宫女们还为她们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服,梳理了凌乱的头发。 片刻之后,四个小女孩被带到了朱慈烺所在的承运殿。沐浴更衣后的她们,虽然依旧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明显是长期缺乏营养的样子,但比起刚见到时蓬头垢面、脏兮兮的模样,已经好看了太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这四个女孩毕竟都已经八九岁了,已经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她们知道,自己是被眼前的这位少爷买下的,以后就是这位少爷的仆人了。见到朱慈烺后,她们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头行礼,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恭敬:“见过少爷,多谢少爷救命之恩!” 朱慈烺看着她们乖巧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免礼平身吧。” “谢少爷!”四个女孩齐声应道,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拘谨和不安,不敢随意抬头看朱慈烺。 朱慈烺看着这四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他能想象到,在遇到自己之前,她们过着怎样悲惨的生活。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自己遇到,她们的命运恐怕会无比坎坷。或许,她们会因为饥饿而死;或许,她们会被坏人卖入青楼,从此坠入深渊;就算运气好一些,被有钱人家买去做丫鬟,也注定要一辈子受苦受累,受主人的气。 “你们叫什么名字?”朱慈烺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听到少爷询问自己的名字,四个女孩连忙齐声回答道:“回禀少爷,奴婢大丫,奴婢二丫,奴婢三丫,奴婢四丫!” 站在一旁的胡宝,听到这四个简单直白的名字,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明显是家里孩子生多了,父母懒得费心思取名,就按照出生的顺序,简单地取了“大丫”“二丫”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太过随意了。 朱慈烺也看出了其中的缘由,他微微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你们四个,都是亲戚吗?” 年纪稍大一些的大丫,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嗯,回少爷的话,俺们的爹爹是亲兄弟,俺们都是一个爷爷的。后来,家里的大人都在饥荒中饿死了,就剩下俺们四个了。” 大丫的话音刚落,承运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朱慈烺、胡宝,还有在场的几个亲卫,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都能想象到,这四个小女孩在失去所有亲人后,是如何艰难地存活下来的。 片刻之后,朱慈烺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放心,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福王府里,再也不会挨饿,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你们原来的名字太土了,本宫给你们赐名:梅、兰、竹、菊。希望你们以后能像这四种花一样,拥有坚韧、高洁的品格。”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会让人教你们读书写字,学习礼仪。等你们长大了,就留在本宫身边帮本宫做事。记住,你们一定要忠于本宫,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谢殿下恩典!”四个女孩虽然不太明白“梅兰竹菊”这四个名字的深意,但她们知道,这是少爷给自己取的新名字,是对自己的恩赐。她们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跟着一旁的宫女,慢慢退了下去。 亲卫刚把梅兰竹菊四个女孩领下去,岳洋和周遇吉就一同走进了承运殿。两人见到朱慈烺,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参见殿下!” 朱慈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流寇作乱后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遇吉上前一步,拱手汇报道:“回殿下,经过将士们的努力,城里各处的战场都已经打扫干净了。此次流寇作乱,城里有三百多家士绅地主被灭门。这些士绅地主,大多都和福王有所勾结,平日里欺压百姓,兼并土地,此次被流寇报复,也算是罪有应得。所有的尸体,都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拉到城外焚烧掩埋了,避免滋生瘟疫。” 第608章 粮库现巨储 朱慈烺闻言,心中了然。他知道,这些被灭门的土绅家族,肯定都和福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本想借助福王府的势力,躲避之前的土地清查,继续霸占百姓的土地,享受荣华富贵。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不仅土地保不住,连全家人的性命都丢了,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周遇吉汇报完毕后,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岳洋随即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敬礼,汇报道:“殿下,属下已经带人全面清查了福王府的库房和所有隐秘的藏宝之处。经过初步清点,在福王府中共计发现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八十多万两,还有大量的珠宝玉器、珍稀古玩,这些财物的价值,保守估计在百万两以上。” 说到这里,岳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除此之外,福王在洛阳城里还拥有半数以上的商铺,以及高达两百七十多万亩的土地。这个福王,当真是富可敌国啊!可惜,他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最终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些财富,也都成了殿下的囊中之物。” 岳洋汇报完福王府的金银财帛与田产商铺后,话锋一转,继续汇报道:“殿下,除了这些金银财帛和不动产,属下还率领锦衣卫在洛阳城外找到了福王隐藏的五处粮库。经过核查王府的账本得知,这五个粮库的存粮总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朱慈烺听到这个数字,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虽早知道福王贪婪,囤积了大量财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囤积了如此巨额的粮食。要知道,一石粮食可供一个成年人吃上一个多月,十八万石粮食,足以让数万人安然度过一年的饥荒。 联想到河南境内持续已久的灾情,朱慈烺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如今的河南,灾情严重到了极点,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几乎达到了十室七空的悲惨局面。无数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沦为流民,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可谁能想到,坐镇洛阳的福王,府中竟然囤积着十数万石的粮食,却始终吝啬到未拿出一粒粮食救济受灾的百姓。 “这个福王,当真是死有余辜!”朱慈烺咬牙切齿地说道。作为大明的藩王,享受着朝廷的供养,占据着海量的田产,却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数万百姓饿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的人,就算被流寇所杀,也算是罪有应得,是他应得的报应。 福王被杀,王府内的巨额财富自然尽数归朱慈烺所有。将士们此次跟随皇太子出征,剿灭流寇,平定洛阳,论功行赏时肯定也能得到不少好处。岳洋和周遇吉都是心思缜密之人,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心中难免有些窃喜,但在朱慈烺面前,两人说话时都极为谨慎,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们心中清楚,福王毕竟是当今崇祯皇帝的亲叔叔,按照大明的律例,藩王被杀,必然会有一大批官员被牵连问罪。之前凤阳皇陵被流寇焚毁时,崇祯皇帝龙颜大怒,一口气诛杀了多名负责防守的文官武将,可见其对皇室宗亲相关事宜的重视。 更重要的是,岳洋和周遇吉隐隐感觉到,此次洛阳被流寇攻破,似乎并非偶然,皇太子朱慈烺好像早有预料,甚至有意让流寇破城,借流寇之手除掉福王。但这毕竟只是他们的猜测,涉及到皇太子的决策,两人谁都不敢对此有只言片语的议论,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埋在心底。 朱慈烺自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小心思,但他并未点破,而是沉声说道:“此次剿匪之战,护国军的将士们都辛苦了。所有将士的军功,都要详细记录在册,不得有丝毫遗漏。对于那些表现特别突出的将士,要立即进行加封提拔,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此次剿匪之战中,杨宝、张煌言、姜涛、李霸等人的表现确实极为突出。杨宝在攻打福王府的战斗中,身先士卒,斩杀了多名流寇头目;张煌言则凭借出色的指挥能力,带领一队将士成功阻断了流寇的退路,为剿灭流寇立下了汗马功劳;姜涛和李霸虽然只是普通新兵,但在战斗中英勇无畏,多次冲在最前线,杀敌无数。 对于这些有功之臣,朱慈烺的加封也毫不吝啬。他当场下令,升杨宝为把总;张煌言原本就是把总,此次直接晋升为千总;姜涛和李霸则从普通新兵一跃成为把总,正式踏入了威武营军官的行列。这样的晋升速度,堪称一步登天,让军中将士们都备受鼓舞。 除了官职上的晋升,朱慈烺还拿出了巨额的赏银犒劳将士。此次发放的赏银,高达二十多万两。当然,这些银子并不需要朱慈烺自己掏腰包,全部都出自福王府的库存。吝啬了一辈子的福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平日里对守城将士几乎一毛不拔,连正常的军饷都时常克扣,让将士们极度心寒,最终选择打开城门放流寇入城。 而在他被流寇灭门之后,他搜刮一生的巨额财富,却全归了皇太子朱慈烺管理,其中二十多万两银子,还被用来奖励那些曾经对他心寒的将士。若是福王当初能大方一些,拿出五万两银子奖励守城将士,安抚军心,洛阳城也不至于被流寇如此轻松地攻破,他自己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可历史没有如果,福王的贪婪和吝啬,最终葬送了他自己和整个福王府。 就在朱慈烺思考着如何进一步稳定洛阳局势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锦衣卫走到朱慈烺面前,恭敬地将密信递了上去:“殿下,这是刚收到的密信。” 朱慈烺接过密信,拆开信封,快速浏览起来。看完密信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叫过周遇吉,凑到他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周遇吉听完后,脸色一变,随即恭敬地躬身领命:“末将遵令!”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福王府,看样子是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第609章 任贤推改革 周遇吉离开后,朱慈烺重新坐回座位,开始认真思考洛阳的改革问题。福王已死,洛阳的局势亟需稳定,而土地改革是稳定民心、恢复生产的关键。他必须尽快推出一套完善的改革方案,让洛阳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让这座饱经战乱的古城重新焕发生机。 就在朱慈烺沉思之际,王府外的守卫走了进来,恭敬地报告道:“殿下,洛阳县令张广起求见!” 朱慈烺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张广起已经准备好了。他挥了挥手,说道:“让他进来!” “是!”守卫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很快,身穿七品官服的张广起就走进了承运殿。此时的张广起,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囚犯模样。他梳洗干净,换上了崭新的官服,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正廉明的气场。 看到朱慈烺坐在上方,张广起连忙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拜见道:“臣,洛阳县令张广起,参见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变样的张广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平身!” “谢殿下!”张广起恭敬地应道,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朱慈烺看着张广起,开门见山地说道:“张大人,今日朕任命你为河南府代理知府,任期三年。在这三年内,若你能将河南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生产恢复,朕便正式任命你为河南府知府。在此期间,朝廷和河南布政使司都会鼎力支持你的工作,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张广起听到朱慈烺的任命,顿时大惊失色,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激之情。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然会如此信任自己,直接任命自己为河南府代理知府。要知道,河南府是河南的重镇,知府一职更是举足轻重,他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举人,能得到这样的重用,简直是皇恩浩荡。 不等张广起道谢,朱慈烺继续说道:“担任河南府知府,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推进土地改革。所有涉及福王府以及其他尚未分配的土地,都要进行全面清查,登记造册后,全部分给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朕规定,一家三口人分土地二十亩,每多一个人,额外增加五亩。你要尽快组织人手,完成土地的分配工作,让百姓们能够尽快耕种。” “另外,有一点你必须牢记,”朱慈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些土地的归属权属于朝廷,百姓们只拥有永久的耕种权,不得私自买卖。若是发现有人强行买卖百姓的土地,或者百姓随意卖掉自家的耕种土地,朝廷将立即收回他们的耕种权,绝不姑息。” “还有,福王府剩余的女子,包括王妃、宫女以及仆人,也要妥善安置。王府的妃嫔,每人赏赐两百亩土地;宫女和仆人,每人赏赐五十亩土地。至于她们的遣散费,朕会让人从福王府的库存中调拨,你无需担心。” “福王府剩余的土地,朕打算用来建立大明农场。农场的土地产出,将主要用于日后的救灾和军队供给,任何人都不得侵占。若是有人敢打农场土地的主意,无论是谁,一律扒皮实草,严惩不贷!”朱慈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张广起心中一凛。 朱慈烺继续说道:“河南府的其他官员,由你全权挑选任命。记住,你一定要选拔那些清廉正直、爱民如子的官员,不得任用任何有恶劣行为、欺压百姓的人。朕会任命锦衣卫常驻河南府,负责监督地方官员。若是发现你任命的官员为非作歹、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朕丑话说在前头,作为他们的直接任命者,你也将受到牵连,一同问罪。” “朕之所以如此信任你,无条件地重用你,就是因为听闻你爱民如子,是个难得的清官。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信任,更不要辜负河南府的百姓。好好干,去吧!” 张广起听完朱慈烺的一番话,心中的感激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激动地说道:“谢殿下天恩!臣张广起定当肝脑涂地,竭尽全力治理好河南府,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另外,臣还有一事,想请殿下恩准!” 朱慈烺微微点头,说道:“你说吧。只要是有利于大明百姓,有利于河南府稳定发展的事情,朕都可以答应你。” 张广起连忙说道:“回殿下,臣在牢房中关押期间,认识了不少有识之士。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陷害入狱的,并非真正的罪犯。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具备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的才能,臣想将他们招募到麾下,协助自己开展工作。另外,河南府灾情严重,百姓们急需救济,臣还需要一些钱粮,用于施粥救灾,恢复生产。” “准奏!”朱慈烺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朕给你五万两银子,用于招募人手和开展救灾工作;再调拨五万石粮食,用于为百姓施粥。土地分配完毕后,要尽快组织百姓种植土豆和红薯,这些作物产量高,适应性强,能够让百姓们尽快解决温饱问题。所需的种子,你可以直接派人去找李岩大人领取,他会全力配合你。” “嘭嘭嘭!”张广起听到朱慈烺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对着朱慈烺连续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抬头时,他的眼中已经含满了泪水,额头也被撞得渗出血迹。 “殿下英明!臣替河南府的天下百姓,感谢殿下的天恩!殿下保重,臣告退!”张广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完,便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第610章 白马寺 朱慈烺看着张广起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广起是真心想为百姓做些实事的官员。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不惜与家族作对,甚至被家族从族谱中除名。虽然心中难过,但他从未气馁,仍然全心全意为救灾和土地改革奔走。 只可惜,他官微言轻,势力单薄,根本无法与那些贪婪的土绅藩王相抗衡。在那些权贵眼中,他就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蚱,随时都能被轻易踩死。如果不是流寇攻破洛阳城,不是自己率领大军及时赶到,这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恐怕早就被那些贪官污吏害死在牢房里了。 得到了朱慈烺的大力支持和厚爱,张广起怎能不激动?怎能不为之效死?他暗暗发誓,此生定要为了大明的百姓,为了信任自己的皇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与此同时,革左五营之一的争世王蔺养成,正率领着麾下的流寇,穿行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他们此行的目标,正是河南府的所在地,洛阳城。不久前,蔺养成接到了同为革左五营的刘国能麾下传来的消息,称他们已经在夜间偷袭攻破了洛阳城,左金王贺锦正率领部众攻打福王府。 刘国能的部众在洛阳城内抢劫了一遍士绅地主后,担心被官军包围,已经连夜撤出了洛阳城。蔺养成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既感到不可思议,又在暗暗笑话刘国能胆小如鼠。在他看来,洛阳城已经被攻破,城中的财富唾手可得,刘国能却因为担心官军而匆匆撤离,实在是太过愚蠢。 笑话归笑话,蔺养成还是立即下令,让麾下将士加快行军速度,马不停蹄地赶往洛阳城。他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抢占洛阳城的财富。至于刘国能所担心的官军,蔺养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对当前的局势了如指掌,知道河南境内的官军根本没有能力救援洛阳。 李岩和陈德被老回回马守应牵制在南阳、信阳一带,根本无法脱身;红娘子则在汝宁一带与官军周旋,同样无暇顾及洛阳;驻守开封的陈永福,处境艰难,自身难保,根本不敢贸然出兵前往洛阳救援。 南方地区,随着张献忠和罗汝才(外号曹操)的再次崛起,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官军疲于奔命;洪承畴则率领着曹变蛟、祖宽等大将,在陕北一带与闯王李自成周旋,陷入了拉锯战;卢象升则驻守在宣大地区,负责防守后金(建奴)和蒙古鞑子的进攻,根本抽不开身。 至于那个传说中聪慧过人的神童皇太子朱慈烺,蔺养成更是嗤之以鼻。他认为,皇太子身居京师,身边守卫森严,根本不敢轻易离开京师。就算皇太子真的敢离开京师,前往河南,也必然会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他们早就应该得到情报了。 就像黄得功和孙应元两路大军前往江南救援的消息,革左五营在前几天就已经知晓了。在蔺养成看来,当前的洛阳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里面的财富正等着自己去收割。他率领着麾下的流寇,加快了行军的脚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蔺养成心中门儿清,正是因为摸清了河南官军兵力紧张、分身乏术的底细,他们革左五营才敢大胆分兵出动,打算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这个决策无比正确。河南官军果然被他们革左五营牵着鼻子走,在河南各地疲于奔命,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洛阳城乃是河南重镇,更有福王这等藩王坐镇,如今既然已经被刘国能和贺锦攻破,他蔺养成自然不能错过这等良机,必须赶去分一杯羹。要知道,若不是他在开封附近牵制着陈永福的兵力,刘国能和贺锦岂能如此顺利地攻破洛阳城?论功行赏,他至少也该分到一大半好处,绝不能让贺锦和刘国能独占,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尽管蔺养成笃定没有官军能来得及救援洛阳,但多年的流寇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子。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派出三路探马,火速赶往洛阳方向查探情报,确认洛阳城的真实情况,同时也探查沿途是否有官军埋伏。 三路探马领命后,不敢耽搁,各自乔装成流民,小心翼翼地朝着洛阳方向潜行而去。他们避开大道,专走偏僻小路,一路疾驰,很快就悄悄来到了洛阳城附近。远远望去,只见洛阳城外四处都是逃窜的人群,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有不少丢盔弃甲的官军,个个神色慌张,狼狈不堪。 探马们潜伏在暗处,仔细观察,还看到了一些打着“李”字大旗的败军。通过悄悄打探溃散的官军得知,这些人竟然是原河南巡抚李先锋的麾下。李先锋作为河南的主要军政长官之一,他的部队都已经败逃,这说明洛阳城被攻破的可能性极大。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探马们还是决定再冒险靠近一些探查。他们猫着腰,借着路边的灌木丛和沟壑掩护,悄悄向洛阳城又靠近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距离洛阳城两里左右的一处土坡后,继续观察。 这一看,探马们彻底放下了心。只见洛阳城头空荡荡的,一个明军官兵的身影都看不到,原本高高飘扬在城头的大明龙旗也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写着“贺”字的大旗,在城头迎风飘扬,格外显眼。 “是左金王贺锦的大旗!”一名探马压低声音,难掩心中的狂喜,“闯塌天(刘国能外号)果然没有说谎,左金王真的攻破洛阳城了!”另一名探马则皱起眉头,咬牙道:“好你个贺锦,竟然想独占洛阳的财富,想吃独食!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通知蔺爷,让他速率大军赶来,绝不能让贺锦得了全功!” 商议完毕,探马们不敢停留,立即转身,沿着原路飞速返回,向蔺养成汇报情况。 第611章 伏兵 接到探马的详细报告,确认洛阳城已被贺锦攻破,城头插上了贺家大旗,蔺养成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贺锦独吞福王府里的金银财宝,如今听闻消息,顿时急不可耐,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行军!务必在贺锦把福王府的财宝搬空之前,赶到洛阳城!” 为了尽快赶到洛阳,蔺养成下令部队不再走偏僻小路,而是直接走官道行军。官道平坦宽阔,行军速度大大加快。结果,队伍刚走了没多久,就在官道上遇到了一支溃军,正是刚刚被刘国能部打得大败亏输的李先锋所部。 李先锋的部队早已被打残,士兵们个个士气低落,武器装备也损失大半,如今正惶惶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看到蔺养成率领的一万流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李先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对抗?他连指挥部队抵抗的勇气都没有,急忙率领残部,狼狈地逃进了附近的深山里,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蔺养成的目标是洛阳城的财富,对追杀这些残兵败将毫无兴趣。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逃进山里的李先锋残部,便下令部队继续向洛阳急行军,丝毫没有停留。为了赶时间,就算到了天黑,部队也没有扎营休息,而是打起火把,连夜赶路。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绵延数里,场面颇为壮观。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第二天午时,蔺养成率领的流寇大军终于赶到了洛阳城外的白马寺附近。白马寺,乃是华夏第一古刹,世界著名伽蓝,位于河南省洛阳市东郊,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 这座千年古刹意义非凡,不仅是中国、安南、朝鲜、岛国及欧美国家的释教发源地和祖师之庭,更曾将佛教传到了朝鲜、岛国和东南亚地区,使佛教在亚洲得到普及,后来又逐渐传入欧美,成为世界各地佛教信徒参拜的圣地。寺内古柏参天,殿宇恢宏,香火鼎盛,平日里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 不过,此时的白马寺附近,却看不到丝毫香火鼎盛的景象。由于洛阳城被流寇攻破,附近的百姓大多已经逃离,香客更是踪迹全无。进入白马寺地界,距离洛阳城还有十几里路程。连续的急行军让流寇们个个疲惫不堪,不少人已经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就连战马也开始大口喘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蔺养成勒住战马,左右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只见这里树木葱郁,绿草如茵,远离了官道的喧嚣,环境优雅,风景怡人,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他心中盘算着,距离洛阳城还有十几里路,不如让部队在这里休整一下,吃饱饭,养足精神,再全力杀进洛阳城抢银子。这样一来,既能提高战斗力,也能避免因为疲惫导致士兵们在抢劫时出现混乱。 想到这里,蔺养成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全军停下!在此地生火做饭,吃饱饭休息一个时辰,之后立即杀进洛阳城,抢银子、抢财宝!” “好耶!”流寇们听到命令,顿时欢呼起来,个个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冲山虎早就累得不行了,闻言更是大喜过望,连忙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流寇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大王有令!立即生火做饭,养足精神,咱们马上就进洛阳城抢银子、抢美女!” 九头鸟、丫头子等几名流寇头目也纷纷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续骑马狂奔了这么久,他们的屁股都被马鞍磨得生疼,此刻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几名火头军连忙从队伍后面跑了出来,开始在空地上挖坑埋锅,点燃柴火,准备做饭。落在队伍后面的流寇们也匆匆赶了上来,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一时间,白马寺附近的一大片草地上,东倒西歪地躺满了流寇。他们有的脱了鞋子,揉着酸胀的脚底板;有的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打盹;还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进入洛阳城后如何抢劫财富、挑选美女,嘴里时不时发出粗俗的笑声。如果不是想到进入洛阳城就能抢到无数银子和财宝,他们恐怕早就坚持不住,瘫倒在路上了。 蔺养成跳下战马,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一名机灵的小喽啰见状,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壶美酒,恭敬地递到蔺养成面前:“大王,请喝酒!这是小的特意为您留的好酒,解乏得很!” 蔺养成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醇厚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他满意地拍了拍小喽啰的肩膀,大笑着说道:“好小子,会来事!看在你鞍前马后服侍老子的份上,等入城之后,你就去福王府里抢个王妃玩玩,哈哈哈哈!”在他看来,福王府里的王妃、宫女,都是他的战利品,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砰砰砰,!”然而,蔺养成的笑声还未落,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激烈的枪声。枪声震耳欲聋,打破了白马寺附近的宁静。伴随着枪声,流寇队伍中瞬间有几十个反应不及的流寇中弹倒地,鲜血喷涌而出,当场身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流寇都懵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从前方的树林中,突然杀出无数身着明军军服的士兵。这些明军士兵个个手持火器,阵容整齐,气势如虹,粗略一看,人数至少有上千人。 几乎就在前方明军杀出的同时,流寇队伍后方的草丛中,也突然站起了一支千人左右的官军队伍。这支官军同样装备精良,手持刀枪火器,迅速列成战斗队形,朝着流寇们逼近过来。 两支明军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将蔺养成麾下的近万流寇死死地困在了中间。流寇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不少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不好了!有埋伏!是官军的埋伏!”“快跑啊!再不跑就死定了!”混乱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整齐的流寇队伍,瞬间变得杂乱无章。 第612章 流寇突遭夹击 “嘭,!”毫无准备的蔺养成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手一抖,手中的酒壶“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美酒洒了一地。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流寇头目,反应极快。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立即从地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到战马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大刀,对着混乱的流寇们大声吼道:“兄弟们,慌什么!我们中了官军的埋伏而已!都给老子镇定下来,准备战斗!” 在流寇队伍中,蔺养成就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听到他的呼喊,那些惊慌失措的流寇们果然稍稍镇定了一些。麾下的大小头目也纷纷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呼喊着,收拢自己的手下,向蔺养成所在的位置靠拢,试图集结力量,对抗官军的夹击。 蔺养成麾下的二号头目冲山虎,骑着战马跑到蔺养成身边,脸色凝重地大声说道:“蔺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官军!看这架势,我们好像被彻底包围了!洛阳城怕是去不成了,咱们还是赶紧准备向前方的群山突围吧!只要进了山,官军就追不上我们了!”在他看来,官军有备而来,而且兵力不弱,继续硬拼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然而,蔺养成却不这么认为。他仔细听了听前后两支官军的喊杀声,又观察了一下官军的阵容,心中笃定洛阳附近的官军兵力必然不多。从刚才的喊叫声和阵容规模来判断,这两支官军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千人马。而他麾下有近一万流寇,兵力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突围个屁!”蔺养成瞪了冲山虎一眼,厉声喝道,“洛阳附近能有多少官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拼一把,就能把他们杀溃!九头鸟!”“在!”一名身材魁梧的流寇头目连忙应道。“你率领新兵,立即向正前方的路口发起冲锋,打开一条通道!”蔺养成下令道。 “丫头子!你率领中营部队,跟在新兵后面,随时准备支援!”“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流寇头目领命道。“冲山虎!你带领老营的精锐部队,负责殿后,挡住后方官军的进攻!”“明白!”冲山虎虽然觉得突围更稳妥,但既然蔺养成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只能服从。最后,蔺养成高举手中的大刀,大声喊道:“兄弟们,杀!只要杀溃这些官军,洛阳城里的金银财宝就都是我们的!冲啊!” 命令下达后,九头鸟立即率领着三千多名新兵,朝着前方明军占据的路口冲杀过去。流寇口中的“新兵”,其实根本不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而是他们之前在沿途招募的饥民。之所以称之为“新兵”,不过是对这些饥民的一种“尊敬”罢了。说白了,这些所谓的新兵,就是战场上的炮灰,用来消耗官军兵力的工具。 这三千多名饥民,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锄头、镰刀,也有一些锈迹斑斑的刀枪。他们在九头鸟的催促和“吃饱饭、抢财宝”的诱惑下,嗷嗷叫着,朝着前方的明军冲了过去。 “很好,没想到这些流寇竟然还敢主动发起攻击。”看到流寇们朝着自己的阵地冲杀过来,刚刚升任千总的张煌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冷静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声下令:“兄弟们,列阵!准备迎敌!” 听到命令,前方的明军士兵立即快速移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列成了一个三排枪阵。每一排有三百名士兵,三排士兵前后错开,形成了一道严密的火力防线。这样的枪阵看似单薄,但其中蕴含的杀伤力,却远非流寇们所能想象。 然而,流寇们根本没有把这个单薄的枪阵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明军的火器虽然厉害,但火绳枪不仅装填速度慢,而且很容易炸膛,可靠性极差。他们最惧怕的,是明军的火炮。至于火绳枪,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以往,那些用火枪手剿匪的官军,很少能击败他们。真正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是关宁军和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那样的精锐部队。 “兄弟们,都给老子冲!”九头鸟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冲锋,一边大声煽动道:“你们看,今天乃是阴天,空气潮湿,狗官们的火绳枪肯定都打不响!只要冲上去,把这些官军杀溃,我们就能进入洛阳城,有饱饭吃,有银子抢!冲啊!” 在“吃饱饭”“抢银子”的巨大诱惑下,那些饥民组成的新兵们,仿佛忘记了恐惧,一个个拼尽全力,跑得更快了。很快,他们就冲到了距离明军阵地两百步左右的距离。按照以往的经验,官军的火绳枪在这个距离上,威力已经开始减弱,而且精准度极低。 面对蜂拥而来的流寇,威武营的明军士兵们却纹丝不动,神色平静,仿佛没有看到冲过来的流寇一般。张煌言站在阵前,目光锐利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流寇,心中早已做好了部署。他打算等到流寇进入八十步的距离后,再下令开枪。这个距离,既能最大程度地发挥火绳枪的杀伤力,又能保证射击的精准度,足以给流寇造成致命打击。 流寇们继续冲锋,很快就进入了距离明军阵地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可让九头鸟感到疑惑的是,眼前的官军依旧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开火射击的迹象。他记得,以前遇到的官军,在流寇冲到百步距离时,就已经开始慌忙开火了,为何今天这支官军如此镇定,竟然迟迟不开火? “快冲!”九头鸟心中一动,认为官军是被他们的气势吓傻了,连如何开火都忘记了。他更加卖力地煽动道:“狗官军已经被我们的气势吓傻了!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开火了!兄弟们,再加吧劲,冲上去,把他们砍成肉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突然看到明军阵前,猛地喷出了一团团耀眼的火舌。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砰砰砰,!”这一次的枪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响亮。枪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流寇,身上瞬间飞溅起一团团血雾。 “噗噗噗,!” 第613章 火器破敌阵 “第一排,开火!”张煌言手中的指挥刀猛地劈下,一声令下,阵前第一排的三百多杆线膛枪同时喷出耀眼的火舌。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滚过,上千颗炽热的米尼弹带着呼啸声,朝着冲锋的流寇暴雨般倾泻而去。冲在最前列的流寇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高速飞行的铅弹狠狠贯穿,一团团刺眼的血雾在人群中炸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第二排,开火!”不等第一排士兵装填完毕,张煌言的命令再次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第二排士兵立即扣动扳机,又是一轮密集的齐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流寇的生命,冲在中间的流寇成片倒下,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阵地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第三排,开火!”紧随其后,第三排的火力也骤然爆发。三排将近一千杆线膛枪,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第一轮齐射。紧接着,第二轮齐射无缝衔接,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一片火海,一千杆线膛枪如同催命符一般,把冲在前面的流寇一波波送上西天。 看到前排的同伴如同被狂风暴雨掠过的麦子一般,瞬间倒下五六百人,后面的流寇全部傻眼了。他们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可身后的同伴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前涌来,把他们死死地推搡着向前,想要后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流寇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铅弹朝着自己飞来,感受着子弹穿透身体时的剧痛,看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这些铅弹的硬度本就不够,在高速击中人体后,会瞬间在体内四散开来,形成可怕的空腔效应,对人体造成致命的杀伤。 要知道,以当时的古代医疗条件,一旦被这种米尼弹命中,基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更何况这些流寇根本没有任何医疗保障,所有被铅弹击中身体的流寇,最终都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绝对是死翘翘的结局。 在威武营连续三轮齐射的毁灭性打击下,三千名作为炮灰的流寇新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倒下了半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冲锋队伍,此刻已经变得溃不成军。 “快跑啊!狗官们的火器太厉害了!再不跑就死定了!”终于,有流寇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惧,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回跑。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后面那些原本还在推搡着冲锋的流寇们,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方向,拼命地向后逃窜。 九头鸟率领的督战队就跟在新兵队伍的后面,看到有人后退,顿时怒不可遏。他们立即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对着后撤的流寇砍杀过去,一边砍一边厉声呵斥:“都给老子站住!继续冲锋!后退者,杀无赦!” 九头鸟高声喊叫着,手中的大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接连砍倒了十几个后撤的炮灰。对于这些用来消耗官军火力的饥民,他们杀起来毫不手软,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在督战队的血腥镇压下,已经后退了几步的流寇炮灰们,只能哭丧着脸,再次转过身,硬着头皮朝着官军的阵地冲去。 可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扑面而来的米尼弹雨。“噗噗噗——!”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转身向前冲了十几步的流寇,又有一两百人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炮灰们再也不敢向前,只能再次转身向后撤退。 “废物!都是废物!”九头鸟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又率领督战队冲了上去,对着后撤的流寇疯狂砍杀:“不许后退!谁再后退,老子砍了他!”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官军的阵中,一名狙击手早已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这名狙击手是威武营的新兵,虽然经验不算丰富,但枪法却十分精准。他看着九头鸟与自己之间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瞄准九头鸟的胸口,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擦着九头鸟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了旁边的草地上,溅起一团泥土。第一次射击放空,这名新兵却没有丝毫慌乱,他迅速抽出枪膛里的弹壳,重新填装弹药,再次举起枪,瞄准了九头鸟。 “噗——!”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九头鸟刚刚举起大刀,准备砍向一名后撤的流寇,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剧痛,一颗米尼弹径直轰击在他的脑袋上,直接把他的脑袋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红白相间的脑浆和鲜血四处飞溅,九头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身亡。 督战队的成员看到自己的老大被一枪爆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继续镇压后撤的流寇?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跑得比那些撤回来的炮灰还要快,生怕自己也成为官军狙击手的目标。 就在这时,丫头子率领的新营部队刚刚冲上来,准备接替炮灰们发起冲锋。结果,前阵溃败的流寇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瞬间就把新营刚刚列好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丫头子见状,勃然大怒,对着麾下的士兵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凡是冲击阵型者,立即击杀,绝不姑息!” 要知道,第一排冲阵的都是毫无战斗经验的饥民,而流寇新营则是由有过战斗经验的青壮流民组成。他们不仅装备比饥民要好,战斗力也远比饥民强悍。接到丫头子的命令后,新营的士兵们立即挥舞着大刀,对着那些溃败而退的流寇炮灰砍杀过去。 锋利的刀刃划过肉体,接连有几十名溃败的流寇倒在了新营士兵的刀下。剩下的流寇炮灰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朝着新营的方向逃窜,急忙分散向两边跑去,为新营的冲锋让开了一条道路。 第614章 流寇谋文斗 张煌言冷冷地看着再次冲过来的数千流寇新营士兵,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指挥刀,眼神锐利如鹰,大声下令:“兄弟们,准备开火!” 这一次,不等流寇冲到八十步的最佳射击距离,在他们进入一百步范围时,张煌言就果断下达了开火命令。前排的三百多杆线膛枪立即喷出怒火,“砰砰砰”的枪声再次响彻战场。 无论这些流寇的战斗力有多强,在威力巨大的米尼弹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噗噗噗——!”数百颗米尼弹猛烈地轰击在最前面的流寇身上,顿时血雾飞溅,一百多名流寇瞬间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齐射接连展开。一轮三排齐射下来,至少有六百多名流寇被子弹命中。其中一部分人被直接打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一部分人中弹受伤,躺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场面惨不忍睹。 这是革左五营第一次与护国军正面战斗,也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过火力最猛烈的官军。以往他们遇到的官军,火器要么威力弱小,要么装填缓慢,根本无法对他们形成有效的压制。可眼前的这支官军,不仅火器威力巨大,而且射击速度极快,密集的火力网几乎让他们无法靠近。 蔺养成骑在战马上,看着阵前尸横遍野的景象,脸色绿得像要滴出水来。他麾下的流寇,竟然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伤亡就将近两千人。这样的伤亡速度,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根本不是在打仗。 “停止进攻!立即停止进攻!”蔺养成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他知道不能再给张煌言这个千总屠杀自己麾下士兵的机会,急忙大声下令停止进攻。新营是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已经形成了战斗力,绝对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白白送死。如果新营全军覆没,以后打仗就只能靠老营冲锋,这是任何一个流寇头子都不舍得的。 听到命令,正在冲锋的流寇新营士兵们如同得到了赦免一般,急忙停下脚步,纷纷向后撤退,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官军火器的恐惧。看着前方那一千左右的官军,以及他们手中那些不带火绳、却能爆发出恐怖威力的火器,流寇们和麾下的大小头目们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蔺养成猛地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二号头目冲山虎,没好气地骂道:“驴球子!玛的毛毛!这娘的是打仗吗?简直就是单边屠杀!对面到底是何人麾下的军队?为何如此勇猛?” 冲山虎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凶悍的火枪阵,他满脸惶恐,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他们恐怕在劫难逃。听到蔺养成的问话,他急忙收敛心神,颤声说道:“蔺爷,属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麾下的军队。属下平日里也留意打探各地官军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支明军拥有如此犀利的火器。他们的战斗力,竟然比关宁军还要恐怖!依属下之见,不如……不如试试和他们文斗?” 冲山虎所说的“文斗”,并非是双方谈判议和,而是当时官军剿匪时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以往,很多官军将领为了捞取好处,往往会在剿匪时故意放水。只要流寇遇到难缠的对手,就会主动送上一些人头和银子,再加上几句好言相劝,表达自己的“诚意”。 而官军将领在收到好处后,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打开一个口子,放流寇逃命。这样一来,官军既能凭借收到的人头邀功请赏,捞取朝廷的银子;流寇也能得以保全实力,继续在各地作乱。这种做法,在当时的官军中极为普遍,左良玉、刘泽清、贺人龙等人皆是如此,甚至连号称“能臣”的洪承畴都不例外,他们美其名曰“文战”。 不信你看,洪承畴之前在陕北围剿李自成时,虽然打得轰轰烈烈,却始终只是和李自成的部队兜圈子,真正击杀的流寇其实寥寥无几。他在四川剿匪时,每次也都是把流寇赶出四川,赶到陕西境内就草草收兵,根本不做追击。后来,孙传庭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上书朝廷,弹劾洪承畴养寇自重,洪承畴这才有所收敛,开始认真剿匪。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官军能够轻松立功,捞取大量的银子和封赏;流寇则能够保全实力,继续为非作歹。唯一受害的,就是大明朝廷。朝廷不仅要拿出大量的银子,给这些“立功”的官员和士兵发放封赏,还要源源不断地调拨军饷和粮草,让他们继续“剿匪”,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这种“文斗”的情况,在关宁军最初进入中原剿匪时,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改变。但这并不是因为关宁军多么爱国,多么忠诚于朝廷,而是因为关宁军的士兵大多是辽东人,根本听不懂流寇的地方方言。当流寇想要和他们“文斗”,送上好处求饶时,关宁军的士兵还以为流寇在辱骂他们。再加上关宁军都是骑兵,速度极快,流寇的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已经催马杀了上去。 可随着关宁军在中原驻扎的时间越来越长,士兵们渐渐听懂了当地的方言,这种“文斗”的情况又开始死灰复燃。毕竟,不打仗就能拿到好处,这样的好事,谁也不会轻易放弃。在当时的官军中,唯有卢象升和孙传庭是真正真心实意剿匪的。他们作战勇猛,对流寇毫不留情,可他们麾下的军队大多是步兵,虽然击败流寇并不困难,但想要彻底追杀流寇,却十分困难,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寇逃进深山老林,逍遥法外。 蔺养成听完冲山虎的提议,低头沉思了片刻。他知道,以眼前这支官军的火力,继续硬拼下去,自己麾下的军队只会伤亡惨重,最终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如果“文斗”能够成功,让对方放自己率领部队进入洛阳,那自己依然有机会分到福王府的财宝。想到这里,蔺养成点了点头,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你派人去和他们谈条件,只要他们愿意放我们去洛阳,我们可以给他们送上一些好处!” 第615章 白马寺围歼战 此时的蔺养成,早已被洛阳城的金银财宝冲昏了头脑,财迷心窍。他现在根本不想着钻进山沟里逃命,反而还一心想着去洛阳分一杯羹。冲山虎见蔺养成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领命道:“属下遵令!” 随后,冲山虎立即命令一名手下,找来了一块白布,用长枪挑了起来,高高举起。原来,早在古代,人们就已经知道,打白旗是投降或求和的信号。看到前方的流寇停止了进攻,并且打出了一面白旗,阵前的威武营将士们都明白了流寇的意图,他们立即停止了射击,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其实,这次围堵蔺养成的威武营将士,人数并不算多。朱慈烺之所以敢用这么少的兵力围堵近万流寇,就是因为他对麾下威武营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此次围堵的阵型布置得十分巧妙:正前方是通往山区的必经之路,由张煌言率领一个把总的兵力防守,牢牢堵住流寇突围进山的道路;后方则由杨宝率领一个把总的兵力,切断流寇的退路;左右两侧,分别由姜涛和李霸各率领一个把总的兵力驻守,防止流寇向两侧逃窜。四个把总的兵力,如同一个铁桶一般,将蔺养成的近万流寇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福王府内,朱慈烺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密报,眉头微微蹙起。密报上清晰地写着,革左五营的争世王蔺养成,已率领近万流寇,正日夜兼程赶往洛阳,看样子是想趁乱分一杯福王府的财宝。看完密报,朱慈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蔺养成这是自投罗网,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此前,朱慈烺已将密信内容告知周遇吉,命他全权负责围歼蔺养成部的事宜。周遇吉深知,流寇行军速度极快,若率领大部队前往拦截,人数过多极易暴露目标,打草惊蛇。思索再三,周遇吉做出了决断:命令此前在福王府剿匪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张煌言、杨宝、姜涛、李霸四人,各自率领麾下的把总兵力先行出发,火速赶往白马寺附近设伏。 周遇吉特意叮嘱四人,务必先将蔺养成的流寇死死堵住,拖延时间。后续,他将亲自率领三个千总的兵力,星夜驰援。此次行动的目标十分明确:争取在白马寺附近,将蔺养成这股流寇彻底歼灭,以绝后患。白马寺地处洛阳东郊,四周群山环绕,中间是一片开阔草地,既是流寇前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也是设伏围歼的绝佳地点。 此时,白马寺附近的明军阵前,一名传令兵眼尖,率先看到了流寇阵中升起的白旗。他神色一凛,立即转身,快步跑到张煌言身边,大声汇报道:“大人快看!流寇打白旗了!看样子是想投降或者求和!” 张煌言正站在阵前,紧握着手中的指挥刀,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的流寇,心中还在回味着刚才火器齐射、大破流寇的畅快。他还没打够,听到流寇要投降的消息,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不过,失望归失望,他也清楚,皇太子早已定下了流寇投降的相关条件,自己不能擅自拒绝对方的投降请求。 张煌言定了定神,对着传令兵下令道:“想投降是吧?那好,你去通知对面的流寇,让他们派个能做主的人前来谈判。本将倒是想听听,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是!”传令兵领命,立即策马冲出阵前,对着流寇阵中高声喊道:“我家将军有令,限你们立即派谈判使者前来阵前,商议投降事宜!” 接到明军的通知,冲山虎不敢耽搁,当即挑选了两个身手矫健的侍卫,三人翻身上马,缓缓朝着明军的阵前走去。来到阵前,冲山虎翻身下马,对着明军阵中拱了拱手,高声问道:“请问对面的官军兄弟,你们是哪一部的兵马?你们的主将是哪位大人?我们蔺爷有意与贵军进行文斗,不知贵军需要多少银两和首级作为条件,还请开出价码!” “文斗?”张煌言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顿时一头雾水。他自幼从军,跟随皇太子组建护国军,接受的都是严格的军事训练,打的都是硬仗、实仗,从未听说过“文斗”是什么意思。 带着满心的疑惑,张煌言催马来到阵前。他上下打量了冲山虎三人一番,见这三人都是五大三粗、满脸凶悍之色,典型的流寇模样,便淡淡地开口说道:“先不要管我们是谁麾下的兵马。本将先问你,你们想要求和,有什么条件能让本将动心?若是条件不能让本将满意,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祭日!” 冲山虎丝毫没有在意张煌言的强硬口气。他以往和官军进行“文斗”,见过的总兵、副将不计其数,很多人的口气比眼前这个年轻的千总狂妄百倍,可最后还不是在银子和首级的诱惑下,乖乖地放他们离开。 冲山虎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了然的笑容,再次对着张煌言拱了拱手,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不妨好好想一想,若没有我们这些所谓的流寇,你们官军又靠什么升官发财呢?难道是靠去东北攻打建奴吗?” 说到这里,冲山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别开玩笑了!建奴屡屡突破边关,杀入京畿之地,威胁京师安全,各路勤王的官军表现如何,将军应该比我们这些流寇更清楚吧?一个个畏缩不前,不敢与之正面交锋。如今这天下,哪个官军不是靠我们这些泥腿子升官发财的?左良玉将军是这样,刘泽清将军等人也同样是如此。” “若是贵军愿意放我们前往洛阳,我们愿意送上三万两白银,再加上五百颗首级。这些银子,兄弟们可以拿去喝酒吃肉、养家糊口;这些首级,将军正好可以拿去朝廷邀功请赏,升官发财。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冲山虎自信满满地说道,他认为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眼前的官军将领必然会心动。 第616章 文斗 听完冲山虎的一番话,张煌言瞬间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朝廷剿匪剿了这么多年,流寇却越剿越多,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这些官军竟然和流寇相互勾结,通过这种所谓的“文斗”,相互利用,捞取好处。而受苦受难的,始终是天下的百姓,受损的,始终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想到这里,张煌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和愤怒,可悲啊,大明的官军,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张煌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洛阳城的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冲山虎,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告诉你,我们乃是皇太子殿下麾下护国军威武营的将士!如今,你们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想要活命,就必须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否则,这白马寺,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槽!”冲山虎听到“皇太子麾下护国军”这几个字,顿时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心中暗叫不好:“怎么会是护国军?威武营什么时候来到洛阳了?皇太子殿下一心想要安稳的大明江山,他麾下的军队,肯定不会和我们进行什么文斗。看来,这次我们是凶多吉少了!” 冲山虎根本不敢答应张煌言提出的无条件投降的条件,他知道,一旦答应,他们这些流寇头目必然没有好下场。他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对着张煌言匆匆拱了拱手,便急忙调转马头,带着两个侍卫,一路狂奔,回到了流寇的阵中,向蔺养成汇报情况。 此时,蔺养成正在阵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还在盘算着,等会儿官军要是狮子大开口,自己最多能拿出多少银子来打发他们。在他看来,官军剿匪,无非就是为了银子和功劳,只要好处给到位,对方肯定会放他们过去。他甚至觉得,冲山虎提出的三万两白银,可能根本满足不了官军的胃口。 看到冲山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蔺养成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谈判怎么样了?对方有没有答应放我们过去?他们最终要多少银子?” 冲山虎的嘴瘪得像刚喝了二两苦胆汁似的,一脸的沮丧和惶恐。听到蔺养成的询问,他急忙停下脚步,对着蔺养成拱了拱手,焦急地说道:“蔺爷,大事不好了!我们赶紧准备往山里逃命吧!眼前的这支军队,根本不是普通的官军,而是皇太子殿下麾下的护国军!您想想,连建奴都不是护国军的对手,我们肯定更难取胜啊!” “刚才那位护国军的千总,已经开出了他们的条件,要我们无条件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就将我们全部就地正法!”冲山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什么?护国军?皇太子殿下?”蔺养成听到这个消息,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顿时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护国军和皇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来到洛阳了?他心中瞬间明白,这次麻烦大了。 蔺养成很清楚,皇太子朱慈烺要的是安稳的大明江山,要的是彻底剿灭流寇,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他麾下的护国军,必然是军纪严明、作战勇猛,绝对不会像其他官军那样,和流寇进行什么“文斗”。而且,他早就听说过,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战斗力极为强悍,手中的火器更是精良无比。刚才对面官军那犀利的火铳威力,他可是亲眼所见,那绝对是他从未见过的厉害火器。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的这支军队,确实是皇太子率领的护国军无疑。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继续打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必须尽快撤退,才有一线生机。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蔺养成果断做出了决定,高声传令道:“快!传老子的命令!所有士兵,立即向前方突围,冲进山里!能走多少是多少!” “是!”冲山虎领令,立即转身,对着麾下的传令兵大声喊道:“来人!快传蔺爷的命令!全军将士,迅速向前方突围,绝对不能被明军包围!违令者,斩!” 传令兵们立即领命,纷纷骑着快马,在流寇阵中来回穿梭,高声传达着蔺养成的命令。随着命令的传达,原本还一片混乱的流寇阵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和脚步声。流寇们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按照蔺养成的部署,以饥民组成的炮灰为先锋,新营部队居中,老营精锐殿后,将近八千名流寇,如同潮水般,朝着张煌言率领的一千护国军将士冲杀而去。 为了能够活命,流寇们已经顾不上对方火器的凶悍,一个个红着眼睛,拼命地向前冲锋。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破眼前的防线,逃进旁边的群山之中。只要进了山,凭借着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就能摆脱官军的追击。 看到流寇们如同铺天盖地的潮水般冲了过来,张煌言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他知道,立功的机会来了!只要能够死死地守住这条防线,将流寇的突围势头压制下去,等到后续援军赶到,就能将这股流寇彻底歼灭。 张煌言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向冲来的流寇,高声命令道:“狙击手注意,密切关注流寇阵中,一旦发现流寇头目,立即狙杀!火枪阵准备,流寇进入一百步距离,立即开始三排齐射!” “是!”阵中的狙击手和火枪兵们齐声应道。狙击手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线膛枪,透过准星,仔细地搜索着流寇阵中的目标;火枪兵们则迅速调整阵型,做好了射击准备,眼神坚定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流寇。 “一百步!开火!”很快,流寇的先头部队就进入了一百步的射击范围。张煌言眼神一凝,厉声怒喝。随着他的命令,一千杆线膛枪立即开始了三排齐射。 第617章 火器破突围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响彻战场,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一片火海。上千颗炽热的米尼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流寇倾泻而去,在流寇的冲锋队伍前面,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所有冲进弹幕范围的流寇,瞬间就被子弹击中,纷纷倒地身亡,鲜血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场面惨不忍睹。 “噗噗噗,!”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有流寇倒在冲锋的路上。可后面的流寇,为了活命,依然疯狂地向前涌来,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在流寇后方的明军阵中,杨宝正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他身边的一名总旗,看到所有流寇都朝着张煌言率领的正面防线冲去,完全把他们这三路伏兵不放在眼里,顿时有些忍不住了,急忙对着杨宝请战道:“大人!您快看,这些流寇竟然全部冲向张千总那边,把我们完全不放在眼里!大人,下令吧,让麾下的兄弟们从后面杀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急。就凭这些流寇,根本冲不过张千总的防线。而且,我们的大杀器还未使用,等会儿流寇冲锋受阻,必然会回头向我们这边突围。我们现在只需做好战斗准备,严阵以待即可。”杨宝对张煌言麾下的火器部队有着绝对的信心,也清楚朱慈烺部署的围歼计划,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打乱部署。 与此同时,在流寇左右两侧的伏兵阵地中,姜涛和李霸也正紧张地看着流寇的冲击方向。他们心中也有些担心,担心流寇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突破张煌言的火枪阵,逃进旁边的群山之中。一旦让流寇突围成功,他们这些负责侧翼防守的将领,必然会受到严惩,刚升上来的把总职位可能保不住,甚至连脑袋都有可能搬家,更别说杀敌立功了。 不过,担心归担心,姜涛和李霸都是威武营中出色的年轻将领,有着极强的纪律性。没有接到总指挥部的命令,他们绝不会轻易出击。两人纷纷下令,让麾下的将士们严阵以待,密切关注战场局势,一旦流寇向自己这边突围,立即展开攻击。 战场上,看似单薄的火枪阵,在流寇的疯狂冲击下,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没有出现任何漏洞。流寇的先锋部队,也就是那些饥民炮灰,在密集的米尼弹雨下,几乎被拼光了。可即便如此,流寇们也仅仅是突破到了火枪阵前八十步的距离,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无奈之下,流寇新营的头目丫头子,深知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他咬了咬牙,手持大刀,亲自带头冲锋。他心里很清楚,不冲是死,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刚冲出两步,丫头子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腹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不断地从血洞中涌出,甚至有肠子从腹中流了出来。 “啊,!太惨了,我不想死啊!”丫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彻底气绝身亡。 看到丫头子也被打死,蔺养成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硬冲下去了。他急忙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喊道:“快!让兄弟们散开冲锋,利用地形掩护!弓箭手可随意乱射,压制住官军的火力!” 虽然战场所在的地形宽度有限,但流寇们常年在山林中作战,对于利用地形掩护冲锋有着丰富的经验。接到蔺养成的命令后,流寇们立即纷纷散开,借助战场上的土坡、树木等障碍物,继续朝着火枪阵冲去。同时,流寇阵中的弓箭手们,也纷纷拉弓搭箭,对着明军的火枪阵随意乱射起来。 在付出了新营近千人伤亡的惨痛代价后,终于有一部分流寇,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冲到了距离火枪阵三十米左右的范围。这个距离,流寇的弓箭手已经可以尽情地射箭,对明军造成一定的威胁。可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那些奇臭无比、毫无准头的箭法,根本很难伤害到身穿重甲的威武营将士。 反而,在冲锋的过程中,流寇新营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先后有二十多个流寇头目,被明军的狙击手精准狙杀。甚至连后面老营中冲得最猛的几个头目,也没能逃过狙击手的枪口,纷纷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这样一来,流寇的头目们都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亲自上前指挥,纷纷躲在队伍的后面,只是大声呼喊着,催促着手下的士兵冲锋。 看到新营的部队已经接近了官军的火枪阵,躲在后面指挥的蔺养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大喜之色。他知道,只要再加点把劲,就能冲破眼前的防线。他立即对着身边的老营将领大声命令道:“老营的骑兵,快!压上去!一举冲溃这些护国军的火枪兵!” 老营的骑兵,是蔺养成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也是他最后的底牌。接到命令后,数百名老营骑兵立即翻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发出阵阵嘶吼,朝着明军的火枪阵猛冲而去。 而此时的张煌言,虽然是第二次参加实战,第一次独立指挥如此激烈的战斗,心中也难免有些心慌。但他毕竟是皇太子亲自选拔和培养的将领,有着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他仅仅是心慌了一瞬间,便迅速冷静了下来,没有丝毫慌乱。 看着冲过来的流寇骑兵,张煌言眼神一凝,大声下令道:“留下八十人,继续保持三排齐射,压制住前面的流寇步兵!其他人,立即准备投掷手榴弹!” “投掷手榴弹!”张煌言手中的指挥刀猛地向下一劈,厉声下令。随着他的指令,火枪阵后方的将士们齐齐发力,一百多颗圆滚滚的手榴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冲锋的流寇人群飞了过去。 “嗖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二十多步的距离对训练有素的威武营将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几乎每一名将士都能精准地将手榴弹投到流寇最密集的人群中,颗颗都落在了要害之处。 第618章 榴弹破敌胆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大多都是衣衫褴褛的饥民炮灰,没几个人能戴上头盔,几乎都是用白布包头。看到黑乎乎的东西飞过来,他们还以为是官军在投掷石块砸他们,不少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嘴里还发出阵阵咒骂。可他们的咒骂声还没落下,空中的一百多颗手榴弹就纷纷发生了爆炸。 “嘭嘭嘭,!”“轰隆隆,!”剧烈的爆炸声如同惊雷滚过,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一百多颗手榴弹在密集的人群中同时爆炸,其威力可想而知。瞬间,流寇人群中血雾横飞,残肢断臂、内脏器官随着爆炸的气浪漫天飞舞,景象惨不忍睹。 一些距离爆炸中心较近的流寇,直接被强大的气浪炸飞半空,等到落下时,早已变成了无数块碎肉,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撕心裂肺的哭爹喊娘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战场,令人闻之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一轮手榴弹雨,不仅把冲在最前面的饥民炮灰尽数杀灭,连紧随其后的新营和老营流寇也伤亡惨重,足足伤亡了一千人以上。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别说那些从未见过手榴弹爆炸威力的流寇了,就连下令投掷手榴弹的张煌言,以及他麾下的那些新兵们,都被眼前这惨烈的场景震惊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百多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这些新兵的认知。他们虽然知道手榴弹是威力强大的火器,但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短暂的震惊过后,流寇们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他们纷纷哭喊着,调转方向,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蔺养成在爆炸中也没能幸免,他的一支耳朵被爆炸飞溅的弹片生生割掉,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再也顾不上麾下的流寇,急忙调转马头,拼命地向前狂奔。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场景,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到死都无法忘记,真是恐怖如斯! 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四下奔逃的流寇,看到自家大王蔺养成狂奔的身影后,纷纷跟了上去,如同潮水般跟在他身后,狼狈地逃窜。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着大王,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地方。 “上刺刀,杀!”看到流寇溃不成军,张煌言瞬间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此击杀溃兵的好时机,他岂能放过?他一声令下,麾下的将士们立即放下手中的火枪,迅速安装好刺刀,组成整齐的冲锋阵型,朝着逃窜的流寇发起了猛烈的冲杀。 阵地前的战场上,躺着很多四肢不全、奄奄一息的流寇。这些流寇要么被手榴弹炸断了胳膊腿,要么被弹片击伤,躺在地上苦苦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冲锋的明军将士们,看到这些流寇,纷纷顺手补上一刀,让他们彻底解脱,不再承受痛苦的折磨。 另一边,杨宝、姜涛、李霸三人原本还在担心流寇会冲破张煌言的防线,逃进深山之中。可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逃窜的流寇们立即调转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逃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三人大喜过望,心中纷纷暗道:“天助我也!立功的机会来了!” 三人几乎同时传令:“兄弟们,立功的机会来了!都给老子精神点,准备战斗!”接到命令,三个把总麾下的一千五百多名将士,迅速列成三排枪阵,高高举起手中的线膛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逃窜而来的流寇,静静地等待着流寇自投罗网。 蔺养成在五百多名老营精锐的保护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一路狂奔,很快就冲到了距离杨宝阵地三百多步的地方。就在他以为可以顺利逃脱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有几百名官军挡住了去路,三排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着他们。 经历了刚才手榴弹的恐怖爆炸,蔺养成现在只要看到火器,就会感到无比的害怕,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大声叫喊:“驴球子!又有伏兵!快,快换个方向走!”蔺养成一边叫骂着,一边立即调转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可刚跑了没多远,他又看到几百名官军手持火器,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送人头上门。前方的三个方向,都有官军挡路;身后,张煌言率领的一千多名官军又紧追不舍。蔺养成瞬间感觉自己已经逃无可逃,陷入了绝境之中。 特别是身后追来的人马,刚才那波手榴弹爆炸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蔺养成是打心底里不敢招惹。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身边的残兵败将,选择一个方向,准备拼死猛冲,希望能够冲出包围圈,求得一线生机。而他最终选择的方向,正是新任把总杨宝负责截杀的位置。 看到流寇们朝着自己的阵地冲了过来,杨宝心中大喜,对着麾下的将士们高声喊道:“兄弟们,流寇的残兵败将又冲过来了!立功的机会再次到来!都给老子精神点,准备战斗!” “喏!”麾下的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杨宝麾下的这些新兵,都亲眼目睹了杨宝在福王府一战成名,从一名普通的新兵,直接越过小旗官和总旗官,一跃升任为把总。在他们眼中,眼前的这些流寇,根本不是敌人,而是能够让他们升官发财的猎物。 将士们个个瞪大眼睛,紧紧握住手中的火器,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兴奋,做好了给流寇致命一击的准备。杨宝并不认识蔺养成,他抬起手中的线膛枪,瞄准了队伍中一个穿着相对华丽、看起来身份不凡的流寇大将。他心中暗暗决定,要用这个流寇头子的脑袋作为礼物,来庆祝自己成功升任把总。 第619章 合围歼残寇 流寇们还在拼命地向前冲锋,距离杨宝的阵地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已经是狙杀流寇头子的理想距离。杨宝手中的枪口,一直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穿着华丽的流寇大将,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可他看了看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发现他们还没有进入百步范围。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杀伤流寇,杨宝强压下心中的冲动,决定等到流寇进入百步之内再下令开火。他此时已经是一名把总,不再是之前那个只需要考虑单打独斗的普通士兵,他必须从全局出发,考虑整个战斗的胜负,考虑如何才能让麾下的将士们斩获更多的军功。 这就是士兵和将领的区别。如果还是普通士兵,他早就毫不犹豫地开枪,击杀那个流寇头子了。但现在,他肩负着麾下数百名将士的安危和军功,必须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决策。 “兄弟们,快冲!只有冲破前方狗官军的封堵,我们才能活命!”蔺养成看到距离前方的官军越来越近,心中焦急万分,再次开始蛊惑人心。其实,在生死关头,根本不需要他过多鼓舞,流寇们为了活命,自然会拼尽全力向前冲锋。 “一百步!开火!”终于,冲在最前面的流寇进入了百步范围。杨宝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厉声下令。随着他的命令,麾下的五百杆线膛枪立即开始了三排齐射。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再次响彻战场,一颗颗炽热的米尼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流寇倾泻而去。“噗噗噗,!”冲在最前面的流寇瞬间倒下了一百多人。有的流寇胸部中弹,当场倒地身亡;有的流寇腹部中弹,肠子都从伤口流了出来,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还有的流寇脑部中弹,脑袋被直接打碎,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即便如此,剩下的流寇们为了活命,依旧奋不顾身地拼命冲锋。在他们眼中,只有冲破眼前的防线,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杨宝在下令麾下将士开火的同时,手中的线膛枪也再次锁定了那个穿着华丽的流寇大将,也就是蔺养成,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此人就是这股流寇的首领。 杨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紧张的心情,手指猛地扣动了手中线膛枪的扳机:“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米尼弹带着呼啸声,极速飞向蔺养成。 “噗,!”蔺养正确实还在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指挥着麾下的流寇继续冲锋。突然,他感觉胸口被一个重物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蔺养成心中一惊,知道自己中弹了。但他并不怎么慌张,因为他身上穿着双层重甲,他以为凭借这双层重甲,应该能够抵御住子弹的冲击。 可当他低头一看,却瞬间傻眼了。只见自己身上的双层重甲,竟然都被子弹击穿了,胸前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大血洞,鲜血正从血洞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啊,!驴球子……”蔺养成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摔落下来,当场死于非命。 “砰,!”几乎就在杨宝开枪的同时,又一声枪响响起。流寇的二号人物冲山虎,正跟在蔺养成身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脑袋就被一颗精准的米尼弹打爆,红白之物飞溅,当场毙命。 “嘿嘿,老大,给兄弟留一个!”杨宝身边的总旗官张伟,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杨宝,脸上露出了一丝邀功的笑容。说完,他便迅速开始装填弹药,继续寻找下一个流寇头目的目标。 “好样的!继续加油!”杨宝微笑着拍了拍张伟的肩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目光。随后,两人再次举起手中的线膛枪,瞄准了逃窜的流寇头目,扣动了扳机。 流寇们刚才为了活命而鼓起的那一点点士气,随着首领蔺养成的死亡,瞬间消失殆尽。他们看到自己的大王被杀,彻底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四散而逃,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抵抗意志。“蔺爷死了!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流寇们一边疯狂逃窜,一边惊恐地大喊着。 “冲啊!不能让杨宝他们把流寇都杀光了!杀流寇,立功赚银子!”就在这时,战场的左右两翼,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姜涛和李霸看到杨宝这边已经打响,并且击杀了流寇的首领,心中顿时急了,生怕功劳都被杨宝一个人抢走。两人立即率领麾下的将士们,朝着流寇冲杀了过来。 此时的战场,已经形成了四面合围的态势:后方,张煌言率领的一千多名新兵紧紧追击;左右两翼,姜涛和李霸率领的两个把总、一千多名将士猛烈夹击;前方,杨宝率领的将士们牢牢守住阵地,不断地射杀流寇。 看到这一幕,杨宝心中顿时雄心大发。他知道,彻底歼灭这股流寇的时机已经成熟。他立即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对着麾下的将士们厉声下令:“兄弟们,彻底歼灭流寇的时候到了!上刺刀!随我冲杀!” “喏!”杨宝麾下的几百名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他们动作娴熟地将刺刀安装在枪身之上,寒光闪闪的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芒。在把总杨宝的率领下,将士们列成整齐的冲锋阵型,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溃散的流寇杀了过去。 蔺养成麾下原本有近万流寇,经过此前的火器齐射、手榴弹轰炸以及多路截杀,如今只剩下三千多人尚且没有受伤。这些残存的流寇本就早已毫无战意,再加上大小头目大多被明军狙击手精准狙杀,彻底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面对明军将士们的猛烈冲杀,他们根本无从抵挡,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做着最后的挣扎。 千万别小看威武营的这些新兵,他们都经过了大半年的严格训练,无论是队列、射击还是白刃战,都有着扎实的基础。比起流寇们杂乱无章的单打独斗,新兵们的刺刀阵堪称犀利无比。每当有流寇挥舞着大刀、长矛砍向明军将士时,旁边的明军同伴总会迅速出枪架住对方的武器,紧接着,一把甚至多把闪烁着寒光的刺刀,就会狠狠扎进流寇的身体。 第620章 刺刀荡残寇 在威武营新兵们严密有序的刺刀战斗阵型面前,流寇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由明军宰割,陷入了被单边屠杀的绝境。战场上,到处都能听到刺刀捅进肉体时“噗噗”的闷响,以及流寇们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场面惨不忍睹。 就在杨宝等人率领将士们全力绞杀残寇之时,参将满义率领着威武营的三千援兵也赶到了战场。援兵的到来,彻底将剩余的流寇团团包围,形成了“包饺子”的态势。在威武营四路大军的四面夹击下,流寇们的伤亡人数急剧增加,很快就又伤亡了一千多人。 剩下的流寇们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他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官军爷爷,饶命啊!不要打了,俺们投降!俺们愿意投降!”这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流寇,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蔺养成部作为革左五营中的重要一股势力,就这样被威武营的新兵们轻易剿灭。这场白马寺围歼战,自始至终都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威武营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最终统计战果时,威武营的新兵们仅有几十人受伤,无人战死,完全是一场轻松碾压流寇的战斗。 战斗结束后,参将满义立即下令,让士兵们用绳子将投降的流寇一个个串联起来,防止他们逃跑。随后,他又安排人手打扫战场,将流寇的尸体集中起来焚烧掩埋,避免尸体腐烂引发瘟疫。战场上的血迹、残肢也被仔细清理,原本惨烈无比的战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刚刚结束的激战。 另一边,朱慈烺在福王府接到蔺养成率领流寇前往洛阳的情报后,当即做出决断,命令周遇吉派遣兵力前往白马寺附近设伏,务必将这股流寇彻底歼灭。在派出伏兵之后,朱慈烺留下周遇吉率领五千人马驻守洛阳城,负责稳定洛阳的局势,防止其他流寇趁虚而入。 安排好洛阳的防守事宜后,朱慈烺亲自率领曹变蛟以及五千骑兵,火速赶往虎头山,准备清剿刘国能部流寇。刘国能很快就接到了朱慈烺率军前来清剿的情报,他深知自己麾下的流寇根本不是护国军的对手。为了保存实力,刘国能留下一千人看守山寨,自己则带着其他流寇,迅速转移到了牛心山,暂避锋芒。 当朱慈烺率领骑兵赶到虎头山时,山上留守的一千名流寇看到明军阵容整齐、气势如虹,根本不敢抵抗,当即打出了白旗,选择投降。朱慈烺欣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随后下令士兵们搜查山寨。这一搜,竟然从山寨中搜出了十五万两白银和三万石粮食,可谓收获颇丰。 对于刘国能部,朱慈烺并没有打算一追到底。说实话,在众多流寇之中,刘国能还算是不错的。他率领的流寇,只针对士绅地主,抢夺他们的财物,并未过多危害普通百姓。而且,刘国能和其他流寇不同,每次官军前来清剿时,他都会故意留下一些钱粮。 刘国能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得到好处的官军,为了下次还能从他这里敛财,往往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不过,以前刘国能虽然会留下钱粮,却不会留下俘虏。而这一次,他显然是给足了朱慈烺面子,不仅留下了大量的钱粮,还留下了一千名俘虏。 朱慈烺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易得到了大量的钱粮和俘虏,心中十分满意。他当即下令收兵,率领部队返回洛阳。曹变蛟原本还想向朱慈烺请战,继续追击刘国能的主力部队,但看到朱慈烺似乎有意放刘国能一马,便打消了请战的想法,乖乖地跟随朱慈烺返回洛阳。 满义等人带着一千五百多名流寇俘虏返回洛阳城后不久,朱慈烺和曹变蛟也率领骑兵入城。进入洛阳城后,朱慈烺立即安排曹变蛟,将从虎头山搜出的钱粮以及投降的俘虏,全部押送回京城处理。而他自己,则没有返回福王府,而是直接前往视察张广起搭建粥棚、赈济流民的情况。 不得不说,在有充足钱粮的情况下,张广起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朱慈烺一路巡查过来,很少在街道上看到流离失所的流民,反而看到一些人正在马路上打扫卫生,清理战后的废墟和垃圾。经过向身边的随从打听才知道,原来所有的流民,都被新任的河南府知府张广起集中在了粥棚搭建的地方。 这样的安排,不仅便于统一施粥,让流民们都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也让洛阳城的环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对张广起的工作十分满意,心中暗暗赞许:“张广起果然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才,把洛阳的赈济事宜交给她,果然没有选错。” 随后,朱慈烺又接连检查了几个粥棚。他发现,每个粥棚前,流民们都在自觉地排队领粥,秩序井然。粥棚旁边,还有专门的士兵和官员维持秩序,防止出现哄抢、混乱的情况。朱慈烺仔细观察了一下负责管理粥棚的官员,当他看到其中一个人时,不禁微微一愣。 这个人,竟然是他之前在洛阳府衙牢房里遇到的那位老人!就是住在张广起对面牢房的几个人中,那个曾经骂他“小兔崽子”的老者。朱慈烺之前就对张广起说过,不会干涉她的用人决策,只要是真正的人才,就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没想到,张广起竟然真的将这位从牢房里放出来的老人,委以重任,让他负责粥棚的管理工作。 那位老人也很快就看到了朱慈烺,他先是一愣,随后急忙快步走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磕头行礼:“草民参见皇太子殿下!”其他正在管理粥棚的官员以及排队领粥的百姓们,听到“皇太子殿下”这几个字,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即跪倒在地,齐声拜见:“草民参见皇太子殿下!谢谢皇太子千岁救命之恩!” 第621章 新政安洛阳 朱慈烺翻身跳下战马,快步走上前,伸手扶起那位老人,温和地说道:“老人家,免礼平身!”“谢皇太子殿下!”老人急忙谢恩,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朱慈烺又转身,对着跪倒在地的百姓们高声说道:“大明的子民们,都快快免礼平身吧!继续安心领粥吃!” “谢皇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百姓们齐声欢呼,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感激。其实,张广起早就已经告诉过这些流民和领粥的百姓,是皇太子朱慈烺救了他们,也是皇太子调拨了大量的钱粮,为他们搭建粥棚、发放食物。而且,张广起还向百姓们承诺,以后皇太子还会给他们分田地,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百姓们得知这些消息后,对朱慈烺早已感恩戴德,如今见到朱慈烺本人,自然是无比激动。 朱慈烺安抚好百姓们后,回头看向那位老人,微笑着问道:“老先生,请问你以前官居何职?”老人闻言,急忙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草民以前曾任过洛阳县县丞。后来,因为替张大人(张广起)说话,触怒了上司,被革职查办,关进了牢房。多谢殿下开恩,草民才能重见天日,再次为百姓们做事!” 朱慈烺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老人竟然是张广起的得力助手。怪不得张广起会将他从牢房里放出来,还让他负责如此重要的施粥工作。朱慈烺微微颔首,对老人说道:“老先生,如今洛阳县令的职位正好空缺。若是让你去填补这个空缺,担任洛阳县令,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 “啊……”老人听到朱慈烺的话,顿时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被革职查办、关进过牢房的罪臣,竟然能够得到皇太子的赏识,被提拔为洛阳县令。短暂的震惊过后,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他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地磕头谢恩:“谢皇太子千岁!谢皇太子殿下信任!臣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身体和精神都很好。既然殿下如此信任臣,臣必定为洛阳的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伸手扶起老人,说道:“如今朝廷正是缺少像老先生这样有担当、有能力,还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官员。老先生暂且辛苦两年,好好治理洛阳。等到以后局势稳定了,本宫绝不会亏待于你。你现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朝廷会尽量满足你!” 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给朱慈烺磕了一个头,说道:“谢皇太子殿下!如今,无论是河南府府衙,还是洛阳县县衙,都极度缺少人手。希望殿下返回京城后,能够尽快派遣一批官员前来交接工作,协助臣治理洛阳!”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转身带着随从,继续巡查其他地方。 巡查完所有的粥棚,确认赈济工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朱慈烺才返回福王府。刚回到王府,他就立即下令召开军事会议。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便是关于收编流寇俘虏的相关事宜。很快,周遇吉、曹变蛟、满义、张煌言、杨宝等一众将领,都纷纷赶到了王府的议事大厅。 众人落座后,朱慈烺环顾了一圈麾下的众将,缓缓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流寇攻破洛阳城之时,洛阳府衙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守城的官军以及府衙内的一些大小官员,几乎全部逃离。如今洛阳城虽然已经被我们收复,但防守力量依然薄弱,治理工作也面临诸多困难。” 顿了顿,朱慈烺继续说道:“本宫决定,将此次投降的流寇中表现较好的一部分,改造成官军。我们要让流寇来守住洛阳城!这样一来,既可以充实洛阳的防守力量,也可以解决流寇俘虏的安置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众将闻言,都纷纷点了点头,对朱慈烺的这个决定表示赞同。朱慈烺接着说道:“刘国能部投降的一千名俘虏,表现都还不错。这一千人,以后可以作为其他部投降流寇的军官,负责训练和管理新收编的士兵。他们有过战斗经验,由他们来训练新士兵,效果应该会更好。”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至于蔺养成部投降的流寇,其中的大小头目们,必须全部找出来杀掉,一个都不能留下!这些流寇头目,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若是留下他们,必成后患。” “另外,斩杀这些流寇大小头目时,一定要当着其他流寇俘虏的面进行斩首。”朱慈烺眼神锐利地说道,“本宫要让所有的流寇俘虏们,都亲眼目睹自己曾经的将官,是如何被一刀刀杀死的!本宫要通过这种方式,震慑住他们,让他们彻底放弃反抗的念头,乖乖地听从朝廷的安排,为朝廷效力!” 朱慈烺的意图已然十分明确:着重任用刘国能麾下的那一批俘虏。但这任用有着清晰的界限,仅仅让他们负责管理其他投降的流寇,绝不会允许他们进入护国军的核心体系。毕竟护国军是朱慈烺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师,军纪、装备、战术皆是大明顶尖,容不得半点杂质。 朱慈烺心中早有盘算,往后剿匪的战事只会愈发频繁,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流寇俘虏。对于那些纯粹为了填饱肚子而被迫造反的普通百姓,绝无可能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一来杀戮过重会失了民心,二来也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但他也清楚,并非所有俘虏都能顺利改造,有些百姓早已习惯了流寇那种无法无天的生活,享受着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员踩在脚下的快感。即便暂时投降,短时间内也难以扭转这种扭曲的心态,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必然还会再次作乱。对于这类人,朱慈烺的态度十分坚决:绝不能留。 第622章 校场阅降卒 尤其是流寇中的大小头目,他们大多是作乱的始作俑者,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百姓的鲜血,更是人心不稳的根源。只有将这些头目彻底铲除,那些被裹挟作乱的普通百姓,才能彻底摆脱裹挟,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这既是震慑,也是为后续的收编工作扫清障碍。 对于皇太子收编流寇的整体做法,在场的众将并无异议。毕竟当前洛阳防守薄弱,收编可用之兵充实力量,确实是务实之举。但听到要让刘国能麾下的俘虏来领导其他流寇,众将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纷纷觉得此举不妥。 周遇吉率先站了出来,对着朱慈烺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殿下,刘国能麾下的这批俘虏,真的可靠吗?让他们来管理其他流寇,会不会埋下隐患?若是将来我军主力离开洛阳,他们会不会趁机再次举旗造反,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周遇吉常年领兵,见过太多降而复叛的案例,对流寇的忠诚度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曹变蛟对此也深表认同。他常年与流寇作战,对这些人的反复无常有着切肤之痛,更何况他的叔叔曹文诏便是战死在流寇手中,这份血海深仇让他对流寇更是难以信任。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恕末将直言,流寇之中鱼龙混杂,并非全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其中不乏张献忠之流,多次投降朝廷,又多次背信弃义再次作乱。这般反复无常、毫无信义之人,绝不能轻易宽恕。当然,这只是末将的个人浅见,若殿下已有定计,末将定然坚决遵从!”话虽如此,但曹变蛟眉宇间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掩饰。 朱慈烺向来做事果断,但他从不压制麾下将领表达想法。见周遇吉、曹变蛟等人对自己的决定不甚理解,他心中并未有丝毫不悦。他清楚,这些将领皆是忠于大明的栋梁,他们所担忧的问题,也都是从稳定大局的角度出发,并非故意质疑自己。 朱慈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诸位将军的心情,本宫完全理解。你们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不妨先去看看刘国能麾下的这些俘虏,亲眼见识一下他们的模样,再做最终的决定也不迟。来人,传本宫命令,通知刘国能部的俘虏即刻在校场集合!” 既然皇太子已经发话,众将自然不再多言。很快,传令兵便带着命令火速赶往刘国能部俘虏的驻扎地。随后,朱慈烺带着周遇吉、曹变蛟、满义等一众高级将领,在一百多名亲兵将官的簇拥下,翻身上马,朝着洛阳城的军校场赶去。 值得一提的是,蔺养成麾下的流寇俘虏,被严密看管在威武营的军营旁边,以防生乱;而刘国能麾下的俘虏,却被安排驻扎在洛阳原驻军的军营中,待遇明显不同。这也从侧面体现了朱慈烺对这批俘虏的特殊考量。 一行人催马来到军校场门口,翻身下马,缓步踏入校场。刚一进校门,在场的所有将领都不由得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见一千名俘虏早已在校场之上整齐列阵,每个人都精神抖擞,站姿笔直,目光坚定。虽然他们的军姿与护国军的精锐新兵相比还有差距,但比起大明其他卫所的官军,却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这哪里像是一群刚刚投降的流寇?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百多名大小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傻眼。他们征战多年,见过的流寇不计其数,要么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要么是杂乱无章、毫无纪律。像这样队列整齐、精神饱满的流寇,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的疑虑,也不由得加深了几分:这样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为何会不战而降? 队列前方,一名身着破旧铠甲、颇具千总模样的将官,看到朱慈烺等人到来,立即高声喝道:“全体都有!立正,!给皇太子千岁敬礼!”随着他的口令,一千名俘虏整齐划一地做出立正姿势,随后纷纷举起左手,向朱慈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齐声高呼:“见过皇太子殿下!”声音洪亮,气势如虹,丝毫没有投降俘虏的怯懦与萎靡。 朱慈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径直带着周遇吉、曹变蛟等十几名高级将领,走上了校场中央的指挥台。那名千总模样的将官,也急忙迈着大步,屁颠屁颠地跑上指挥台,对着朱慈烺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罪将杨国,参见皇太子殿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免礼。”朱慈烺轻轻一摆手,语气平淡。“谢殿下!”杨国恭敬地谢恩,随后又转身对着周遇吉、曹变蛟等人一一敬礼,而后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周遇吉看着杨国的脸庞,总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朱慈烺转身面向台下的一千名俘虏,高声喝道:“礼毕!”台下的俘虏们立即整齐地放下左手,再次齐声高呼:“谢皇太子千岁!”声音响彻整个校场。指挥台上的周遇吉、曹变蛟等人,见状不禁再次暗暗摇头,心中的疑惑更甚:“乖乖,怪不得刘国能部的流寇,每次都能从官军的围剿中从容逃脱。就这纪律性和战斗力,哪里是流寇能比的?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见到皇太子的大军到来,连抵抗都不抵抗就直接投降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朱慈烺看着台下站得笔直、身着各式奇装异服的俘虏,心中却是十分满意。要知道,这些人投降不过短短数日,短时间内能被训练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等这些人正式加入官军队伍后,要尽快为他们统一着装、配备制式武器,将他们打造成一支真正可用的力量。 第623章 训话定军心 杨国见皇太子准备讲话,立即快步走下指挥台,来到队伍正前方,再次高声喝道:“兄弟们!全体立正!下面,有请皇太子殿下训话!请殿下训示!”一千名俘虏立即再次挺直腰板,抬头挺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指挥台上的朱慈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朱慈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名俘虏,沉声开口说道:“将士们,本宫知道,你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穷苦百姓出身。以前,你们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被人裹挟,才走上了作乱的道路。无论你们以前是否危害过百姓,不可否认的是,你们的身份曾经是贼,是流寇,是朝廷和百姓的敌人!” 听到这里,台下的俘虏们纷纷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朱慈烺的话,直接点中了他们的痛处,让他们无法辩驳。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流寇!你们的身份,已经正式转变为大明朝廷的官军!从今往后,你们要彻底改掉以前的所有臭毛病,摒弃流寇的恶习,做一个真正的军人!” “既然成为了军人,就必须以朝廷的利益为重,严格遵守大明的军规军纪!护国军的七杀令,你们也必须严格遵守!”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七杀令第一条:临阵脱逃者,杀!第二条:违抗军令者,杀!第三条:奸淫掳掠者,杀!……无论是谁,只要违反了军规军纪,违反了七杀令,任何人都救不了你们,等待你们的,只有砍头这一条路!” 严厉的话语,如同警钟一般,在每一名俘虏的心中敲响。他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凝重。朱慈烺见状,语气再次放缓:“当然,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你们安心服役,忠于朝廷,朝廷会给你们分田地,让你们的家人能够安居乐业。同时,朝廷也会按时给你们发放军饷,普通士兵每月二两银子,按月足额发放,绝不拖欠!” “二两银子?”台下的俘虏们听到这个数字,顿时炸开了锅,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要知道,他们以前跟着刘国能,虽然能吃饱饭,但根本没有固定的军饷。二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朱慈烺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今天,你们正式加入官军的序列。明天,你们之中的佼佼者,就有可能成为朝廷收编其他流寇的军官。你们的官职,可能是小旗官,可能是总旗官,甚至有可能是把总、千总!这一切,都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你们要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同时也要管理好麾下的士兵。将来,你们可以通过军功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只要你们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升官发财绝不是梦想,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也并非不可能实现!”朱慈烺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让台下的俘虏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最后,本宫希望你们一定要谨记今日本宫所说的每一句话,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努力训练,奋勇杀敌,做一个合格的大明军人,做一个让百姓爱戴、让朝廷放心的军人!你们能做到吗?” 朱慈烺的话音落下,台下的俘虏们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无法吃饱饭,才被张三李四等人招募入伙,加入了刘国能的队伍。与其他流寇队伍不同的是,他们加入后,并没有被当作炮灰推上战场,而是一直在接受严格的训练和思想教化。在这里,他们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学到本事,这让他们感到十分满足。 虽然他们也有过打劫士绅地主的经历,但刘国能的队伍有着严格的规定,绝不允许祸害普通百姓,否则会被立即砍头。此次大部队转移,他们被留下来看守山寨,心中其实充满了担忧和害怕。好在临走前,军师特意叮嘱过他们,若是官军前来攻打,不必抵抗,可以直接投降。他们都是军师一手培养起来的,对军师的话深信不疑,将其奉为命令。 所以,当看到官军到来时,他们在头目杨国的率领下,毫不犹豫地打出了白旗投降。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来接收他们的,竟然是皇太子殿下亲自率领的军队。如今,皇太子更是亲自到校场为他们训话,这让他们受宠若惊。 在他们心中,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当初造反,初衷只是为了不被饿死,为了让更多的百姓不再被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欺负,从来没有想过要推翻皇帝,颠覆朝廷。今日能够得到皇太子的亲自赏识和提拔,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此刻,听到朱慈烺的问话,一千名俘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回答:“听清楚了!我等誓死追随殿下,为国尽忠!”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将心中的决心与忠诚,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台下俘虏们齐声高喊“为国尽忠”,朱慈烺心中颇感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刚刚放下武器的流寇,即便愿意投降,心中也难免存有隔阂与畏惧,却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坦荡地喊出这四个字。这份意外之余,更多的是一丝欣慰,看来这批俘虏,并非无可救药。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故意板起脸,对着台下高声喝道:“你们是娘们吗?声音这么小,本宫都听不到!拿出你们的力气来,再喊一遍!”他刻意用这种严苛的方式,试探着俘虏们的决心,也想进一步凝聚他们的士气。 听到皇太子的斥责,台下的一千名俘虏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憋足了劲,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对着指挥台上的朱慈烺高声嘶吼:“听千岁的话,为国尽忠!”这一次,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校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第624章 血祭军威定人心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之色稍稍缓和。他要的就是这份精气神,只有这样,这些 流寇才能真正蜕变为守护大明的军人。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周遇吉,沉声问道:“贺锦和蔺养成麾下的大小流寇头目,都审问清楚了吗?有没有遗漏?” 周遇吉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恭敬地回答:“殿下放心,这些头目都是岳洋大人亲自负责审问的。岳洋大人行事严谨,逐一核对了名单,反复审讯,应该没有漏网之鱼。”岳洋是朱慈烺麾下负责刑狱审讯的得力官员,办事向来可靠,有他亲自督办,周遇吉也十分放心。 朱慈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那好。把贺锦和蔺养成麾下投降的两千多俘虏,全部带到校场来。本宫要当着杨国他们的面,杀鸡儆猴,震慑住这些人心!”他很清楚,收编流寇绝非易事,仅仅靠恩威并施还不够,必须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让这些流寇明白,背叛朝廷、为非作歹的下场有多凄惨。 “喏!”周遇吉领命,立即转身,安排张煌言、杨宝等人率领麾下士兵,前往关押俘虏的地方,将那两千多流寇俘虏押送到校场。张煌言等人不敢耽搁,迅速领命而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两千多名投降的流寇被押解着,缓缓走进了校场。按照朱慈烺的要求,这些由普通流民组成的流寇俘虏,本应列队站好。可这些人常年混迹于流寇之中,从未接受过任何队列训练,一个个东张西望,无所适从,根本不知道何为列阵。 负责押解的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让他们站成整齐的队列。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列阵的要求,让他们随意集合起来,歪歪斜斜地站在原地。与杨国麾下那一千名精神抖擞、队列整齐的俘虏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朱慈烺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看来后续的训练,任重而道远。 与普通俘虏不同,六十多名贺锦和蔺养成麾下的大小流寇头目,全部被绳索紧紧捆绑着,由士兵们强行按跪在军阵前面的空地上。这些头目们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纷纷开始哭喊求饶:“皇太子殿下饶命啊!臣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给小的一条活路!” 他们的哭喊声凄厉无比,甚至有人开始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可朱慈烺脸上没有丝毫怜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这些人手中,哪一个没有沾染过无辜百姓的鲜血?哪一个没有犯下过烧杀抢掠的恶行?对于这样的人,绝不能有丝毫姑息。他轻轻一挥右手,沉声道:“斩!” “是!”早已准备就绪的刀斧手们齐声应道,随即上前一步,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朝着跪在地上的流寇头目们砍了下去。“咔嚓!咔嚓!”一连串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六十多个流寇头目的脑袋纷纷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让站在一旁的两千多名普通流寇俘虏彻底吓傻了。他们之中,很多人曾经都是这些头目的手下,平日里对这些头目敬畏有加。如今亲眼看到昔日的上司被当场砍头,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吓得大小便失禁,裤裆湿漉漉一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还有一些人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除了少数士兵的脚步声,只剩下俘虏们压抑的哭泣声和颤抖声。 并非朱慈烺心狠手辣,不愿意给这些头目活路。而是为了震慑住剩下的流寇俘虏,让他们彻底放弃反抗的念头,乖乖地听从朝廷的安排,他只能如此。这些流寇头目,每一个都是作恶多端的刽子手,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们的死,纯属罪有应得,不值得任何怜悯。只有让这些普通俘虏亲眼看到作恶的下场,才能让他们真正明白,悔过自新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朱慈烺的授意下,周遇吉缓步走到那些没有被处死的流寇俘虏面前,高声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作恶多端、危害百姓的下场!皇太子殿下念在你们大多是被裹挟入伙,涉世不深,并非主动为恶,今日暂且饶你们不死。” 周遇吉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一个俘虏的耳中:“但你们一定要记住,既然选择了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就绝不能再跟着流寇为非作歹。你们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好好听话,认真做事。否则,明天被砍脑袋的,就是你们!” 说到这里,周遇吉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皇太子殿下知道,你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饿肚子,走投无路,才被迫走上了作乱的道路。殿下仁慈,决定管你们吃饭,再也不让你们挨饿。只要你们表现良好,积极改过,以后就有机会转为正式的士兵。到时候,不仅每月有二两银子的军饷,朝廷还会为你们分田地,让你们的家人能够安居乐业!” 对于这些流寇俘虏来说,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更别说以后还有军饷可拿、有田地可分。周遇吉的话音还未落,两千多名流寇俘虏纷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谢皇太子殿下不杀之恩!请千岁爷放心,草民一定听话,绝不再为非作歹,一定好好改过自新!”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与不安。能活着,能有饭吃,能有安稳的日子过,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了。周遇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都起来吧。希望你们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恪守本分,遵纪守法。若日后再有违法乱纪、为非作歹之事,定斩不饶!” 第625章 宽宥忠臣安河南 “是!谢大人!”俘虏们齐声应道,随后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东张西望。周遇吉转过身,回到指挥台上,对着朱慈烺拱手行礼:“殿下,属下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如何安排他们?” 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人,自然是交给张广起使用。眼下洛阳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清查土地,重新分配。让他们先跟着张广起,协助他维持清查分地的秩序。等张广起把土地分配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让李大开带着他们去江南见见世面,历练历练。” 周遇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急忙拱手笑道:“殿下英明!江南的士绅地主势力庞大,素来骄横跋扈,让这些流寇去对付他们,最合适不过。他们经历过流寇之乱,知道民间疾苦,也懂得如何应对那些士绅地主的伎俩,定能帮上大忙。” 朱慈烺点了点头,随后对着站在一旁的杨国招了招手:“杨国,你过来。”杨国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末将在!”朱慈烺沉声道:“本宫任命你为这支新编军队的千总,负责统领所有投降的流寇俘虏。你从原来你麾下的一千人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担任小旗官和总旗官,协助你管理军队。”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训练两个时辰,锤炼他们的体魄和纪律性。训练结束后,就带着他们跟着河南府知府张广起,协助他维持清查分地的秩序。本宫会尽快确定一名游击将军前来统领你们,到时候,你们要相互配合,好好管理这支军队,不能出任何乱子。” 杨国心中大喜,急忙磕头谢恩:“末将遵命!谢殿下天恩!末将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好好训练士兵,协助张大人处理事务,绝不让殿下失望!”说完,他恭敬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眼中充满了干劲。 至此,革左五营之一的蔺养成部被彻底剿灭,贺锦部也遭受重创。经此一战,开封和洛阳附近的流寇势力被彻底肃清,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流寇作乱。河南的局势,终于迎来了一丝安稳。 安排好所有关于俘虏的事宜后,朱慈烺带着众将,转身离开了校场,返回了福王府。刚回到王府的承运殿,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贴身太监胡宝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恭敬地禀告:“小爷,河南总兵陈永福大人求见,现已在王府门外等候。” “哦?陈永福?”朱慈烺微微一愣,随即说道:“让他进来。”“遵旨!”胡宝领命,立即起身,快步前往王府门外,召陈永福进殿。 朱慈烺心中清楚,陈永福此时前来,必然是为了洛阳城破、福王被杀之事。当初洛阳遭遇流寇突袭时,陈永福担心开封的安危,不敢轻易离开开封驰援洛阳,最终导致洛阳城破,福王被杀。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陈永福都难辞其咎。 而之后,朱慈烺亲率大军夜袭洛阳,全歼了左金王贺锦部;仅仅过了三天,又设下埋伏,击杀了蔺养成及其麾下的流寇。陈永福得到这些消息后,心中必然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太子麾下的军队战斗力如此强悍,短短数日就剿灭了两股强大的流寇;喜的是开封的威胁彻底解除,河南的局势终于可以稳定下来。想必他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才敢亲自前来洛阳,向自己请罪。 很快,河南总兵陈永福就跟着胡宝,走进了承运殿。一进殿门,陈永福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不停地磕头请罪:“臣,河南总兵陈永福,拜见皇太子殿下!洛阳城破,福王殿下遇害,河南各地爆发流寇之乱,百姓流离失所。身为河南总兵,臣未能守住疆土,未能保护藩王和百姓,罪孽深重,罪该万死!恳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陈永福,只见他满脸疲惫,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加深了许多,比去年见到时老了一大截。显然,这段时间以来,他为了应对河南的流寇之乱,疲于奔命,又担心受到朝廷的责罚,心中始终处于焦虑和恐惧之中,才会如此憔悴。 说实话,朱慈烺心中十分清楚,这次流寇奇袭洛阳,破城的速度实在太快,陈永福驻守开封,距离洛阳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流寇分兵多路劫掠,牵制了官军的兵力,陈永福根本来不及救援。河南多地爆发流寇之乱,也并非陈永福的过错。这些流寇都是从南方突然涌入河南的,并非河南本地起义,陈永福能守住开封,已经算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更何况,这些流寇采取的是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与官军正面硬拼。就连卢象升、洪承畴那样的名将,率领十几万大军,也只能跟在流寇屁股后面追击,难以将其彻底剿灭。陈永福手中的兵力远不如卢象升、洪承畴,又要防守开封这一重镇,能做到如今这般地步,已经十分不易了。如果双方真的正面交战,陈永福最终战败,那才能说明他无能。可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能归咎于他。 朱慈烺知道历史的走向,自然不会怪罪陈永福无能。他很清楚,把河南这个历史上多灾多难、流寇肆虐的地方,交给陈永福和李岩来镇守,确实是为难了他们。但陈永福心中却不敢这么想,在他看来,流寇在河南肆虐,攻破洛阳,杀死福王,士绅官员被屠戮无数,身为河南总兵,他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绝对是罪该万死。 在崇祯朝,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必然会被判处死罪,甚至全家都会受到牵连,被满门抄斩。就算皇太子仁慈,不杀他,朝中的御史和文官们也绝不会放过他。毕竟,此次流寇之乱,死伤了太多的士绅和文官,这些人的亲友必然会向他发难。所以,陈永福此次前来,心中早已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第626章 宴后定方略 朱慈烺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陈永福面前,轻轻扶起他,温和地说道:“陈爱卿,免礼平身。此次流寇分兵突袭河南,来势汹汹,战术刁钻,确实十分棘手。洛阳城破,福王遇害,本宫心中也十分心痛。但你和李岩已经尽力了,守住了开封这一重镇,保护了更多的百姓。” 朱慈烺顿了顿,继续说道:“木已成舟,人死不能复生,谁也无法让福王死而复生。此次之事,并非你的过错,本宫不怪罪你,也不怪罪李岩。你无需过于自责。” 皇太子竟然不怪罪于他?福王被杀,士绅官员被屠,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过去了?陈永福听到朱慈烺的话,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只是傻傻地看着朱慈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严厉的责罚,甚至是死亡,却没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宽宏大量,不仅不怪罪他,还出言安慰他。 朱慈烺见他呆立不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爱卿快平身吧,总不能让本宫一直这样扶着你吧?”“啊……”陈永福这才反应过来,眼中瞬间充满了泪水,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连磕了三个响头:“罪臣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宽宏大量!” 这三个响头,陈永福磕得无比用力,当他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磕得鲜血直流,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以前,他常常听到朝中有人说,皇太子是个小煞星,能止小儿夜啼,杀人如麻,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可今日亲身经历,他才明白,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人再敢在他面前说皇太子的坏话,说皇太子是嗜杀之人,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杀之!朱慈烺并非嗜杀之人,他之所以对贪官污吏、作恶多端的流寇高举屠刀,实在是没有办法。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大厦将倾,千疮百孔,想要挽救大明的危局,就必须用雷霆手段清除这些毒瘤。 但对于那些忠于大明、廉洁奉公、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忠臣清官,朱慈烺的态度则截然不同。他绝不会让那些忠于大明、为大明流血流汗的人,再受委屈、流泪心寒。 午时刚至,福王府内早已备好庆功宴席。朱慈烺身着常服,端坐主位,身后的承运殿被装点得肃穆又不失喜庆。此次剿灭贺锦、蔺养成两部流寇,威武营大获全胜,将士们个个意气风发。朱慈烺特意下旨,让众将齐聚王府赴宴,共享胜利之果。河南总兵陈永福也在受邀之列,经历了此前的宽宥,他心中对皇太子的敬畏更甚,欣然留下与众人一同庆贺。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朱慈烺频频举杯,慰劳众将的辛劳,表彰作战英勇的将士。张煌言、杨宝等年轻将领备受鼓舞,纷纷起身敬酒,誓言再立战功;周遇吉、曹变蛟等老将则沉稳有度,言语间满是对后续剿匪的信心。陈永福坐在席间,虽也举杯应酬,但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忧虑,显然是记挂着开封的安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庆功宴渐渐接近尾声。陈永福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走到朱慈烺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河南境内流寇尚未尽除,开封乃河南重镇,臣心中始终记挂,不敢久留。恳请殿下保重龙体,臣就此告辞,返回开封镇守!”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开口问道:“陈爱卿,如今开封城内尚有多少能战之兵?”陈永福挺直身躯,恭敬回禀:“回禀殿下,经过此前的休整补充,开封现有六千能战之兵。这六千将士皆是精锐,依托城防,足以应对两万来犯之敌!”言语间,带着几分对麾下将士的自信。 朱慈烺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陈永福,沉声道:“这样吧,你留下两名心腹将领,率领三千士兵镇守开封,确保周王与城池安全。你亲自率领三千人马,前往汝宁协助红娘子剿匪。” 话音刚落,不等陈永福回应,朱慈烺又补充道:“另外,本宫再派遣周遇吉率领五千威武营将士,与你同行。此次兵合一处,务必将革左五营剩余势力,全部剿灭在河南境内,永绝后患!” “臣遵旨!”陈永福心中一振,急忙躬身领命。有周遇吉麾下的精锐威武营相助,剿匪之事必然事半功倍。但转念一想,他心中又升起一丝担忧,犹豫着开口:“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朱慈烺语气平和,示意他直言。陈永福拱了拱手,直言道:“殿下,开封乃是河南府衙所在地,更是周王的封地,地位至关重要。只留下三千人马守城,臣担心兵力略显单薄。尤其是刘国能部,他们麾下有三万多人马,且皆是精兵强将,其威胁远胜于革左五营。臣此前不敢轻易驰援洛阳,并非畏惧蔺养成,实则是担心刘国能部趁机突袭开封!” 原来如此。众将闻言,心中皆是了然。此前还疑惑陈永福为何坐视洛阳危急而按兵不动,如今才知晓他是担心开封腹背受敌,实属无奈之举。朱慈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轻声说道:“无妨。刘国能部早已被本宫逼走,估计此刻已经在前往江南的路上了。你只需按本宫的命令行事即可,无需担心开封安危。” “这……”陈永福心中大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皇太子为何能对敌军动向了如指掌。但见朱慈烺语气笃定,不似玩笑,他便不再多问,再次躬身领命:“臣遵命!明日一早,臣便率军前往与周将军汇合!” 领命之后,陈永福忍不住用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向朱慈烺。他心中满是震撼与疑惑:皇太子究竟是如何做到料敌先知的?率军夜袭洛阳,让左金王贺锦成了瓮中之鳖;提前洞悉蔺养成驰援洛阳的情报,在白马寺设伏将其击杀;如今又精准知晓刘国能部已离开河南前往江南。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神乎其神,难道皇太子真的是紫微帝星转世? 第627章 军民送王师 带着这份深深的尊敬与崇拜,陈永福不再耽搁,向朱慈烺及众将再次行礼告辞,随后率领八百贴身家丁,急匆匆地返回开封部署相关事宜。陈永福离开后,朱慈烺将目光投向周遇吉,下令道:“周将军,你即刻回去准备一番,明日一早,便与陈永福汇合,一同赶往汝宁剿匪!” “末将遵命!”周遇吉躬身领命,神色严肃。看到皇太子派遣周遇吉领兵剿匪,曹变蛟、满义、张煌言等将领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们深知,剿匪便是立功的绝佳机会,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慈烺,期待着能得到出征的命令。 朱慈烺将众将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张煌言,你率领一个千总的兵力,留守洛阳城,负责守护城池及王府安全。杨国,你带着麾下新编的三千人马,听从张煌言的调遣,协助他维持洛阳秩序,防范残余流寇作乱!” “末将遵命!”张煌言和杨国齐声躬身领命,眼中满是郑重。张煌言深知留守洛阳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杨国则感激朱慈烺的信任,决心好好表现,不辜负皇太子的期望。 随后,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满义身上,说道:“满义,你率领五千人马,明日一早出发,前往南阳协助李岩剿匪。你转告李岩,此次剿匪,无需顾忌,无论流寇逃到哪里,都要给本宫一追到底,务必将南阳境内的流寇彻底肃清!” “末将遵命!”满义心中狂喜,激动得差点手舞足蹈。自晋升副将以来,这是他首次单独率领大军出战,这无疑是皇太子对他的信任与考验。他急忙躬身领命,生怕晚了一步,命令就会改变。 安排完满义,朱慈烺才看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曹变蛟和徐兴,说道:“曹变蛟、徐兴,你们二人回去后,通知麾下将士,明日休整一日,补充体力和军需。后天一早,随本宫出发,前往信阳剿匪!” “末将遵命!”曹变蛟和徐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齐声领命,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能跟随皇太子亲征,不仅是荣耀,更是立功的绝佳机会,他们自然无比兴奋。 众将的任务皆已安排妥当,各自领命离去,准备出征事宜。此时的河南境内,藩王的境遇却因福王的惨死而变得截然不同。明朝建立以来,在河南先后分封了十一位藩王,到了明末时期,已有六位因绝嗣而被终结王爵,仅剩五位藩王在世,分别是开封周王、卫辉璐王、汝宁崇王、南阳唐王,以及此前被流寇屠杀满门的洛阳福王。 福王朱由崧是明末第一位被流寇灭门的藩王。按照真正的历史轨迹,崇祯十五年,汝宁崇王才会被流寇杀害,成为河南第一个遭此厄运的藩王。而这一次,因刘国能部的牵制与配合,革左五营轻易攻破洛阳,屠杀了福王满门。福王的惨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大明藩王群体中引发了极大的震撼,而身处河南的四位藩王,更是首当其冲,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固若金汤的洛阳城,为何会被流寇如此轻松地攻破。福王坐拥巨额财富,麾下也有不少护卫,却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们怎能不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其中,汝宁崇王的境遇最为不堪。他的品性与福王相差无几,同样吝啬至极,对治下百姓横征暴敛,敲骨吸髓,只不过他的财富远不及福王丰厚。 得知福王被杀的消息后,崇王彻底陷入了恐惧之中,整日坐立不安,夜不能寐,生怕流寇会随时攻打汝宁,将他也落得与福王同样的下场。尽管李岩已派遣红娘子率军坐镇汝宁,负责剿匪和守城事宜,但崇王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他甚至对李岩的安排颇为不满,暗自腹诽:李岩此举,分明是看不起他崇王,竟然派一个女流之辈前来汝宁剿匪,这能守住城池吗? 与崇王的吝啬不同,开封周王朱恭枵算得上是一位贤明的藩王。他对开封的守城将士和百姓颇为体恤,在灾情最为严重的时候,主动拿出王府的钱粮赈济灾民;当流寇进攻开封时,他更是不惜重金,大加奖赏守城将士,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因此,开封的将士和百姓都愿意为周王效命,守城的决心十分坚定。 即便如此,福王的死对周王来说,依旧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寝食难安。福王的遭遇,让他深刻地意识到,流寇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为可怕,即便城池坚固、军民同心,也未必能幸免于难。南阳唐王朱聿键的为人也颇为正直,颇有抱负。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为了驰援京城,不顾藩王不得擅自离境的规定,私自率领王府护卫北上勤王,结果被崇祯皇帝斥责一番后,废为庶人,关押在凤阳高墙之内。 不过,由于朱慈烺提前监国,唐王朱聿键的命运也随之改变。当他提出要率军北上勤王时,崇祯皇帝虽也颇为不满,但在朱慈烺的暗中调和下,只是严厉呵斥了他一顿,并未废除他的王爵。此前,在李岩与流寇大战期间,朱聿键也颇为积极,多次想要率军出城剿匪,却都被李岩婉言拒绝。 李岩心中清楚,唐王虽有报国之心,但行军打仗并非其所长,万一出城后遭遇流寇伏击,不仅唐王自身难保,还会打乱整个剿匪部署,届时便得不偿失了。因此,无论唐王如何请求,李岩都坚决不同意他出城。而在得知福王满门被流寇屠杀的消息后,原本积极主战的唐王朱聿键,瞬间变得老实起来,再也不敢整日嚷嚷着要出城剿匪,整日待在王府之中,忧心忡忡地关注着局势变化。 在河南的四位藩王中,唯有卫辉璐王最为轻松自在。此时的他,早已远离河南的战乱,躲到了江南的秦淮河畔,整日与美女相伴,抚琴吟唱,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对河南境内的危机全然不顾。朱慈烺心中清楚,在众多藩王之中,唐王朱聿键算得上是最有出息、最有抱负的一位。若是将他与后来在南京登基的福王朱由崧的位置调换一下,南明或许还能多维持几年,不至于迅速覆灭。 第628章 军民送别情切切 只可惜,在原本的历史上,唐王朱聿键最终落在了郑芝龙这个没有雄心大略、只知谋取私利的海盗手中,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却始终无法施展,最终落得个兵败身亡的悲惨结局。朱慈烺心中暗叹,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目前,福王被杀的消息或许还未传出河南境内。朱慈烺不禁思索,若是大明其他地区的藩王得知福王的悲惨下场,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是会幡然醒悟,拿出财富和力量支持朝廷剿匪,还是会继续贪图享乐,坐以待毙?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七日,朱慈烺率领一万大军,准备离开洛阳,前往信阳剿匪。得知皇太子要率军离开洛阳的消息后,洛阳全城的百姓纷纷自发地走出家门,前往南门送行。一时间,洛阳南门内外,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百姓们站在马路两侧,手中拿着自制的简陋锦旗,或是带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感激。当朱慈烺的队伍出现时,百姓们纷纷高声呼喊:“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很多百姓眼中都含着激动的泪水,还有一些年迈的百姓,更是忍不住放声痛哭。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在洛阳城破、流寇肆虐、他们濒临饿死的时候,是皇太子率领大军击败了流寇,拯救了他们的性命;是皇太子调拨钱粮,搭建粥棚,让他们有了饭吃;是皇太子推行新政,清查土地,承诺给他们分田地,让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皇太子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这样的恩情,他们怎能不铭记于心? 洛阳知县朱之洪、河南府新任知府张广起、洛阳新军统领杨国、驻军千总张煌言等官员,也都站在送行的队伍最前列,神情肃穆地为皇太子送行。朱慈烺的出征队伍,气势恢宏,纪律严明。三千虎豹骑骑兵身着精锐铠甲,手持利刃,在队伍前方开路,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朱慈烺的马车居中,车身华丽而庄重,四周有亲兵严密护卫;马车后方,是七千威武营将士,他们个个盔明甲亮,怀抱崭新的煌明步枪,整齐地端坐在四轮马车上,神情严肃,目光坚定。 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辆装满粮草和军需物资的四轮马车,确保大军出征期间的供给充足。看到洛阳百姓如此热情地前来送行,朱慈烺心中颇为感慨。他掀开车帘,走上马车顶端,对着两侧送行的百姓和官员,频频挥手示意。 当朱慈烺的身影出现在马车顶端时,原本站在路边翘首以盼的百姓们,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感召,纷纷双膝跪地,仰起头,用最真挚、最洪亮的声音高声呼喊:“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紧接着,“明军威武!威武!威武!”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曹变蛟勒马跟在队伍侧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常年率军剿匪,戎马半生,见过的场面不计其数。可以往,他们军队所到之处,百姓们皆是唯恐避之不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排斥。沿途的州府官员,更是担心军队扰民,常常紧闭城门,拒绝大军入城休整。有时粮草不济,将士们甚至要饿着肚子奔赴战场,那种窘迫与艰难,他至今记忆犹新。 何曾有过这般待遇?何曾见过百姓如此热情地迎接、送别军队?眼前的情景,让曹变蛟感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仿如隔世。他下意识地勒住马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满脸虔诚与感激的百姓脸庞,心中喃喃自语:“老天,这就是民心所向吗?若我大明的百姓都能如此拥护朝廷、拥护军队,何来流寇作乱?何来江山动荡?” 他不由得想起了皇太子推行的一系列新政:铁腕推进土地改革,将地主豪绅的土地重新分配给贫苦百姓;全力开展救灾工作,调拨大量钱粮赈济灾民,让濒临饿死的百姓有了活路。这些举措,虽然触动了士绅地主的既得利益,让皇太子背负了不少骂名,却也实实在在地惠及了底层百姓,让皇太子深入民心。“看来,皇太子的做法是正确的。有如此深得民心的储君,我大明中兴可期啊!”曹变蛟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念头流转间,他突然又想起了京师那位九五之尊,崇祯皇帝。若是崇祯皇帝能亲眼看到洛阳百姓如此热烈欢送皇太子的盛况,不知道会有何种感想?是会为有这样一位得力的储君而欣慰,还是会心生别样的情愫?曹变蛟不敢深想,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催动战马,跟上前行的队伍。 随着大军缓缓前行,距离洛阳城越来越远,百姓们的欢呼声也渐渐减弱,但那份真挚的情感,却仿佛依旧萦绕在空气中。即便出城三里有余,风中依然隐隐约约能传来“皇太子千岁”的高呼声。这声音,如同无形的力量,不仅让朱慈烺内心澎湃,心潮难平,也让全体将士心中都充满了自豪与骄傲。他们深深明白,这欢呼声,是百姓对皇太子的拥护,更是对他们这支军队的认可。这份认可,比任何奖赏都更能激励人心。 此次出征,大军主力皆是骑兵,再加上运送粮草和军需物资的四轮马车,机动性极强。朱慈烺经过深思熟虑,并没有选择后世经平顶山进入南阳的近路。那条路线多为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大军快速推进,也容易遭遇流寇伏击。他最终决定,率军走郑州、许昌、漯河、周口、驻马店一线,最终进入信阳。 这条路线几乎全程都是平原地带,地势平坦开阔,非常适合骑兵和马车行进。更重要的是,这一带乃是河南的粮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朱慈烺正好可以借着行军的机会,沿途查看田地庄稼的长势,了解河南的农业生产情况,为后续的治理工作积累经验。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气势如虹。清晨从洛阳出发,中午时分便抵达偃师境内,随后穿过巩县,顺利进入郑州地界。郑州官员早已接到通知,提前做好了迎接准备,为大军补充了部分淡水和粮草。朱慈烺并未在郑州过多停留,稍作休整后,便下令继续行军。下午时分,大军离开郑州,朝着新郑方向进发,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新郑黄帝故里附近。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之上,给古老的黄帝故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朱慈烺传令下去,让大军在轩辕庙前的皇帝古枣园附近安营扎寨,休整过夜。他特意任命满义负责安营扎寨的相关事宜,包括搭建帐篷、安排岗哨、清点物资等。而他自己,则准备趁着夜色降临之前,前往黄帝故里祭拜一下华夏人文始祖,轩辕黄帝。 作为华夏子孙,作为大明朝的皇太子,路过黄帝故里,岂能对老祖宗视而不见?这不仅是对始祖的敬畏,更是对华夏文明的传承与认同。朱慈烺在贴身太监胡宝、负责刑狱的岳洋、总兵曹变蛟等一百多名东宫亲卫的严密保护下,缓步步入了传说中的皇帝古枣园。 刚一进入枣园,一股浓郁的枣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放眼望去,成片的古枣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如同巨龙般盘旋交错,直冲云霄。正所谓“苍苍古枣繁,人道自轩辕。苗裔传根脉,枝柯遍宇寰。金秋多赤子,铁干有龙颜。风送钧天乐,欣然草木间。”这首诗,正是对皇帝古枣园最生动的写照。 黄帝古枣园位于河南新郑西南方,占地面积约680多亩。相传,这里便是轩辕黄帝带领群臣栽植枣树的地方,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枣园内,随处可见粗大参天的古枣树,很多古枣树的树龄都在数百年以上,历经风雨沧桑,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斑驳的树皮,记录着岁月的痕迹;茂密的枝叶,彰显着顽强的生命力。 第629章 故里祭拜思始祖 朱慈烺一行人沿着枣园内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行走片刻,他们来到了一座古朴的亭子前,亭子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二仙亭”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穿过二仙亭,继续前行不远,便抵达了黄帝观枣台。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轩辕庙的所在地。 黄帝观枣台位于古枣园西南部茂密的枣林中,是一座独特的碉堡式建筑。朱慈烺带着众人拾阶而上,登上十余米高的台顶。站在台顶极目远眺,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旷神怡:一望无际的枣林绵延至远方,郁郁葱葱,如同绿色的海洋;枝头之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像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红灯笼,点缀在绿叶之间,形成了“绿的世界,红的精灵”的绝美景观。微风吹过,枣叶沙沙作响,枣香随风飘散,十里飘香,令人陶醉。 朱慈烺站在黄帝观枣台上,环顾四周的美景,缓缓开口,对身后的胡宝、曹变蛟等人问道:“你们知道本宫为何要特意来到此地吗?”胡宝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曹变蛟更是一头雾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随行的其他亲卫和官员也都是一脸困惑,纷纷摇头。他们大多是北方人,从未到过新郑,根本不认识这个地方,自然也不知道皇太子为何要特意钻进这片大片枣林之中。 看到众人困惑的模样,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本宫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相传,在远古时期,这里就是一片茂密的枣林,风景绝美。黄帝有一个名叫明秀的公主,无意间听说了这处美景,心生向往,便带着贴身丫鬟,私自离开了皇宫,直奔这片枣园而来。” “明秀公主来到枣园后,立即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饱览了枣园的秀丽风光。这里的景色如诗如画,让她沉醉其中,流连忘返,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离开了。更让她惊喜的是,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个与皇宫中那些趋炎附势、虚伪狡诈之人完全不同的少年。那是一个天真活泼、聪明能干、善解人意的枣童,以种植枣树为生。”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有着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在朝夕相处之中,两人暗生情愫,最终决定天作媒,地作证,以红枣作为聘礼,以整个枣林作为宾客,私定终身,共浴爱河。黄帝得知公主私自出宫,还与一个普通枣童私定终身的消息后,勃然大怒,立即带着一班大臣前来兴师问罪。” “然而,当黄帝来到这片枣园时,也被眼前的绝美景色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秀丽的风光,心中不禁感慨:‘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随后,他又仔细观察了那个枣童,发现枣童确实与众不同,聪慧过人,品性端正,并非凡夫俗子。于是,黄帝便顺坡下驴,做了个顺水人情,亲自为明秀公主和枣童在枣园中举行了一场既隆重又特别的婚礼。” “从此以后,黄帝便对这片枣园情有独钟,每年秋天,都会带着一班臣子来到这里,观赏美景,品尝红枣,并且亲自栽种枣树。后世之人,为了纪念黄帝的这段佳话,便把这个高台叫做黄帝观枣台。”朱慈烺绘声绘色地讲完了这个传说故事,随后转过身,看向曹变蛟等人。 他发现,众将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个个都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与好奇,显然都沉浸在了他所讲述的故事之中。看到众人这副从未见过世面的模样,朱慈烺忍不住嘿嘿一笑,说道:“故事结束了。你们可知晓,此地乃是华夏人文始祖轩辕黄帝的故里。前面不远处就是轩辕庙,本宫此次前来,便是为了祭拜人文始祖。现在,都明白了吗?” 胡宝、岳洋、曹变蛟等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崇敬的神色。曹变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英明!末将等人只在史书和传说中听说过黄帝与蚩尤涿鹿之战、统一华夏的故事,却不知道此地乃是黄帝故里。既是始祖圣地,我等理应祭拜,以表敬畏之心!”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此地乃是黄帝故里,据史料记载,黄帝陵则在陕西黄陵县。走吧,我们继续前行,去轩辕庙祭拜轩辕黄帝,缅怀始祖的丰功伟绩。”众人齐声应和,随后跟在朱慈烺身后,朝着轩辕庙的方向走去。 大量的历史记载和出土文物都充分佐证,轩辕黄帝是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他统一了天下,奠定了中华版图的基础;肇造了华夏文明,推动了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他惜物爱民,深受百姓的爱戴与拥护。河南新郑古为有熊氏之国,相传轩辕黄帝就降生在新郑的轩辕之丘,并在有熊定都。早在汉代时期,朝廷就在新郑北关的轩辕丘前修建了轩辕故里祠,以纪念轩辕黄帝。 自汉代建祠以来,轩辕故里祠历经了千年的风雨沧桑,见证了历代王朝的兴衰沉浮,期间有毁有修。到了明代隆庆四年,朝廷再次对轩辕故里祠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并在祠前修建了轩辕桥,让这座古老的建筑重新焕发出了生机。轩辕故里的变迁历程,恰恰是华夏社会大变革、大发展、大繁荣的一个缩影,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朱慈烺一行人来到轩辕故里祠前区,眼前的景象愈发庄重肃穆。从南向北,依次排列着汉代石阙、日晷、指南车、四柱石坊、轩辕桥与姬水河,以及一块高大的“轩辕黄帝之碑”。其中,汉代石阙为典型的蜂腰型子母阙,母阙为重楼结构,楼高16米,两座石阙之间的间距为18米,造型古朴典雅,气势恢宏,彰显着汉代建筑的雄浑风格。 轩辕故里祠是整个黄帝故里最古老、最核心的建筑。这座祠堂始建于汉代,明代隆庆四年进行了修葺,保留了汉代的建筑风格与布局。祠堂正殿共有五间,殿内中央供奉着轩辕黄帝的中年金身塑像,塑像威严庄重,目光深邃,仿佛在俯瞰着华夏大地的万千子民。塑像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人文初祖”四个大字,字体端庄大气,熠熠生辉。 正殿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一幅幅生动形象的壁画。这些壁画以时间为线索,详细描绘了轩辕黄帝一生的丰功伟绩:从降生轩辕丘,到年轻时崭露头角;从组织部落,到与蚩尤展开涿鹿之战;从统一华夏各部落,到定都有熊,推行新政;从发明创造,到教化百姓,肇造文明……每一幅壁画都栩栩如生,仿佛将人们带回了那个波澜壮阔的远古时代。 在正殿的东西两侧,各有三间配殿。东配殿内塑有黄帝元妃嫘祖的塑像,嫘祖被誉为“先蚕娘”,她发明了养蚕缫丝技术,推动了纺织业的发展,为华夏文明的进步做出了重要贡献;西配殿内则塑有黄帝次妃嫫姆的塑像,嫫姆被尊为“先织娘”,她同样在纺织技术的改进与推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轩辕丘位于轩辕故里祠的后方,高19米,长100米,地势高耸,气势雄伟。丘内建有中华第一宫,轩辕宫,这座宫殿采用地穴覆土式建筑风格,寓意着轩辕黄帝的出生地。有趣的是,后世流传甚广的电视剧《封神演义》中,有一段姜子牙率领众人将九尾妖狐家族几乎一网打尽的剧情,其故事发生地,相传就在这个轩辕丘旁边的墓穴之内。 第630章 始祖灵前 得知此地乃是华夏人文始祖轩辕黄帝的故里后,原本还沉浸在传说故事中的将士们,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无比庄重严肃。在他们心中,轩辕黄帝是开天辟地的真神,是华夏民族的根源所在,容不得丝毫亵渎与轻慢。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紧紧跟在朱慈烺身后,脚步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始祖的英灵。 一行人很快来到轩辕庙门前,朱慈烺正准备迈步踏入,胡宝突然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小爷,进入庙宇祭拜始祖,按规矩是要烧香的。咱们事前并未准备香烛祭品,不如就在庙外遥遥祭拜一番,以表心意即可!”在胡宝看来,祭拜神灵必须礼数周全,没有准备妥当就贸然入内,是对始祖的不敬。 朱慈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缓缓说道:“谁告诉你,咱们没有准备?”说话间,他摊开的右手中,凭空出现了两根粗壮的高香。这高香造型独特,层层叠叠如同宝塔一般,正是后世寺庙中常见的塔香,与当下世人常用的线香、盘香截然不同。 胡宝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香,顿时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询问“这是什么香”。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庙内威严的黄帝塑像时,瞬间想起了此地的神圣,急忙闭上了嘴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朱慈烺手中的高香。 “这个给你,点上。”朱慈烺将其中一根高香递给胡宝,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黑色物件,递了过去,“用这个点,防风的。”胡宝接过那黑色物件,入手冰凉,造型奇特,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按钮,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再次陷入了懵逼状态,抬头望向朱慈烺,眼中满是询问。 “这是自动生火器,你把大拇指按在这个电子打火器的按钮上,用力按下去就行。”朱慈烺耐心地指导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打火机的点火按钮。胡宝半信半疑地将大拇指放在按钮上,按照朱慈烺的指示,猛地一用力。 “啪!”一声轻响,一股蓝色的火光突然从打火机顶端腾空而起,火焰虽小,却异常明亮。胡宝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打火机扔在地上。他慌忙稳住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啊,这自动生火器也太神奇了!小爷真是太牛掰了!” 朱慈烺早已料到胡宝会有这般反应,并未理会他的震惊,拿起另一根高香,用自己手中的打火机点燃。橙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高香顶端冒出袅袅青烟,散发出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香气。朱慈烺手持高香,郑重地走到香炉前,将高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 胡宝也很快反应过来,学着朱慈烺的样子,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高香,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随后快步退到朱慈烺身后,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此时,庙外等候的一百多名东宫亲卫,早已自发地分成三排,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庙内,等候着皇太子的下一步动作。 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黄帝塑像前的蒲团上,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着轩辕黄帝的金身塑像拜了三拜。庙外的将士们见状,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对着轩辕庙的方向,虔诚地跪拜华夏始祖。一时间,整个轩辕庙内外,鸦雀无声,唯有高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袅袅升起的青烟。 “轩辕始祖在上,请受朱慈烺一拜。”朱慈烺微微垂首,心中默默祈祷,“如今大明王朝,天灾人祸不断,旱涝交替,蝗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您的子孙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饥荒与灾难。恳请始祖保佑,让这场旷日持久的灾荒早日远去,从此不再袭扰您的子孙后代;保佑华夏大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更恳请始祖赋予吾无穷的力量,让吾能够率领麾下将士,扫平天下贪官污吏,铲除奸佞小人;击败关外建奴,收复失地,捍卫华夏疆土;一统海内外,让大明的声威传遍四方,再造华夏盛世,不负始祖的庇佑,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祈祷完毕,朱慈烺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了轩辕庙。他站在庙前的空地上,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沉思了片刻,随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说道:“方才本宫诚心祈祷,老祖宗已然感知,并有奖励赐予大家。你们都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看看老祖宗的奖赏究竟是什么!” 古代人远比后世之人迷信,对神灵的敬畏深入骨髓。听到“老祖宗有奖励”,将士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紧闭双目,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期待而虔诚的神色,生怕错过始祖的恩赐。朱慈烺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趁着众人闭眼的间隙,迅速打开系统商店,兑换了十个大型烟花,凭空出现在庙前的空地上,被十个不起眼的纸箱子包裹着。 “好了,大家可以睁眼了。”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士们闻言,立即睁开眼睛,顺着朱慈烺的目光望去,惊讶地发现庙前的空地上,竟然多了十个整齐摆放的纸箱子。曹变蛟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行礼,恭敬地问道:“殿下,不知始祖赐予属下们的奖赏,是否就在这些纸箱子之中?” 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具体是什么,本宫也不清楚。不过看这模样,倒像是烟花。这样,你们过来十个人,同时点燃纸箱子上的引线,看看会有什么惊喜。”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十个打火机,招手示意十名士兵上前,亲自教会了他们打火机的使用方法。 第631章 祈盛世 “你们记住,要一起点燃纸箱子上面的引线,点燃之后,立即后退,切记不可停留!”朱慈烺反复叮嘱道。十名士兵用力点了点头,齐声应道:“末将明白!”随后,他们各自手持打火机,走到一个纸箱子前,做好了准备。 “一、二、三,点火!”其中一名士兵高声喊出口号,十名士兵几乎同时按下打火机的按钮,点燃了纸箱子上的引线。“嗤嗤嗤……”引线被点燃,发出清晰的燃烧声,火星四溅。十名士兵不敢耽搁,点燃引线后,立即转身,快步后退,回到了队伍之中。 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十个纸箱子突然同时发出“嘭嘭嘭……”的巨响,一道道耀眼的火线如同火龙一般,冲破纸箱子的束缚,直冲云霄。紧接着,无数道绚丽的火光在高空之中轰然爆炸,绽放出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红的似火,粉的似霞,蓝的似海,黄的似金……绚丽多彩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美得让人窒息。 将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美丽的景象,一个个眼睛发亮,目瞪口呆,随即纷纷赞不绝口:“太美了!这简直是神仙才能拥有的美景啊!”“不愧是始祖的奖赏,果然非同凡响!”就在烟花燃放至一半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空中绽放的无数朵绚丽烟花,竟然开始逐渐汇聚、变化,最终在空中组成了四个苍劲有力的汉字:“国泰民安!” 这四个汉字由烟花组成,在夜空中熠熠生辉,清晰可见。所有认识字的将士看到这四个字时,无不又惊又喜,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的方向,虔诚地叩拜:“恭迎始祖显灵!恭迎始祖显灵!”那些不认识字的将士,看到身边的将领们纷纷跪倒叩拜,也急忙跟着跪倒在地,学着将领们的样子,不停地磕头。 当看到将领们振臂高呼时,他们也有样学样,跟着高声欢呼起来:“快看!快看!轩辕黄帝显灵了!这‘国泰民安’就是始祖对我们的祝福!皇太子殿下乃是真龙下凡,得到了始祖的庇佑啊!”欢呼声、叩拜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久久不散。 返回军营后,参与祭拜的东宫亲卫们,迫不及待地将轩辕黄帝显灵、降下“国泰民安”烟花祥瑞的事情,告诉了营中的其他将士。一时间,“轩辕黄帝显灵”“皇太子是真龙下凡”的消息,在军营中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将士们个个士气高涨,对朱慈烺的崇拜与信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朱慈烺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加以制止,反而乐见其成。他知道,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能够极大地凝聚军心,提升将士们的士气,让他们更加坚定地追随自己。传得越广越好,不仅要在军营中流传,最好能传遍整个河南,乃至全国,让百姓们也相信,自己是得到始祖庇佑的,是能够带领他们走出困境,开创盛世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大军便拔营启程,继续朝着信阳方向进发。离开新郑后,前路变得平坦了许多,放眼望去,皆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视野开阔,非常适合大军行军。朱慈烺早已提前派出三百名夜不收(侦察兵),前往前方探查路况和敌情。这些夜不收个个身手矫健,马术精湛,不停地在大军前方穿梭往返,及时向朱慈烺汇报前方的最新情报。 行军途中,朱慈烺格外留意道路两旁田地里的庄稼。令他欣慰的是,田地里种植的基本都是红薯和土豆。他心中清楚,这是因为此前清查土地的时间十分紧张,当土地重新分配到农民手中时,种植小麦的最佳季节已经过去。更重要的是,根据他对明末历史的了解,今年河南等地将会爆发严重的蝗灾。即便种下小麦,也未必能够有收成,很可能会被蝗虫一扫而光,颗粒无收。 因此,让百姓们全部种植土豆和红薯,看似不符合常理,实则是应对蝗灾的最佳办法。土豆和红薯的生命力顽强,适应性极强,即便遭遇蝗灾,损失也会远小于小麦等粮食作物。而且,土豆和红薯的产量极高,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稳定民心。 一路上,田地里的土豆苗和红薯苗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一片绿油油的景象,看着就让人欣喜不已。朱慈烺仅仅通过观察地里的土豆苗和红薯苗,就能够判断出,此前的救灾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如果还像去年他刚到河南时看到的那种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惨状,田地里这些鲜嫩的青苗,早就被饥饿的百姓挖出来吃光了,根本不可能长得如此茁壮。 大军一路疾驰,进入河南南部地区后,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先后穿过了许昌、漯河,顺利进入了周口太康境内。朱慈烺下令大军在太康城外安营扎寨,休息一夜,补充体力。第二天一早,大军再次启程,进入了汝宁府正阳县境内。 再往前行进几十里,便是小潢河。渡过小潢河,就进入了罗山县境内。说起罗山,朱慈烺的心里就有些不爽。并非他不喜欢罗山这个地方,而是因为他麾下的大将孙应元,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战死在罗山。这一次,他亲自率军前来剿匪,绝不会让历史重演,一定要保住孙应元的性命,让这位猛将能够继续为大明效力。 考虑到大军连续行军,将士们已经有些疲惫,而且渡河需要提前准备船只,朱慈烺传令下去,让大军在小潢河北岸安营过夜,休整补充。第二天一早,再渡过小潢河,进入罗山县境内,展开剿匪行动。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却是另一番景象。在朱慈烺留守京师期间,崇祯皇帝过得颇为悠闲,不是在御花园钓鱼,就是和后宫嫔妃、大臣们打麻将,似乎要把他当皇帝以来所受的苦逼日子,全部补偿回来。在朱慈烺离开京师的前两天,崇祯皇帝依然如此,沉迷于娱乐活动,对朝政之事不闻不问。 第632章 帝王微服察民情 然而,到了第三天,崇祯皇帝却突然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娱乐活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打算好好视察一下,自从太子监国以来,京师及周边地区的治理成果。“王大伴,你去准备一下,朕今日要微服出访,亲自去民间看看百姓的生活状况。”崇祯皇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差点把站在一旁的大太监王承恩的魂给吓飞。 王承恩心中叫苦不迭。以前皇太子在京师的时候,皇帝陛下想去哪里都不要紧,有锦衣卫和护国军严密保护,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及时化解。可现在不一样了,皇太子亲自率军出征,带走了护国军的绝大多数兵力,京师的防务虽然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负责,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在这种情况下,皇帝陛下要微服出访,实在是太危险了! 出于对皇帝陛下安全的担忧,王承恩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皇爷,不可啊!如今小爷不在京师,京中防务空虚,您微服出访,实在是太过危险。不如等小爷率军凯旋归来后,您再出宫视察,那样会安全得多!” 崇祯皇帝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朕不过是出宫私访,体察民情,难道还能比太子率军在前线打仗更危险?你去通知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另外把坤兴公主和定王也带上。他们平日里一直闷在皇宫之中,也该出去逛逛,让他们亲眼看看,太子监国之后,京师的变化,看看百姓们的生活是否真的有所改善。” 顿了顿,崇祯皇帝又补充道:“你去通知李若琏和方正化,让他们派人暗中保护朕和皇后、皇子公主即可。朕此次是微服私访,不想大张旗鼓,搞得天下皆知,失去了私访的意义。” “皇爷,您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王承恩听到崇祯皇帝不仅要自己出去,还要带着两个皇后、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心中的担忧更甚,“不如还是等小爷回来后再去吧,那样有护国军保驾护航,奴婢才能真正放心!” 王承恩还想再劝,谁知崇祯皇帝突然脸色一沉,当场翻脸,厉声喝道:“少废话!朕让你去准备,你就快去准备!朕做事,难道还要经过你的批准不成?你给朕搞清楚,谁才是大明朝的皇帝!”崇祯皇帝本就性格多疑,脾气暴躁,被王承恩一再阻拦,顿时心生不满。 王承恩被崇祯皇帝的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皇爷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马上去安排,绝不敢再耽搁!”王承恩深知崇祯皇帝的脾气,知道此时再劝下去,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恭敬地领命,起身急匆匆地去安排崇祯皇帝微服出访的相关事宜。 王承恩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急匆匆地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不等李若琏开口询问,王承恩就急忙说道:“李大人,大事不好了!皇爷打算带着皇后、皇子和公主微服出访,让你派人暗中保护!” 李若琏闻言,大吃一惊,脸色骤变,急忙说道:“啊?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微服出访?此时皇太子不在京师,京中局势微妙,陛下外出实在是太过危险!公公,您快回去劝劝陛下,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王承恩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李大人,你以为咱家没有劝过吗?皇爷根本不听,还当场翻脸了。皇爷的决定,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眼下,咱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做好安保工作,确保陛下和皇后、皇子公主的安全,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李若琏见状,知道劝说是徒劳的,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下官马上去通知小国公,让他调派一部分护国军前来保护陛下和娘娘。另外,再加上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应该能够保证陛下一家的安全!” “不行,不行!”王承恩急忙摆了摆手,说道,“皇爷说了,他想像平常人家一样,逛逛京城,然后去城外看看百姓们刚分到的田地,绝对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能让护卫们便装随行,暗中保护,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动用军队,以免引起百姓的恐慌,也违背了皇爷微服私访的初衷。” 听王承恩这么一说,李若琏顿时陷入了为难之中。没有军队的保护,仅凭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有限,万一遇到大规模的危险,恐怕难以应对。两人在原地商量了许久,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挑选五名武功高强、经验丰富的锦衣卫和五名东厂番子,贴身保护崇祯皇帝一家;另外,再调派几百名锦衣卫和东厂内卫,装扮成普通百姓、商贩、脚夫等身份,在崇祯皇帝一行人的周围,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网,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商议妥当后,王承恩告别李若琏,又急匆匆地赶往东厂,找到了东厂督主方正化,将崇祯皇帝微服出访的事情告知了他,并传达了需要东厂番子配合保护的命令。方正化得知后,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表示会全力以赴,挑选最精锐的番子,配合锦衣卫完成安保任务。 午后时分,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城,朝着城外驶去。然而,马车里乘坐的人,却个个身份尊贵,非同寻常。其中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崇祯皇帝、东厂督主方正化、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以及大太监王承恩;另一辆马车里,则是懿安皇后张嫣、周皇后,还有定王朱慈炯和坤兴公主朱薇娖。 为崇祯皇帝驾车的,是两名身手不凡的锦衣卫千户;为周皇后驾车的,则是两名东厂的精锐番子。这四人都是锦衣卫和东厂中的顶尖高手,不仅精通各种冷兵器,还熟练掌握火枪的使用方法,绝对是合格的贴身护卫。李若琏和方正化的身上,除了佩戴着锦衣卫和东厂的制式绣春刀外,腰间还各自佩戴着一把手铳,以备不时之需。 第633章 微服巡京畿 崇祯皇帝自己,也随身携带了一把驳壳枪。这把驳壳枪,是朱慈烺特意送给他防身用的。崇祯皇帝在闲暇之余,也会经常练习开枪,虽然达不到百发百中的境界,但十发子弹能够命中六发,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可以说,如今的崇祯皇帝,有驳壳枪在手,自保能力已经远超以往。 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刚驶出皇城城门,车厢内原本还算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周皇后与懿安皇后对视一眼,眼中都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两人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侧面的车帘一角,透过缝隙,悄悄望向车外的世界。阳光透过缝隙洒进车厢,照亮了她们略带羞涩却难掩欣喜的脸庞。 坤兴公主朱薇娖和定王朱慈炯更是兴奋不已,两个小家伙凑到另一扇车窗边,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窗外的景象。“姐姐你看,那个人挑着好大一担东西!”“弟弟你瞧,那边的旗子五颜六色的真好看!”他们自小长在深宫,从未踏出紫禁城半步,眼前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市井景象,对他们而言,新奇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两位皇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们入宫多年,每日所见的不是宫墙瓦砾,就是锦衣玉食的宫廷景致,早已对宫外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她们从未想过,向来古板、一心只扑在朝政上的崇祯皇帝,会突然做出带她们出宫的决定。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终于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这皇城之外的天地,看一看寻常百姓的生活。 世人皆以为皇帝皇后贵为天下之主,便能为所欲为,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他们的自由其实被牢牢束缚在皇城之内。崇祯皇帝此前并非没有过出宫巡查的念头,可每次刚一提出,朝中的大臣们便会哭天喊地地跪伏在地,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以“龙体安危”“社稷为重”为由坚决阻拦。到最后,崇祯也只能无奈放弃,继续被禁锢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 此刻坐在晃动的马车里,看着窗外鲜活的市井景象,崇祯心中突然理解了先祖正德皇帝为何会不顾群臣的激烈反对,执意要出宫巡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不过是担心皇帝亲眼见到民间的真实情况,戳破他们粉饰太平的谎言,才会以安全为借口百般阻挠。可正德皇帝最终的结局却令人唏嘘,因执意出宫巡查,意外落水染病,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这也成了后世大臣劝阻皇帝出宫的绝佳借口。 崇祯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宫,还是朱慈烺悄悄将他带出京师,前往河南巡查。那一次的河南之行,彻底颠覆了他对大明江山的认知。赤壁千里,饿殍遍野,百姓们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若不是亲眼目睹那般人间炼狱,他绝不会轻易放权给朱慈烺,更不会默许他推行那些触动士绅地主根本利益的改革。 这一次,他主动提出微服出访,心中有着更深层的考量。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太子监国以来,京师及京畿地区的百姓生活,是否真的如朱慈烺所汇报的那般有所改善。如果太子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并无太多作为,甚至是在欺骗他,那么他心中禅位的念头,便要重新考量。毕竟,将大明的江山社稷托付给一个只会空谈的人,是对列祖列宗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天下百姓的辜负。 崇祯自登基以来,便从未踏出过皇城一步。当年还是信王之时,他虽曾在京师城内游玩过几次,却也从未出过京城。他清楚地知道,皇城与外城有着天壤之别。皇城和内城居住的都是皇帝、王公贵族和朝中大臣,街道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富庶。可外城却截然不同,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环境更是一塌糊涂,马路上随处可见堆积的垃圾和马匹留下的粪便,空气中时常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去年跟着朱慈烺出城时,他还亲眼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乞讨的流民。那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当时的崇祯,甚至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假象,是朱慈烺为了说服他推行改革而刻意布置的戏码。在他的认知里,大明京师乃是国都,理应是一派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景象,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凄惨的画面? 可随着马车一路驶出京师,他才发现,城外百姓的生活更加悲惨。他们连在大街上乞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荒野中挖草根、啃树皮充饥,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那一刻,崇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甚至有了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也正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意识到,大明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马车在十王府和长安街缓缓转悠了一圈,随后便驶向了京师最繁华的钟鼓楼大街。刚进入这条街道,崇祯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见眼前的马路上干干净净,路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很难看到以往随处可见的垃圾。至于那些曾经让他颇为诟病的马粪,如今更是难寻踪迹。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几乎都带着平和的笑容。虽然他们身上的衣衫大多陈旧,但都清洗得干干净净,浆洗得平整,再也看不到去年那种衣衫破烂、污秽不堪的景象。崇祯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想要找到那些曾经沿街乞讨的流民,可找了半天,却一个都没有看到。这一发现,让他心中既惊讶,又隐隐有些期待。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京师百姓的真实生活状况,崇祯对着车外的车夫吩咐道:“停车。”马车缓缓停下,崇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服,戴上了一顶方巾,瞬间变成了一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的模样。 第634章 市井见真情 周皇后和懿安皇后也早已换好了一身寻常人家女子的服饰,朴素却不失雅致。她们一人牵着定王朱慈炯的小手,一人拉着坤兴公主朱薇娖,跟在崇祯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 李若琏、方正化和王承恩等十人,也都换上了一身家丁的打扮,紧紧跟在崇祯一行人的左右,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数百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装扮成普通百姓、小商贩、脚夫等不同身份,分散在人群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网。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惕,密切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只要有人敢对皇帝一行有丝毫无礼之举,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将人拿下。 崇祯带着家人,沿着钟鼓楼大街缓缓漫步。他走走停停,时不时会主动上前,和路边的路人攀谈几句,询问一些关于民生的事情。走到一个街角,他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正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休息,便走上前去,拱手行礼,客气地问道:“老丈您好,在下冒昧打扰,想问一下,以前这条街上随处可见的流民,为何如今一个都不见了?” 老爷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崇祯一番,见他衣着得体,举止文雅,不像是坏人,便笑着说道:“先生看样子是从外地来的吧?如今咱们京师哪还有什么流民啊!多亏了皇太子殿下推行的新政,把城外的荒地重新清查分配,那些流民都在城外分了土地,有了自己的田产,都回去种地过日子了,谁还会在这里乞讨呢?” “原来如此,多谢老丈告知。”崇祯心中大喜,连忙向老爷子道谢,随后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周皇后、懿安皇后和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欣慰。此时的周皇后和懿安皇后,早已被两个孩子拉着,在街边的小摊贩前驻足。坤兴公主和定王被摊位上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一会儿指着这个问,一会儿拿着那个看,兴奋得不得了。 周皇后和懿安皇后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只要是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当然,这些小摊贩上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比如泥人、哨子、彩色的丝线等,根本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自从朱慈烺推行改革,整顿财政以来,朝廷的国库日渐充盈,崇祯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钱财发愁,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自然也不缺钱花,只要能让孩子们开心,这点花费根本不算什么。 王承恩、李若琏和方正化三人此时却有些“惨”。他们的手里、怀里,都被坤兴公主和定王塞满了各种小玩意,手里拿着泥人,怀里抱着哨子,胳膊上还挂着几个彩色的小灯笼,活像三个移动的“杂货铺”。不过,看着皇帝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他们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心的笑容,丝毫不在意这些琐碎的麻烦。能看到皇帝陛下放下朝堂的烦恼,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心中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置身于人潮涌动的街头,听着小商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看着买家与卖家讨价还价的热闹场景,还有路人之间亲切的交谈声,崇祯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舒畅。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这里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边境的战火纷飞,更没有民间的流离失所,看不到丝毫的人间疾苦。 心情大好的崇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只见两位皇后正被坤兴公主和定王拉着,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前驻足。孩子们正指着摊位上的两个物件兴奋地嚷嚷着,那是两个崇祯从未见过的小玩意:一个是用彩纸糊成的,只要对着风一吹,就会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声响;另一个是木质的,上面缠着彩色的布条,用手一摇,就会发出“咚咚锵”的声音。崇祯并不知道这两个小玩意的名字,一个叫风车,一个叫拨浪鼓。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崇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溜达。走着走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突然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崇祯顺着香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包子铺,铺门口热气腾腾,几个大大的蒸笼叠放在一起,香味正是从蒸笼里散发出来的。 长这么大,崇祯从未自己买过东西。身为皇子,后来又登基为帝,他想要什么,自然有人送到面前,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可此刻,看着这家烟火气十足的包子铺,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买几个包子,让皇嫂和皇后也尝尝这民间的美味。 想到这里,崇祯不再犹豫,迈步朝着包子铺走了过去。刚走到铺门口,一股更浓郁的肉香和面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等崇祯开口,包子铺的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说道:“欢迎客官!本店的包子在京师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有鲜香的肉包,也有清爽的素菜包,客官要不要买几个尝尝?”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笑着说道:“好,好!店家的包子闻起来确实不错,香味扑鼻。先来十两银子的包子,尝尝味道。”崇祯对银子的购买力并没有什么概念。以前的他,虽然时常为了国库空虚而发愁,但他所接触的都是朝堂上的大额开支,大臣们开口便是十万两、几十万两的拨款,根本没有人会为了几千两、几百两的银子斤斤计较。 他不知道一两银子究竟能买多少个包子,只知道如今朝廷国库充盈,自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而且,作为大明朝的皇帝,他向来爱面子,如今微服出访,自然不能让一个小小的包子铺老板看不起。在他看来,十两银子买包子,已经是足够体面的花费了。 第635章 市井 然而,听到崇祯的话,包子铺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愣了愣,才有些尴尬地说道:“客官,您这是在跟小老儿开玩笑吧?”在当时的京师,包子的正常价钱是两文钱一个,最近因为粮食紧张,价钱才稍稍上涨到三文钱一个。十两银子,换算成铜钱,足足有一万多文,能买三千多个包子。这对于一家小本经营的包子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这家包子铺规模不大,一天最多也就卖一百多个包子,所有的面粉、馅料加起来,成本也不过二两银子。十两银子买包子,这玩笑开得实在是太大了。老板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位衣着光鲜的读书人,会真的花十两银子买包子。 看到老板脸上古怪的神色,崇祯还以为是自己买的太少,让老板觉得没有赚头,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他微微皱了皱眉,淡淡一笑道:“银子不是问题。既然你觉得少,那便再加十两,买二十两银子的包子。”说着,他对着身边一个装扮成家丁的东厂番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付钱。至于银子的问题,回去之后自然会有王承恩负责报销,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站在崇祯身边的东厂番子,心里却是叫苦不迭。他常年在民间行走,对物价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下这家包子铺,再加上老板家里的全部家当还有富余。可他身份低微,人微言轻,根本不敢直接劝阻皇帝的决定,只能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到包子铺老板面前,沉声说道:“掌柜的,赶紧准备包子,我家老爷有的是钱,不差钱!” 包子铺老板看着眼前这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更是无奈。他知道,眼前这位“老爷”确实不差钱,可问题是,他的包子铺根本拿不出二十两银子的包子啊!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崇祯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客官,实在对不住您。小老儿这是小本生意,平日里一次最多也就卖五十个包子,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做三次。您要的二十两银子的包子,小老儿实在是拿不出来,还请您多多包涵!” 听了包子铺老板的解释,崇祯脸上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嫌钱多的人!他做皇帝这些年,整日被群臣追着屁股要银子,边关打仗要军饷,地方救灾要拨款,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一件事不与银子挂钩。为了筹措资金,他殚精竭虑,两鬓早早染上了白霜,大半辈子的愁绪,几乎都是被银子给逼出来的。 今日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拒绝他多给的银子,甚至因为他给的太多而面露难色。这种反常的经历,让崇祯心中的郁结豁然开朗,突然生出一种真切的感悟:有钱,真好!以往他虽贵为天子,却常常被银子掣肘,连推行一项新政都要顾虑再三;如今国库充盈,他随手拿出的银子,在自己眼中不算什么,却能让一个普通百姓感激涕零,这种掌控感,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崇祯不再犹豫,伸手向东厂番子李安讨要了一两银子。他将银子放在手心,轻轻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银子沉甸甸的质感,随后递到包子铺老板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老板,既然你有难处,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那就按你说的,买五十个包子。这一两银子,你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 说罢,崇祯微微扬起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一旁等候,颇有一副舍我其谁的帝王气势。在他看来,这一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能彰显自己的气度,也能让这个实诚的老板安心,何乐而不为? 确实,一两银子对如今国库充盈的崇祯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甚至不够他以往一顿饭的花费。可对这家小本经营的包子铺老板而言,这一两银子却意义非凡。按照当下的物价,一两银子能买三千多个包子,足够他这个小铺子忙活好几天。老板颤抖着双手接过银子,指尖触及冰凉的银锭,心中的感动难以言喻,热泪瞬间涌上眼眶。 他紧紧攥着银子,对着崇祯离去的背影连连躬身施礼,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客官!您真是大好人啊!将来一定能长命百岁,福禄双全!”那模样,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一旁的东厂番子李安也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刚才皇帝开口就要买二十两银子的包子,他心里就犯了难,别说老板做不出这么多包子,就算做出来,他们这么多人也根本拿不走,总不能抱着几千个包子在街上溜达,这要是暴露了皇帝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皇帝改变了主意,只买五十个包子,总算解决了这个难题。 李安对着包子铺老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我家老爷乃是大善人,一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快,把包子装好!”老板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哈腰:“好的好的!客官您稍等,小老儿马上就给您准备!”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到蒸笼旁,小心翼翼地将刚蒸好的五十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全部装了起来,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又在外面套了一个结实的布袋子,这才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安手中。 李安接过沉甸甸的包子,感觉分量十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刚要朝着崇祯的方向走去,突然,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原本热闹祥和的市井氛围:“老张头,今天倒是挺发财啊!赶紧把保护费交了!把刚才那个傻子白给你的银子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第636章 遇恶霸 李安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群流里流气的青皮围了过来。这些人一个个歪戴帽子,敞着衣襟,走路摇摇晃晃,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包子铺前,为首的一个青皮双手叉腰,三角眼死死盯着老板手中的银子,伸手就要去抢。 包子铺老板看到这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他急忙将银子揣进怀里,陪着笑脸,拱手哀求道:“原来是李爷!您怎么来了?如今杨大人可是严令禁止收保护费的,您忘了吗?这一两银子是那位客官多给的辛苦费,要是都给了您,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没饭吃了!求李爷高抬贵手,给老头子留口饭吃吧!” 被称为李爷的青皮,正是这群人的头目李二狗。他眼睛一瞪,唾沫星子横飞地骂道:“放屁!老子刚才亲眼看到了,有个傻子白给了你一两银子!要不是有这个傻子,你们一家早就饿死了!少废话,赶紧把银子交出来,不然老子砸了你的铺子,把你全家都扔到城外去!” 李安站在一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本就因为这些青皮打扰了皇帝的兴致而心生不爽,但念及保护皇帝的安全是首要任务,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暂时没有出手。可听到李二狗竟然敢把当今圣上称为“傻子”,李安顿时怒火中烧,胸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猛地冲了上去,对着李二狗的肚子就是一脚。这一脚蕴含了李安多年习武的功力,劲道极大。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李二狗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出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啃屎,鼻子和嘴巴瞬间流出了鲜血,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包子铺老板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住还要上前动手的李安,急得满头大汗:“大爷!大爷!您快住手!老汉知道您是好人,可这些人惹不起啊!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您赶紧走吧,别为了我这点小事惹上麻烦!” “惹不起?”李安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青皮,“在天子脚下,还敢如此嚣张跋扈,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剩下的十几个青皮见自己的老大被打,顿时炸了锅。两个青皮急忙上前,扶起鼻青脸肿的李二狗,其他的青皮则迅速围了上来,将李安团团包围,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小子,你敢打我们老大?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今天没有五百两银子,谁都别想走!”“兄弟们,给老大报仇,废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青皮们叫嚣着,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争吵声、怒骂声吸引了周围不少百姓围观,不远处的崇祯自然也听到了声音。他眉头一皱,心中疑惑,急忙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刚走了两步,身前就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这些人动作迅速,瞬间组成了一道人墙,将崇祯紧紧护在中间。他们眼神警惕地四下观望,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只要发现有人有丝毫图谋不轨的举动,就会立即出手击杀,绝不给对方伤害皇帝的机会。 李若琏和方正化也很快发现了前方的骚乱,两人心中一紧,生怕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意图对皇帝不利。他们急忙吩咐身边的人:“快!严密保护娘娘、公主和定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安排妥当后,两人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速来到崇祯面前。 看到十几个青皮将李安包围,看那架势像是要围殴李安,李若琏和方正化心中更加警惕。他们担心这是敌人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故意在这里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对皇后和皇子公主下手。两人急忙凑到崇祯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里情况不明,恐有危险。快,我们保护您退到安全的地方!”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做好了随时护送崇祯撤离的准备,可就在这时,崇祯却突然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朱慈烺送给他的驳壳枪,枪口对着天空,大声叫道:“退什么退!老爷不走!这些恶霸光天化日之下欺负百姓,还敢辱骂于我,今日我要亲手手刃这些恶贼!” 李若琏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拦:“陛下,万万不可!这些小混混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杀鸡焉用牛刀?何须您亲自动手,交给属下处理即可!”方正化也连忙劝道:“陛下,您冷静一点!这里围观的百姓太多,若是开枪,很容易误伤无辜,到时候反而会引起民愤,得不偿失啊!” 崇祯握着枪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看李若琏,又看了看方正化,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确实,自己身为天子,亲自和一群小混混计较,有失身份;而且周围百姓众多,开枪误伤了无辜之人,也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驳壳枪,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有理。好吧,就交给你们处理,陪老爷在这里看看热闹,看看你们是怎么收拾这些恶霸的!” 李安在包围圈中,将皇帝和李若琏、方正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皇帝是想让自己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青皮,顿时精神一振。李安乃是东厂中的顶尖高手,身手不凡,对付这十几个小混混,简直是小菜一碟。他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包子,生怕这些恶霸的血弄脏了皇帝买的食物。 不等青皮们再次动手,李安主动发起了攻击。他双腿飞快地交替踢出,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青皮们的要害部位。只听“嘭嘭嘭”“啊啊啊”的声音接连响起,十几个青皮瞬间被踢倒了七八个,一个个躺在地上,抱着肚子或大腿,哭爹喊娘,再也爬不起来。 第637章 皇威隐于形 剩下的几个青皮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相互推搡鼓劲:“兄弟,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天下无敌吗?快上去啊!”“上你娘的头!刚才是谁说自己神拳无敌,能一个打十个的?你先上!”“我……我刚才是吹牛皮的,这家伙太厉害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李安不屑地看了这些欺软怕硬的青皮一眼,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其实,若不是刚才李若琏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易下死手,这十几个青皮现在恐怕已经脑袋搬家了。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些平日里欺压良善的青皮被打得落花流水,都忍不住拍手叫好,欢呼声此起彼伏:“打得好!打得太好了!”“早就该有人收拾这些恶霸了!” 有百姓大声喊道:“这位壮士好身手!这些青皮就是一群祸害,以前杨大人就收拾过他们一次,没想到杨大人一出城巡视京畿地区,他们就又出来作恶了!今天总算遇到硬茬了!”崇祯听到百姓的议论,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些青皮是惯犯,趁着官员外出,就出来为非作歹。 他心中的火气再次升起,同时又生出了几分童心。他对方正化说道:“去,把李安怀里的包子接过来。让他放开手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青皮,让他们知道,天子脚下,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方正化点点头,对着李安招了招手。李安见状,立即抱着包子,冲破青皮的包围圈,快步走向方正化,将包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没了包子的累赘,李安顿时如虎添翼,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再次动手。可就在这时,那几个被吓得连连后退的青皮,见李安要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突然从怀里抽出短刀,趁着李安转身的间隙,从背后偷偷扑了上去,想要趁其不备,从背后捅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们的动作很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哪里知道,李安身为东厂高手,警惕性极高。他们刚一动作,李安就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细微声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不远处埋伏的两个东厂内卫努了努嘴。那两个内卫早已蓄势待发,见状,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而出。 只听“噗嗤”几声轻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和围观百姓的惊呼:“啊,!”那几个拿着短刀的青皮,还没等靠近李安,就被两个东厂内卫瞬间砍断了拿刀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一地。几个青皮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断臂处,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之声响彻云霄。 其实,这些青皮现在还能活着,已经算是万幸了。若不是顾忌到皇帝、皇后以及公主和定王在场,担心血腥的场面会吓到他们,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早就出手将这些作恶多端的青皮全部斩杀了,根本不会给他们留活口。 “踏踏踏……”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由远及近。围观的百姓听到马蹄声,知道是官兵来了,纷纷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只见一队五城兵马司的骑兵快速冲了过来,战马在包子铺前稳稳停下。二十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士兵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是一名总旗,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伤者和满地的鲜血,脸色一沉,目光冰冷地高声喝道:“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何人在此聚众闹事,伤人害命?”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二狗,看到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到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他忍着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一瘸一拐地走到总旗面前,躬身施礼,语气谄媚却又带着几分委屈:“大人!您可算来了!是他们!是这几个流民在这里抢劫包子铺,小的们看不过去,出手打抱不平,结果却被他们砍伤了!这些人肯定是乱民,大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说话间,李二狗趁着躬身的机会,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通过宽大的袍袖,快速塞到了总旗的手中。他以为只要给了钱,这位总旗就会帮自己说话,把眼前这些多管闲事的人抓起来。 不远处的崇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顿时一冷。这些青皮不仅作恶多端,还敢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甚至公然向官兵行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崇祯心中已经暗暗把这个李二狗判了死刑,至于那个收了银子的总旗,他还要看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如果对方真的被银子收买,偏袒这些青皮,那么他不介意好好整顿一下五城兵马司。 总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掂了掂分量,大概有五两重。他又看了看眼前鼻青脸肿、一脸谄媚的李二狗,突然冷冷一笑,将银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对着身后的士兵喝道:“又是你这个李二狗!你以为用五两银子就能蒙蔽本总旗的眼睛吗?当本总旗不知道你是这一带的惯犯吗?来人,把这些青皮全部给我抓起来!” 李二狗见状,顿时傻眼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总旗,大声喊道:“大人!您怎么能这样?是他们先动手伤人的,草民是冤枉的!您收了我的银子,怎么能出尔反尔?”周围的百姓听到李二狗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很显然,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都知道李二狗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惯犯,平日里欺压百姓,作恶多端。他们根本不理会李二狗的辩解和哭喊,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拿出绳索,将所有的青皮都五花大绑了起来,包括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伤者。 总旗没有被青皮收买,反而果断下令抓捕他们,这让一旁的崇祯暗暗点头,心中对这个总旗多了几分好感:“这个总旗倒是明事理,不贪赃枉法,有几分风骨。好好培养一下,以后应该会有不错的前途。” 可就在崇祯心中刚夸完这个总旗,总旗却突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崇祯一行人,随后伸出手指着他们,对着士兵们高声喝道:“还有他们!这些人也参与了打架斗殴,还故意伤人,情节恶劣!把他们也给我一起带走,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第638章 罚规显公心 见五城兵马司的总旗竟要连皇爷一并带走,王承恩顿时勃然大怒,往前一步就要出声阻止。可话到嘴边,他却突然被一口老痰卡住喉咙,只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罢,他下意识地侧身,将一口老痰啐在了地上,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王承恩正准备开口怒斥,那总旗却突然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锁定他,抬手指着地上的痰渍,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位老爷子,随地吐痰,按照规矩,罚款三十文钱!” 这话一出,不仅王承恩被噎得说不出话,连一旁的崇祯都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只当这总旗是得寸进尺,想趁机敲诈勒索。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买个包子遇上收保护费的青皮,不过啐了口痰,竟又冒出个吐痰罚款的规矩,这天下还有道理可讲吗? 旁人或许会忍一时之气,可王承恩如何能忍?他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深得皇帝信任,权倾朝野,相当于朝堂上的“内相”。除了崇祯、朱慈烺和后宫几位娘娘,满朝文武谁不是对他恭敬有加,竟敢如此对他大呼小叫,还要罚他的钱? “住口!”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总旗厉声呵斥,“你这简直是强盗逻辑!我大明开国至今,何时有过随地吐痰罚款的道理?分明是你想借机敲诈勒索,好大的胆子!” 总旗眼神一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语气依旧强硬:“规矩就是规矩,既然犯了,就必须交罚款。若是不交,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来人,把他们一并带走!” “你……你们……简直岂有此理!”王承恩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总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这辈子,除了面对崇祯、朱慈烺和几位娘娘,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无礼,更别说当众呵斥、要抓他坐牢了。 崇祯此时也是怒发冲冠,胸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他贵为天子,在自己的京城里,竟被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总旗如此拿捏,先是要抓他,如今又因为一口痰罚款,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冰冷,已然动了真怒。 可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枪柄时,总旗不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位先生莫要动气。本官说的规矩,并非本官私自定下的,随地大小便,罚款一百文;随地吐痰,罚款三十文。这是皇太子殿下亲自下令颁布的规矩,旨在整顿京师环境卫生,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就算是王公贵族,也得遵守。若是拒不交款,就只能去衙门吃三天牢饭了。” 崇祯摸枪的手瞬间停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离谱的罚款规矩,竟然是自己那个逆子朱慈烺立下的。一时间,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茫然取代:皇帝老子,要遵守儿子立下的规矩吗?若是遵守,未免有失天子威严;可若是不遵守,又怕坏了朱慈烺定下的章法,让百姓觉得规矩只针对普通人,不针对权贵。 李若琏站在一旁,心中早已了然。他知道,五城兵马司除了肩负京师治安巡逻的职责,还被皇太子赋予了环境卫生管理的重任。朱慈烺之所以定下这些规矩,就是担心京师内外环境脏乱,滋生瘟疫,危害百姓健康。也正是因为这些严苛的规矩,京师的街道才能变得如今这般干净整洁,再也不见往日垃圾遍地、污秽不堪的景象。 作为皇太子麾下的红人,李若琏自然不会轻易违反朱慈烺定下的规矩。可今天情况特殊,皇帝微服出访,若是真的被一个小总旗罚了款,或是带去衙门,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总得给皇帝留些面子才是。于是,他悄悄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快步走到总旗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兄弟,都是自己人。今日之事,还请给个方便,下次我们一定严格遵守规矩,绝不再犯。” 总旗低头看向李若琏手中的腰牌,看到上面锦衣卫的标志,眼神微微一变。他又抬眼打量了李若琏一番,见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不愿暴露身份,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想必这些人是锦衣卫在执行秘密任务,身份不一般。他不敢怠慢,连忙收起脸上的强硬,对着李若琏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那帮青皮作恶多端,五城兵马司一定会把他们带回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不过,皇太子殿下定下的规矩,在下不敢擅自违背,罚款还是要交的,还请大人谅解。” 王承恩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原来这规矩是小爷定的,那他自然不会再计较。三十文铜钱而已,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小爷的规矩,更让皇爷难堪。他压下心中的怒气,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随手扔给总旗,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给你!这是一两银子,罚款够了吧?另外,那帮青皮作恶多端,一定要重罚,别让他们再出来祸害百姓!” 总旗接住银子,掂了掂分量,心中清楚对方都是大人物。若不是皇太子有规矩在先,这些人根本不会把他这个小小的总旗放在眼里,更不会乖乖交罚款。他连忙对着王承恩拱手笑道:“多谢老爷子配合!您稍等片刻,在下这就给您找零钱!” “不用找了,留着买杯酒喝吧。”王承恩想通了其中关节,心中的那点郁闷也烟消云散,大方地一挥手,竟是想给总旗留些小费,算是弥补刚才的怒气。 总旗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拉住王承恩的胳膊,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多谢老爷子的好意,不过零钱肯定要找给您。皇太子殿下有令,所有罚款必须如实登记入账,一分一毫都不能私吞,不然一旦查实,就要被重罚,在下可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而且,这些罚款并不会进入我们个人腰包,也不会上交国库,主要是用来奖励那些打扫街道卫生的工人。只有让工人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有干劲,京师的环境才能一直保持干净整洁。” 说话间,总旗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仔细数了九百七十文,一分不少地递给了王承恩。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诚恳,没有丝毫遮掩,让在场的众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原来,这位总旗并非为自己捞好处,而是在严格执行皇太子定下的规矩,一心只为整顿京师环境。 第639章 酒楼迎圣驾 众人心中都暗暗点头:将罚款用来奖励清洁工人,这个做法确实合理。只有让劳动者获得相应的报酬,才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京师的街道一直保持干净。刚才还怒火中烧、差点掏枪动手的崇祯,此时看向总旗的目光也彻底改变了,心中满是愧疚,他刚才差点冤枉了一个秉公执法、一心为公的好官。 崇祯心中十分激动,他从方正化手中拿过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快步走到总旗面前,递了过去,语气平和而赞许:“小伙子,有原则,做得好!这几个包子你收下,算是朕……算是我给你的奖赏。” 总旗看着崇祯手中的包子,一时有些为难。若是银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这只是几个包子,若是拒绝,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他迟疑地看向李若琏,眼神中带着询问。 李若琏见状,笑着拍了拍总旗的肩膀:“这是陛下……是我家老爷给你的奖赏,你就收下吧。若是不舍得吃,带回家留作纪念也好。”他刻意加重了“奖赏”和“纪念”四个字,暗示着眼前之人身份尊贵。 总旗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已经确定李若琏是锦衣卫的人,如今锦衣卫都如此说,说明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先生,要么是朝中手握重权的高官,要么是皇亲勋贵,甚至可能是皇室宗亲。他不敢再迟疑,急忙躬身对着崇祯行了一礼,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包子,语气恭敬:“多谢老爷赏赐!” 站在崇祯身后的周皇后和懿安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而惊喜的笑容。她们发现,如今的崇祯,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他,固执己见,高高在上,从不顾及民间疾苦,更不会对一个小小的总旗如此温和。而现在的他,不仅学会了体察民情,还能放下天子的身段,认可一个基层官员的工作,变得愈发亲民了。 就在这时,崇祯突然感到一阵内急,想要上茅房小便。人有三急,即便他是九五之尊,也无法避免。他悄悄拉了拉王承恩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窘迫说道:“王大伴,朕……朕有些内急,得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王承恩心中也犯了难。马车上虽然备有马桶,可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皇爷恐怕根本憋不到那里。若是让皇爷在大街上随地解决,不仅违反了皇太子定下的规矩,更是有失天子体面,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他忽然想起刚才总旗说的“随地大小便罚款一百文”,既然有这样的规矩,那皇太子肯定也考虑到了百姓在街上突然内急的情况,说不定有专门的应急场所。想到这里,王承恩快步走到总旗身边,再次压低声音问道:“小伙子,既然不让随地大小便,那百姓们在街上突然内急,该去哪里解决啊?” 经过刚才的罚款风波,总旗对王承恩的印象十分不错,知道对方虽然脾气大,但通情达理。他闻言,连忙指着不远处的两间白色房子,笑着说道:“老爷子您放心,皇太子殿下早就考虑到这点了。您看前方那两间白色的房子,在京师城内,所有这种形状和颜色的房子,都是公共厕所,也就是百姓们说的茅房。一间是男用,一间是女用,您赶紧带家人过去吧。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总旗说罢,又对着李若琏、崇祯等人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吩咐手下士兵,押着那帮被五花大绑的青皮,浩浩荡荡地离去。临走时,他麾下的士兵还特意捡起了地上那些被砍断的手臂,用布包裹好,一并带走,既是为了清理现场,也是为了后续办案留证。 崇祯让周皇后、懿安皇后带着坤兴公主和定王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带着王承恩、方正化,在数十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严密保护下,朝着那两间白色的茅房走去。一路上,崇祯心中满是赞叹,忍不住对王承恩和方正化说道:“皇儿这个决定,做得实在是太好了!竟然能想到在大街上建造公共茅房,这不仅解决了百姓外出内急的难题,还能为附近种田的农民提供肥料,一举两得,真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王承恩和方正化纷纷点头附和:“小爷英明,考虑得实在周全!” 两人很快来到茅房门口,只见这两间白色的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味,与以往印象中污秽不堪的茅房截然不同。茅房门口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扫帚轻轻清扫地面。王承恩上前询问后,崇祯才知道,这位老人是专门负责打扫这两间茅房卫生的工作人员,每月能领到五百文铜钱的工钱。 不要小看这五百文铜钱,在当下的物价水平下,一文钱能买一个馒头,五百文钱就能买五百个馒头,若是买包子,也能买一百六十多个,足够老人吃饱饭,安稳度日了。崇祯心中更是欣慰,忍不住在心中夸赞自己的儿子:不仅率军打仗能力出众,治理京师环境也是一把好手,连这种细微之处都考虑得如此周到,真是难得! 解决了内急,崇祯的心情愈发舒畅,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想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他毕竟是皇帝,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吃包子,有失体面。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家装修还算雅致的酒楼身上,酒楼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君再来酒楼”。 崇祯心中一动,决定带着家人去这家君再来酒楼用过午膳,再出城去视察百姓分地的情况。他有在酒楼用膳的经验,去年跟着朱慈烺去河南巡查时,皇儿就曾带他去过几次当地的酒楼,品尝过民间的美食,那些滋味,崇祯如今还记忆犹新。 可周皇后、懿安皇后、坤兴公主和定王,却是第一次踏出皇宫,更别说在宫外的酒楼用膳了。听到要去前方的君再来酒楼吃午饭,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坤兴公主和定王更是兴奋得直接拍起了小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酒楼里会有什么好吃的。 此时,君再来酒楼的二楼雅间内,李云正和师父徐良对账。李云如今已是皇家集团的三号人物,手握重权,昨日刚从江南巡查回来,处理完江南分号的事务。今日她特意来到君再来酒楼的总店,一来是看望师父徐良,二来是查看君再来酒楼这几个月的账目,了解经营情况。 徐良是君再来酒楼的创始人,也是李云的师父,对酒楼的经营管理十分熟悉。两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一边对账,一边讨论着酒楼的后续发展规划。“师父,这几个月酒楼的营收不错,比上个月增长了两成,尤其是新推出的几道小菜,很受客人欢迎。”李云指着账本上的数据,笑着说道。 徐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多亏了你当初提出的改进方案,不仅丰富了菜品,还优化了服务,酒楼的生意才能越来越好。对了,江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身穿便衣的锦衣卫急匆匆地冲进了酒楼,神色慌张,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锦衣卫一眼就看到了雅间门口的李云和徐良,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着两人躬身施礼,语气急促地说道:“李小姐,徐掌柜!大事不好,陛下和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定王殿下马上就要到酒楼用膳了!李指挥使让属下前来通知你们,尽快安排一间僻静的雅间,做好接待准备,一定要保证陛下和娘娘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640章 雅楼迎圣驾 “什么?陛下和娘娘要过来用膳?”李云手中的账本“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徐良也惊得站起身,手中的算盘珠子散落几颗,滚落在桌面之上。君再来酒楼乃是皇家集团旗下产业,皇太子朱慈烺倒是时常过来用膳,早已是家常便饭,可当今圣上崇祯皇帝,再加上两位皇后、公主和定王,却是头一回来这种民间酒楼,这如何不让二人震惊?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郑重。这可不是接待普通权贵,而是接待九五之尊的帝王一家,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大罪。短暂的惊愕过后,李云迅速镇定下来,起身对着徐良说道:“师父,膳食的事情就交给您了,务必精致得体,符合陛下和娘娘的口味。云儿去前厅迎驾,陪在陛下和娘娘身边伺候。” 徐良重重一点头,神色严肃地应道:“好!你放心,膳食方面绝无差错。为了陛下和娘娘的安全,我这就下令酒楼暂时停止对外营业,清空所有无关人员。把陛下一行人请到皇太子专用的辉煌大厅,那里不仅布置豪华,私密性也最好。来人!立刻准备迎接贵宾!” 徐良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酒楼迎宾和安保人员立即行动起来。作为皇太子的专属用膳之地,君再来酒楼内部早已布置了严密的安保,几十个锦衣卫便衣分散在酒楼各个角落,暗中守护。而店内的女迎宾和服务员,也都是朱慈烺特意从各地招来的孤儿,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培训,忠心可靠,且口风极严,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可以说,在君再来酒楼之内,崇祯完全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酒楼上下的人都知晓他的帝王身份。只不过众人都谨记皇太子的吩咐,会按照崇祯的意愿,称呼他为“老爷”,称呼两位皇后为“夫人”,绝不会当众跪迎,以免暴露圣驾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连皇太子朱慈烺前来时,众人也都是称呼“小爷”,保持着既恭敬又得体的距离。 此时,李若琏已经带着崇祯一行人来到了酒楼门口。他率先迈步上前,在前方引路,身后紧跟着崇祯皇帝,方正化和王承恩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影子般贴身相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并肩而行,一人牵着坤兴公主朱薇娖,一人拉着定王朱慈炯,步伐端庄,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刚出现在酒楼门口,便吸引了店内早已等候的众人目光。 酒楼大堂内,数十名便衣锦衣卫和身着统一服饰的女迎宾早已分别站成两排,整齐有序,气场肃穆。徐良身着体面的锦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紧盯着门口。当看到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亲自引路,身后之人气度不凡、身姿挺拔,正是当今圣上崇祯时,徐良连忙带头躬身施礼,身后的众人也齐齐弯腰,声音整齐划一,恭敬而不张扬:“恭迎老爷、夫人、小姐和少爷!” 崇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堂。以前他跟着朱慈烺去河南巡查的路上,也在民间的小饭馆吃过饭,都是随便找个位置就落座,粗茶淡饭,从未有过这般阵仗。不过他身为帝王,见惯了宫廷内的盛大场面,这般接待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小场面罢了,并未有过多动容。 他的目光在大堂内那些空着的餐桌上游移,本想随便找一张落座,简单用膳即可。身旁的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则端庄而立,二人今日身着素雅的民间服饰,却难掩骨子里的贵气,肌肤胜雪,眉目含情,宛如两朵悄然绽放的白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份不加修饰的美感,让人见了便心生敬畏,甚至生出几分窒息之感。 坤兴公主和定王两个小家伙,一双双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神中满是新鲜感。他们自小长在深宫,所见之物皆是宫廷陈设,酒楼内的雕梁画栋、悬挂的灯笼、墙上的字画,甚至是服务员身上的服饰,都让他们觉得新奇不已,小声地相互议论着,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云身着一袭翠绿纱衣,从楼梯上飘然而下,裙摆轻扬,宛如一阵清风拂过。她的双肩披着一条浅紫色的薄纱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给人一种飘逸出尘的感觉,宛若九天仙女下凡,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短短半年时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营养日渐充足,再加上常年打理事务沉淀下来的气质,李云的变化极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她的肌肤洁白细腻,通透得仿若透明一般,没有涂抹任何脂粉,却依旧光彩照人。一双大大的杏眼,清澈明亮,仿佛藏着星辰大海,一闪一闪的,像是会说话一般,让人见了便心生喜爱。 小巧的红唇色泽温润,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添几分娇俏。脸颊两侧,一对浅浅的酒窝均匀分布,微微一笑时,酒窝便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灵动可爱,宛如误入人间的小仙女。李云快步走到崇祯和两位皇后面前,微微躬身,行下一个标准的万福礼,俏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奴婢李云,见过老爷、夫人。楼上的包房已经备好,请老爷、夫人、小姐和少爷移步上楼用膳。” 崇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李云身上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太子麾下一个得力的侍女,容貌出众也属寻常。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目光,却被李云的清纯与灵动吸引,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之意,这般模样与气质,倒是配得上在太子麾下做事。 第641章 珍馐映天伦 众人紧随李云的脚步,沿着木质楼梯缓缓上楼。楼梯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悬挂着名家字画,散发着浓郁的书香气息。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二楼最深处的辉煌大厅门口。李云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众人入内。 大厅内的布置极为豪华,金砖铺地,墙壁上悬挂着珍贵的字画,屋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柔和,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可即便如此,对于出自紫禁城的崇祯、两位皇后而言,这般豪华也不过尔尔。皇宫之中的殿宇楼台,远比这民间酒楼奢华百倍,早已见怪不怪,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惊讶的神色。 倒是大厅中央的一张大圆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张圆桌通体由双层玻璃打造,外层晶莹剔透,内层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最奇特的是,桌面能够轻轻转动,无需众人起身,便能轻松拿到桌上的任何一道菜肴。这般新奇的物件,在当时的明朝从未出现过,乃是朱慈烺从系统仓库中兑换而来,专门放在这辉煌大厅供自己使用。 坤兴公主和定王更是好奇地凑到圆桌旁,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着玻璃桌面,眼中满是疑惑,小声地嘀咕着:“这桌子好奇怪呀,怎么是透明的?”“还能转动呢,太有意思了!”李云站在一旁,满面笑容,微微躬身,对着崇祯等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柔婉:“老爷、夫人、小姐、少爷,请入座。” 今日崇祯本就打算做东,请一家人好好吃一顿民间美食,感受一番市井烟火气。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率先走到主位上落座。周皇后紧随其后,坐在了崇祯的身旁,姿态温婉。懿安皇后则拉着坤兴公主和定王,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细心地为两个孩子整理好衣襟。 崇祯坐稳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方正化、王承恩和李若琏三人,笑着说道:“今日是家宴,老爷请客,你们三位也一起入座用膳,不必拘谨。”三人闻言,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恭敬地说道:“老爷,这万万不可!我等乃是下人,岂能与老爷、夫人同席而坐,于理不合。” “少废话!”崇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摆了摆手,“在这里没有什么君臣、主仆之分,只有老爷和家人。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帝王的威严不容置疑,三人不敢再违抗,连忙躬身行礼:“谢老爷恩典!”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位置坐下,坐姿端正,大气也不敢出,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看到众人都已入座,李云立即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吩咐道:“上菜。”话音刚落,几名身着统一服饰、气质端庄的漂亮女服务员,便端着精致的餐盘,有条不紊地走进辉煌大厅。她们步伐轻盈,动作娴熟,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整齐地摆放在旋转圆桌上,每一道菜都造型精美,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崇祯看着桌上渐渐摆满的菜肴,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记得去年跟着朱慈烺在河南的饭馆用膳时,都是要先看菜单,自行点菜的,为何今日到了君再来酒楼,连菜单都没见着,菜肴就直接一道道端上来了?不等他细想,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其中不少菜肴,就连见多识广的崇祯和两位皇后都未曾见过,更别说坤兴公主和定王两个孩子了。两个小家伙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的菜肴,好奇地数了起来,数到最后,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哇!好多菜呀,一共有六十六道呢!” 其实,以崇祯的身份,并非吃不起如此丰盛的酒菜。晚清的慈禧太后,一顿饭甚至要上百道菜,远超此刻的规格。只不过崇祯一生节俭,登基以来,国库空虚,常年被钱财之事困扰,平日里在宫中用餐也极为简单,这般六十六道菜的宴席,在他看来已然是极度奢侈之事。 懿安皇后悄悄看了崇祯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她知道,崇祯今日这是要破例一次,好好请一家人吃一顿。若是放在半年以前,国库空虚,内帑匮乏,这个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好的穷皇帝,绝对不会舍得花费如此多的钱财,摆上这样一桌丰盛的午膳。 可如今不同了,太子监国之后,整顿财政,推行新政,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国库日渐充盈,崇祯的内帑也积累了数百万两白银,早已不用再为钱财之事发愁。一顿丰盛的午膳,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宴席之上,在座的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位漂亮的服务员,随时准备伺候。李云则亲自站在崇祯的身旁,负责为他布菜、倒酒,态度恭敬而得体。她手中端着几瓶包装精致的酒瓶,为崇祯和几位大人准备的,是朱慈烺从系统兑换而来的长城干红,而为坤兴公主和定王准备的,则是两瓶小巧的百事可乐。 知晓众人从未见过这些饮品和菜肴,李云便耐心地逐一介绍起来,声音轻柔,条理清晰:“老爷、夫人,今日为各位准备的,都是本店的招牌菜和特色菜品,奴婢为各位一一介绍一下。这道是炭烤乳猪拼烧鸭,乳猪皮脆肉嫩,烧鸭鲜香多汁;这道是金陵风味八花蝶,由八种时令食材拼成,造型精美,口感丰富;还有这道富贵浓汤海鲜羹,选用多种新鲜海鲜熬制而成,营养滋补……” 李云一边介绍,一边用手指着桌上的菜肴,语速不急不缓:“这是黄油芝士焗大虾,芝士香浓,虾肉Q弹;烧汁野菌牛仔粒,牛肉鲜嫩,野菌清香;金蒜银丝蒸鲍鱼,鲍鱼鲜美,蒜香浓郁;清蒸游水桂花鱼,肉质细嫩,原汁原味;特色风沙霸王鸡,外皮酥脆,内里多汁;鸿运万山富贵蹄,软糯入味,寓意吉祥;巴蜀干烧老虎蟹,麻辣鲜香,极具风味……” 她继续介绍着桌上的菜肴,每一道菜都讲解得细致入微,从食材选用到烹饪手法,再到口感风味,一一说明:“瑶柱蛋白扒时蔬,清爽解腻;养生滋补炖乳鸽,汤鲜味美,滋补身心;扬州海鲜粒炒饭,米粒分明,料足味浓。另外,这两道正新鸡排和肯德基,还有这两瓶可乐,是专门为小姐和少爷准备的,都是小孩子喜爱的吃食。” 介绍完菜肴,李云便拿起一瓶长城干红,小心翼翼地打开,为崇祯倒了半杯,酒液呈深红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随后,其他服务员也纷纷上前,为两位皇后、方正化、王承恩和李若琏,各自倒上半杯红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众人。 坤兴公主和定王的目光,早已被那两瓶包装奇特的可乐吸引。两个小家伙拿起可乐瓶,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指在瓶身上摸索着,却怎么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李云见状,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接过两个孩子手中的可乐瓶,轻轻一拉拉环。 “噗哧,”一声轻响,可乐瓶内瞬间冒出大量气泡,带着轻微的声响,白色的泡沫顺着瓶口溢出少许。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两个孩子手中的可乐瓶,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云笑着解释道:“老爷、夫人,可乐便是这般模样,里面含有气泡,打开时会发出声响。若是稍微摇晃一下瓶子,气泡会更多,还会往外喷溅,小姐和少爷千万不要猛摇瓶子,以免弄湿衣物。”说着,她将打开的可乐瓶,小心翼翼地递回给坤兴公主和定王,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小心些,慢慢喝。” 第642章 家宴添佳话 “噗,!”李云的叮嘱话音未落,坤兴公主朱薇娖眼中满是怀疑,握着可乐瓶的小手忍不住连摇了几下。下一秒,瓶内的气泡瞬间剧烈翻滚,一股带着甜味的水花猛地从瓶口狂喷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尽数洒在了李云的翠绿纱衣上,将她胸前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座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席间的氛围瞬间凝固。王承恩反应最快,急忙起身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坤兴公主手中的可乐瓶,语气慌张却又带着几分沉稳:“老爷、小姐,你们先稍等片刻,让奴婢来试毒,确认无碍后再用!” 说话的同时,方正化也跟着站起身,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从一旁拿起一只干净的小碗。按照宫廷规矩,皇帝在宫外用膳,必须先由专人试毒,确保菜肴安全无误后,帝王才能动筷。二人捧着小碗,挨个走到旋转圆桌旁,将桌上的每一道菜肴都夹起两块放入碗中,动作细致,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些菜肴都是按照后世的烹饪手法精心烹制而成,用料讲究、调味独特,口感远超大明当下的寻常菜式。王承恩和方正化身为宫中大太监,虽尝过不少宫廷御膳,却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菜肴。每尝一口,两人的表情便丰富一分,从最初的谨慎,渐渐变成惊讶,最后满是陶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副被美味征服的模样,惹得一旁的李若琏暗自憋笑。 李若琏心中清楚,君再来是皇太子的专属产业,食材和烹饪都经过严格把控,菜肴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可这是宫廷流传下来的规矩,又是两位大太监亲自执行,他即便知晓内情,也不敢贸然出声阻拦,只能耐着性子坐在原位,等待二人试毒完毕。 崇祯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太监吃得津津有味,甚至时不时地对视一眼,交换着赞许的眼神,心中的顾虑也渐渐消散。他大手一挥,语气爽朗地说道:“行了行了,不用试了,都是自家产业,不会有问题。大家都动筷,开始用膳吧!” 话音刚落,崇祯便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炭烤乳猪放入口中。外皮的酥脆与内里的鲜嫩在舌尖交织,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眼前一亮。见状,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却没有一人敢率先夹取其他菜肴,都默契地等着崇祯品尝过一道菜后,才跟着将筷子伸向那道菜。一时间,餐桌上众人的筷子循着崇祯的动作移动,整齐划一,竟形成了一道奇特而美丽的风景线。 “不错,真的不错!”崇祯一边咀嚼,一边连连夸赞,眼中满是满意,“这味道,是朕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菜肴,比宫中的御膳还要胜出几分!”听到皇帝的赞誉,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边品尝,一边不停点头:“嗯嗯,确实美味无比,口感绝佳!”“这道菜的滋味,真是从未尝过,太过惊艳了!” 看到崇祯吃得兴起,李云悄悄上前一步,伸出白皙纤细的玉手,轻轻转动桌上的玻璃转盘。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道色泽诱人的美味菜肴缓缓转到崇祯面前,无需起身,便能轻松夹取。这新奇的用法,让在座众人都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愕。 “这……这餐桌竟然还能如此使用?”王承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转盘,看着它缓缓转动,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崇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也不例外,皆是一副从未见过世面的模样,目光紧紧盯着旋转的桌面,心中对朱慈烺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唯有李若琏,早已随皇太子见识过这转盘的用法,始终保持着镇定,只是安静地品尝着菜肴。 与大人们专注于桌上的珍馐不同,坤兴公主和定王朱慈炯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集中在可乐、肯德基和正新鸡排上。两个小家伙人手一块鸡排,一边啃着,一边小口喝着可乐,吃得不亦乐乎,其他精致菜肴哪怕再美味,也未曾动过一口,眼中只有自己喜爱的吃食。 一顿丰盛的午膳,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与连连赞誉中落下帷幕。因下午还要出城前往通州视察,众人都十分克制,桌上的红酒只喝了半瓶便停了杯。六十六道菜肴虽多,却也被众人吃了大半,每个人都吃得酒足饭饱,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 崇祯放下筷子,抬手擦了擦嘴角,心中暗忖: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今日既然是家宴,自然该由自己结账。他回头看向身旁的李云,语气随意地问道:“李云,这桌酒菜一共多少银子?” 李云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回老爷,这桌菜肴用料精良,烹饪繁琐,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李云的话音未落,崇祯的嘴角便不禁抽搐了几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虽如今内帑充盈,不再为钱财发愁,可节俭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一顿饭吃掉五百两银子,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奢侈。“造孽啊!”崇祯忍不住低声感慨,“一顿饭竟然要吃掉五百两银子,朕虽然不差钱,也不能如此浪费。下次再来,一定要少点几道菜,够用就行。” 李云将崇祯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肉疼神色尽收眼底,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崇祯行下一个万福礼,继续说道:“不过老爷无需付银子。君再来酒楼本就是皇太子殿下的产业,今日各位前来用餐,自然是免费的,分文不取。” “什么?”崇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闻言,顿时被震撼到了,脸上满是惊愕,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唯有坤兴公主和定王,听到是大皇兄的酒楼,顿时开心地跳了起来,欢呼道:“耶!太好了!原来是大皇兄开的酒楼,我们以后要天天来吃!” 第643章 田畴现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缓缓反应过来,心中可谓是又惊又喜,同时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暗自嘀咕:这个逆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悄无声息地攒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他究竟还有多少产业是朕不知道的? 李云不敢隐瞒,连忙恭敬地回道:“回陛下,殿下建立了皇家集团,君再来酒楼只是集团旗下的一个连锁产业。目前,像这样规模的君再来酒楼,在大明各地已有三十家之多,后续还在陆续筹备新开分店。” “什么?三十家?”崇祯闻言,又是一惊,随即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的赚钱能力,似乎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要强上那么一丢丢。以往他为了几十万两银子的军饷愁得夜不能寐,而朱慈烺仅凭一个酒楼连锁,便能赚取海量钱财,这般差距,让他既欣慰又有些无奈。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可不管崇祯心中的酸涩,在她们眼中,皇太子朱慈烺简直就是紫微帝星转世,能力出众,心系百姓,乃是大明的希望。两人看着李云,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懿安皇后柔声问道:“老天保佑,皇儿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大明中兴有望啊!孩子,你是谁家的姑娘?为何对太子的产业如此了解?” 既然话已经说开,身份也无需再遮掩。李云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和两位皇后面前,语气恭敬而诚恳:“奴婢参见陛下、娘娘。奴婢乃是殿下在密云一带击杀建奴时救下的孤儿,无父无母,承蒙殿下不弃,将奴婢带回身边,如今在殿下的皇家集团中帮忙打理事务。” 周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容貌秀丽的姑娘,心中越发欢喜。她连忙起身,伸手将李云扶起,语气亲切地说道:“好孩子,快起来。你这般聪慧能干,真是难得。哀家给你找个母后,以后也好有个依靠,你看如何?” 说罢,周皇后回头看向懿安皇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皇嫂,你孤身一人,身边也缺个贴心人。不如你就认云儿为义女吧,以后你们母女俩常走动,身边也多个亲人,彼此有个照应。” 周皇后心中其实藏着一个小九九:她身为当朝皇后,若认李云为义女,难免会有人议论她培植势力;而懿安皇后身份尊贵,性情温婉,又是皇太子极为敬重之人,由她认李云为义女,既名正言顺,又能让李云有个稳固的靠山,可谓是一举两得。 懿安皇后早已喜欢上了这个懂事乖巧、做事周到的姑娘,如今见周皇后主动推荐,心中更是欢喜,当即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那自然是好极了。云儿,你愿意认哀家为母后吗?” 李云心中清楚懿安皇后的身份,也知晓她在皇太子朱慈烺心中的分量,能认懿安皇后为母,对她而言,乃是天大的恩赐。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出身低微,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实在不配做皇后的义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自卑。她连忙对着懿安皇后躬身见礼,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谢娘娘厚爱,只是奴婢出身低微,身份卑贱,不配做娘娘的义女,恐污了娘娘的身份。” 懿安皇后见状,心中越发怜爱,伸手将李云紧紧抱在怀里,目光中满是慈爱,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说道:“傻孩子,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哀家说你配,你就配。从今往后,你就是哀家的义女,谁也不敢再轻视你。皇帝,不如你给云儿赐个名字,也好名正言顺。” 崇祯向来敬重懿安皇后,在他心中,懿安皇后亦嫂亦母,对她的话向来十分顺从。如今见她认了李云为义女,心中也十分赞同,懿安皇后孤身多年,身边有个贴心的女儿陪伴,也是一件好事。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云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李云这名字里本就带个‘云’字,你人又长得白皙秀丽,宛若白云一般纯净。朕便赐你名为白云,封为白云公主,皇嫂以为如何?” 懿安皇后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白云公主,好美的名字!既雅致又贴切,多谢皇帝。云儿,快谢陛下赐名!” 李云心中激动不已,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恭敬地谢恩:“云儿谢陛下赐名,谢陛下恩典!” 崇祯伸手将她扶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女儿,和坤兴一样,都叫朕父皇便可。” 李云喜极而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谢父皇厚爱!儿臣白云,拜见父皇!” 崇祯笑着将她扶起,随后看向一旁的坤兴公主和定王,说道:“你们两个,以后想常来这里吃饭,就得好好和白云姐姐相处。快,给你们姐姐见礼!” 坤兴公主和定王朱慈炯连忙走上前,对着白云躬身见礼,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皇妹微娖,见过白云姐姐!”“弟弟慈炯,见过白云姐姐!”两个孩子心性单纯,丝毫没有因为白云的出身而有半分轻视,语气亲切,如同对待亲姐姐一般。 见公主和定王如此友善,白云心中更是感动,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二人行下万福礼,柔声说道:“弟弟妹妹,快免礼。以后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一朝之间,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昔日的孤儿李云,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白云公主。李若琏和王承恩、方正化三人见状,连忙起身走上前,对着白云恭敬地见礼:“卑职李若琏,见过白云公主!”“奴婢方正化、王承恩,见过白云公主!” 白云连忙回礼,语气温和:“两位大伴、李大人,快免礼。往日多有叨扰,今后还要请各位多多关照。”她虽身份骤升,却依旧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没有丝毫骄纵之气,让众人心中越发赞许。 家宴的插曲落下帷幕,众人收拾妥当后,便离开了君再来酒楼,启程前往通州。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通州城外。当马车停下,崇祯掀开车帘,看到城外的景象时,瞬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往日荒芜贫瘠、杂草丛生的土地,如今早已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一眼望不到边。河边矗立着许多高大的水车,正缓缓转动着,将河水引入田间灌溉,省时又省力。以往随处可见的流民与荒地,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生机勃勃的田野与勤劳耕作的农民。 田间地头,不少农民正戴着斗笠,一边拔草,一边相互说笑,脸上满是淳朴的笑容,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充满了对生活的期盼。微风拂过,庄稼随风摇曳,泛起阵阵绿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农作物的清香,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 崇祯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喃喃自语起来:“太子这孩子,真是有一套。看来朕以前是真的错了,一味地宽厚仁慈,终究难以整顿朝纲、安抚百姓。原来治理大明,有时候还真得靠雷霆手段,该杀的杀,该罚的罚,才能拨乱反正,让天下恢复生机啊!” 第644章 田头闻民声 马车沿着田埂旁的土路缓缓行驶,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崇祯掀着车帘,目光不住地扫过窗外生机勃勃的田野,心中的感慨尚未平息,便瞥见不远处的田地里,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独自弯腰拔草,周遭再无其他农户。他当即对着车外吩咐道:“停车!朕下去看看,和老丈说几句话。” 赶车的东厂番子闻声,立即稳稳勒住缰绳,拉车的两匹骏马仰头嘶鸣一声,缓缓停下脚步。番子动作麻利地从马车上取下一个铺着锦缎的矮凳,稳稳架在车门旁,生怕磕碰到帝王。方正化和王承恩一左一右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崇祯,缓步走下马车,动作轻柔,尽显恭敬。 紧随其后的另一辆马车也缓缓停下,懿安皇后张嫣、周皇后先后掀帘下车,两人手牵着手,分别拉着坤兴公主朱薇娖和定王朱慈炯。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田野,眼中满是兴奋,挣脱母亲的手,便在田埂上欢快地追逐着蝴蝶与各类小昆虫,清脆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李若琏带着十几个身穿便服的锦衣卫,也迅速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嘈杂之声。他对着麾下低声交待一句:“你们在此原地等候,严密警戒,不准随意走动,也不准惊扰百姓,保护好娘娘和殿下们的安全!”吩咐完毕,便快步走到崇祯身旁,与王承恩、方正化一同,陪着崇祯朝着前方拔草的老汉走去。 田地里的老汉,早已察觉到路边停下的两辆马车和十几个人,只是他并未停下手中的活计,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拔除庄稼地里的杂草,仿佛眼前的一行人都不存在一般。近来这段时间,京师周边时常有各级官员前来视察农事,百姓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不再像以往那般惶恐不安,只当是寻常景象。 崇祯向来平易近人,与百姓接触时从不摆帝王架子。距离老汉还有几步远时,他便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温和:“老丈,您好啊!” 老汉听到声音,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肢,转头看向走近的四人,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语气爽朗:“好好好!几位贵人快看看,俺这田里的庄稼长势多好,绿油油的一片,今年俺们老百姓,应该再也不会挨饿了,哈哈……” 老人笑得格外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对丰收的期盼。崇祯看着老汉眼中的喜悦,心中也跟着泛起暖意,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子民能安居乐业,便是他这个皇帝最大的心愿。他笑着点头,顺势问道:“请问老丈,家中有几口人?分到了几亩田地啊?” 一提到家人,老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辛酸:“老汉俺啊,本来也是儿孙满堂的人家。以前日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安稳,不至于挨饿受冻。可后来,老天爷不睁眼,旱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少,家里的日子也渐渐撑不下去了,吃饭都成了问题,饱一顿饥一顿的。” 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着身旁长势喜人的庄稼,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啊!朝廷要收各种赋税,尤其是那辽饷和练饷,压得俺们老百姓喘不过气来。本来朝廷规定每亩地交两百文,可到了地方官府手里,他们便横征暴敛,层层加码,最后竟涨到了十几倍之多。” “老百姓本来就没有饭吃,为了上缴这些苛捐杂税,只能卖儿卖女,实在没办法的,就只能把家里的田地抵押给地主士绅,借高利贷来交税。可那些地主士绅心黑得很,高利贷利滚利,用不了多久,田地就被他们彻底霸占了。”老汉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对过往的控诉,“面对这吃人的世道,皇帝老儿不管百姓死活,只顾着自己享乐,老天爷也不怜悯俺们这些苦命人,很多乡亲都被活活饿死了。” “老汉俺一家原本七口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俺这个老不死的,还有两个年幼的孙子孙女。”老汉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语气哽咽,“那时候,很多百姓走投无路,为了能有口饭吃,只能跟着流寇去造反。老汉年纪大了,孙女又年幼,经不起折腾,只能带着两个孩子一路乞讨,辗转来到京师,只求能有条活路。” 说到这里,老汉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幸亏啊,俺们在京师遇到了皇太子殿下!他可是紫微帝星转世,心系百姓,一来就搭建粥棚,给俺们这些流民施粥,不让俺们饿死。后来,他又大刀阔斧地杀贪官、斗恶绅、惩地主,为俺们穷人做主,把那些被霸占的土地,重新分给俺们这些无地可种的百姓。” “如今,老汉俺祖孙三人,也分到了二十多亩肥沃的土地,殿下还下了令,三年之内不用交任何赋税。俺们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老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满是感激,“按现在的长势来看,今年不但能吃饱饭,收成好的话,应该还能有些结余。这一切,都是皇太子殿下的功劳啊!” 说着,老汉突然转过身,朝着京师的方向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声音洪亮地喊道:“感谢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他是俺们老百姓的大救星,愿老天爷保佑殿下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老汉一口气说了许多,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过往的苦难,骂那“皇帝老儿”不顾百姓死活,却对皇太子赞不绝口,将其奉为救世主。崇祯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只觉得老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指着他的脊梁骨责骂。他身为帝王,却让子民过得如此凄惨,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若是放在以前,有百姓敢当面辱骂他这个皇帝,崇祯必定会龙颜大怒,下令将其处死,以儆效尤。可去年的河南之行,让他亲眼目睹了百姓的苦难,亲眼看到了流寇四起的根源,心中的戾气早已被愧疚取代。更何况,幸亏他有个能力出众的好儿子,不仅拯救了百姓于水火,也为他这个失职的皇帝,挽回了些许名声。 第645章 帝心悟得失 王承恩和方正化站在一旁,听到老汉竟敢当众辱骂“皇帝老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呵斥,却被崇祯递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人心中一惊,随即会意,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满是忐忑,帝王这般隐忍,倒是从未有过。 崇祯深深吸了几口田间的新鲜空气,努力平复着心中复杂的情绪,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尴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老汉说道:“是啊,听说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为民做主,实在是百姓之福。只是老丈,大伙都不交税,朝廷何来收入?军队又该如何养活?如今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寇边犯上,朝廷正是用人用钱之际啊!” 老汉抬眼打量了崇祯一番,又看了看不远处马车旁十几个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的护卫,心中已然明白,眼前这几人绝非普通百姓,要么是朝中官员,要么是富贵人家。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却又坦诚地说道:“贵人有所不知,这大明的税,从来都不是俺们普通老百姓该全担的!那些士绅地主、大户人家、皇亲勋贵,占着大明最肥沃的土地,却几乎不交税,整个大明,就靠着俺们这些占少数土地的普通老百姓交税,养活朝廷上下万万之众,这不也撑了两百年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贵人放心,俺们这些百姓的免税期只有三年,三年之后,必定会按时交税,绝不会给朝廷添麻烦。而且,若是皇太子殿下有需要,只要他一句话,老汉俺和村里的乡亲们,都愿意无偿拿出家中的余粮,支持殿下练兵、平定乱世!” 老汉的这几句话,让崇祯、李若琏三人既汗颜又感动。汗颜的是,他们身为朝廷重臣与帝王,竟不如一个普通百姓明事理,知晓家国大义;感动的是,百姓们即便刚从苦难中走出来,却依旧愿意为国家挺身而出,无偿奉献,这份淳朴与忠义,实在难得。三人眼中,都不禁对眼前这位老汉露出了钦佩之色,心中暗自赞叹:“真是淳朴的百姓,忠义的老汉!” 老汉的目光转向田埂另一侧,看着正在追逐嬉戏的懿安皇后、周皇后以及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开口说道:“皇太子殿下的雄才大略,远不是你我这等庸人所能理解的。如今京畿地区地多人稀,每个县都还有不少土地没有分配完,殿下便将这些土地都建设成了国营农场。” “那些后来的流民,还有不愿意单独耕种土地的百姓,都可以去农场做工,按月领取工钱,日子也能过得安稳。等将来天下的土地改革都完成了,大明各地农场的收成,足够养活朝廷官员和军队,再也不用靠苛捐杂税压榨百姓了。”老汉脸上满是憧憬,“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土地的所有权,都被皇太子收归朝廷了,无论何人,都只有土地的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兼并、霸占俺们百姓的土地了,俺们也能安心种地了!” 崇祯、王承恩和方正化三人闻言,都大为震惊。他们只知道皇太子推行土地改革,是为了给无地百姓分土地,却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如此大胆,将天下所有土地都收归朝廷所有。这等举措,简直是前所未闻,太过疯狂了!要知道,土地历来是士绅地主阶级的根本,太子此举,无疑是彻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短暂的震惊过后,崇祯心中涌起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天下土地都收归朝廷,意味着他这个皇帝,将成为大明最大的“地主”,皇权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巩固,再也不用担心士绅地主势力过大,威胁朝廷统治。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唉,太子这孩子,下手真是太狠了。他这般触动各方利益,难道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老汉听到崇祯的话,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天下大乱?难道前两年的天下还不够乱吗?流民四起,流寇横行,建奴入寇,百姓流离失所,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如今皇太子殿下有护国军在手,兵强马壮,又深得民心。谁敢作乱,殿下便杀谁!那些贪官恶绅、地主豪强,早就被殿下杀怕了,哪里还敢作乱?” “俺敢打包票,用不了几年,皇太子殿下必定会率领护国军横扫天下,把那些流寇和建奴统统消灭,让俺们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老汉的语气中满是笃定,眼神中充满了对皇太子的信任与崇拜。 崇祯、李若琏四人再次被老汉的言论震惊到了。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坚定,哪里像是一个普通老农能说出来的?王承恩心中满是疑惑,悄悄看了崇祯一眼,见帝王没有反对的神色,便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老丈,您何出此言?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老汉闻言,立即挺直了腰板,胸膛高高挺起,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声音洪亮地说道:“俺孙子李霸,乃是护国军威武营的总旗!这些话,都是俺孙子告诉俺的,绝不会有假!俺孙子说了,护国军的将士们,个个勇猛善战,跟着皇太子殿下,必定能平定天下,让大明重现盛世!” 崇祯四人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原来是护国军家属,怪不得老汉对皇太子如此拥护,对军中与朝堂的局势也如此了解。崇祯心中感慨万千,如今太子不仅手握重兵,还深得军民之心,就连普通士兵的家属,都对他如此信任。他此刻,竟一点做皇帝的心思都没有了,反而觉得,将大明交到太子手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猜忌太子功高震主,威胁皇位,可如今,他心中只有欣慰与放心。 就在这时,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带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坤兴公主与定王,缓缓走了过来。周皇后的目光落在田地里,瞥见定王手中拿着一株带着两个小土豆的豆秧,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到老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老人家,实在对不住。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刚才好奇,拔了您田里的庄稼。这一两银子,就当是赔偿您的损失,还请您收下。” 老汉低头看了看定王手中的豆秧,又看了看周皇后递过来的银子,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却还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难免好奇,拔一株庄稼而已,不值当什么。贵人有心了,这银子俺不能收,收了反而显得老汉小气了。” 懿安皇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丈,您就收下吧。孩子不懂事,是我们做大人的看管不严,也有过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庄稼是您的心血,赔偿您是应该的。您就别推辞了。” “真的不用赔偿!”老汉依旧摇着头,语气坚决,“一株土豆而已,值不了一两银子。这银子太多了,俺不能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俺不能平白无故收贵人的钱。时候不早了,老汉俺要带着孙子孙女回去吃饭了,就不陪各位贵人说话了,告辞!” 说罢,老汉也不等崇祯等人再劝说,弯腰拿起放在田埂上的竹篮,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村落走去,步伐稳健,背影虽苍老,却透着一股对未来生活的坚定与期盼。 第646章 潢河挥师进 豫南大地,草木葱茏却暗藏杀机。朱慈烺亲率护国军主力,踏着微凉的晨露渡过小潢河,稳步进入罗山境内。河畔的泥土湿润松软,印下数万将士整齐的足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大军刚在罗山城外一处开阔地稳住阵脚,负责侦查的夜不收便快马加鞭赶来禀报,神色恭敬:“殿下,属下率人探查罗山全境,暂未发现流寇踪迹,境内百姓虽有惶恐,但秩序尚可。” 朱慈烺微微颔首,心中稍定。自他率军入豫以来,一边围剿流寇,一边配合李岩开展救灾,河南灾情已得到显著缓解,大规模的流寇暴乱并未如历史上那般爆发。李自成被死死压缩在陕北一隅,张献忠则在南方地界肆虐,唯有革左五营仍在河南境内流窜劫掠,成为心腹之患。他抬手示意夜不收退下,正欲召集麾下将领商议下一步部署,又一名夜不收浑身是汗地策马奔来,神色急切,打破了片刻的安稳。 “殿下,紧急军情!”那夜不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光州南部地区,近日频发小规模流寇劫掠事件,手段残暴,已有百余百姓惨遭屠杀。属下多方探查,核实这批流寇,乃是争世王刘希尧麾下所部!” “刘希尧?”朱慈烺闻言顿时一愣,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是与老回回马守应一同盘踞在南阳吗?莫非两大流寇头目又再度分兵了?”按照此前掌握的情报,革左五营虽各有山头,但多数时候会抱团作战,尤其是马守应与刘希尧,素来配合密切,如今突然分兵,倒是有些反常。 他踱步至临时搭建的军帐中,挥手展开悬挂在帐壁上的河南舆图,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历史上,河南曾是流寇肆虐的重灾区,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但如今在李岩的全力救灾与安抚下,民心渐稳,灾情缓解,自然难以滋生大规模流寇。眼下李自成被困陕北,张献忠远走南方,河南境内仅剩革左五营残余势力,局势本应可控。 朱慈烺的目光停留在光州南部区域,眉头越拧越紧。光州南部紧邻大别山,商城、新县一带多为山区,土地贫瘠,粮食匮乏,流寇在那般地方劫掠,根本无法满足军需。他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若南阳的流寇被李岩与满义率军击败,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退入大别山暂避锋芒。而大别山周边最为富庶的区域,便是光州与固始县。 这两处地方靠近南方,雨水充沛,极少受北方旱情影响,乃是河南有名的鱼米之乡,且地势平坦开阔,良田万顷,粮食产量极高,必然会成为流寇劫掠的首选目标。刘希尧此时率军出没于光州南部,显然是在为大规模劫掠做铺垫,或是已在谋划向光州、固始进军。 朱慈烺指尖重重一点光州南部与商城交界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对着帐外沉声下令:“传令各营,即刻拔营,大军向光州南部进发!传令前锋部队,抢占光州与商城交界的咽喉地带,若流寇试图从商城方向前往光州,便在此处堵死他们的退路,将其一网打尽!” “诺!”帐外将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帐外。军令如星火般传递开来,原本休整的护国军将士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行囊、牵马备鞍,整个军营井然有序,不见丝毫慌乱。数万大军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缓缓朝着光州南部方向挺进。 光州与罗山之间隔着一座光山县,两地距离不远,且沿途路况平整,便于大军行进。护国军将士皆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马蹄踏过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如同惊雷滚动。夕阳西下,余晖将将士们的身影拉得颀长,大军在天黑之前,准时抵达了红山寨脚下。 红山寨以南,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便是白露河,淮河的重要支流。朱慈烺立于山寨山脚下,极目远眺,目光落在白露河上的双柳树渡口,心中已有计较。流寇若要北上劫掠光州,双柳树渡口是必经之地,此处河道相对平缓,且是两岸往来的唯一捷径,只要扼守住此处,便能轻易截断流寇的退路。 他决心将刘希尧这部流寇,全部歼灭在光州境内的平原之上。大别山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若让流寇遁入山中,届时再想围剿,便需与他们在山林中捉迷藏,不仅耗时耗力,还极易遭受伏击,得不偿失。红山寨海拔仅有两百余米,虽是大别山余脉,却是光州境内唯一的小山丘,地势险要,既能俯瞰白露河两岸动静,又能作为大军安营扎寨的屏障。 朱慈烺当即下令,大军在红山寨下一处水源充足、地势开阔的地方安营扎寨。营帐连绵起伏,如同繁星点点,围绕着红山寨铺开,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随后,他又派出十数路夜不收,分赴白露河两岸、光州城周边及大别山边缘地带,全方位探查流寇踪迹,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夜色渐深,军营中灯火通明,将士们轮流值守,警惕性拉满。朱慈烺在军帐中彻夜未眠,一边查阅情报,一边与麾下将领推演战局,制定应对之策,直至天快亮时,才稍作歇息。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道捷报便传入了军帐。 “殿下!大喜!”一名夜不收浑身沾染着露水,快步闯入帐中,跪地禀报,“刘希尧麾下万余流寇,已出现在白露河对岸的双柳树镇,正在镇上集结休整,看其架势,似是准备渡过白露河,进入光州境内劫掠!” 朱慈烺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猛地站起身来,语气激昂:“好!来得正好!这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传令各营,将士们即刻开饭,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做好战斗准备,今日便彻底灭掉刘希尧这部流寇!” “诺!”军令迅速传达,军营中顿时响起一阵忙碌的声响,炊烟袅袅升起,将士们有条不紊地用餐、披甲、执械,眼中满是战意。他们早已对烧杀抢掠的流寇恨之入骨,如今终于有了全歼敌人的机会,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在距离护国军军营十余里的白露河对岸,双柳树镇已然沦为人间炼狱。刘希尧率领的万余流寇,正如同饿狼般洗劫着这个仅有几百人的小镇。流寇们个个衣衫褴褛,面色凶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挥舞着刀枪,挨家挨户地搜寻粮食、财物。 第647章 白露布奇兵 刘希尧此次率军离开南阳,实属无奈之举。此前,他与马守应在南阳盘踞,本想趁河南灾情劫掠一番,却不料李岩与满义率军驰援南阳,兵力雄厚,战力强悍,两人数次交手皆处于下风。为了避免两部流寇被官军一锅端,也为了分散官军的注意力,两人经过紧急商议,最终决定分兵突围。 马守应率部继续驻守南阳桐柏山,凭借山区地形与官军周旋,牵制官军主力;而刘希尧则率领一部人马,悄悄离开南阳,潜入信阳境内,本想先攻破罗山县城,大肆劫掠一番,补充军需。可他刚抵达罗山边境,便探查到有官军援兵到来,兵力不明,为求安全,刘希尧不敢在罗山久留,当即改变路线,计划攻破兵力相对薄弱的光州与固始县城,掠夺足够的粮食与财物后,遁入六安州霍山之中休养生息,再图后计。 大军刚钻出大别山,刘希尧便发现了这座位于白露河畔的双柳树镇。他当即下令麾下流寇发起进攻,本就凶悍的流寇们哇哇大叫着冲进镇中,如同蝗虫过境。这些流寇多日未曾吃饱饭,早已被饥饿冲昏了头脑,进入镇中后,立即疯狂地挨家挨户搜寻粮食,但凡遇到百姓反抗,便直接挥刀砍杀,手段残暴至极。 这座三百多人的小镇,瞬间被鲜血染红。流寇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短短一个时辰内,便有两百多名百姓惨遭屠戮,镇上的女子几乎都被流寇糟蹋,哀嚎声、惨叫声、流寇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最终,流寇们仅抢到一百多石粮食,外加一些牛羊鸡鸭,这点物资,勉强够万余流寇吃一顿饱饭。 远在红山寨的朱慈烺,早已通过夜不收的侦查得知了双柳树镇的惨状。帐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朱慈烺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滔天怒火,周身的气息冰冷刺骨。麾下将领见状,纷纷请战,请求即刻出兵,解救百姓,围剿流寇。 但朱慈烺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愤怒,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却坚定:“不可出兵!此时出兵,必然会吓退刘希尧部流寇。镇子后方便是大别山,一旦让他们再度遁入山中,凭借复杂的地形周旋,再想将其全歼,便难如登天。传令下去,全军严守阵地,不得妄动,待流寇渡河进入平原,再一举将其围歼,为百姓报仇!” 将领们虽心中悲愤,却也明白朱慈烺的良苦用心,只能咬牙领命,转身下去约束将士。朱慈烺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舆图上的双柳树镇,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刘希尧及其麾下流寇,血债血偿。 双柳树镇内,刘希尧带着麾下头目,吃饱喝足后,又在镇上掳走两名年轻貌美的村姑,在临时占据的宅院中大肆蹂躏一番,才心满意足地出来,对着麾下流寇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集合,渡河向光州进发!拿下光州,人人有粮吃、有财分!” 白露河只是淮河的一条支流,眼下尚未进入汛期,河水不深,最深处也仅及腰腹。流寇们纷纷丢弃多余的杂物,手持刀枪,簇拥着刘希尧,在双柳树渡口附近找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段,开始涉水渡河。河水浑浊,流寇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中跋涉,口中骂骂咧咧,却又难掩对光州的贪婪。 而在河对岸不远处的小山坡草丛中,几名护国军夜不收正隐蔽在其中,手中握着朱慈烺特制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渡河的流寇,不敢有丝毫松懈。望远镜的镜片将流寇的一举一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一名夜不收每隔片刻,便悄悄起身,沿着山坡后侧的小路,快速返回军营,向朱慈烺禀报流寇的渡河情况。 “报!殿下,流寇大部已渡过白露河,正在岸边集结整顿!” “报!殿下,流寇全部渡河成功,目前正朝着光州方向行进,距离我军军营还有五里路程!” “报!殿下,流寇已从我军军营后方悄然通过,正向光州南部平原挺进,阵型松散,毫无防备!” 一道道情报接连传入军帐,朱慈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时机已到,是时候收网了。与此同时,刘希尧也派出了数名斥候,探查光州城及罗山方向的官军动静,确保行军安全。只是这些流寇斥候目光短浅,注意力全放在了光州城与罗山方向,根本未曾留意到,在他们身后的红山寨小山之中,一支精锐官军早已悄然埋伏就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希尧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着一件沾满污渍的锦袍,在麾下老营大小头目的簇拥下,行走在流寇队伍的中间。他抬眼望去,只见光州南部的田野里,庄稼长势茂盛,绿油油的一片,与南阳、信阳一带的荒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刘希尧不禁得意地大笑起来,赞道:“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鱼米之乡!河南旱情如此严重,唯独这里的庄稼长得这般茂盛,如此看来,光州城里的粮食,定然堆成了小山!老子这次,肯定要发大财了!” 身旁的得力手下入地虎,连忙拍着马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凑上前说道:“对对对!刘爷英明!光州城里不仅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享不尽的美人,到时候拿下光州,定然给刘爷挑选几个最标致的,嘿嘿嘿……” 另一名头目飞天鼠也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贪婪,附和道:“哈哈哈!入地虎说得对!咱们先打下光州,再一举拿下固始,掠夺足够的粮食和财物,兄弟们便能在霍山舒舒服服过上半年,不用再出来风餐露宿了!” 其他流寇头目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想入非非,幻想着拿下光州后的奢靡生活,脸上满是嚣张与狂妄。整个流寇队伍,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财富”与“享乐”之中,毫无防备之心,阵型也越发松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人喊马嘶声,突然从流寇队伍的后方隐隐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带着破竹之势:“哒哒哒……冲呀!杀呀!杀光流寇,活捉刘希尧!” “槽!这是哪里来的官军?”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在流寇队伍中炸开,打破了此前的狂妄与喧嚣。流寇头子们脸色骤变,大惊失色,纷纷猛地回头观望,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官军的具体人数与阵型,只听得马蹄声如擂鼓般震天动地,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刘希尧心中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着身旁的入地虎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入地虎!快听听对方有多少人马!尤其是骑兵数量!” “好的,刘爷稍等!”入地虎不敢耽搁,连忙翻身下马,双腿一跪,直接趴在了地上,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泥土之中,屏气凝神,仔细倾听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流寇常年与官军周旋,早已摸索出一套判断官军兵力的方法,通过地面震动的频率与强度,便能大致判断出对方骑兵的数量。 对于流寇而言,官军的步兵根本不足为惧,他们凭借着灵活的机动性,便能轻易摆脱步兵的追击。但官军的骑兵,却是他们的克星,骑兵速度快、冲击力强,一旦被骑兵缠上,流寇根本难以脱身,往往会被一举击溃。 片刻之后,入地虎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着刘希尧急切地叫道:“刘爷!不好了!地面震动剧烈,来者的骑兵,至少有三千以上!怎么办?咱们被官军包围了!” 第648章 列阵决死战 “三千骑兵?”入地虎的话音刚落,刘希尧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他缓缓闭上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纠结与决绝,“事到如今,只能列阵迎敌了!一旦下令撤退,步兵定然会被骑兵追斩殆尽,老子损失不起这七千多人!传我命令,所有兄弟,即刻准备战斗!” 革左五营在明末诸多流寇势力中,素来以悍勇著称,战斗力仅次于李自成的闯军与张献忠的西军,且相较于其他流寇多为步兵杂凑,革左五营的骑兵配置堪称雄厚。单论军事能力,刘希尧绝非庸才,历史上,他后来归顺李自成,凭战功一路擢升至左营治将军,统辖一方精锐,足见其用兵水准与威望。 此刻他麾下并非仅有乌合之众,实则坐拥三千五百余骑兵,其中两千人是跟随他多年的老营精锐,马术精湛、悍不畏死,若仅想自保脱身,带着这两千心腹骑兵突围,绝非难事。可他心里清楚,身后那七千多名步兵,一旦失去骑兵掩护,面对官军三千精锐骑兵的冲击,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最终被屠戮殆尽。 在流寇的世界里,兵力便是话语权。没有了这七千步兵,他的势力会瞬间缩水大半,在革左五营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轻则被其他头目轻视排挤,重则被更强的势力吞并,甚至丢掉性命都有可能。思来想去,刘希尧终究是放不下这七千多人马,咬牙决定与官军正面一战。 虽说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但刘希尧在心中盘算过后,觉得此战胜负尚可对半开。他甚至认为,凭借麾下骑兵的战力,未必不能逼退官军,最终率领全军全身而退。这份底气并非盲目自大,而是源于他对当地官军实力的判断,在他的认知里,信阳一带并无强悍官军,眼前这支部队,顶多是李岩从主力中分拨出的部分兵力,再夹杂一些战斗力薄弱的地方团练,不足为惧。 他哪里知道,自己面对的并非李岩的分兵,而是朱慈烺麾下最精锐的护国军。若是知晓对手的真实身份,刘希尧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扔下所有步兵,带着心腹骑兵逃之夭夭。七千多步兵固然重要,可在自己的小命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与杂乱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刘希尧亲自坐镇阵前,指挥麾下流寇仓促列阵。流寇们本就缺乏章法,平日里惯于劫掠奔逃,此刻被逼着正面列阵,个个神色慌张,阵型歪歪扭扭,用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排出一个松散的大阵,长枪兵在前,弓箭手与火铳兵在后,骑兵则分列两翼,勉强算是有了迎战的姿态。 就在流寇阵列刚具雏形之际,曹变蛟率领三千护国军虎豹骑,已然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马蹄踏过平原,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流寇大阵疾驰而去。曹变蛟勒马立于阵前,看到前方流寇竟然整齐列阵,而非像往常那般一触即溃、落荒而逃,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在他多年与流寇作战的经验里,这些贼寇向来畏战如鼠,一旦遭遇官军精锐骑兵,第一反应便是四散奔逃,何时学会了列阵正面迎敌?难道是有什么埋伏?曹变蛟心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流寇松散的阵型,当即做出决断:“传令下去,左翼、右翼骑兵即刻绕后,封死流寇所有退路,勿放一人一骑逃脱!” 他并未急于率领主力冲锋,而是选择先迂回包抄,彻底断绝流寇的逃生希望。军令下达,三千虎豹骑立即兵分两路,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从流寇阵列两翼三百米外的地方飞快掠过。骑兵们马术精湛,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绕至流寇大阵后方五百多步的位置,迅速停下脚步,后阵变前阵,整齐列阵,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流寇阵前的长枪兵早已握紧武器,密密麻麻的枪尖直指前方,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捅翻冲阵的官军骑兵。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官军骑兵竟然根本没有冲阵的意思,反倒径直绕到了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前排的流寇们面面相觑,彻底懵了神。 刘希尧眉头猛地一蹙,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再次抬眼望向官军骑兵奔来的方向,只见烟尘依旧滚滚,隐约有更多人影在烟尘中涌动,速度虽比先头骑兵稍慢,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他脸色骤变,猛地大叫一声:“不好!狗官兵这是要堵住我们的退路!后面肯定还有大批援军,奶奶的,我们上当了!” 众流寇闻言,急忙顺着刘希尧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后方烟尘弥漫,大批骑兵正朝着这边赶来,人数远超先头部队。一时间,流寇阵营彻底乱了套,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叫嚷起来:“是骑兵!全是骑兵!光州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刘爷,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刘希尧心中也充满了震惊与疑惑,光州不过是河南南部的一座普通州府,怎么可能集结如此多的精锐骑兵?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相较于麾下惊慌失措的流寇,他还算保持着一丝冷静,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撤退,一旦阵型溃散,官军骑兵必定会追着屁股砍杀,到时候全军覆没只是迟早的事。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麾下厉声喝道:“都给老子镇定下来!后路已经被堵住了,现在逃跑就是死路一条!只有跟官军拼到底,才有一线生机!弓箭手准备,火铳兵填装弹药,听本王号令行事,谁敢再擅自叫嚷,军法处置!” 在刘希尧的厉声呵斥下,流寇们才渐渐稳住心神,弓箭手慌忙摘下背上的弓箭,搭上箭矢,引而不发;两百多名火铳兵则手忙脚乱地填装火药与子药,神色紧张地盯着前方逼近的官军。刘希尧麾下这两百多火铳兵,算是他的核心战力之一,只不过火器陈旧,弹药匮乏,平日里很少能派上大用场。 第649章 火器破贼营 另一边,护国军并非全部骑兵,其中还有不少步兵乘坐四轮马车随行,虽不如虎豹骑速度迅猛,却也紧随其后。不多时,朱慈烺便率领护国军主力赶到战场,看到曹变蛟已然成功封堵住流寇退路,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战场上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局面:流寇大阵动弹不得,身后有三千虎豹骑虎视眈眈,一旦溃逃,立刻便会遭到追杀;而曹变蛟的骑兵也按兵不动,只待流寇阵型溃散,便要发起总攻。刘希尧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国军主力在阵前从容布阵。 护国军将士们纷纷下车下马,以千总为单位,迅速展开列阵。平日里严苛的训练在此时尽显成效,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慌乱,短短片刻功夫,便在流寇眼皮底下排出了七个千人小方阵,呈扇形之势,将流寇大阵半包围起来。方阵之间间距均匀,进退有序,透着一股精锐之师的肃杀之气。 刘希尧站在阵前,看着官军有条不紊地布阵,心中越发焦虑,却偏偏不敢下令麾下骑兵冲锋。在他看来,列阵迎敌本就是防守之举,官军摆出这样的阵型,莫非是想凭借步兵死守?可他哪里知道,护国军的列阵,并非为了防守,而是为了最大化发挥火器的威力。 他本想趁着官军方阵尚未布稳,命令骑兵冲击打乱阵型,可身后那三千虎豹骑如同悬顶之剑,一旦他的骑兵离开大阵,步兵便会彻底暴露在官军骑兵面前,到时候只会落得个顾此失彼的下场。权衡再三,刘希尧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官军完成最后的布阵。 七个千人方阵稳步向前推进,阵形丝毫不乱,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奏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敲击在流寇们的心上。方阵前排,清一色是身穿厚重铁甲、头戴八瓣帽儿铁尖盔的火铳兵,他们手持线膛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流寇阵列,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给流寇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流寇阵中,不少士兵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握着武器的手也忍不住颤抖。刘希尧见状,心中也是慌得一逼,可他作为首领,必须强作镇定,对着麾下高声打气:“兄弟们不要紧张!官军火铳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烧火棍,射程短、威力弱!弓箭手做好准备,等狗官兵进入五十步范围,立刻开弓放箭,先射杀他们前排的火铳兵!” 他这话既是说给麾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在他的认知里,官军的火铳向来弊端重重,射程不及弓箭,填装繁琐,威力也有限,只要能冲过火力范围,凭借流寇的悍勇,未必不能撕开官军方阵。可他哪里知道,护国军装备的线膛枪,早已不是寻常官军的老旧火铳所能比拟的。 护国军七个方阵在行军鼓点的指挥下,稳步向前推进,直至距离流寇大阵九十步左右的地方,才缓缓停下脚步。朱慈烺的马车停在中间方阵之后,他登上车顶搭建的临时平台,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对面歪歪扭扭的流寇阵列,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流寇阵前的长枪兵,心中暗自冷笑。若是没有火器加持,仅凭骑兵冲锋,面对密集的长枪阵,难免会付出不小的伤亡。可时代早已变了,护国军的线膛枪乃是无敌之师的根基,他绝不会用将士们的性命去硬冲长枪阵,徒增无谓的伤亡。 流寇阵前两排密密麻麻的长枪,在他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抵抗。朱慈烺缓缓抬起右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过下方整齐的护国军方阵,随即猛地向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各营,第一排火铳兵,开火!” “嘟,!”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划破战场的沉寂,如同催命的号角,在平原上回荡。七个方阵中,第一批约两千杆线膛枪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砰砰砰……”一阵密集如爆豆的枪声骤然响起,响彻天地。 枪口喷出耀眼的火光,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两千枚铅弹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流寇大阵倾泻而去。“噗噗噗……”铅弹钻入肉体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伴随着流寇们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流寇阵列前排掀起一团团刺眼的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长枪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子,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有的被铅弹击中胸膛,当场气绝身亡;有的被击中四肢,惨叫着倒地翻滚,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流寇们引以为傲的长枪阵,在火器的轰鸣声中,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第二排,开火!”不等流寇们反应过来,朱慈烺的命令再次下达。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第二批线膛枪接续射击,铅弹再次席卷流寇大阵,将缺口进一步扩大。紧接着,第三排火铳兵迅速补位,新一轮的射击再次展开。 三排轮番齐射,一波接一波,枪声从未停歇。护国军的火铳兵训练有素,填装弹药的速度极快,火力密集而持续,如同一张无形的死亡大网,朝着流寇们笼罩而去。流寇阵前的长枪手、弓箭手,在持续的火力打击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不断有人倒下,阵型也越发混乱。 刘希尧心中的侥幸彻底破灭,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官军火铳的威力竟然如此惊人,射程远超弓箭,威力更是恐怖至极,这哪里是什么烧火棍,分明是索命的利器!流寇的弓箭手本想等官军进入五十步范围再射击,可此刻,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铅弹纷纷射杀。 麾下的两百多名火铳兵,更是处境凄惨。他们的火铳有效射程与弓箭相差无几,根本无法在八十步外对护国军造成威胁,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射杀,自己却无能为力。不少火铳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填装,便被铅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阵中一名流寇长枪兵,见前排同伴接连倒下,心中恐惧到了极点,慌忙想要扔掉手中的长枪,换上盾牌防身。可他刚弯下腰,一颗铅弹便呼啸而至,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打了一个踉跄,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痛苦地低下头,只见肩膀上被轰出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那颗高速旋转的铅弹撞击在骨头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弹片,如同利刃般在他的肩膀内部搅动,将肌肉与骨骼搅得血肉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晕厥。 “啊,!痛死俺了!” 第650章 火器屠阵无对手 “啊,!痛死俺了!” 那名流寇的惨叫声还没飘远,“噗嗤”一声脆响,又一颗迷你弹精准爆头!红白之物瞬间溅了满地,连带着旁边两名流寇都被糊了满脸,那画面恶心到让人头皮发麻。 入地虎缩在阵中,吓得腿肚子直打颤,魂儿都快飞了。他混流寇这么多年,见过的火器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家伙,射程远到能隔着近百步收割,不用费劲点引线,填装速度快得飞起,还能一波接一波连续输出,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护国军单方面开屠宰场! 眼看麾下弟兄跟割麦子似的往下倒,入地虎急得眼冒绿光,也顾不上多想,扯着嗓子嘶吼:“快!都把长枪扔了,换盾牌挡着!顶住这群狗官军的火力!” 可他这话刚喊到一半,命运就给了他致命一击。一颗迷你弹呼啸而来,精准轰在他小腹上,高速旋转的铅弹直接把他肚子里的肠子搅成了烂泥。入地虎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全,身体一软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凉透领了盒饭。 虽说入地虎凉了,但他这声提醒倒是起了作用。残存的流寇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乱哄哄地翻出随身携带的盾牌,扎堆举到前排,勉强凑出一道“盾墙”。可谁都没料到,这所谓的盾墙,在护国军的火器面前,纯属送人头操作。 “嘭嘭嘭……”密集的迷你弹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些流寇手里的盾牌,压根不是什么铁盾,全是用来防弓箭的木盾,轻便易带,挡弓箭还行,遇上护国军的迷你弹,简直跟纸糊的没区别。 铅弹轻松击穿木盾,力道丝毫不减,直接把举着盾牌的流寇穿透。前排流寇接二连三地倒下,盾牌要么被打穿,要么跟着主人一起摔在地上,沾满鲜血的木片散落一地。原本还想靠盾牌喘口气的流寇,瞬间又陷入了绝望的屠杀中。 刘希尧站在阵后,看着麾下弟兄一片片惨叫着倒下,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当流寇大头目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遇上护国军,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哪是军队,分明是死神降世!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仗没法打,当初就该狠下心扔下步兵,带着骑兵跑路,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地步! 但刘希尧能混到争世王的位置,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眼看再这么被动挨打,迟早要被全员歼灭,他狠狠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扯着嗓子嘶吼:“兄弟们!官军火铳射程太顶,再这么耗着就是等死!跟老子冲上去,冲到弓箭和火铳能打到的地方,干翻这群狗官军!杀啊,!” 一声令下,残存的流寇跟疯狗似的嗷嗷怪叫着,朝着护国军的七个小方阵冲了过去。熟悉流寇套路的都懂,冲在最前面的全是炮灰饥民,这些人要么是被强征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混进来的,根本没受过训练,就是用来挡伤害、耗官军火力的。 看着密密麻麻的流寇冲过来,朱慈烺立于车顶平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连建奴八旗的精锐,在护国军的火器面前都不够看,这群乌合之众的流寇,难不成还能刀枪不入?他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暂停射击!把三百斤野战炮推上来,用霰弹,给他们好好送送行!” “诺!”麾下士兵齐声应和,火铳兵当即停止射击,迅速向两侧后撤。紧接着,五十门早已填装好霰弹的三百斤野战炮,被士兵们推着来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冲过来的流寇,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流寇们哪里知道,护国军阵里还藏着这等大杀器。看到官军突然停火,还以为是子弹打光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得更猛了,嘴里还嗷嗷叫着:“冲啊!狗官军没弹药了!拿下他们,有饭吃有财分!” 转瞬之间,流寇就冲到了护国军阵前六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不管是弓箭还是流寇手里的破火铳,都能对官军造成杀伤。一千多名流寇老营的弓箭手和火铳兵,立刻停下脚步,张弓搭箭的搭箭,填装弹药的填装,就等着给官军来一波反击。 就在这时,护国军的火铳兵突然开始有序后撤。流寇们见状,更是喜出望外,以为官军彻底慌了,纷纷叫嚣:“快冲!狗官军怕了!他们在跑!杀上去,别给他们留活路!” 可他们刚把弓箭拉满、火铳举起来,就瞥见官军阵前露出了一排黑洞洞的炮口。那粗壮的炮管,比他们手里的火铳粗好几倍,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流寇们的欢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骤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槽!是火炮!这明狗也太狡猾了,居然藏了这玩意儿!” 一看到火炮,不少流寇的腿就软了,冲锋的势头瞬间停了下来,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心里萌生了跑路的想法。可他们哪里还有反悔的机会,下一秒,五十门野战炮同时喷吐出道道火光,“轰隆隆,!” 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密集的霰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流寇群倾泻而去。要知道,霰弹对付密集冲锋的人群,简直是降维打击,每一颗霰弹炸开后,都能形成一片死亡区域。冲在最前面的流寇炮灰,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战场瞬间被浓厚的血雾笼罩。 这一轮霰弹齐射,直接带走了上千名流寇的性命,受伤哀嚎的更是不计其数。战场上到处都是流寇的惨叫声、哀嚎声,还有霰弹击穿肉体的沉闷声响,惨状堪比人间炼狱。有几名流寇被霰弹轰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命,结果刚走两步,就不小心踩在了自己的肠子上,脚下一滑,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没了气息。 第651章 贼首授首定光州 火炮齐射结束,血雾还未散去,护国军的火铳兵就迅速前移,重新列好阵型,对着残存的流寇再次开启了火力覆盖。与此同时,曹变蛟率领的虎豹骑也开始收缩包围圈,一步步朝着流寇逼近,摆明了要把这群贼寇彻底围歼在这里。 刘希尧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都在滴血。他麾下原本有一万一千多人,这才短短半个时辰,伤亡就超过了三千,其中老营精锐更是折损了五百多,要知道,老营是他的根本,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悍勇之徒,就这么没了,他心疼得快要滴血。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刘希尧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早知道护国军这么猛,他说什么也不会硬扛,当初就该果断抛下步兵,带着骑兵跑路,至少能把老营保存下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营伤亡惨重,就算想跑,也未必能跑得掉。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刘希尧咬着牙,对着身边仅剩的老营骑兵嘶吼:“传令下去!老营弟兄跟本大王向东突围!其他人各自逃命,能跑一个是一个,快!” 说完,他翻身上马,在几百名老营骑兵的护卫下,催马朝着东方狂奔而去,妄图冲出包围圈,逃往六安州。可他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曹变蛟率领的虎豹骑,已经杀过来了! 三千虎豹骑摆出骑墙阵型,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朝着流寇猛冲过来。其中一千名精锐骑兵组成的骑墙,更是直扑刘希尧率领的老营,摆明了要把这伙核心势力彻底歼灭。 刘希尧和他的老营骑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个都懵了。但生死关头,也顾不上多想,纷纷抽出马刀,嘶吼着朝着虎豹骑冲了过去,想要撕开一道缺口逃出去。 可他们还是太天真了。就在虎豹骑距离流寇老营还有三十步左右时,骑兵们突然掏出腰间的两把手铳,对准冲过来的流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五百多名流寇老营干翻在地。虎豹骑士兵们动作利落,打完子弹就把手铳往腰里一插,顺势抽出马刀,战马依旧在高速冲锋,转眼就冲到了流寇老营面前。 刘希尧原本以为,自己这边有三千五百老营骑兵,就算打不过三千官军骑兵,至少突围跑路没问题。可经过刚才一轮手铳齐射,老营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一千多人,面对三千精锐虎豹骑,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哒哒哒……”三千虎豹骑组成的铁墙高速推进,与流寇老营狠狠撞在一起。“嘭嘭”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流寇老营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虎豹骑士兵们刀法凌厉,一道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流寇老营伤亡惨重。 这是双方骑兵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虎豹骑的强大气场和战斗力彻底碾压了流寇。短短几分钟,虎豹骑这边只有几人受伤落马,而刘希尧的老营骑兵,却只剩下八百多人,而且还被虎豹骑死死缠住,根本冲不出包围圈。 刘希尧被几名老营护卫护在中间,拼尽全力厮杀,可还是没能躲过一劫。一颗流弹擦过他的左臂,整条胳膊直接被硬生生炸飞,鲜血喷涌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差点晕厥过去。他用仅剩的右手紧紧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流,染红了身前的战马。 他强撑着剧痛,想要下令麾下弟兄再冲一次,可话还没说出口,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响起。一颗迷你弹精准命中他的脑袋,瞬间把他的头颅轰得粉碎,红白之物溅了身边护卫一身。 原来,这是护国军的狙击手早已瞄准了他,就等他露出破绽,一击致命。贼首刘希尧被当场击毙,流寇们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士兵,瞬间陷入了崩溃。他们看着首领惨死,纷纷大喊大叫:“刘爷死了!刘爷被打死了!” 失去指挥的流寇,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一个个催马想要四散而逃。可此时,护国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彻底围了上来,虎豹骑也在外围形成了严密的封锁线,四面八方都是官军,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朱慈烺见状,从车顶拿起一个特制的大喇叭,对着混乱的流寇高声喊话,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战场:“放下兵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取尔等狗命!” 亲兵们也跟着齐声呐喊:“放下兵器,立即投降!饶尔等不死!” 流寇们看着密密麻麻的官军,知道自己已经逃无可逃,再抵抗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少人率先扔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停求饶:“官军爷爷饶命!俺们投降!俺们再也不做流寇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流寇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原本混乱的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受伤流寇的哀嚎声。至此,刘希尧部流寇被彻底歼灭,无一漏网。 值得一提的是,经此一役,明末著名的流寇势力革左五营,已经被朱慈烺灭掉了三支。左金王贺锦,此前被朱慈烺围歼在洛阳城内,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蔺养成部,则被护国军截杀在白马寺附近,全军覆没;如今,争世王刘希尧又在光州折戟沉沙,身死军灭。 革左五营,如今就只剩下革里眼贺一龙和老回回马守应两部势力。而这两人,此刻正被李岩和周遇吉率军死死牵制,能不能从明军的包围圈里逃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朱慈烺站在车顶,看着战场上投降的流寇和清理战场的护国军士兵,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些流寇烧杀抢掠,残害百姓,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今日的结局,不过是罪有应得。他抬手示意亲兵:“传令下去,清点俘虏和战利品,受伤的弟兄及时救治,战死的弟兄做好登记,厚葬!另外,派人安抚周边百姓,给受灾的乡亲们发放粮食,稳定民心。” “诺!”亲兵领命,迅速下去传达命令。阳光穿透战场的血雾,洒在护国军的旗帜上,鲜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耀眼。光州一战的胜利,不仅彻底肃清了豫南地区的流寇势力,也为后续平定河南全境、围剿剩余流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652章 光州城下惊帝驾 光州平原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这场围歼战的战果已然尘埃落定。此战过后,护国军共俘虏流寇三千余人,剩下的包括贼首刘希尧在内,全被当场击毙,无一漏网。而护国军这边,伤亡主要集中在新兵队伍,追击溃散流寇时,共伤亡五十多人,其中二十一名新兵壮烈牺牲,用年轻的性命换来了这场大胜。 以不到一百五十人的伤亡代价,轻松团灭刘希尧一万多人的队伍,这战绩放在明末战场,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对朱慈烺来说,这不过是常规操作,甚至还有些“放水”的成分。若不是为了锻炼新兵,让他们在实战中积累经验,仅凭护国军碾压级的火器装备,伤亡还能再降一半以上,完全可以做到零伤亡收割。 “传令下去,立即打扫战场!流寇尸体就地取材焚烧,烧完后挖坑深埋,别留着污染环境,引发瘟疫。”朱慈烺立于马车旁,语气平淡地下达命令,“战死的新兵单独安葬,立碑记名,把他们的衣物整理好,派人送回京师交给家属。另外,他们的灵位入忠魂祠,享受后世香火。” 其实最初,朱慈烺是打算将战死士兵的尸体焚烧后,带骨灰回京师入忠魂祠的,这样既方便运输,也能让英灵归位。可他忘了古人对“入土为安”的执念有多深,士兵家属得知后纷纷反对,直言焚烧尸体等同于挫骨扬灰,宁肯让亲人埋在他乡,也不愿要骨灰。朱慈烺不愿违背民意,最终还是成全了这些家属的心愿,给了牺牲的士兵一个体面的归宿。 战场另一侧,军医正带着医疗队全力救治受伤的护国军士兵,清创、包扎、上药,动作麻利有序。就连那些轻伤的流寇俘虏,也被拉到一旁接受治疗,毕竟俘虏也是劳动力,留着还有用。但对于那些伤势过重、明显没救的流寇,护国军也没多费功夫,干脆利落一刀了结,也算减轻了他们的痛苦,避免无谓的消耗。 等战场清理完毕、伤亡士兵安置妥当,天已经渐渐擦黑。朱慈烺伸了个懒腰,对着麾下传令:“全军开拔,进入光州城休整一天,补充粮草和物资。”一万多护国军将士当即收拾行装,列队朝着光州城进发,旌旗猎猎,步伐整齐,透着一股精锐之师的肃杀之气。 可等大军抵达光州城下,众人却傻了眼,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上弦,火铳上膛,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很明显,光州知州是怕大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所以干脆闭门不纳。朱慈烺见状,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理解。 他太清楚明末官军的德行的了,就像左良玉的部队,名义上是官军,实则比流寇还凶悍,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刘希尧这些流寇好不了多少。光州知州有这样的顾虑,完全在情理之中。朱慈烺没打算为难对方,心里也没半点不爽,正准备下令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等明天再做打算时,城门却突然“嘎吱嘎吱”地开了。 只见光州知州带着一群官绅,簇拥着数十辆大车,急匆匆出城慰问。大车上装满了粮食、酒肉、布匹,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劳军物资。车队停在护国军阵前,知州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拱手说道:“敢问各位将士是哪路大军?本官代表光州全体子民,感谢各位杀灭流寇,为民除害!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各位将士笑纳!” 前军千总罗勇上前一步,淡淡扫了知州一眼,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风,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我们是皇太子殿下麾下护国军,殿下亲率大军前来剿匪。尔等竟敢将殿下拒于城外,好大的胆子,自己去殿下跟前领罪吧!” “什么?皇太子殿下?”光州知州闻言,如同遭了晴天霹雳,瞬间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他哪里能想到,这支没打旗帜、没摆仪仗的大军,竟然是皇太子亲率的护国军!要知道,他刚才闭门不纳,若是换做其他帝王,早已被定上“叛逆”之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皇太子入城啊!知州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求饶:“臣……臣不知皇太子殿下驾到,更不知是护国军前来,死罪!死罪!请殿下恕罪,臣知罪了!” 他身后的官绅们听到“皇太子”三个字,也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连忙跟着跪倒一片,嘴里不停喊着“请殿下恕罪”,连头都不敢抬。罗勇只是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继续安排麾下士兵安营扎寨,压根没有通报朱慈烺的意思,他就是要让这些趋炎附势的文官多跪一会,杀杀他们的傲气。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朱慈烺耳中,亲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朱慈烺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对着身旁的胡宝吩咐道:“大伴,去让光州知州过来见本宫。” “喏!”胡宝躬身应和一声,快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刚到军营入口,就看到一群官绅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他迈步走到最前面的知州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皇太子口谕,光州知州随咱家去见殿下,其他人平身吧。” “谢殿下天恩!谢公公恩典!”众官绅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没人敢先走,都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 路上,光州知州杨万全眼珠一转,悄悄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趁人不注意塞到胡宝手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公公,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胡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子,抬眼白了杨万全一眼,语气冰冷地呵斥:“你可知晓,贪墨六十两银子就要扒皮实草?知州大人这是想拉着咱家一起死吗?” 第653章 乡梓故地察民情 杨万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把银子收回来,脸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误……误会!下官不敢!只是想给公公买杯茶水,一点心意而已,绝无他意!” “皇太子殿下爱民如子,你与其想着讨好咱家,不如多花点心思在百姓身上。把光州的民生打理好,比送什么都强。好自为之吧!”胡宝丢下一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再也没理会身后的杨万全。 “是是是!多谢公公提醒,下官谨记公公教诲!”杨万全连连点头哈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跟上胡宝的脚步,心里却越发忐忑,看来这位皇太子殿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或许有人会疑惑,朱慈烺为何偏偏对光州如此上心,还执意要入城休整?其实答案很简单,他穿越前,就是土生土长的光州人。如今重回故乡,自然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的现状,看看家乡的百姓过得如何。 光州,也就是后世的潢川县,小潢河穿城而过,滋养着这片土地。它南依大别山,北临淮河,地处豫、鄂、皖三省交界地带,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豫南、鄂北、皖西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和区域中心。更值得一提的是,潢川还是中华黄姓的发源地,是“上海城市之父”春申君黄歇的故里,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 朱慈烺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千。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胡宝带着杨万全走了过来,杨万全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马车门前,恭敬地行礼:“臣光州知州杨万全,拜见皇太子殿下!臣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掀开车帘,目光落在杨万全身上。只见此人长得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看着倒不像那些只会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作为自己后世家乡的父母官,朱慈烺决定先测测他的德行,看看此人是否值得重用。 “系统,测试杨万全的忠诚度和品性。”朱慈烺在心里默念指令。 “叮!检测完毕。杨万全,现任光州知州,忠诚度70%,性格有轻微贪念,但其本心向善,对百姓较为体恤。历史上,杨万全坚守光州,拒绝投降建奴,最终战死殉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朱慈烺微微点头,心里有了底。忠诚度70%不算顶尖,还有点小贪,但在明末那个贪官遍地走、酷吏满朝堂的环境里,杨万全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官了。至少他有底线,对百姓好,还能坚守气节,这就足够了。 “爱卿,免礼平身。”朱慈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杨万全跪在地上,被朱慈烺盯着看了半天,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心里清楚,自己拒绝皇太子入城,这事可大可小,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株连九族。更何况,他早有耳闻,这位皇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却是个出了名的“小杀星”,对贪官污吏从不手软,手段狠辣。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罢官、被治罪的准备,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可当听到朱慈烺让他平身时,杨万全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再次磕头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殿下天恩!请殿下率领天军入城,臣已经备好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杨万全恭恭敬敬地说道,生怕再得罪这位小祖宗。 朱慈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护国军的帐篷已经搭起了一片,若是再让一万大军入城,难免会惊扰百姓。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一万大军入城,人多手杂,容易扰民。你只需为本宫安排一处安静的住所即可,大军就在城外休整。” 顿了顿,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本宫问你,光州百姓的生活如今如何?这次旱灾对光州的影响大不大?有没有出现百姓大批饿死的情况?” 一提到灾情,杨万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躬身回禀:“回禀殿下,此次旱灾对光州影响极大,前期粮食歉收,确实有不少百姓因饥饿离世。不过好在李岩大人上任后,大力推行救灾政策,开仓放粮、搭建粥棚,灾情已经得到了明显缓解,百姓的日子也渐渐能过下去了。” 朱慈烺闻言,缓缓点头。李岩的能力他是清楚的,有李岩在河南主持救灾,他确实能放心不少。但他心里也清楚,光州的情况,绝不像杨万全说的这么乐观。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盯着杨万全开导:“光州境内有小潢河、白露河、春河等多条河流,就算遭遇旱灾,也不可能全部断流。有这么多水利资源可用,却还是有百姓饿死,你们这些做父母官的,难道都尽到全力了吗?” 杨万全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朱慈烺的目光。 “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不能一心只想着如何捞银子,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朱慈烺继续说道,“光州河流众多,你们要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多打造水车,兴修水利,既能抗旱,又能灌溉农田,造福百姓。本宫提醒你,贪墨六十两银子,按律当扒皮实草,你好自为之。下去吧。”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杨万全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皇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他有贪墨行为,只是没有点破,这是在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连忙再次跪倒在地,恭敬地磕头:“臣有罪!多谢殿下宽宏大量!请殿下放心,罪臣日后定当洗心革面,尽心尽力为百姓办实事,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臣告退!” 说完,杨万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却又带着敬畏,心里对朱慈烺又怕又敬。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日后若是再敢贪赃枉法,下场绝对凄惨。 看着杨万全离去的背影,胡宝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杨万全有贪墨之举,您为何不直接治他的罪,反而还给他机会?” 朱慈烺笑了笑,说道:“明末官场,贪腐成风,想找一个完全清廉的官员,难如登天。杨万全虽有小贪,但对百姓尚有体恤,还能坚守气节,比起那些鱼肉百姓、卖国求荣的贪官,已经好太多了。与其杀了他,不如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治理光州,也算造福一方百姓。” 胡宝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殿下圣明。” 随后,杨万全亲自为朱慈烺安排了一处位于城中心的宅院,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朱慈烺安顿下来后,并没有休息,而是让人去打听光州城内的民生百态,想更深入地了解家乡的现状。他知道,要想平定天下,必先安定民心,而光州,就是他安抚民心、推行新政的一块重要试验田。 第654章 故地荒滩空遗恨 杨万全恭恭敬敬地留下劳军的粮食、酒肉和布匹,连大气都不敢多喘,转身就带着人飞速回城,皇太子的住宿可不敢怠慢,必须挑全城最干净、最安全的宅院,里里外外打扫三遍,还要安排妥当守卫,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这边护国军营地瞬间热闹起来,士兵们围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个个喜笑颜开。中午的膳食堪称豪华,有酒有肉还有鲜鱼,全是光州知州送来的“诚意”,奔波许久的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营地中满是欢声笑语,士气愈发高涨。 午膳过后,朱慈烺换上常服,翻身上马,对着一百多名亲卫挥了挥手:“走,随本宫去光州以东看看。”他心里揣着执念,想亲眼瞧瞧自己后世老家,在三百多年前的明末究竟是副模样。 亲卫们迅速列队跟上,马蹄踏过郊外的土路,扬起阵阵尘土。可越往前走,朱慈烺的心里越凉,后世那条贯穿南北的312国道,此刻连条正经路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零散的田地和大片荒地;记忆中横跨白露河的官渡大桥,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就连白露河本身,也因旱灾彻底断流,河床干裂见底,只剩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他凭着后世的记忆,在这片区域转了足足一个时辰,最终只能无奈地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往光州城方向返回。沿途别说熟悉的城镇、村庄,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他后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在明末竟只是一片杂草丛生、荒无人烟的滩涂。那份跨越时空的亲切感,终究只化作了满心的遗憾。 与此同时,汝宁府城下,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兄弟们,都给老子看清楚!城墙上那些穿红衣的美娇娘,个个都是绝色!”革里眼贺一龙骑在高头大马上,指着城墙上的红娘子亲卫,扯着嗓子嘶吼,语气猥琐又暴戾,“只要攻破汝宁府,这些小娘子就给兄弟们当垫床!冲啊,拿下汝宁,美人财宝全是咱们的!” 城下,一万多流寇裹挟着数千当地百姓,正疯了似的攻打汝宁府。这支流寇,正是革左五营仅剩的两股势力之一,贺一龙部。他们一路洗劫汝宁周边的村落,不仅抢光粮食,还强迫百姓充当“攻城器械”,但凡有半点犹豫、不愿意上前攻城的,当场就被流寇一刀砍死,手段狠辣到了极点。 城墙下早已堆积了一千多具百姓的尸体,有的是被城上守军射杀的,可至少有半数,是死于流寇的屠刀之下。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可流寇们却对此毫无波澜,依旧驱赶着百姓往前冲。 要知道,如今河南百姓的处境,早已和历史上那些走投无路的饥民截然不同。朝廷大力推行救灾政策,开仓放粮、搭建粥棚,哪怕是最困难的家庭,也能喝上一口稀饭;更重要的是,官府还把无主之地分给百姓,让大家有了赖以生存的根基。 对百姓来说,朝廷早已是救命恩人,谁也不愿意跟着流寇造反,更别说帮着流寇攻打汝宁府。可贺一龙部流寇根本不管这些,不同意就杀,六千多名被裹挟的百姓,短短几天就被杀了一千多,剩下的人被彻底吓破了胆,只能被迫跟着流寇一起攻城。算上今天,红娘子已经带着守军在城上坚守了十几天。 红娘子刚到汝宁时,本和贺一龙部正面硬刚过一场。她麾下有五千人马,其中一千名还是装备燧发枪的精锐,对付一万多流寇本不在话下。可贺一龙太狡猾,专挑百姓当“挡箭牌”,让百姓冲在前面,流寇则躲在后面放冷箭、扔石块,专门偷袭守军。 红娘子心善,不愿大面积杀伤无辜百姓,投鼠忌器之下,战力根本无法完全发挥,越打越被动。无奈之下,她只能率军退守汝宁城内,因为城里还住着崇王。洛阳失陷、福王被杀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绝不能让崇王重蹈覆辙。 在红娘子的周密指挥下,汝宁城防守得固若金汤,贺一龙部流寇攻了十几天,连城墙的一块砖都没碰碎。可红娘子也有顾虑,担心其他流寇趁机偷袭汝宁,只能坚守不出,眼睁睁看着流寇在城外肆虐。 贺一龙站在阵后,一眼就瞥见了城墙上红娘子身边的亲卫,清一色的娘子军,个个英姿飒爽、容貌出众。他当即就动了歪心思,用美女当诱饵,激励麾下流寇攻城。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流寇们本就好色,被红娘子和娘子军们的美艳吸引,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飙升,不顾生死地裹挟着百姓往前冲。 红娘子立于城墙之上,俏脸冰冷如霜,眼神里满是杀意。她沉着冷静地指挥守军,用弓箭和燧发枪射杀攻城的流寇,可每次动手都要反复确认,尽量避开无辜百姓。可流寇藏在百姓身后,根本无从分辨,她纵有万般不忍,为了守住城池、护住麾下将士和崇王,也只能对百姓和流寇无差别射击。 攻城的伤亡本就惨重,再加上流寇督战队的疯狂砍杀,六千多名被裹挟的百姓,很快就剩下不到两千人。幸存者们彻底绝望了,攻城是死,后退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反了!与其被流寇砍死,不如先杀了他们!”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百姓的怒火,他们纷纷捡起身边的石块、木棍,突然转身朝着流寇督战队冲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流寇督战队毫无防备,当场就乱作一团,惨叫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红娘子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机会来了!她当即对着身边的亲兵队长王英下令:“王英,给你一千人守好城池,姑奶奶带四千人出城,杀流寇一个片甲不留!” 可她刚转身要下城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红娘子回头一看,竟是站在一旁观战的崇王,他脸色惨白,满脸惊慌:“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啊!你出城太危险了,城里只剩一千多人,万一被流寇偷袭,城池就守不住了!” 第655章 汝宁危局盼援兵 手臂被陌生男子抓住,红娘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爽,美目一冷,语气冰冷地说道:“王爷,请放手!” 崇王也是一时惊慌失了分寸,并非故意占她便宜,见红娘子动怒,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连忙尴尬地松开手,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坚持道:“将军恕罪,本王不是故意的!但你绝对不能出城,太冒险了!” 他是被福王的死吓破了胆,生怕红娘子一走,汝宁城就被攻破,自己也落得个被流寇烹杀的下场。红娘子如今已是河南都指挥使,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拘无束的流寇首领,不得不顾及藩王的身份和安危,见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王爷尽管放心,城里并非只有一千人,还有两千名原驻守的军兵,布防严密,流寇短时间内绝对攻不破汝宁。” 可她的话音刚落,崇王就猛地摇头拒绝,态度坚决:“不行!将军既然率兵前来,首要职责就是保护本王的安全!你绝不能离开城池半步!” 红娘子好说歹说,崇王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同意她出城作战。看着崇王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红娘子心里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咬咬牙,放弃了出城的念头,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置崇王和全城百姓于不顾。 阵后的贺一龙看到百姓反水,气得暴跳如雷,对着麾下厉声下令:“一群废物!传令下去,凡是后退者、敢反抗者,就地斩杀!老营将士上,把这些反骨仔全砍了!” 流寇老营将士个个凶悍善战,手持长刀朝着百姓冲了过去。那些百姓本就没有受过训练,手里只有木棍石块,哪里是精锐流寇的对手?短短片刻,就有上百名百姓被砍死,剩下的人再次被震慑住,只能被迫转过身,重新扛起攻城云梯,朝着城墙爬去。 红娘子看着这一幕,心彻底冷了。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守军高声下令:“开枪!给我狠狠打!不必留情!”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燧发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城下倾泻而去。攻城的流寇和百姓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来,有的被击中要害当场毙命,有的摔断了手脚,在地上痛苦挣扎,城下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海。 可那些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流寇,依旧不死心。他们满脑子都是城墙上的娘子军,哪怕身边同伴不断倒下,依旧疯了似的往云梯上爬,以为只要爬上城墙,就能抱得美人归。 就在这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从流寇身后传来,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也随之响起,声势浩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红娘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暗道:“不好,难道是流寇的援兵到了?”她连忙举起朱慈烺赐下的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望远镜中,一支大军正从流寇后方迅猛冲杀而来,旗幡招展,气势如虹。看清旗帜的那一刻,红娘子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那是皇太子麾下护国军的旗帜!是大明最强的军队! 她缓缓转动望远镜,看向大军旗幡之下,只见一名身披铠甲、身姿挺拔的将领,正率领骑兵冲锋陷阵,正是护国军威武营统领周遇吉! 城墙上的守军们也看到了援军,纷纷欢呼起来,士气瞬间爆棚。红娘子放下望远镜,俏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对着麾下高声道:“兄弟们,援军到了!是护国军!咱们再坚持片刻,今日定要让贺一龙这伙流寇,有来无回!” 城下的贺一龙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变故,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护国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周遇吉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那可是能正面硬刚建奴、手撕流寇的狠角色,自己这一万多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 “不好!是护国军!快撤!往大别山方向撤!”贺一龙再也顾不上攻城,也顾不上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扯着嗓子下令撤退,自己则率先调转马头,准备跑路。 可周遇吉率领的护国军骑兵,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冲到了流寇阵后。骑兵们手持马刀、腰挎手铳,对着混乱的流寇发起了猛烈冲击,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就撕开了流寇的阵型。 “杀呀!一个不留!”周遇吉一马当先,马刀挥舞间,流寇纷纷身首异处。护国军士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手铳齐射之后,紧接着就是马刀劈砍,流寇根本无法抵挡,只能四散奔逃。 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见状纷纷扔掉手中的器械,趴在地上投降,嘴里不停喊着“饶命”。周遇吉早有吩咐,只杀流寇,不杀无辜百姓,士兵们纷纷绕过投降的百姓,专追杀那些负隅顽抗的流寇。 城墙上的红娘子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对着王英再次下令:“王英,守好城池,看好崇王!姑奶奶带两千人出城,配合周统领,彻底歼灭贺一龙部!” 这次崇王再也不敢阻拦,护国军已经杀到,流寇败局已定,他若是再拦着,惹得红娘子不快,反倒得不偿失。他只能连连点头:“将军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红娘子不再多言,带着两千名精锐将士,打开城门,冲杀出去。城内外守军两面夹击,流寇更是溃不成军,死伤无数。贺一龙带着少数老营骑兵,拼命逃窜,可周遇吉和红娘子哪里会给他机会,一路追剿,誓要将他彻底拿下。 夕阳西下,汝宁府城下的厮杀渐渐平息。贺一龙部流寇被彻底歼灭,除了少数投降的,其余全部被斩杀,贺一龙本人也被周遇吉生擒活捉。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在得到官府的安抚和粮食后,纷纷返回家乡,汝宁府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红娘子和周遇吉在城下汇合,两人互相拱手行礼。红娘子笑着说道:“周统领来得正好,再晚一步,汝宁城虽能守住,百姓却还要遭更多罪。”周遇吉微微颔首,语气恭敬:“红将军坚守十余日,劳苦功高。殿下命我率军驰援汝宁,如今贼寇已灭,不负殿下所托。”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将贺一龙关押起来,派人押往光州,交由朱慈烺处置。同时,安抚百姓、清理战场、修补城墙,汝宁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而远在光州的朱慈烺,得知周遇吉和红娘子联手歼灭贺一龙部的消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革左五营,就只剩马守应一部了。 第656章 红妆破阵惊贼寇 周遇吉率领威武营疾驰而来,那旗幡招展、马蹄震地的气势,瞬间让红娘子眼中燃起了全歼流寇的火光。她不再有半分犹豫,对着亲兵队长王英厉声下令:“王英,严守城门,不准放一个流寇靠近!其余将士,随姑奶奶出城屠贼,斩草除根!” 麾下女将王英身形一挺,躬身领命,声音脆爽有力:“喏!属下定守好城门,绝不让将军分心!” 一旁的崇王又急了,看着红娘子这副摩拳擦掌的模样,满心不解,这美艳动人的女将军,怎么偏偏嗜杀如命,见了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他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试图阻拦:“将军万万不可!既然援兵已到,让他们去对付流寇便是,将军坚守汝宁城,稳坐钓鱼台即可,何必亲身涉险!” 先前没有援兵时,红娘子想出城只是偷袭骚扰,压根没指望能一举歼灭流寇,所以在崇王的死缠烂打下,才勉强妥协退守。可现在局势早已天差地别,周遇吉亲率威武营压阵,这可是皇太子麾下的精锐,全歼贺一龙部的希望近在眼前,红娘子岂能再被崇王束缚? 她直接把崇王的话当耳旁风,压根没正眼瞧他,转身对着麾下将士高声呐喊:“将士们,随我出城,杀尽贼寇,护我汝宁百姓!冲啊!” 话音落,红娘子提刀转身,大步走下城楼,三千精锐将士紧随其后,城门缓缓打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麾下那五百女子火枪兵,更是队伍中的亮点,清一色红盔红甲,外罩猩红斗篷,腰间挎着火枪,手中紧握双刀,上马能驰骋杀敌,下马能步战攻坚,全是从农家挑选出的彪悍女子,个个眼神锐利,悍不畏死。 红娘子一马当先,率领五百娘子军冲锋在前,猩红的身影在战场上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狠得令人胆寒。对攻城的流寇来说,这道“风景线”绝非赏心乐事,而是索命的催命符。 红色娘子军打头阵,其余两千五百名将士紧随其后,三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杀入混乱的流寇人群。钢刀挥舞,寒光闪烁,血光飞溅间,流寇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在疯狂攻城的贼寇,压根没料到城内官军会突然杀出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片刻就倒下了几百人。 红娘子一边挥刀劈杀身前的流寇,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喊话,声音穿透厮杀声,传遍战场每个角落,专门警告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汝宁的乡亲们听着!皇太子麾下援兵已到,流寇必败!若你们还有良知,即刻反杀贼寇,本将既往不咎!若敢继续助纣为虐,休怪本将刀下无情,杀无赦!” 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本就被逼无奈,心里压根不愿替流寇攻城。先前攻城时,他们的亲人要么死于流寇督战队的刀下,要么被城上守军误伤,这笔账他们清清楚楚,不怪官军反击,要怪就怪贺一龙这群流寇,是他们毁了家园、害了亲人。 红娘子的话,彻底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与复仇的决心。“反了!杀贼报仇!”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紧接着,两千多名百姓纷纷调转矛头,抄起手中的器械,朝着身后的流寇督战队冲去。他们心里憋着一股劲:就算战死,也要拉着流寇垫背,去地下和亲人团聚! 别看这些百姓都是寻常农户,可一旦拼命起来,杀伤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手中有兵器,人数又占优,所谓“蚂蚁多了咬死象”,流寇里头大多也是普通流民出身,并非什么百战精锐,面对百姓的疯狂反扑,顿时乱了阵脚。再加上援兵压境,流寇督战队本就无心恋战,被百姓这么一冲,当场就手忙脚乱,伤亡不断增加。 阵后的贺一龙,先前还满脑子想着攻破城池,把红娘子和麾下娘子军掳来玩弄,压根没把身后的援兵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河南官军被革左五营折腾得四处奔波,早已元气大伤,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救援汝宁?就算有援兵,顶多也就千把人,根本不足为惧。 直到听到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烈,他才慢悠悠地回头,见有官军冲杀过来,依旧没慌。他对着身旁的入云龙破口大骂:“奶奶的驴球子!哪来的不长眼官兵?入云龙,率一千老营过去,给老子把他们堵死,别耽误老子攻城!” 入云龙心里发慌,连忙上前劝阻:“贺爷,不对劲啊!这援兵气势不凡,咱们还是赶紧撤吧,免得被内外夹击,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撤玛的头!”贺一龙勃然大怒,对着入云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洛阳都能被贺锦攻破,难道老子还不如他?今日这汝宁城,老子非拿下不可!那些美娇娘,老子也非玩不可!快去!把来援的杂碎全给老子消灭掉!” 入云龙被骂得不敢再吭声,只能硬着头皮领命,率领一千老营精锐,朝着周遇吉的威武营冲了过去。贺一龙转头看向城头,却发现先前那抹令他垂涎的红色身影不见了,心里居然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他正琢磨着红娘子是不是躲起来了,该怎么逼她现身,突然就见汝宁城门大开,一道猩红的“彩虹”裹挟着杀气冲杀出来,正是红娘子率领的娘子军!几乎就在同时,被裹挟的百姓也反戈一击,朝着流寇杀来。贺一龙脸色骤变,惊得爆了句粗口:“驴球子!还真被夹击了!” 贺一龙虽说凶悍,却也不是傻子,眼见城内官军杀出、百姓反水、身后援兵压境,瞬间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再也顾不上攻城,扯着嗓子嘶吼:“快撤!兄弟们快撤!老子被这伙明狗阴了!” 可此刻想撤,早已来不及了。他派出去阻拦援兵的一千老营,早已被周遇吉率领的骑兵死死缠住,退路被彻底堵死。更让他绝望的是,这次来援的护国军足足有五千人之多,早已布下半包围阵型,把流寇困在了中间。 第657章 合围绞杀溃敌逃 威武营的火枪方阵,正朝着流寇老营稳步推进,边走边射,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入云龙率领的一千老营,在犀利的火器面前,简直像是在表演杂耍,铅弹呼啸而来,他们一个个惨叫着从马背上摔下,有的被击中要害当场毙命,有的摔断四肢,在地上痛苦挣扎,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亲眼目睹麾下精锐被火器无情收割,贺一龙瞬间心胆俱裂,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援兵的实力,不仅人多,火器还这么猛,压根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慌得魂飞魄散,连看红娘子的心思都没了,急忙对着三当家二虎大喊:“二虎!快!带人手去挡住城里出来的官军,给老子争取撤退时间!” 二虎眼睛一亮,满脑子都是红娘子的美色,嘿嘿怪笑着应道:“贺爷放心!交给兄弟我!保管拿下那帮美娇娘,给贺爷当下酒菜!” 说着,二虎带着几百名流寇,兴冲冲地朝着红娘子杀了过去。可他这人眼高手低,心气比天高,本事却稀松平常。刚冲到红娘子面前,还没来得及挥刀,红娘子手中的钢刀就寒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刀气划过,二虎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尸体重重摔落马下,鲜血喷溅一地。 领头的头目被漂亮女将一刀斩落,身后的流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调转马头逃跑。可红娘子麾下的五百娘子军早已催马赶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红衣女子看似娇美,眼神却冷如冰霜,骑术精湛得远超想象,手中双刀翻飞,动作干脆利落,杀起人来比男子还要凶悍狠辣。一道道猩红身影穿梭在流寇之中,寒光闪烁间,血光飞溅、惨叫连连。仅仅一个冲锋,就杀得流寇心惊胆寒,斗志全无。紧接着,红娘子身后的两千多官军也顺势杀来,彻底将这股流寇围歼殆尽。 另一边,威武营的火枪兵依旧在移动中持续射击,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四周的流寇纷纷应声落马,连靠近官军阵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压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杀贼!一个不留!”周遇吉催马舞枪,一马当先,率领威武营骑兵对四散奔逃的流寇展开了地毯式追杀。他战力极为凶悍,枪法精准狠辣,流寇中压根没人能挡他一合,几乎是一枪一个,有时力道太足,一枪能把两个流寇串在一起,死状凄惨。 在五千威武营和红娘子麾下将士的前后夹击下,流寇彻底陷入了绝境,尸横遍野,伤亡惨重,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场沦为人间炼狱。贺一龙先前还幻想着和红娘子大战三百回合,此刻却只能在几百名亲信的拼死保护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万幸的是,战场不远处有一片小山丘,贺一龙和麾下亲信常年流窜作案,最擅长钻进山区躲避官军追杀。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能冲进山区,官军碍于地形,绝对不敢大举追击,到时候就能保住一条小命。 于是,贺一龙带着几百名亲信,拼尽全力朝着小山丘狂奔,沿途不顾同伴的求救,只顾自己逃命。周遇吉和红娘子见状,连忙率军追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贺一龙带着残部钻进了山区。考虑到山区地形复杂,贸然追击容易中埋伏,两人只能下令停止追击,转头清理战场。 这场大战,贺一龙部一万多流寇裹挟数千百姓攻打汝宁府,最终结局惨烈,除了贺一龙带着几百名亲信逃亡,其余流寇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走投无路,扔掉兵器跪地投降。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在战火平息后,纷纷放下器械,对着官军磕头致谢。 红娘子勒马立于战场之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投降的流寇,心中既有大胜的畅快,也有一丝惋惜。她清楚,这场胜利的关键,全靠周遇吉的威武营来得及时。若是仅凭她麾下几千人马,就算能守住汝宁城,也绝无可能彻底歼灭这么多流寇。唯一的遗憾,就是让流寇头子贺一龙逃掉了,日后难免还会卷土重来,成为隐患。 这时,周遇吉催马来到红娘子身边,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红将军,此次合围虽未能生擒贺一龙,但已重创其部,革左五营再失一股势力,也算大获全胜。” 红娘子也翻身下马,对着周遇吉拱手回礼,语气诚恳:“周统领说笑了,若无威武营及时驰援,仅凭我部,绝无今日之胜。多亏了你们,汝宁百姓才得以解脱,流寇之祸也得以平息。只是让贺一龙逃了,终究是个后患。” 周遇吉微微颔首,沉声道:“红将军放心,我已派人封锁山区出口,密切监视贺一龙残部的动向。殿下早有吩咐,对革左五营残余势力绝不姑息,待休整完毕,我便率军进山清剿,定要将贺一龙缉拿归案,永绝后患。” 红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周统领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眼下战场还需清理,投降的流寇和百姓也需安置,咱们先分头行事,再商议后续清剿之事。” 两人当即分工:红娘子率军返回汝宁城,安抚百姓、清点物资,同时看管投降的流寇;周遇吉则留在战场,指挥士兵清理尸体、收缴武器,防止有漏网之鱼。 城头上的崇王,看着战场之上官军大获全胜,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幸好红娘子执意出战,又有援兵及时赶到,不然他今日恐怕真要重蹈福王的覆辙。他连忙让人备好酒菜,准备为红娘子和周遇吉接风洗尘,也好缓和一下先前阻拦红娘子出战的尴尬。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血腥味渐渐被晚风冲淡。投降的流寇被分批押往城外营地看管,受伤的百姓得到了救治,汝宁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而钻进山区的贺一龙,此刻正躲在山洞里,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亲信,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第658章 峡谷伏兵藏杀局 红娘子对周遇吉并不陌生,去年崇祯皇帝巡幸河南时,她曾远远见过这位猛将。她清楚,周遇吉不仅是皇太子朱慈烺的心腹爱将,还是护国军威武营统领,更是实打实的子爵,论资历、战力,都是大明军中顶尖的存在。 只见她利落翻身下马,身上的猩红斗篷随动作翻飞,带着麾下五百娘子军快步来到周遇吉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又不失恭敬:“多谢周将军星夜驰援,解了汝宁之围!小女子红娘子,有礼了!” 周遇吉目光扫过红娘子,又落在她身后那群英姿飒爽、甲胄鲜明的娘子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爽朗:“红夫人不必多礼。本将军奉皇太子殿下之命,清剿河南境内流寇,驰援汝宁本就是分内之事。传令下去,即刻打扫战场!流寇老营精锐和大小头目,一律就地斩首,其余俘虏留活口,殿下另有安排!” “喏!”红娘子利落领命,当即转头吩咐亲兵回城通报,让城里的守军和百姓出城协助清理战场,既加快进度,也能让百姓亲手清理贼寇残留,稍稍慰藉伤亡亲友的冤魂。 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逃进山的贺一龙,迟疑了片刻,还是凑到周遇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周将军,贺一龙带着残部逃进了山区,此人凶悍狡诈,若不趁现在清剿,日后必定卷土重来,再害百姓。不知将军能否派人进山追剿?” 周遇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轻轻摇头道:“红夫人放心,革里眼贺一龙,插翅也难飞!” “啊?太好了!”红娘子瞬间喜上眉梢,立马反应过来,威武营定然早就在山区要道设下了埋伏,难怪周遇吉刚才不急着追击。她连忙侧身引路,语气热情,“周将军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城休整,我已让人备好酒菜,为将军和麾下将士接风洗尘!” 另一边,贺一龙正催着战马亡命狂奔,活像只丧家之犬,一门心思朝着前方的山区钻。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连半分追兵的马蹄声都听不到了,他才敢勒住马缰,放缓速度。他哪里知道,周遇吉压根就没打算追他,瓮中之鳖,何必急于一时? 贺一龙回头瞥了眼身边仅剩的几百名残兵败将,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惊魂,先前一万多人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越想越气,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驴球子!这帮狗官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老子这一仗赔得底朝天!以前革左五营里,老子稳居第二,仅次于老回回,这下倒好,兵力折损大半,以后只能排末尾了,真娘的不甘心!” 身旁的入云龙见状,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小心翼翼地劝道:“贺爷息怒,您别往心里去。只要您还在,咱们想再拉起一万多人马根本不算事,如今天下大乱,流民遍地都是,一呼百应!” 贺一龙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遍地狗屁流民!你以为还是以前?河南百姓都分到了朝廷的土地,有粥喝、有地种,谁还愿意跟着老子当流寇?别废话了,先回霍山再说,六安和凤阳一带,比河南安全得多,咱们先在那喘口气,再做打算!” “对对对!还是贺爷英明!先回霍山避避风头,日后再图大计!”入云龙连忙点头哈腰附和,生怕再触怒这位暴怒的首领。 一行人不敢耽搁,催马疾驰,很快就钻进了一处狭窄的小山谷。这山谷是进入伏牛山余脉的唯一通道,只要穿过这里,前面就是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贺一龙心里笃定,凭着他们多年在山里和官军躲猫猫的经验,就算官军真的追来,这几百人也能轻松藏进山林,让对方无功而返,论山区跑路的本事,河南境内的官军,没人能比得过他们。 可刚走到山谷中段,入云龙突然脸色骤变,手指着前方,声音都在发抖:“贺、贺爷!有埋伏!” 贺一龙心里一咯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驴球子!这帮狗官军竟然还留了后手!” 只见前方一百多步远的峡谷要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身穿乌黑铁甲、手持线膛枪的官军,阵型整齐,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杀气腾腾。不过,当看清官军人数只有一百来人时,贺一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又燃起一丝狠劲,对着麾下嘶吼:“怕个球!就一百来个杂碎,兄弟们跟老子冲过去,杀开一条血路!” 他心里打得明白:峡谷两侧是不算太高的山崖,可他们都骑着马,根本没法弃马爬山;身后又担心有追兵,不敢回头逃窜。眼下,唯有向前冲杀,突破这队官军的阻拦,才有活路。当然,若是实在打不过,回头跑路也只能是权宜之计。 贺一龙一马当先,率领八百多残部,缓缓朝着官军阵型冲去。峡谷路面崎岖不平,战马根本没法疾驰,他们又舍不得下马步战,只能骑着马慢悠悠地向前挪动,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却还硬撑着摆出血战的架势。 官军阵中,一名新兵看着越来越近的流寇,手心直冒冷汗,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身前的把总杨宝问道:“老、老大,这流寇怎么有八百多?不是说最多就几十个残部吗?咱们这一百来人,能打得过吗?” 杨宝可不是普通士兵,他因在洛阳之战中表现勇猛、战功卓著,被破格提拔为把总。这次周遇吉特意吩咐他,带着一百五十名精锐火枪兵,埋伏在这峡谷要道,专门截杀逃亡的贺一龙残部。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冲杀而来的流寇,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拉满。听到新兵的话,他头也不回地沉声安慰:“慌什么?这群流寇早就成了丧家之犬,士气崩了,战力连平时的三成都说不上。你们只管瞄准目标射击,什么都别想,稳住阵型!第一排,准备开火!” 说话间,贺一龙的残部已经冲到了六十步开外。这个距离,正是线膛枪的精准杀伤范围。杨宝眼神一厉,厉声下达命令:“开火!” 官军采用的是三排轮射战术,每排五十人,交替射击,确保火力不间断。随着杨宝一声令下,第一排五十杆线膛枪同时喷吐出道道火舌,五十颗迷你弹高速旋转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呼啸而去。 第659章 贼首穷途陷绝境 “噗噗噗……”铅弹穿透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流寇身上穿的那些简陋皮甲,在威力十足的迷你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瞬间就被洞穿。一团团血箭飞溅而起,冲在前面的流寇惨叫着纷纷落马,仅仅一轮齐射,就有三十多人倒在血泊中,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排,开火!”杨宝的命令毫不拖泥带水,第一排士兵开枪后迅速后退填装弹药,第二排士兵立马顶了上来,又是一轮密集齐射。 “砰砰砰……”枪声在狭窄的峡谷中不停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三轮齐射下来,又有近百名流寇被击毙,可贺一龙的残部为了活命,竟然没有退缩,依旧顶着火力,一步步朝着官军阵型逼近,双方距离很快拉近到五十步左右。 杨宝抬手一枪,精准打爆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小头目的脑袋,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面不改色,依旧沉着冷静地指挥:“稳住!继续齐射!不要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新兵们虽然心里还有些紧张,但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他们有条不紊地重复着“开枪、后退、填装、再上前开枪”的动作,一轮又一轮的排枪朝着流寇倾泻而去,狭窄的峡谷中,枪声、惨叫声、流寇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线膛枪的命中率也大幅提升,冲上来的流寇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可杨宝心里清楚,五十人一排的火枪阵,在八百多流寇面前还是略显单薄。好在他们已经击毙了三百多名流寇,极大削弱了对方的战力。更关键的是,贺一龙的残部只顾着逃命,随身携带的弓箭早就丢得一干二净,此刻连远程反击的能力都没有,若是对方有弓箭或火铳,他们这一百多人,恐怕早就出现伤亡了。 贺一龙看着麾下弟兄一个个倒下,心里别提多后悔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当看到双方距离只剩下二十多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对着麾下嘶吼:“兄弟们!就剩二十多步了!冲上去,杀了这帮杂碎,咱们就能活命!冲啊!” 就在贺一龙下达冲锋命令的同时,杨宝也准备放出大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厉声喝道:“投掷手榴弹!” 话音未落,杨宝率先摘下腰间挂着的手榴弹,拉燃引线,稍作停顿后,用力朝着流寇人群扔了过去。紧接着,其他一百多名士兵也纷纷效仿,一颗颗手榴弹如同黑色的流星,朝着流寇阵营飞去。 “嗖嗖嗖……”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随即密集地落在流寇人群中,轰然爆炸。“轰隆隆……”六十多颗手榴弹接连炸开,火光冲天,碎石与血肉飞溅,狭窄的峡谷瞬间被浓烈的硝烟笼罩。 这一轮手榴弹齐炸,威力堪称毁灭性,当场就有两百多名流寇被炸死炸伤,尸体残缺不全,到处都是断肢残骸。入云龙也没能幸免,被一颗手榴弹当场炸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在地上痛苦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了气息。 贺一龙侥幸躲在人群后面指挥,才没被手榴弹直接命中,不然早就被炸成筛子了。可即便如此,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让他气血翻涌,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流寇们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火器?那些没被爆炸波及的人,也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晕头转向,耳膜出血,一时间竟忘了冲锋,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满脸惊恐。 “就是现在!开火!”杨宝抓住战机,再次下令射击。一轮密集的排枪过后,又有几十名惊魂未定的流寇被击毙,剩下的残部彻底没了斗志,人人面带惧色,开始往后退缩。 “快!后撤!快撤!”贺一龙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再也不敢有半分恋战,扯着嗓子下令撤退,自己率先调转马头,朝着峡谷入口狂奔。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枪声,紧接着,一队同样装备线膛枪的官军出现在峡谷入口,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贺一龙回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面如死灰,这又是一队一百多人的火枪兵,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完了……彻底完了……”贺一龙喃喃自语,双腿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前有伏兵,后有堵截,峡谷两侧又是山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这八百多残部,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杨宝率领的火枪兵缓缓向前推进,与后方堵截的队伍形成合围之势,将贺一龙的残部死死困在峡谷中央。他对着被困的流寇高声喊话:“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流寇们面面相觑,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又看看前后对准自己的枪口,早已没了反抗的勇气。有人率先扔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着“饶命”。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流寇放下武器投降,只剩下贺一龙和几十名死忠亲信,还在负隅顽抗。 贺一龙看着跪地投降的麾下,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拔出腰间的马刀,对着身边的亲信嘶吼:“兄弟们,咱们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跟他们拼了!” 可他身边的亲信,此刻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没人敢应声,甚至有人悄悄放下了武器,慢慢后退,准备投降。贺一龙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树倒猢狲散,到了这种地步,谁还愿意跟着他一起死? 杨宝见贺一龙还在顽抗,不再废话,抬手对着身边的士兵示意。“砰砰砰……”又是一轮排枪,贺一龙身边的几名死忠亲信当场被击毙。贺一龙看着空荡荡的身边,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回天,手中的马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两名官军士兵快步上前,一把将贺一龙从马背上拉了下来,反手用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双脚。贺一龙挣扎着嘶吼:“放开老子!老子是革里眼贺一龙!你们敢这么对老子,老回回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铁链锁住的贺一龙,冷冷地说道:“贺贼,束手就擒吧。你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日被擒,乃是罪有应得。殿下早就说了,对革左五营残余势力,绝不姑息,你就等着接受殿下的审判吧!” 随后,杨宝派人将投降的流寇分批看管起来,又让人清理峡谷中的尸体,收缴武器。他亲自押着贺一龙,带着队伍走出峡谷,朝着汝宁府方向进发,他要把这个大功劳,亲手交到周遇吉和皇太子手中。 远在汝宁府城内的红娘子和周遇吉,接到杨宝传来的捷报后,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红娘子感慨道:“周将军果然神机妙算,贺一龙这伙贼寇,终于被拿下了!”周遇吉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这都是殿下部署得当,也是将士们奋勇作战的功劳。贺一龙被擒,革左五营就只剩马守应一部,河南流寇之祸,指日可平!” 第660章 血拼峡谷无退路 杨宝麾下这队伏兵,压根不止一百来人,一个把总统辖四百多兵力,除了他带来的前锋火枪队,另外两百多人在总旗袁铁牛的率领下,早已悄无声息埋伏在峡谷入口处。早在贺一龙带着残部钻进峡谷的那一刻,袁铁牛等人就已察觉了动静。 为了不打草惊蛇吓跑流寇,袁铁牛严令麾下按兵不动,只暗中观察流寇动向。直到前方传来密集的枪声与手榴弹爆炸声,确认杨宝这边已经交火,袁铁牛才大手一挥,带着两百多弟兄顺着峡谷两侧快速包抄过来,与杨宝的队伍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把贺一龙的残部彻底锁死在峡谷之中。 先前那一轮手榴弹齐炸,早已炸得流寇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顽抗的心思?眼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可他们刚调转马头狂奔几十步,贺一龙就眼睁睁看着峡谷入口被官军堵死,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气得他当场爆粗:“驴球子!这帮狗官军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骂归骂,这话除了过过嘴瘾,半分用处都没有。贺一龙急慌慌扫了眼峡谷两侧,崖壁不算太高,可陡峭光滑,再加上他们身上还带着兵器、骑着战马,凭这伙残兵败将的本事,压根不可能爬上去。前路被堵,后路被封,两侧是绝崖,妥妥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麻麻的毛!拼了!”贺一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咬牙嘶吼,“都给老子听着!把战马围成一圈,用马身挡子弹!等这帮狗官军靠近,咱们就冲上去砍死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他这是被逼到了绝路,只能用战马当活盾牌,赌官军会因忌惮近战而放弃射击,再借着肉搏战的机会搏命。一旁的滚地龙看着自家战马,满脸心疼,急忙凑上前劝阻:“贺爷,这法子行不通啊!战马一旦被打死,咱们就只能靠两条腿跑路,到时候更难脱身,这……” “你跑得了吗?”贺一龙眼睛一瞪,对着滚地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要是你有比这更好的法子,老子立马听你的!驴球子大笨蛋,都到这份上了还心疼马!” 滚地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办法当然有……可以投降官军,先保住小命,以后再找机会逃出来接着干……” “噗嗤,” 滚地龙的话音还没落地,贺一龙手中的长刀就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刀刃穿透皮肉,带出一团滚烫的鲜血。滚地龙满脸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老大竟会突然对自己下手,瞪圆了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刀身,身体痛苦地扭动了几下,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贺一龙抬脚狠狠踢开滚地龙的尸体,随手抽出带血的长刀,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溅起点点血花。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剩下的流寇,声音冰冷刺骨:“再敢提投降二字,老子一刀一个!你们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心里清楚!真以为投降就能活命?等着被官军千刀万剐吧,无知蠢货!” 剩下的流寇都是贺一龙的老营兵,跟着他打家劫舍多年,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坏事做尽,早就过惯了烧杀抢掠的匪寇生活。对他们来说,投降不仅意味着要放弃眼下的自由,更要为过去的罪孽付出代价,与其被官军折磨致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贺爷放心!小的们誓死跟随贺爷,跟狗官军拼了!”流寇们纷纷嘶吼着表态,握紧手中的兵器,眼底满是亡命之徒的疯狂。 贺一龙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好兄弟!咱们当初造反,不就是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地主官绅,跪在咱们脚下颤抖吗?不就是为了睡他们的女人、抢他们的钱财吗?今日就算战死,来世咱们还接着造反!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准备拼命!” 这两百来人流寇个个都是狠角色,嘴上喊着宁死不投降,至于心里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可至少在这一刻,没人敢再提投降,谁都知道,贺一龙说到做到,敢说半个“降”字,下一个倒地的就是自己。 峡谷另一侧,杨宝看着流寇用战马围成一圈,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对着麾下新兵高声下令:“兄弟们,立功的机会又来了!停止射击,上刺刀!” “喏!” 新兵们齐声应答,动作麻利地抓起线膛枪,开始安装三菱刺刀。“咔咔咔”的金属碰撞声在峡谷中响起,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所有新兵都已装好刺刀,端着上了刃的长枪,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的流寇,随时等待把总的进攻命令。 杨宝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新兵,他们脸上虽有几分紧张,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沉声道:“兄弟们,流寇被逼到了绝路,肯定会以命相搏,待会儿肉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互相配合好。俺希望战斗结束后,咱们弟兄一个都不少!都检查一下,腰间还有多少手榴弹?” 听到把总的问话,新兵们纷纷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榴弹,齐声回话:“报告老大!每人都还剩一颗!” “好!”杨宝点点头,伸手拔出腰间新配发的左轮手枪,这是大明兵仗局自主研制的新式火器,威力足、射速快,如今已是把总及以上军官的标配。他左手端着装上刺刀的线膛枪,右手紧握左轮手枪,眼神锐利如鹰,对着麾下下令:“兄弟们,推进到十五步左右再投掷手榴弹!注意保持间距,千万别被受惊的战马冲撞!冲!” “喏!” 随着一声令下,杨宝一马当先,率领一百多新兵朝着流寇用战马组成的“肉墙”冲去。他们的动作,躲在马圈后的流寇看得一清二楚。贺一龙见状,急忙转头看向身后包抄过来的官军,发现袁铁牛的队伍也在快速逼近,前后夹击的态势越来越紧。 第661章 铁刃交锋决生死 “兄弟们,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亡!”贺一龙嘶吼着鼓舞士气,“现在狗官军火铳没法发挥作用,咱们的机会来了!凭咱们多年的征战经验,绝对能把这峡谷变成他们的墓地!都给老子精神点,准备战斗!” “贺爷放心!只要明军不用火器,兄弟们保管干翻他们!”流寇们纷纷响应,握紧手中的刀枪,把身体紧紧贴在战马身上,屏住呼吸,只等官军靠近,就立马冲出去展开肉搏战。在他们看来,这些年轻的官军新兵,根本不是自己这些身经百战的匪寇的对手。 贺一龙从马腹下悄悄探出头,紧盯着逼近的官军,当看到双方距离拉近到二十步左右时,他迅速抓起地上一杆折断的长枪,握紧枪杆,眼神阴狠地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杨宝,他要先杀了官军的头目,打乱对方的阵型。 可就在他刚把断枪举起来的瞬间,几十个黑乎乎的手榴弹突然从空中飞来,精准地落在了战马围成的防护圈内。流寇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当场就吓尿了裤子,惊呼道:“俺的娘!又是轰天雷!” 贺一龙上次已经吃过手榴弹的大亏,此刻看到这玩意儿,条件反射般抓起身边两个流寇挡在自己身前,充当人肉盾牌。 “轰隆隆,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石与血肉飞溅,狭窄的马圈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十几匹战马当场被炸死,尸体残缺不全;剩下的战马被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吓得疯狂乱窜,挣脱缰绳后四下飞奔,不少藏在马后的流寇来不及躲闪,被受惊的战马当场踏成肉泥,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挡在贺一龙身前的两个流寇,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当场毙命。一个人的手臂被直接炸飞,胸口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鲜血喷涌不止;另一个人的小腹被弹片划破,内脏混杂着鲜血流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贺一龙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尸体,突然感觉左耳一阵凉飕飕的,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黏腻的鲜血,再仔细一看,自己的左耳竟然不翼而飞,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与滔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贺一龙状若疯魔,对着官军嘶吼:“驴球子!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再次抓起地上的断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杨宝狠狠投掷过去。一米长的断枪头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杨宝,速度快得惊人。 杨宝一直紧盯着马圈的动静,当看到断枪飞射而来时,心里一惊,身后就是麾下的新兵,若是躲闪,断枪极有可能误伤弟兄。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抡起左手的线膛枪,对着断枪狠狠砸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断枪被杨宝硬生生磕飞,擦着一名新兵的肩膀落在地上,并未造成伤亡。可由于他只用单手发力,线膛枪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险些脱手,虎口也被震得发麻,隐隐作痛。 刚躲过断枪的袭击,几十匹受惊的战马就朝着新兵队伍狂奔而来,速度极快。杨宝急忙高声大喊:“快!注意躲避战马!贴紧石壁!” 新兵们见状,连忙收敛阵型,纷纷把身体紧紧贴在峡谷两侧的石壁上,大气都不敢喘。几十匹战马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马蹄几乎擦着新兵们的身体,不少人甚至能感受到战马身上的鬃毛划过脸颊,惊险万分。 尽管大多数新兵都及时躲过了战马的冲击,可队伍终究有一百多人,难免有人反应不及。身后有几个新兵被狂奔的战马撞倒在地,有的摔断了胳膊,有的被马蹄踩中了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新兵们忙着躲避战马、立足未稳之际,贺一龙带着一百多残存的流寇,借着战马的掩护,紧随其后冲杀过来。流寇们个个手持刀枪,面目狰狞,嘶吼着朝着新兵队伍扑来,此刻官军阵型散乱,正是近身搏杀的最佳时机,若是被他们冲进来,必定会造成大量伤亡。 杨宝见状,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寇,迅速扣动了左轮手枪的扳机。 “砰砰砰,” 他快速拨动转轮,一口气打光了七发子弹,精准命中五名流寇,中弹的流寇惨叫着倒地,当场毙命。剩下的流寇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击吓得脚下一滞,下意识放慢了冲杀的速度。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给了新兵们喘息的机会。他们迅速站稳身体,互相配合着调整阵型,端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组成一道严密的刺刀防线,死死挡住了流寇前进的道路。冰冷的刺刀泛着寒光,与流寇手中的刀枪对峙,峡谷中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一场惨烈的肉搏战,一触即发。 “杀狗官兵!” 一声凶戾的嘶吼划破峡谷,一名流寇小头目率先冲破混乱,手持一杆磨得发亮的长枪,恶狠狠地朝着前排一名新兵猛刺过去。那新兵虽面色稍显紧绷,动作却丝毫不乱,手中上了刺刀的线膛枪快速横挥,“铛”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开长枪的锋芒。就在流寇小头目重心不稳、招式走空的瞬间,两名新兵迅速上前,两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腹。 “噗,” “啊,!” 刺刀入肉的闷响与流寇的惨叫同时响起,新兵们手腕一转,猛地抽出刺刀,两道滚烫的血箭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流寇小头目痛得浑身抽搐,手中长枪“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气息。 这名流寇小头目刚毙命,又有两名流寇挥舞着大刀,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刀风凌厉,直逼新兵面门。面对劈来的大刀,新兵们竟不躲不闪,眼神坚定如铁,手中刺刀借着线膛枪的长度优势,猛然向前递出,动作快、准、狠。 第662章 刺刀破阵诛顽寇 “噗噗,” 两声闷响过后,两名流寇连新兵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五把刺刀同时捅穿胸膛,鲜血浸透了衣衫。他们手中的大刀停在距离新兵还有一尺多远的地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寸长一寸强,线膛枪加装三菱刺刀后,整体长度远超流寇手中的大刀。面对这种短兵器对手,威武营新兵压根不需要考虑闪躲或抵挡,只需牢牢稳住阵型,把刺刀狠狠往敌人身上捅去,便是最简单也最凶悍的杀招。 干掉三个冲得最猛的流寇,其余流寇也已蜂拥至阵前,他们手持刀枪棍棒,各施其能,疯狂攻向排成整齐横列的威武营新兵。杨宝手持加装刺刀的线膛枪,稳稳站在新兵队伍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扑来的流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高声下令:“捅!” 话音未落,前排几十名新兵齐齐发力,手中刺刀如同一片冰冷的刀林,快速向前刺出。“噗噗噗……”密集的刺刀入肉声此起彼伏,几十把刺刀深深扎进十几名流寇的身体,有的刺穿胸膛,有的划破小腹。随着新兵们猛地收回刺刀,一道道血箭喷涌而出,流寇们惨叫着倒下,瞬间在阵前堆起一层尸体。 “捅!” 杨宝的命令再次响起,声音铿锵有力。接下来的几十秒里,新兵们始终保持着整齐的横列阵型,面对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流寇,只重复着两个动作,向前猛捅,再将染血的刺刀收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杀戮,每一次出刺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贺一龙的老营兵大多是骑兵出身,平日里惯用马刀、短枪,极少使用长兵器,面对威武营这种简单粗暴却极具杀伤力的刺刀阵,竟毫无应对之法。只要敢往前冲,转瞬就会被数把刺刀同时捅穿身体,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有几个侥幸使用长枪的流寇,面对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的威武营新兵,也同样束手无策。他们的长枪刚刺出,就会被旁边的新兵用线膛枪快速挡开,紧接着,数把刺刀便会从不同方向袭来,狠狠扎进他们的身体。单兵作战的凶悍,在威武营严密的团体协作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持续的刺杀让前排新兵渐渐体力不支,杨宝眼明手快,高声下令:“换阵!”第一排新兵立即后退两步,第二排新兵快步上前,无缝衔接补上阵型,继续对着流寇展开刺杀。这种轮番作战的方式,让队伍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不给流寇任何喘息的机会。 偶尔有几个悍不畏死的流寇,凭借着多年的搏杀经验,侥幸躲过刺刀的攻击,眼看就要冲到新兵面前,却难逃杨宝的致命一击。杨宝手持空了弹的左轮手枪,目光如鹰,一旦发现漏网之鱼,便会快速冲上前,用线膛枪的枪托狠狠砸向流寇的头颅,或是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封喉。可以说,流寇既挡不住威武营的火器轰击,也破不了新兵们的刺刀阵,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贺一龙见状,眼中满是疯狂,他挥舞着长刀,亲自朝着刺刀阵冲了过来。可他刚靠近阵型,就有四把刺刀同时对准他捅来,贺一龙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勉强挡开两把,却终究躲不过另外两把,大腿被一把刺刀狠狠扎中,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贺一龙惨叫一声,他不敢再恋战,急忙狼狈后退,看着大腿上汩汩流淌的鲜血,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就在这时,袁铁牛率领的两百多官军也已端着刺刀冲了过来,两支队伍前后夹击,将残存的流寇死死困在中间,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惨烈的搏杀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流寇的伤亡越来越多,惨叫声渐渐稀疏。贺一龙回头一看,身边竟然只剩下五名亲信,其余弟兄要么被斩杀,要么早已倒在血泊中,再也爬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威武营将士端着刺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如同围猎的狼群,早已断了他们所有退路。贺一龙心中清楚,今日必死无疑,他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手中的长刀横在自己脖颈上。 “噗嗤,” 长刀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贺一龙的身体晃了晃,便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这位作恶多端的革里眼,最终选择了自刎,了结了自己沾满鲜血的一生。 剩下的五名流寇老营兵,见首领已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扔掉手中的兵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官军连连磕头:“饶命!官爷饶命!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当流寇了!” 可他们的求饶并没有换来生机,威武营将士快步上前,手中刺刀毫不犹豫地捅了过去,将五人刺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这几名流寇都没能明白,为何已经投降,还是难逃一死。 杨宝缓步走到他们的尸体旁,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几个流寇,皇太子早已下过严令:对流寇老营兵,一律杀无赦,绝不姑息。这些人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作恶多端,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他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短刀,亲手割下贺一龙的首级,用一块粗布包裹好,随后对着麾下高声下令:“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清点物资,所有流寇尸体全部堆在一起焚烧掩埋,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喏!” 将士们立即行动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不查不知道,一查竟有不小的收获,这些流寇个个都像肥羊,将士们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三万多两银子,后来找到他们藏匿战马的地方,又搜出了八万多两银子,还有不少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等财宝,堆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第663章 献首复命立奇功 杨宝看着地上的一大堆财宝,忍不住笑道:“带着这么多银子打仗,难怪动作迟缓,束手束脚,说到底,都是被银子害死的!” 流寇终究是流寇,他们四处流窜,烧杀抢掠,从不种地,也没有固定的驻地,抢到的值钱东西自然要随身携带,殊不知,这些财宝最终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此次伏击,杨宝率领麾下四百多官军,全歼贺一龙残余的八百多流寇,匪首贺一龙被迫自刎,大获全胜。而官军这边,仅有三十多名新兵受伤,另有五名新兵在躲避受惊战马时,被撞倒踩死,尸体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看到同伴不完整的尸身,杨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对着麾下沉声说道:“兄弟们,动手吧,把战死的弟兄们好好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喏!” 将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小心翼翼地收敛战死新兵的尸体,将他们安葬在峡谷旁的山坡上。按照朝廷规制,汝宁地方官府会为他们立碑记事,他们的遗物也会被带回京师,灵牌送入忠魂祠,受后世子孙祭拜。 而那些流寇的尸体,则被随意堆在一起,浇上煤油,点燃木材焚烧。熊熊大火燃起,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将这些作恶多端的匪寇彻底化为灰烬,掩埋在地下,再也无法祸害百姓。 一切处理完毕,杨宝率领麾下将士,押着收缴的财宝,提着贺一龙的首级,朝着汝宁城方向进发。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队伍整齐有序,虽带着疲惫,却透着大胜后的豪迈。 此时的汝宁府衙帅堂内,周遇吉和红娘子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虽然周遇吉早有部署,命令杨宝在峡谷设伏,但贺一龙凶悍狡诈,又深谙山区逃窜之术,能否成功擒杀,周遇吉心里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红娘子,比周遇吉更关心伏击的结果。她身为河南地方将领,深知贺一龙的危害性,一旦让他逃掉,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再次祸害汝宁周边的百姓,到时候又会有无数无辜之人惨遭屠戮。 两人坐在帅堂内,各自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帅堂,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将军!红夫人!杨把总率领队伍回来了!” 周遇吉和红娘子同时眼前一亮,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快让他进来!” “喏!” 传令兵应声退下,片刻后,杨宝带着袁铁牛等几名总旗,大步走进帅堂。几人齐齐对着周遇吉和红娘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杨宝,见过周将军、红夫人!末将不辱使命,已全歼流寇逃兵,匪首革里眼贺一龙被逼自刎,这是他的首级!” 说着,杨宝弯腰将手中的布包放在帅堂中央的地板上,随后伸手将布包解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露了出来,面容狰狞,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正是革里眼贺一龙。 周遇吉和红娘子都未曾见过贺一龙,为了确保首级无误,避免出现冒功领赏、错杀无辜的情况,周遇吉当即对着门外下令:“带几个投降的流寇进来辨认!” 很快,几名被关押的流寇就被士兵押了进来。他们刚走进帅堂,就看到了地板上贺一龙的首级,顿时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晕倒,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周遇吉和红娘子连连磕头:“小的拜见大老爷!拜见夫人!” 周遇吉抬手一指地上的首级,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仔细看看,这颗首级是谁!如实回话,敢有半句谎言,立斩不饶!” 几名流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明明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的首领贺一龙,却还是强撑着爬起身,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番,随后又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回禀大老爷,此人乃是……乃是匪首革里眼贺一龙!” 周遇吉闻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追问道:“确定没有看错?” 几名流寇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语气带着极致的恐惧:“小的看清楚了!千真万确!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大老爷面前说谎啊!” “好!好啊!”周遇吉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杨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杨宝,你又立下一大奇功!此次伏击干净利落,全歼顽寇,擒杀匪首,殿下必定大喜!好好干,等着回京升官受赏吧!” 杨宝躬身行礼,语气谦逊:“末将不敢居功!此次大胜,全靠将军部署得当,弟兄们奋勇杀敌,末将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红娘子也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首级,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着杨宝拱手道:“杨把总英勇善战,为民除害,汝宁百姓都该感谢你!今日大获全胜,贺一龙伏法,河南流寇之祸又去其一,真是大快人心!” 杨宝连忙回礼:“红夫人客气了,保境安民本就是军人的职责,末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遇吉看着几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杨宝,你先带弟兄们下去休整,好好救治受伤的弟兄。收缴的财宝,派人仔细清点登记,一部分留作军饷,一部分上交朝廷,其余的分给汝宁百姓,安抚民心。” “喏!末将领命!”杨宝躬身领命,随后带着几名总旗,恭敬地退出了帅堂。 帅堂内,周遇吉看着地上的首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革里眼贺一龙伏法,革左五营就只剩下老回回马守应一部,河南流寇肃清之战,已然胜利在望。他转头看向红娘子,笑道:“红夫人,贺一龙已死,汝宁之围彻底解除,咱们也能松口气了。接下来,只需集中兵力,围剿马守应,河南便可重归太平。” 红娘子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全凭周将军安排!我麾下将士也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兵,与将军一同围剿马守应,彻底平定河南流寇之患!” 第664章 索粮藩府施压力 汝宁城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周遇吉与红娘子刚料理完贺一龙残部的后续事宜,当天下午,皇太子朱慈烺的令旨便由快马递到了府衙。传旨太监宣读完令旨,二人皆是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慈烺的指令清晰明了:威武营先行休整一日,次日由周遇吉率军驰援南阳,协助李岩围剿革左五营仅剩的老回回马守应部;务必将这股顽寇彻底肃清在河南境内,永绝后患。同时令红娘子交接汝宁防务给地方官府,亲率麾下将士返回开封待命。 前两道命令皆是军务常态,二人自然能坚决执行,可令旨中第三件事,却让周遇吉和红娘子犯了难,朱慈烺明确要求,红娘子与周遇吉麾下一万大军十日行军的粮草,由崇王府全权承担;此外,崇王需再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将士们剿灭贺一龙部的奖赏,以及伤亡将士的抚恤金。 “崇王会给吗?”红娘子眉头微蹙,低声问道。周遇吉摩挲着下巴,神色凝重:“不好说。藩王的钱财历来看得比性命还重,这十万两加十日粮草,可不是小数目。更棘手的是,殿下只下了令,却没说若崇王拒不交付该如何处置。” 二人心中没底,可朱慈烺的心思,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在这位皇太子看来,流寇每次作乱,为何总先攻打藩王所在的州府?根源便是藩王积累的巨额财富。与其让这些钱财最终落入流寇手中,不如拿出来充作军资、消灾免祸,总好过被流寇屠灭满门。 如今大明已到生死存亡之际,藩王们身为宗室至亲,本就该挺身而出。朱慈烺可不是优柔寡断的崇祯,惹恼了他这个“小杀星”,即便贵为藩王,也照收拾不误。此前,周王、潞王已拿出近百万钱粮支援抗寇与赈灾;福王一毛不拔,最终落得全家被灭的下场;南阳唐王也深谙事理,出手阔绰。朱慈烺不信,崇王还敢步福王的后尘。 二人一番合计,终究是不敢违抗皇太子令旨,只能硬着头皮动身,前往崇王府交涉。崇王得知二人到访,态度倒还算热忱,当即吩咐下人备宴,要为周遇吉和红娘子庆功。可二人此行目的明确,便婉言谢绝了宴席,直言有要事相商。 随后,周遇吉取出皇太子令旨,递到崇王手中。崇王展开令旨,逐字逐句细看,越看脸色越沉,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抽动,那肉疼的模样,几乎要写在脸上。 崇王出身战神明英宗一脉,虽是正经亲王,可汝宁府本就不如开封、洛阳富庶,他又不像潞王那般深得皇帝偏爱、赏赐不断。十万两银子加上一万大军十日粮草,算下来几乎要耗去崇王府三成家产,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剜心之痛。 看着令旨上的文字,崇王心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在心底狂吼:“朱慈烺这贪婪小儿!这般强取豪夺,与流寇有何区别?干脆直接来把崇王府抢掠一空算了!”可怒火终究只敢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流寇围困汝宁时的凶险景象,福王被屠满门、尸骨无存的惨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绝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手段狠辣的皇太子。 要说朱慈烺敢直接杀他,崇王倒还不信,宗室亲王身份特殊,朱慈烺即便再强势,也不敢轻易动宗室根基。可他最怕的是,若李自成、张献忠再次率军来袭,这二位连凤阳皇陵都敢焚毁的主,一旦兵临汝宁,皇太子若记恨他今日推诿,故意按兵不救,那他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周遇吉和红娘子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崇王,看着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时而惨白如纸,时而铁青如铁,时而强装笑意,时而又面露苦色,那复杂的神情,看得二人心中也渐渐忐忑起来。他们既怕崇王当场拒绝,又怕他拖延推诿,到时局面难以收拾。 半柱香的时间悄然过去,崇王就那般傻傻地坐在原位,一言不发,既不明确反对,也不点头答应,整个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红娘子与周遇吉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默契,她正准备主动开口询问,打破这僵局,崇王却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话了。 “本王……真的很穷。”崇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满脸苦涩,“这般多的钱粮,几乎要让崇王府倾家荡产。可身为大明藩王,国难当头,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理,置朝廷安危于不顾。罢了,明日你们派人来王府支取钱粮便是。” 说罢,崇王不再看二人一眼,猛地拂袖起身,转身便要离去。可刚走几步,身体突然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亏身旁紧随的老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那模样,显然是被这巨额开销气得失了心神。 周遇吉和红娘子见状,心中大石瞬间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英明大义,深明事理,末将等替麾下将士,谢过王爷!”二人心中清楚,崇王虽是万般不愿,可终究是妥协了,这趟索粮之行,总算有了结果。 与此同时,南阳境内的战事,正陷入僵持之中。李岩与麾下将领满义,此前与老回回马守应一战,斩获流寇两千余人,成功将这股流寇逼进了桐柏山区。可李岩麾下兵力有限,想要将熟悉山区地形的流寇彻底围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无奈之下,李岩只能下令,将士们在山下布防,四处搜寻流寇踪迹,一旦发现有流寇下山劫掠或逃窜,便立即出兵击杀。他算准了流寇粮草有限,想耗到对方弹尽粮绝,不战自溃,他倒要看看,马守应部在山里缺衣少食,能坚持几日。 老回回马守应本就擅长利用山区地形打游击,此前在南阳与李岩周旋,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可就在战事胶着之际,官军突然冒出三千援兵,且清一色都是火枪兵。 第665章 劫粮寇至破家危 火力凶猛,打得马守应部措手不及,连吃两场败仗,又折损了两千多人马。 若非马守应果断率部钻进桐柏山区,借着复杂的地形窜逃,他麾下这一万多流寇,恐怕早已被李岩部与援兵联手歼灭。即便侥幸逃进山里,马守应部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仅仅在山里躲藏了两天,队伍便出现了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 马守应心中清楚,若三天之内再搞不到粮食,麾下将士恐怕就要有人饿死,到时候不用官军来攻,队伍自己就会溃散。他们根本在山里待不下去了,只能冒险派人下山,搜寻粮食补给。 马守应当即派出多支小队,分散到山区各处探查。不多时,一支小队便传回消息:在大山另一侧,距离山脚约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小镇,镇上至少有几百户人家,看起来颇有规模,想必能搜到不少粮食。马守应大喜过望,当即下令,抽调部分精锐,趁着夜色掩护,突袭小镇,抢掠粮食后迅速回撤山中。 彼时的南阳,旱情依旧严峻。大半年来滴雨未下,土地干裂,庄稼绝收,若非朝廷及时调拨赈灾粮,安抚百姓,恐怕早已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惨状。即便如此,偏远山区的百姓,日子依旧过得水深火热。 李月娥一家,便是这苦难百姓中的一员。此前灾情最严重时,她的婆婆、丈夫和女儿,都没能熬过饥荒,相继饿死。万幸的是,朝廷的赈灾粮及时送到,她才带着六岁的儿子,以及年迈多病的公公,勉强活了下来。 因为地处偏远山区,镇上并没有设立施粥点,官府按照规定,每七天发放一次粗粮。粮食虽不多,但只要省吃俭用,每天只煮些稀粥果腹,倒也能勉强坚持到下一次发粮日。今日一大早,李月娥便起身,往返跑了十多里山路,才领到了全家七天的口粮,抱着沉甸甸的粮袋,她心中满是庆幸,只盼着旱情早日结束,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回到家,李月娥刚放下手中的柴火,准备生火煮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大乱,有女人惊恐的惨叫声,有战马凄厉的嘶鸣声,还有流寇们得意洋洋的哄笑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李月娥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她急忙放下柴火,快步跑到门口,悄悄探出头查看。只见小镇上已是乱作一团,一群衣衫褴褛、手持刀枪的流寇,正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翻箱倒柜,四处劫掠粮食和财物。 这座小镇地处山区,此前便时常遭受匪患,李月娥一眼就认出,这是流寇又来抢粮了。她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连忙缩回屋里,死死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心脏狂跳不止,急着找地方藏匿刚领回来的粮食,这可是全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被流寇抢走。 “月娥啊……外面发生啥事儿了?”躺在里屋病床上的公公,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虚弱地询问。旁边木床上,六岁的儿子也被吓得缩成一团,小脑袋探出来,眼神里满是恐惧,紧紧盯着李月娥。 李月娥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道:“爹,是……是流寇来了,又来抢粮食了。” “啊?!”张老汉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李月娥连忙按住。“爹,您别动,外面危险!”张老汉喘着气,急声道:“快……快把粮食藏起来!那是咱们全家的命啊!藏到爹的被窝里,流寇未必会搜这里!” 李月娥环顾四周,这破屋四面漏风,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缺了角的灶台,再无其他遮挡之物,根本没有合适的藏粮之处。她咬了咬牙,连忙拿起装粮食的布袋,快步走到公公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十几斤高粱和小米,一一塞进公公的被窝里,又用破旧的被褥紧紧盖住,尽量不留痕迹。 “嘭,!” 就在李月娥刚把粮食藏好,手从被窝里收回来的瞬间,那扇本就不结实的老旧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紧接着,五六个流寇簇拥着一个头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如狼似虎,在破屋里扫来扫去,寻找可劫掠的财物。 那流寇小头目双手抱胸,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月娥,恶狠狠地开口:“小娘子,今日官府刚发了赈灾粮,快把粮食交出来!咱们义军为了百姓,跟狗官军拼命,如今粮草短缺,你们理当主动交出粮食,供养义军!若是识相,便饶你们一命;若是敢藏私,休怪爷爷不客气!到时候,就算官军来了,咱们也不会再替你们出头!” 李月娥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细若蚊蚋:“大……大王饶命!俺家三口人,早就快饿死了,今日……今日并没有领到粮食,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贱人!还敢撒谎!”流寇小头目顿时眼睛一瞪,厉声呵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月娥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捏断,“老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今日镇上统一发粮!你竟敢藏私,是不是找死?快把粮食交出来,爷爷没时间跟你啰嗦!” 李月娥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着牙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苦苦哀求:“大王,俺真的没有藏粮食……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俺们吧!”她心中清楚,粮食一旦被抢走,公公和儿子就再也撑不下去了,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这袋粮食。 张老汉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被流寇揪住,急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对着流寇连连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俺家真的没粮食了,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六岁的儿子被这场景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李月娥的腿,哭喊着:“娘,我怕……” 第666章 镇中惨剧惊天地 “啪,!” 清脆又狠戾的巴掌声在破屋内炸开,流寇小头目反手一记重耳光,狠狠扇在李月娥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掼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门槛上,瞬间头晕眼花,口鼻间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暗红。 可她死死咬着牙,哪怕脸颊火辣辣地疼,哪怕浑身都在颤抖,也始终不肯松口,那袋粮食是她、公公和儿子活下去的唯一指望,是一家三口的命根子,就算被打死,她也绝不能交给这些恶徒。 “搜!给老子把这破屋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到粮食!”小头目眼神阴鸷,见李月娥硬气,便挥手示意手下动手。几名流寇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灶台被拆得七零八落,床底被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用刀戳了几下,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唯有张老汉盖着的破旧被褥,散发着常年卧病的酸臭味,流寇们嫌脏,瞥了几眼便挪开了目光,没人愿意伸手去掀,在他们看来,这臭烘烘的被窝里,根本不可能藏着粮食。 “老东西,说!粮食到底藏在哪了?”一名流寇失去耐心,一把揪住张老汉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气管捏断。张老汉喘着粗气,脸色涨得发紫,连忙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虚弱地哀求:“大、大王饶命……俺们家真的没有粮食了……儿子、婆娘、孙女都饿死了,就剩俺们祖孙三代,哪还有余粮啊……” “废物!”流寇小头目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张老汉,张老汉本就年迈体弱,被这一推直接摔在地上,咳嗽不止。小头目转而扑向倒地的李月娥,一把将她按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粗糙的大手抓住她的衣襟,轻轻一扯,便将本就单薄的衣服撕得粉碎,露出肩头的伤痕与淤青。 “再不说粮食在哪,老子就让兄弟们好好伺候你!”小头目眼神淫邪,语气里的威胁赤裸裸,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张老汉躺在地上,看着儿媳被欺辱,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他死死闭紧眼睛,几滴浑浊的老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为了孙子能活下去,他只能忍,只能盼着这些恶徒发泄完就离开。 李月娥浑身僵硬,不敢反抗,只能蜷缩着身体,苦苦哀求:“大王,求求您放过小女子……俺家真的没有粮食,求您高抬贵手……啊,!” 可她的哀求在流寇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小头目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毫不犹豫地将她压在身下。李月娥看着屋顶的破洞,耳边传来公公压抑的咳嗽声和儿子惊恐的啜泣声,心如死灰。为了儿子,为了这个苟延残喘的家,她只能默默承受这屈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六个流寇如同饿狼般,轮番欺辱了李月娥。等最后一名流寇发泄完毕,李月娥浑身剧痛,像是散了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渐渐模糊。她以为,这些恶徒发泄完就会带着一无所获的失望离开,却没料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那小头目转身看向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一把将他抓了起来,单手提着孩子的衣领,恶狠狠地对着李月娥威胁:“最后问你一次,粮食在哪?再不说,老子就把这小崽子摔死!”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李月娥和张老汉几乎同时嘶吼起来。李月娥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去抢孩子,可身体刚一动,便疼得眼前发黑,重重摔回床上,根本动弹不得。张老汉刚才看着儿媳受辱,为了孙子,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可此刻看着流寇高高举起孙子,他再也无法忍耐,也顾不上隐藏粮食了。 张老汉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掀开自己的被褥,将那袋用生命守护的粮食抱了出来,声音嘶哑地喊道:“粮食在这里!快放了我的孙子!” “老不死的,竟敢骗爷爷!”一名流寇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粮食,眼神里满是杀意。紧接着,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张老汉的脖颈狠狠砍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张老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几乎在同时,那流寇小头目也狞笑着,将手中的孩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嘭”的一声闷响,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动静,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俺的儿啊,!”李月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床上滚落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爬行,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终于爬到孩子身边,一把将孩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悲愤,“畜生!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走!”小头目得意地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提着粮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破屋,留下李月娥抱着孩子的尸体,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绝望哀嚎。 这样的惨剧,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有的百姓为了护住粮食,被流寇乱刀砍死;有的妇女被当众欺辱,不堪受辱选择撞墙自尽;有的孩子被流寇当作玩物,随意丢弃、踩踏。明末的天下,烽烟四起,旱涝不断,流寇肆虐,百姓们活得猪狗不如,承受着世间最沉重的苦难,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其实,马守应部平日里虽也劫掠,却极少这般滥杀无辜、残害百姓。可此次被李岩逼进桐柏山区,粮草断绝,将士们早已饿得眼冒金星,为了不挨饿,为了活下去,他们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流寇残暴嗜血的本来面目,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谓的“规矩”与“底线”,早已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周遇吉率领威武营大军,正稳步进入桐柏山区,朝着李岩部的方向靠拢。突然,两名身着黑衣、脚踩快马的夜不收(侦察兵)飞速冲到周遇吉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道:“将军!前方五里处有一座小镇,正有大批流寇在镇上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小镇上哭叫声、惨叫声震天动地,百姓们处境危急!” 第667章 铁骑扬威剿顽凶 “岂有此理!”周遇吉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前方小镇的方向,厉声下令,“来人!传本将命令,骑兵部队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杀光这些劫掠百姓的恶寇!一个都不许留!” “喏!”游击将军黄普高声领命,当即转身翻身上马,挥手示意身后的三千骑兵,“兄弟们,跟我冲!救百姓,杀流寇!” 马蹄声隆隆作响,三千威武营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五里的小镇疾驰而去,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此次在小镇劫掠的流寇,人数约莫两千人,都是老回回马守应麾下的新营人马。马守应狡猾多疑,知道劫掠小镇风险极大,容易被官军合围,所以特意派新营前来执行任务,而将精锐老营留在山里待命,既避免了老营的损耗,又能让新营在劫掠中获取物资,可谓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他的担心终究成了现实。这些新营流寇贪婪成性,抢到粮食和财物后,又沉迷于欺辱妇女,迟迟不肯撤走,等到他们察觉不对劲时,周遇吉派来的威武营骑兵已经赶到,将整个小镇团团包围,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听到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正在小镇上肆虐的流寇顿时惊慌失措,一个个面如死灰,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不好!是官军的骑兵!快,集合人马,赶快进山!”一名流寇小头目录声嘶吼,试图组织队伍突围。 可此时再想撤进山里,早已是痴人说梦。威武营骑兵早已抢占了小镇通往山区的所有路口,将士们迅速下马,手持线膛枪,结成整齐的阵型,一步步朝着小镇逼近,将流寇的突围之路彻底封死。 老回回麾下新营的首领,外号“九条龙”,是个凶悍狡诈之徒。他见状,立刻率领五百名流寇,提着劫掠来的粮食,催马冲向小镇唯一的进山路口,想要撕开一道缺口,逃进山里。可刚冲到路口,便迎面撞上了威武营把总江涛率领的队伍。 江涛本是威武营的新兵,却凭借着在洛阳之战中的英勇表现,被破格提拔为把总,麾下统领四百多名骑兵。此刻,他早已下令将士们下马列阵,手持线膛枪,牢牢守住了进山路口,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冲过来的流寇。 当九条龙率领的流寇冲到一百步左右时,江涛眼神一厉,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开枪!” “砰砰砰,!” 威武营依旧采用三排轮射战术,每排一百二十人,火力密集且不间断。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枪法精准的新兵,各自寻找目标,进行自由射击,专门狙杀流寇头目。 “噗噗噗,!”铅弹穿透肉体的闷响接连不断,一轮齐射在几个呼吸间便完成。连续两轮齐射,近千发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对着毫无防备的流寇造成了致命打击。这些新营流寇从未见识过护国军的火器威力,在密集的枪声中,纷纷中弹倒地,至少有四百多人被打死打伤,剩下的流寇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溃散。 等九条龙反应过来时,他身边的流寇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连之前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他吓得魂不附体,再也没了突围的勇气,高声嘶吼:“快!撤回去!快撤!” “砰砰砰,!” 九条龙的话音未落,江涛再次下令开枪。又是一轮密集的齐射,冲在前面的流寇纷纷倒地,马背上瞬间没了一个人影。江涛亲自端着线膛枪,瞄准九条龙的头颅,扣动了扳机,一颗铅弹精准命中目标,九条龙的脑袋当场被打爆,鲜血与脑浆飞溅,身体重重摔落马下,彻底没了气息。 江涛伸手抽出腰间的三菱刺刀,快速安装在线膛枪上,高声下令:“上刺刀!以二十人为一个战斗队形,杀进去!不留活口!” “咔咔咔,!”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四百多名将士迅速装好刺刀,端着线膛枪,以二十人为一组,结成严密的战斗队形,朝着小镇内部推进。路过倒地的流寇时,将士们毫不留情,只要发现还有口气的,便直接一刀刺下去,彻底了结其性命,这些恶徒残害百姓,早已罪该万死。 “百姓们不要外出,紧闭房门!皇太子麾下护国军前来剿匪,尔等莫怕!”将士们一边追杀溃逃的流寇,一边高声呼喊,安抚小镇上的百姓。 “皇太子护国军来了?”小镇上的百姓听到呼喊声,顿时又惊又喜。他们虽身陷绝境,却也听闻过护国军剿匪勇猛、爱护百姓的名声。众人连忙紧闭房门,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大街上只剩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流寇。 威武营将士分工明确,远距离时用线膛枪射击,近距离时直接用刺刀刺杀,配合默契,攻势迅猛。很快,便有一千多名流寇被斩杀,剩下的流寇走投无路,纷纷朝着百姓家中钻,想要躲起来伺机逃窜,或是抓百姓当人质。 小镇上的百姓早已被流寇害苦,粮食被抢,亲人被杀、被辱,心中积满了怒火。此刻看到流寇钻进自己家中,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纷纷拿起家中的锄头、菜刀、扁担,对着流寇大喊大叫着冲了上去,展开了反杀。 他们或许不是流寇的对手,可只要发出动静,附近的护国军将士便会迅速赶来,将流寇击杀。李月娥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正沉浸在绝望之中,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她的破屋,正是刚才欺辱她、并亲手摔死她儿子的那个流寇小头目。 那小头目为了逃命,早已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看到李月娥坐在地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心中一慌,随即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低声说道:“小娘子,你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若是你愿意,等躲过这一劫,便跟老子一起进山,老子保你衣食无忧。” 李月娥面无表情,麻木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她的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这是她复仇的唯一机会。那流寇见她点头答应,顿时大喜过望,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连忙快步走到李月娥身边,躬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吩咐道:“娘子,一会官军进来,你就说我是你家男人,是被流寇胁迫的。只要能躲过这关,以后老子一定好好待你。” 他的话音未落,李月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流寇的脖颈,紧接着,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在了流寇的喉咙上。 第668章 烈女殉仇惊天地 被李月娥死死咬住喉咙的流寇小头目大惊失色,眼中满是恐惧与慌乱。他拼命挥舞着拳头,雨点般砸在李月娥的后背、肩头与头颅上,力道之大,每一拳都能让李月娥浑身一颤,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可无论他如何击打、如何挣扎,李月娥的牙齿都如同铁钳般嵌在他的喉咙里,死死咬住不松口,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滔天恨意。 渐渐地,流寇的拳头越来越无力,捶打在李月娥身上的力道如同风中残烛,慢慢软了下去。他的四肢开始抽搐,呼吸越来越微弱,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流淌,浸湿了李月娥的衣襟与地面。直到他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脑袋无力地垂落,彻底没了动静,李月娥才隐约感觉到口中的搏动停止,这个残害她全家的恶徒,终于死透了。 可她依旧没有松口,牙齿依旧死死嵌在流寇的喉咙里,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愤与痛苦,都宣泄在这具冰冷的尸体上。很快,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大量流出,她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蠕动着,竟是咬破了流寇的喉咙,下意识地吸食着他的血液。那是仇恨的宣泄,是绝望的挣扎,也是一个被乱世摧毁的女子,最后的复仇仪式。 直到口中再无半分血液可吸,或许是那流寇的血液早已被她吸尽,李月娥才缓缓松开嘴,踉跄着站起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神空洞而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扫视着破屋。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儿子冰冷的小身体上,又缓缓移向床上公公的尸体,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紧接着,一阵凄厉而诡异的大笑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那笑声穿透破屋,在小镇的上空回荡,满是悲凉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麻。笑声戛然而止,李月娥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身旁冰冷的墙壁。“嘭”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染红了斑驳的墙面。她的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与儿子、公公一同,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片被苦难吞噬的土地上。 随着李月娥这般决绝的反抗,小镇上的百姓们也彻底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他们不再畏惧流寇的残暴,纷纷拿起家中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锄头、菜刀、扁担、柴刀,朝着流寇冲去。此刻的流寇,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却发现自己早已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无论他们逃到何处,都会遇到想要他们性命的人。 要么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护国军将士,要么是成群结队、眼神猩红的愤怒百姓。遇到将士,流寇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要么被一枪毙命,要么被刺刀干脆利落了结性命;可若是遇到百姓,便是无尽的折磨。百姓们将心中积压的所有仇恨,都发泄在这些恶徒身上,拳打脚踢,刀砍斧劈,硬生生将流寇折磨致死,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小镇。 正如那句流传已久的箴言,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在百姓与护国军的联手清剿下,仅仅两炷香的时间,小镇上的流寇便被彻底肃清,再也听不到半声流寇的嘶吼,只剩下百姓们抱着亲人尸体的痛哭声,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周遇吉率领后续大军赶到小镇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倒塌的房屋、满地的尸体、痛哭的百姓,心中痛心疾首,眉头紧紧皱起。他当即下令,让人妥善安置受伤百姓,掩埋死者尸体,清点小镇损失,随后又派人快马加鞭,将小镇的遭遇与流寇被肃清的消息,火速通报给正在南阳附近布防的李岩。 李岩得知周遇吉亲自率领五千威武营援军赶到,心中大喜过望,有了这支援兵,围剿马守应的底气便足了大半。可当他听闻小镇百姓的悲惨遭遇后,又不由得痛心不已,紧握双拳,眼中满是杀意,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老回回马守应部彻底剿灭在桐柏山中,为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李岩当即下令,抽调兵力加强各个出山路口的防守,严防马守应部流寇突围逃窜,随后便等候周遇吉前来南阳汇合。周遇吉安置好小镇的后续事宜后,便带着几名亲信将领,快马赶往南阳,与李岩会面商议围剿大计。 二人在南阳府衙相见,来不及寒暄,便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围坐在一起商议如何剿灭躲在桐柏山里的老回回马守应部。唐王朱聿键也陪在一旁,虽不参与具体谋划,却也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倒也不算全然打酱油。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围剿的具体策略还未敲定,一名传令兵便急匆匆地冲进府衙,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报!启禀将军、李大人!皇太子殿下率领大军驾到,此刻距离南阳城还有十里左右!” 皇太子朱慈烺竟然亲自来了!周遇吉和李岩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随即又安定下来,有皇太子亲临坐镇,围剿之事便有了主心骨,他们也不必再为策略争论不休。二人当即起身,率领在场众将领,快步出城迎接。果然,在城外五里处,他们便遇到了皇太子大军的先头部队,将士们军容整齐,气势如虹,一眼望不到头。 不多时,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缓缓驶了过来,马车由四匹骏马拉动,车身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严。这便是朱慈烺的座驾,李岩、周遇吉当即率领众将领立正站好,对着马车恭敬行礼,齐声高呼:“参见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王朱聿键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语气恭敬:“臣,朱聿键,参见皇太子殿下!” 马车的车帘被缓缓掀开,朱慈烺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在马车之中,面容俊朗,眼神锐利,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后摆了摆手,声音清晰而沉稳:“诸位免礼平身,随本宫入城,前往唐王府议事。” “遵旨!”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彻云霄。 唐王朱聿键与周遇吉、李岩一同,率领众将领在前引路,朱慈烺的马车紧随其后,大军浩浩荡荡地涌入南阳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迎接,口中高呼“皇太子万岁”,场面十分壮观。 自从朱慈烺此前在潞王府、福王府住过之后,便再也不愿住府衙或是州县衙了。那些地方的陈设与舒适度,哪里能与富丽堂皇的藩王府相提并论?如今到了南阳,自然也首选唐王府作为临时居所与办公之地。随着朱慈烺的到来,原本的南阳帅府也彻底闲置下来,所有军政要务,全都转移到唐王府处理。 第669章 太子临南阳定策 唐王朱聿键倒是十分识趣,也极为恭敬,当即下令将自己居住的主宫殿腾了出来,让给朱慈烺居住,自己则暂时搬到偏宫安置。其实,朱聿键心中对朱慈烺一直心存感激。此前他曾率领王府卫队,想要北上勤王,却在半路被崇祯皇帝派人拦下,以“擅离封地”为由问罪,险些被关进凤阳高墙之内,永世不得翻身。多亏了朱慈烺从中斡旋求情,他才得以幸免,恢复自由之身。 当晚,唐王朱聿键在唐王府设宴,款待朱慈烺以及周遇吉、李岩等将领。宴席之上,珍馐美味摆满餐桌,礼乐齐鸣,十分隆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遇吉与李岩起身,对着朱慈烺躬身请示,询问如何彻底解决老回回马守应部流寇之事。 朱慈烺听完二人的汇报,了解了当前的局势与小镇百姓的遭遇后,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愤怒,反而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小镇百姓的做法很好,颇有血性。你们可以立刻发动南阳周边的百姓,组织他们进山搜寻流寇,凡是能发现并击杀一名流寇者,奖励粮食两斤。本宫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粮食的诱惑,流寇一个都跑不掉。” 李岩、周遇吉等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万百姓一同进山搜寇的雄伟场景,漫山遍野的百姓,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桐柏山层层包裹,任凭马守应再狡猾,也难以在这样的搜捕下藏身。二人当即拱手笑道:“殿下英明!臣等明日一早便发布通告,告知周边百姓。如今南阳旱情严重,粮食对百姓来说,诱惑远胜银子,百姓们必定会为了粮食,全力搜寻流寇!” 朱慈烺微微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事,诸位务必记牢。所有将士跟随百姓进山搜寇时,一律穿戴皮甲,严禁穿戴铁甲或是双层甲。铁甲沉重,不利于山地奔袭,若是追不上流寇,反倒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遵令!”周遇吉与李岩齐声领命,心中对朱慈烺的细致考虑愈发敬佩。 朱慈烺转头看向一旁全神贯注倾听、眼中难掩兴奋的唐王朱聿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开口:“本宫听闻唐王素来好战,颇有勇武之气,此次围剿流寇,要不要随李岩、周遇吉一同进山,见识一番战场局势?” 朱聿键闻言,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站起身,神色慌张地说道:“殿下说笑了,小王不敢!”他并非担心进山会遭遇危险,而是对朱慈烺那句“唐王好战”极为忌惮。开什么玩笑,“好战”二字在帝王眼中,可不是什么褒奖,反而极易引来猜忌。他此前便是因为擅自出兵勤王,才险些落得被囚禁高墙的下场,如今哪里还敢再沾“好战”的边? 朱慈烺见他这般紧张,眼中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说道:“唐王不必紧张,本宫并无怪罪之意。即日起,本宫允许唐王府拥有一千卫队,护卫王府安全。若是你想跟着李岩他们进山见识一番,也并非不可。不过,本宫有个要求,此次奖励给百姓的粮食,全部由唐王府承担。” 朱聿键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连忙躬身施礼,语气激动:“谢殿下恩典!小王愿意承担所有百姓的奖赏粮食,也愿随李大人、周将军一同进山,为围剿流寇尽一份力!” 唐王朱聿键乃是明太祖朱元璋一脉的后裔,论辈分,比朱慈烺高出三辈,朱慈烺本应称呼他为“爷爷”。按照大明礼制,朱聿键见到朱慈烺,需先行参拜皇太子;随后,朱慈烺作为家族晚辈,也应向朱聿键行晚辈之礼,以示宗亲和睦。 可朱慈烺乃是穿越而来,心中并无这般严格的辈分观念。更何况,他身为当朝皇太子,地位尊崇,自然不愿对着一个藩王称呼“爷爷”。于是,他便故意装作年幼不懂辈分礼仪,每次见到朱聿键,只受其参拜,却从不以家族晚辈的身份回礼。 朱聿键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朱慈烺乃是未来的储君,当朝皇太子,即便不以晚辈之礼相待,他又能如何?难道还敢主动提及此事,要求皇太子给自己行礼不成?只能默默接受,甚至还要感恩朱慈烺的宽容。 如今,朱慈烺不仅允许他拥有一千卫队,还特许他进山观战,这对生性胆大、渴望建功立业的朱聿键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恩赐。他一生都被禁锢在封地之内,早已闷得发慌,如今终于有机会走出王府,见识一番战场景象,自然是欣喜若狂。 朱慈烺心中也自有盘算,他并非崇祯那般多疑猜忌。他深知朱聿键并无反心,即便有几分野心,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以他如今的实力,只需翻手之间,便能轻易剿灭唐王府的势力。让朱聿键参与进来,既能拉拢这位宗室亲王,又能让他为围剿流寇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看着周遇吉、李岩、朱聿键三人皆是喜不自胜、合不拢嘴的模样,朱慈烺摆了摆手,笑道:“今日乃是设宴款待诸位,不谈国事,只管饮酒用膳。来,诸位,举杯!”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谢殿下!”宴席之上,气氛愈发热烈,酒香弥漫,欢声笑语不断,唯有窗外的夜色,依旧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重,桐柏山中的马守应部,还在苟延残喘,一场大规模的搜山围剿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刻躲在桐柏山中的老回回马守应,尚且不知自己早已被朱慈烺布下了天罗地网。马守应早年曾在边关当兵,熟悉军旅之事,也深谙山地作战的技巧。崇祯元年,天下大乱,他趁机率众举旗造反,最初隶属于闯王高迎祥麾下,在甘肃东部一带活动,短短数年便聚集了数万之众,势力日渐壮大。 崇祯四年,马守应率军进入山西,编入王自用率领的“三十六营”,成为其中举足轻重的首领之一,与其他流寇势力相互呼应,转战各地,给明朝官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崇祯八年,他参与了河南荥阳大会,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并列,成为十三家流寇首领之一,势力达到顶峰。 此后,马守应率领麾下流寇,辗转征战于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川、湖北、安徽、湖南等多个省份,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势力极为强盛,成为明朝末年一股不可忽视的流寇力量。后来,他与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等人率领的流寇合兵一处,组成“回革五营”,彼此配合,更是让官军防不胜防。如今,贺一龙已死,“回革五营”元气大伤,他自己也被逼进桐柏山中,陷入了粮尽援绝的绝境,却依旧不愿束手就擒,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670章 困守荒山粮断绝 在明末农民大起义的浪潮中,老回回马守应曾是响当当的人物。崇祯九年闯王高迎祥兵败身死,至崇祯十三年李自成蛰伏再起之前,马守应率领的部众乃是当时流寇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支。即便是桀骜不驯的张献忠,在起义陷入低潮时,也曾两度投奔其麾下,借其势力休养生息。马守应在英霍山区建立的根据地,地势险要,粮草充足,一度成为明末抗明运动的重要据点,撑起了起义军的半壁江山。 马守应出身边兵,熟悉军旅战术,尤其擅长山地游击战,可他的家世渊源与具体生年,却始终是个谜,史书上鲜有记载。他是明末农民大起义中,最早举旗反抗明朝统治,且坚持到最后的核心首领之一,见证了起义军从星星之火到燎原之势,再到后来的分裂与衰败。 明代之时,回回族群已遍布全国,其中陕西北部的延安府、马守应的家乡绥德州,以及甘肃东部的平凉、庆阳等地,都是回民聚居的重镇。传闻当年流寇大举进攻京师时,城中有大量回回民众作为内应,最早打开城门的也正是回回子弟。可这顶“通寇叛国”的大帽子,最终却莫名扣在了太监曹化淳头上,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百口莫辩,最终郁郁而终,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自举旗造反以来,马守应凭借着精通兵法的优势,靠着灵活多变的游击战,辗转各地,从未陷入过如今这般被动的境地。他原本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计划:故意在河南境内四处袭扰,调动河南有限的官军兵力,让李岩、红娘子、陈永福父子等人疲于奔命、人困马乏,随后趁机率军突袭洛阳、开封两座重镇,拿下这两处富庶之地,扩充势力。 这套计划本就极具可行性,初期也确实奏效,李岩部被牵着鼻子在河南境内来回奔波,陈永福父子的军队也被耗得士气低落,马守应部一度占据了战场主动权。可他万万没料到,皇太子朱慈烺竟果断调集大军南下河南,不仅打破了他的部署,还将革左五营逐一歼灭,如今更是将他的残部死死困在桐柏山中,动弹不得。马守应心中清楚,并非自己的战术不行,而是遇上了朱慈烺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穿越者,对方的眼光与手段,远超当时的明朝官军将领。 桐柏山中一处平缓的山坡上,草木枯黄,碎石遍地,马守应身着一件破旧的铠甲,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山下的方向,神情凝重。山中早已缺粮多日,麾下将士个个面黄肌瘦,士气低落,他正焦急地等待着九条龙率领的队伍抢粮归来,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机。 可粮食没等到,却等来一名浑身是伤、狼狈逃窜的斥候。斥候踉跄着跑到马守应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马、马爷!不好了!九条龙首领率领的两千多弟兄,在山下小镇被官军围歼了!粮食……粮食也被官军截走了!” “什么?!”在场的流寇首领们顿时炸开了锅,剩下的八千多流寇将士更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没有粮食,他们在这荒山中根本撑不了几天,要么饿死,要么被官军瓮中捉鳖,绝境之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混天王率先打破沉默,他身材魁梧,性格暴躁,此刻满脸焦急,对着马守应说道:“马爷,这可怎么办?咱们必须想办法走出桐柏山,不然迟早饿死在这里!唉,当初真不该听你的,要来河南这片是非之地!” 爬山虎连忙上前劝说,他比混天王沉稳些,对着混天王摆了摆手,说道:“混天王,事到如今,埋怨马爷也没用。若不是狗太子的护国军突然南下,凭着咱们的实力,早就在河南呼风唤雨了。前阵子,不管是李岩还是陈永福,还不是只能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吃屁,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射塌天也皱着眉头,沉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务之急是搞到粮食。依我看,咱们往信阳方向突围吧,那里离霍山不远,或许能找到补给,也能避开官军的主力。” 这几位首领,原本都是跟着李自成混的,后来被卢象升率领的官军打散,没能追上李自成的主力,便辗转与革左五营合兵一处,暂时听从马守应的指挥。如今陷入绝境,各自心中都有了盘算,说话间也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 马守应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显然在飞速思索对策。直到射塌天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道:“刘希尧的部众,之前就在信阳东边被狗太子的军队歼灭了,信阳方向早已被官军布下了防线,咱们万万不能去。中间那段平原地区,无险可守,一旦进入,只会成为官军火器的活靶子,那才是咱们的灭亡之地。” 顿了顿,马守应继续说道:“眼下,还是先派人去别处寻找村落,先解决吃饭问题,再考虑突围之事。从今日起,我与诸位首领,和麾下将士同吃同住,伙食一律相同。危难之际,当与兄弟们同甘共苦,谁都不能搞特殊,更不能掉链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今粮食断绝,只能先按马守应的安排行事。随后,数路流寇斥候被再次派出,分散到桐柏山各处探查村落踪迹,革左五营的残部暂时陷入了沉寂,唯有山中的风声,夹杂着将士们的叹息,显得格外凄凉。 一夜无话,山中的夜色格外阴冷,将士们饥寒交迫,难以入眠。第二天一早,炊事兵端上来的,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每人仅限一碗,粮食实在太过短缺,根本不敢多吃,往日里寻常的米饭,如今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混天王端着碗,看着里面几乎没有几粒米的稀粥,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抬手就要把碗摔在地上。“麻麻的!老子以前在营中,天天大鱼大肉,身边伺候的女人就有好几个,何等风光!现在倒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女人也都在乱军中跑丢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671章 智斗群寇布迷局 爬山虎也没什么胃口,可他比混天王想得通透,知道此刻发脾气毫无用处。他上前拍了拍混天王的肩膀,苦笑道:“兄弟,能活着就已经是幸运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眼下保住性命,才能有机会再享富贵。对了,我听说,官军已经开始进山搜捕咱们了。” 混天王闻言,顿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满是不屑地说道:“官军进山?怕个毛线!老子还担心他们不来呢!这桐柏山的地形,咱们比谁都熟悉,正好借着山势,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咔嚓,!”混天王的话音未落,手中的瓷碗便“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稀粥洒了一地。不是他又发了脾气,而是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冲进营地,神色惨白地禀报道:“报!马爷、各位首领!山下发现大量百姓和官军,正在进山搜捕咱们!人数太多,一眼望不到头!”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一沉。可这还不算完,又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来,高声道:“报!西山方向也发现了大批百姓和官军,他们两两一组,互相配合,像是在地毯式搜山!” “报!南坡也有百姓和官军前来搜山,他们手里都拿着锄头、菜刀,还有官军的火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找出来!” 一连串的情报接连传来,报信的斥候个个神色慌张,语气急促。这些斥候,都是早上刚派出去探查村落的,如今却纷纷带回了官军与百姓联手搜山的消息,显然对方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随着情报不断传来,众流寇首领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中开始一阵阵心惊胆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马守应的脸皮也控制不住地阵阵抽搐,他猛地反应过来,高声叫道:“不好!官军虽然不熟悉桐柏山的地形,可当地百姓常年在此生活,肯定比咱们更加了解山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隐蔽之处!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 他当即做出决断,对着众人说道:“留下两千兄弟在此地,利用山势地形阻击官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立刻往山里撤退,拖延时间,为咱们争取突围的机会。谁愿意留下来,阻击官军?” 往日里,马守应在部众中威望极高,几乎是一呼百应,可今日,面对这九死一生的任务,众流寇首领却都沉默不语,纷纷低下头,避开马守应的目光,没人愿意主动表态。马守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心中暗自焦急,他轻咳一声,试图用利益引诱众人:“诸位,官军身上肯定带有充足的粮食和物资,只要能击退官军,缴获的粮草物资,全归留守的弟兄们所有!后续咱们抢到粮食,也优先分配给留守的队伍!” 即便如此,依旧无人应声。众首领心中都清楚,官军与百姓联手搜山,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留守阻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概率是有去无回。就在马守应束手无策之际,本就对官军心存不服,又被粮食诱惑的混天王,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马爷,这活交给老子了!”混天王拍着胸脯,大声说道,“老子就不信,这些官军都长了三头六臂,还能把咱们彻底困死在这里!不过,你得给老子配齐两千兄弟,不然凭着我那点人手,根本挡不住官军的攻势,这活我可不干!” 见混天王愿意主动请缨,其他流寇首领顿时松了口气,纷纷上前附和,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还是混天王牛,有胆识!以后有了粮食,肯定优先给你的部众分配!”“混天王,你麾下只有六百多人,我这就调五百兄弟给你指挥,绝不藏私!”“我也调四百人!保证都是能打的精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凑齐了两千人,交给混天王指挥。要知道,混天王原本麾下有八千多人,可之前被卢象升的天雄军和关宁军重创,损失了四千多人,后来与李岩的部队几次交战,尤其是满义率领的火枪兵,对他们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麾下仅剩下六百多人,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营精锐。 安排妥当后,马守应不再停留,率领剩下的六千多流寇,迅速向着桐柏山深处转移。他们嘴上说着希望混天王能凭借地形击败官军,可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两千人对阵数倍于己的官军与百姓,根本没有胜算,能拖延一段时间就已是万幸。 爬山虎悄悄凑到马守应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马爷,混天王他……能全身而退吗?” 马守应略一沉思,缓缓说道:“官军想在山里彻底击败混天王,也没那么容易。他麾下的六百老营精锐,熟悉山地作战,借着地形优势周旋,应该还能带着至少一半兄弟撤回来。”话虽如此,马守应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显然也没十足的把握。 另一边,看着马守应带着大部队撤离,混天王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心里打得明白:自己原本只有六百多人,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让其他首领无偿给自己补充到两千人,部落实力瞬间大增。即便打不过搜山的官军,凭着这两千人,想要带着一千多弟兄往山里逃窜,也完全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马守应承诺,缴获的粮草归他所有,后续抢粮也优先分配给他的部众。这一番操作下来,自己不仅没吃亏,反而占了大便宜,混天王心中得意不已,暗自暗骂其他流寇首领都是一群无能的傻子,被自己轻易算计。 得意归得意,眼下的战事还得应对。混天王当即召集麾下的大小头目,沉声道:“兄弟们,今日这一战,关乎咱们以后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活下去,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所有人都躲到大树后面、石头缝隙里,隐蔽好身形,等官军和百姓上来,先放箭射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顿了顿,继续鼓舞士气:“官军的德行,你们都清楚,他们就是欺软怕硬。在平原上,他们依仗人多势众、火器精良,才能击败咱们;可到了这山里,地形对咱们有利,他们的火器也难以发挥作用,绝对不是咱们的对手!” 随后,混天王话锋一转,暗中给众人交底:“今日老子向兄弟们承诺,谁打死的官军或百姓,缴获的战利品就归谁所有,绝不克扣!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若是官军攻势太猛,实在打不过,就别硬拼,立刻往山里撤退,保存实力要紧。都记住了吗?” 原来,早在主动请战之时,混天王就没打算真的与官军死拼,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如何保存实力。他主动请缨,一方面是为了骗取其他首领的兵力与粮食承诺,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阻击的名义,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待局势不利时便迅速撤离,可谓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得不说,混天王能在乱世中活到现在,并非只有匹夫之勇,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麾下的大小头目们纷纷点头,齐声应道:“记住了!大王放心,兄弟们一切都听你的指挥,绝不让官军轻易过去!” 混天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高声下令:“好兄弟!都各自隐蔽,准备战斗!让这些官军和百姓,尝尝咱们的厉害!” 第672章 山林伏击燃战火 桐柏山的荒坡上,饥肠辘辘的流寇们紧握着手中的弓箭与刀枪,眼神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腹中的饥饿早已转化为对官军干粮的极度渴望。混天王一声令下,两千名流寇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钻进山石缝隙、大树浓荫之中,各自寻找最佳伏击位置,弓拉满弦,屏息凝神,只待官军进入射程,便要发起致命一击。这些流寇多是久战沙场的老兵,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深谙山地伏击的门道,转瞬之间,便将这片山坡打造成了暗藏杀机的陷阱。 流寇们刚埋伏妥当,山脚下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满义正率领麾下十个小分队,在当地百姓的带路下,悄无声息地向山坡摸来。每个小分队三百人,十队便是三千人马,将士们身着轻便皮甲,手持精良火器,步伐沉稳,军纪严明,即便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也未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带路的百姓都是土生土长的桐柏山人,对山间的一草一木、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他们走在队伍前方,避开陡峭崖壁与湿滑路段,为大军开路。 满义自幼习武,更有着与生俱来的狙击手天赋,多年的战场历练让他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刚登上半山腰,他便目光一凝,一眼便看穿了前方山坡的地势,此处山石林立、古木参天,地势险要,两侧高、中间低,正是典型的伏击绝佳之地。他心中当即警觉,毫不犹豫地抬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压低声音沉声下令:“停止前进!领路的老乡们全部退后,到队伍后方避险!” 将士们闻声立刻驻足,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慌乱。满义深知流寇的狡猾,为防不测,既命令队伍原地待命,又让领路的百姓退到安全区域,避免流寇突袭时伤及无辜。随后,他从背上取下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前方山坡的每一处角落,山石的阴影、大树的枝干、地面的落叶,都在他的视线中一一掠过。片刻后,望远镜中隐约闪过几道衣角,满义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坏笑,果然有埋伏,这下正好将这群恶寇一网打尽。 他放下望远镜,迅速叫过十个小分队的千总和把总,凑到众人身边低声耳语,详细交待着作战计划。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振奋,随后八个小分队的负责人立刻转身,率领麾下将士悄然撤离,分别向山坡两侧迂回包抄,只留下两个小分队共计六百人,随满义正面牵制流寇。 满义回头扫视着麾下将士,眼神锐利而坚定,高声下令:“狙击手迅速前出,寻找制高点和有利射击位置,一旦发现流寇踪迹,立即狙杀,优先打掉弓箭手!”“得令!”数十名狙击手齐声应答,当即拎着手中的线膛枪,借着地形掩护,快速穿梭到队伍前方的隐蔽处,架起枪支,瞄准前方山坡,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每一处可能藏有流寇的地方。 满义本身便是威名远扬的神枪手,在威武营的狙击手中,实力仅次于如今的山西总兵燕雄鹰。当年燕雄鹰调任山西总兵后,满义便凭借着多次剿灭流寇、屡立奇功的战绩,一路晋升为威武营副将。虽说只是副将之职,但威武营乃是皇太子朱慈烺的亲兵卫队,地位尊崇,装备精良,能在此任职,未来的前程远比地方总兵更为远大,满义也始终以守护皇太子、荡平流寇为己任。 “手铳队作为先锋,火枪队紧随其后,保持二十步距离,随时准备火力支援!全体都有,前进!”满义再次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喏!”五十名手铳队将士齐声领命,当即迈步向前。他们身着轻便皮甲,左手臂上套着一面小型圆盾,右手紧握左轮手铳,背上还斜挎着一杆煌明步枪,腰间别着备用弹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这五十名手铳队将士,都是威武营中挑选出的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枪法精准。他们以五人为一排,结成紧密的小阵,脚步轻盈而谨慎,沿着山路缓缓向前推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在他们身后二十步左右的地方,一百名火枪手端着线膛枪,枪口朝上,保持着战斗姿态,稳步跟进;另外两百多名火枪兵则分散开来,形成扇形阵型,护住队伍两翼,随时可以支援前方,或是阻击侧面突袭的流寇。 满义再次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前方山坡的动静,神情专注而冷静。在他身边,还有一百多名火枪兵手持线膛枪,警惕地四下张望,手指搭在扳机上,一旦发现流寇偷袭,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对方射杀在原地。山坡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空气中却早已弥漫着浓郁的杀气,一场生死对决,即将爆发。 混天王躲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后面,目光透过石缝,紧紧盯着悄悄摸上来的官军手铳队。当他看到只有五十名官军率先推进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邪笑,心中暗自得意:区区五十人,也敢闯老子的埋伏圈,简直是自寻死路!他接着又向手铳队后方望去,发现了紧随其后的一百多名火枪兵,这些将士全都身着皮甲,没有穿戴厚重的铁甲。 “不过一百多人,就算全是火枪兵,又能奈我何?”混天王心中不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麾下有两千名流寇,占据着地形优势,又早已埋伏妥当,他有十足的信心,能让这些只穿皮甲的官军,变成满身箭矢的刺猬。他微微俯身,对着身边的弓箭手头目低声吩咐,让众人沉住气,等官军进入最佳射程再动手。 官军稳步推进,距离流寇的埋伏圈越来越近。五十步!按照常理,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可混天王深知麾下流寇的箭法稀烂,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精准度极差,五十步的距离很难造成有效杀伤,因此他强压下动手的冲动,没有下达放箭命令,示意众人继续等待。 第673章 火器破阵显神威 四十步!当手铳队将士推进到距离埋伏圈四十步左右时,混天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站起身,对着麾下高声下令:“放箭!给老子射杀这群狗官兵!”躲在石头后面、大树浓荫中的流寇弓箭手,接到命令后立刻探出身体,张弓搭箭,对着山下的手铳队射去。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手铳队飞射而去。最前方的手铳队领队反应极快,听到箭矢声的瞬间,立刻蹲下身,同时举起左臂上的小圆盾,高声提醒麾下将士:“有弓箭手!注意躲避,护住要害!” “嘭嘭嘭,!”话音未落,十几支箭矢便狠狠命中了他手臂上的小圆盾,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微微颤抖。这种小圆盾由坚硬的实木打造,表面经过特殊处理,防水耐磨,后面系着绳索,可直接套在手臂上,面积虽不算大,仅能护住头部、胸口等要害部位,却胜在轻便灵活,佩戴时不会影响火枪射击与刺刀格斗,是威武营近战将士的标配装备。 在山地作战中,将士们可以凭借山石、地形蹲身防护,小圆盾便能发挥出极大作用;可若是在平原开阔地带,其防护范围有限,作用便会大打折扣。在领队的提醒下,其他手铳队将士也立刻蹲下身,迅速举起左臂上的小圆盾,护住头部与肩膀。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箭矢便轰击在圆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雨点般密集。 可流寇弓箭手的射箭举动,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隐藏位置。早已架好枪支的威武营狙击手,瞬间锁定了那些探出身射箭的流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数十颗铅弹如同闪电般飞向流寇弓箭手。 那些刚射出第一箭的流寇,还没来得及缩回身体,便被铅弹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仅仅一轮狙击,便有十几个流寇弓箭手被干净利落地干掉。几乎在同时,跟随在手铳队后方的火枪手也立刻抬枪,对着流寇暴露的位置猛烈射击,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又有几十个正准备射箭的流寇中弹倒地,剩下的流寇大惊失色,再也不敢停留,连忙缩回隐蔽处,不敢轻易露头。 手铳队将士抓住这个机会,脚下发力,快步向前推进,迅速靠近到距离流寇埋伏圈二十步左右的地方。这个距离,正是左轮手铳的最佳射程,既能保证射击精度,又能有效避开弓箭的威胁。将士们各自找到山石、大树作为掩护,五十把左轮手铳悄然举起,瞄准了刚才流寇射箭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只待命令下达,便要发起新一轮攻击。 跟在手铳队后方的火枪手,也顺势上前十几步,始终保持在流寇弓箭的射程之外。这样一来,流寇的弓箭无法伤到他们,而他们手中的线膛枪,却能轻松射杀暴露的流寇,形成了绝佳的战术优势。山坡上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流寇受伤后的哀嚎声,以及官军将士沉稳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躲在岩石后的混天王,听到山下的枪声渐渐停止,心中又气又急。他咬了咬牙,再次下令:“弓箭手全部准备,一起射箭,给老子压制住他们!”山上的地形狭窄,流寇人数虽多,却无法同时展开攻击,最多只能有百十人同时射箭。一百多名弓箭手深吸一口气,悄悄探出身形,拉弓搭箭,准备向着山下的官军射击。 可他们刚探出身,还没来得及松开弓弦,山下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砰砰砰,!”五十把左轮手铳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如同离弦之箭,极速飞向流寇弓箭手。每把左轮手铳可装七发子弹,五十把手铳便是三百五十发子弹,再加上隐藏在各处的狙击手精准补射,尽管并非百发百中,却也瞬间收割了一百多名流寇的性命。 流寇弓箭手纷纷中弹倒地,山坡上哀嚎遍野,剩下的流寇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死死缩在隐蔽处,浑身颤抖。手铳队将士一口气打光了左轮手铳中的七发子弹,立刻将空枪塞进腰间,随后拔出另一把装满弹药的左轮,起身向前又靠近了流寇十步,距离更近,射击精度也更有保障。 满义侧耳倾听着山坡上的动静,上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哀嚎,那是受伤未死的流寇发出的惨叫,其中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流寇已经陷入混乱。他对着身边的手铳队总旗使了个眼色,总旗心领神会,当即抬手做出投掷手榴弹的动作。几十名手铳队将士立刻从腰间取下手榴弹,拉开引线,朝着发出惨叫声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嗖嗖嗖,!”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落在流寇密集的隐蔽区域。“轰隆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山坡上顿时一片血肉横飞,碎石、木屑与流寇的残肢断臂一同飞溅,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从山下望去,山坡上被一团浓密的血雾笼罩,碎石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四处飞溅,又对藏在周围的流寇造成了二次伤害。这四十多颗手榴弹,精准命中了流寇的密集站位,瞬间造成五百多名流寇伤亡,原本气势汹汹的伏击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混天王躲在岩石后面,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耳朵嗡嗡作响。他探头一看,只见麾下将士伤亡惨重,尸体遍地,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两千人的队伍,转眼间便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士气彻底崩溃。他心中又惊又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跑! 而在山坡两侧,之前迂回包抄的八个小分队,此刻已经悄然抵达指定位置,形成了合围之势。将士们架起线膛枪,瞄准山坡上的流寇,只待满义一声令下,便要发起总攻,将这群恶寇彻底歼灭在这片山坡上。满义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通知两侧队伍,准备总攻!务必不留一个活口,为小镇百姓报仇!” 第674章 悍旅摧锋寇胆裂 混天王僵在原地,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惨状打傻了,双眼空洞,嘴角微微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碎石遍地的山坡上,麾下弟兄们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缺胳膊少腿,在血泊中痛苦呻吟;有的被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化作一堆堆模糊的血肉,连完整的躯体都无法辨认。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耳边回荡着未绝的哀嚎与残响,这景象,是他战前无论如何都不曾预想过的。 他本想耍些小聪明,借着阻击官军的名义,从其他首领那里骗来兵力,既壮大自己的部落实力,又能凭着地形优势,打得过就抢些粮草,打不过就带着人溜之大吉,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支官军竟如此凶悍,火器犀利,战术精妙,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们半点还手的机会,如同虎入羊群般肆意屠戮。 他们引以为傲的弓箭手,射出的箭矢要么被官军的小圆盾挡住,要么精准度极差,根本没能对官军造成实质性威胁,反倒成了暴露自身位置的活靶子。反观官军,火铳的轰鸣与震天雷的爆响此起彼伏,短短半个时辰,他麾下就被打死打伤六百多人。若不是后来补充进来的一千多名其他部众撑着,他那六百多名老营精锐,恐怕早已被官军轻松歼灭,连骨头都剩不下。 战前那个牛轰轰、拍着胸脯说要把官军变成刺猬的混天王,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弟兄,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下令让剩下的人赶紧逃跑。山坡上的流寇群龙无首,更是惊慌失措,有的缩在隐蔽处瑟瑟发抖,有的看着同伴的尸体痛哭流涕,早已没了半分匪气。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枪声突然从流寇背后响起,铅弹呼啸着穿透皮肉,带走一个个生命。几十具尸体应声倒地,鲜血溅起,溅到了混天王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终于让混天王从呆滞中惊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山坡深处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看到首领都跑了,剩下的流寇更是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跟着混天王撒丫子逃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可他们刚跑出去没几步,“噗”的一声轻响,一颗铅弹突然从后方飞来,精准地轰击在混天王的后脑上。高速旋转的铅弹瞬间搅碎了他的头骨,在脑后炸开一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与脑浆喷涌而出。混天王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这个投机取巧的匪首,最终落得个横尸荒野的下场。 “冲呀!杀光这些恶寇,为百姓报仇!”随着一声震天的呐喊,之前迂回包抄的八个小分队,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将逃跑的一千多名流寇紧紧包围在山坡中央。线膛枪的枪声再次密集响起,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流寇们在包围圈中惊慌逃窜,却无处可躲,一个个接连倒地。仅仅半柱香的时间,这一千多名流寇便被彻底团灭,山坡上再也没有了活口,只剩下遍地的尸体与浓烈的血腥味。 随后,跟着上山的百姓们陆续赶到,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流寇尸体,先是下意识地惊慌躲闪,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极为欣喜的神色。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蹲在地上,指着尸体,一边数一边激动地大叫:“一个流寇两斤粮食,两个流寇四斤粮食,三个流寇……三个流寇……好多好多粮食!跟着官军搜流寇,这个月终于可以吃饱饭了,哈哈哈!” 这个百姓没读过书,只会简单的数数,数到三个流寇就再也算不下去了,只能裂开干裂的大嘴,一个劲地喊着“好多粮食”,那质朴又兴奋的模样,逗得身边的护国军将士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驱散了些许战场的惨烈,也让百姓们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只剩下对粮食的期盼与对官军的感激。 就在满义率领麾下将士歼灭混天王部两千流寇的同时,躲在桐柏山深处的老回回马守应,日子也并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境。朱慈烺部署的数十万官军与百姓,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桐柏山笼罩其中,马守应部早已被死死盯上,无论他们往哪里跑,都能被人发现踪迹。 若是遇到护国军将士,对方会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铅弹精准地收割着流寇的性命;若是遇到搜山的百姓,百姓们便会立刻高声呼叫,引来附近的护国军。一时间,马守应和他麾下的流寇,如同过街老鼠,又如丧家之犬,被追得满山乱跑,狼狈不堪。往往跑着跑着,就会被身后的官军射杀几百人,一天下来,将士们累得半死,麾下兵力也被硬生生射杀了三千多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流寇们本以为,等到天黑之后,官军和百姓肯定会下山休整,他们便能趁机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好休息一番,再想办法寻找粮食。可他们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却发现无论是官军还是百姓,都没有下山的意思。百姓们打着火把,成群结队地在山上轮流搜索,一边搜一边乱嚷乱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山林照得如同白昼。流寇们被护国军打怕了,根本不敢靠近火把光亮处,连生火做饭都不敢,只能在黑暗中饿着肚子,蜷缩在隐蔽处,大气都不敢出。 以往,他们就算打不过官军,只要钻进深山老林,便能高枕无忧,官军大多不熟悉山地地形,不敢贸然深入,就算进山搜捕,也因为体力与地形的限制,根本追不上擅长山地奔袭的他们。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同,这支官军不仅熟悉地形(有百姓带路),而且跑得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山里奔波的流寇还快,一个个如同铁人一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日夜不停地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打,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马守应和他麾下的流寇,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厉害又难缠的官军。后来,他们在被追击的间隙,听到官军喊话,才恍然大悟,这支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军队,竟然是皇太子朱慈烺麾下的护国军。怪不得对方看到他们,就像看到羊群似的穷追不舍,手段凌厉,毫不留情,原来竟是大明朝皇太子的亲兵卫队。 第675章 穷途推诿议投降 护国军与皇太子朱慈烺的大名,马守应等人早有耳闻。他们曾听说,这支军队装备精良,战斗力极为强悍,连纵横关外的建奴,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在辽东战场上屡立奇功。马守应从未与建奴交过手,也不知道建奴究竟有多凶悍,但经过这几天的追杀,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护国军的厉害,那是一种碾压式的强大,让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渐渐消失。 其实,夜里在山上搜寻流寇的,大多是想要得到粮食奖励的百姓。他们手中只有锄头、菜刀等农具,根本不是流寇的对手,只是借着人多势众,又有官军撑腰,才敢这般大胆。流寇们是被护国军打怕了,心存忌惮,才不敢靠近百姓,若是真的被逼到绝境,奋起反抗,这些百姓恐怕就要倒霉了。 周遇吉得到消息后,担心百姓们遭遇流寇反扑,惨遭屠杀,当即传令下去,让搜山的百姓就地休息,不要四处乱跑,由官军负责夜间警戒。直到这时,马守应他们才得以在深山的隐蔽处,提心吊胆地睡了半夜觉,即便如此,也不敢睡熟,时刻警惕着官军的到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护国军将士还未开始行动,那些急于得到粮食的百姓,便又早早地进山了,分散在山林各处,仔细寻找流寇的踪迹。他们一旦发现流寇,便会立刻跑去给官军报信,绝不与流寇正面冲突。流寇们被护国军的伏击打怕了,担心这是官军的诱敌之计,不敢贸然追杀报信的百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跑掉,然后立刻转移阵地。 这一来二去,几个流寇头目被搞得又气又急,胸中积满了怒火,甚至生出了与护国军决一死战的想法,与其这样被追得狼狈逃窜,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这个想法刚一提出,就被马守应果断拒绝了。他清楚地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兵力与士气,根本不是护国军的对手,决战只会加速灭亡,唯有继续周旋,寻找突围的机会,才是唯一的出路。 护国军将士们每天都能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在百姓的带领下,有针对性地展开搜捕;而马守应麾下的流寇,却只能饿着肚子,在山林中四处逃窜,疲于奔命。就这样,日复一日,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清晨,马守应清点麾下兵力时,发现身边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回想几天前,他们还有一万左右的人马,给混天王调去一千多人,剩下的八千多人,经过三天的连续追杀,被护国军干掉了六千多,兵力折损大半,粮草也早已断绝,将士们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再也跑不动了。马守应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残部,脸上写满了绝望,眼中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驴球子!不跑了!”马守应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大树上,树皮碎裂,手指被震得鲜血直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咬牙切齿地说道,“派人去和护国军谈判!告诉他们,俺们愿意投降,他们必须接受俺们的投降!”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也不想再跑了,与其被护国军一个个追杀至死,不如主动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麾下的大小流寇头目,早已被这几天的追杀折磨得筋疲力尽,跑不动也打不动了。他们心中清楚,自己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罪大恶极,护国军未必会接受投降,可若是不投降,就只能死路一条。若不是心存一丝侥幸,他们恐怕早就躺下投降了。此刻听到马守应决定谈判,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对老大的“英明决定”表示鼎力支持,眼中也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可很快,众人就陷入了新的难题,护国军与其他官军截然不同,行事风格凌厉,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去谈判本身就充满了风险性,一个不小心,谈判使者就可能当场被杀,连带着他们所有人都失去投降的机会。马守应心中清楚这一点,他作为首领,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面谈判,一旦他出事,剩下的残部便会群龙无首,彻底覆灭。 尽管知道谈判风险极大,可想要表达投降的诚意,又不能随便派一个小头目去,那样只会显得他们没有诚意,惹恼护国军。可究竟派谁去当这个谈判使者呢?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谈判人选迟迟定不下来,陷入了难产的境地。 前两日,混天王自告奋勇去阻击护国军,结果被对方轻松干掉,连尸骨都没能收全,这让剩下的几个流寇首领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对护国军充满了恐惧。如今,他们虽然支持谈判,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担任这个吉凶难料的谈判使者。 马守应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头目,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与催促。可这些流寇头子,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转头看向别处,有的盯着地面,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选中。还有两个头目,干脆直接低下头,缩了缩脖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守应看着众人推诿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当家爬山虎身上,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示意。爬山虎心中一紧,连忙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三当家张妙手,示意张妙手去。张妙手又立刻将目光投向四当家,可四当家正是混天王,前两日已经被护国军的狙击手一枪爆头,早已没了踪影。 张妙手愣了一下,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五当家,那个长得尖嘴猴腮,如同猴子一般的话痨。这个五当家,平日里话极多,叭叭不停,吵得众人不得安宁,时间久了,大伙都只叫他“话痨”,反倒把他的本名给忘了。这两天,被护国军追着屁股打,话痨却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不敢说话,还是因为连日来只吃稀粥,饿得起不来劲,没力气说话了。 或许是觉得话痨平日里能说会道,擅长狡辩,最适合去谈判;又或许是单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别人,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汇聚到了话痨身上,眼神中带着一致的认可,他最适合去谈判。 话痨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地说道:“别、别看着我!这个谈判事关兄弟们的生死存亡,责任重大,小弟人微言轻,又没什么本事,肯定不适合当这个使者!你们还是另选他人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生怕被马守应点名,硬生生把自己缩到了人群后面。 第676章 巧言匪使入军帐 话痨缩着脖子,脸上堆着苦涩的笑,连连摆手推辞:“各位哥哥,万万不可啊!若派小弟去谈判,小弟天生废话多,说着说着就找不到正题,到时耽误了大事,岂不是害了咱们一千多弟兄的性命?”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着众人的神色,恨不得能找个理由推掉这个烫手山芋。 听到他这番说辞,在场的流寇头子们皆是暗自好笑,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这小子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总算知道自己话多误事。可此刻没人会点破,反倒要顺着他的话,把他往谈判使者的位置上推。 二当家爬山虎率先上前,对着话痨躬身一礼,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亲和笑容:“不不不,兄弟这话就错了。不是你话多,是你最会说话,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哥哥我在这方面自愧不如啊!”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赏识”,仿佛往日里那个动辄呵斥话痨的人不是他一般。 三当家张妙手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兄弟,论说话的本事,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你,论才思敏捷,你也是咱们营中独一份。以前哥哥有得罪之处,还请兄弟多多原谅。如今一千多弟兄的生死存亡,可就全指望你了!”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话痨的胳膊,姿态放得极低。 马守应看着两人唱完双簧,也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话痨的肩膀,语气沉重又带着期许:“兄弟,老哥心里清楚,你是个人才,这谈判的差事,非你莫属。至于安全问题,你尽管放心,古往今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护国军乃是皇太子麾下的精锐之师,断不会做出伤害使者的龌龊事。” 顿了顿,马守应抛出了重磅诱饵,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诱惑的意味:“你且安心前去,等你谈判成功,兄弟们凑齐十万两白银奉上。到时候你拿着银子,找个安稳地方买地置产,做个逍遥自在的大地主,后半生吃喝不愁,大富大贵,就跑这一趟,如何?” 老回回的话音刚落,其他流寇头子们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拱手附和,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对对对,马爷说得极是!兄弟尽管放心,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万一,哥哥说的是万一,万一你没能平安回来,以后你的父母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替你尽孝;你老婆就是我们的老婆,我们替你照顾;你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替你抚养长大!” 话痨听着这些甜言蜜语,心中却一片冰凉。这些人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动辄就拿他的话多打趣呵斥,今日却突然变得这般热情,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想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用他的性命去赌一线生机罢了。他们的虚情假意,不仅没能打动他,反倒让他越发厌恶。 可厌恶归厌恶,话痨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不答应,这些人必定会找个借口弄死他,以发泄连日来被追杀的怒火;而去谈判,虽说风险极大,可未必就一定会死,至少还有十万两白银的诱惑,还有一线求生的可能。权衡利弊之下,话痨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几位哥哥都如此看得起小弟,那小弟就为了兄弟们,跑这一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过你们要记住今日对小弟的承诺,若是小弟平安回来,该给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放心!兄弟尽管去,哥哥们绝对不会亏待你!”马守应等人顿时大喜过望,纷纷上前簇拥着话痨,有的热情地和他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两口,那股子浓烈的汗味与烟味,差点把话痨恶心得吐出来。他强忍着不适,任由众人摆布,心里却早已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其实话痨心里还有一层算计,他笃定护国军不会杀他。因为张献忠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黄虎反反复复投降了多少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照样活得风生水起,甚至还能借着投降的机会休养生息,壮大势力。他不过是个谈判使者,护国军就算再凶悍,也不至于杀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打定主意后,话痨找了一块白布,做成一面简易的白旗,高举在手中,独自朝着山下走去。刚走到半山腰,就被巡逻的护国军将士拦下,全身被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才被士兵押着,一路送到了山下的中军大帐。 这般全民搜寇、声势浩大的场面,朱慈烺自然不会待在唐王府里枯坐。他早已带着李岩、周遇吉来到了山下的中军大帐,一边指挥全局,一边讨论剿灭革左五营的后续事宜。方才他还特意出去兜了一圈,看着漫山遍野、拿着农具与武器搜寻流寇的百姓和将士,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 他发笑,主要是在笑唐王朱聿键。这一万多流寇,按照悬赏标准,要消耗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流寇奖励两斤粮食,小头目二十斤,大头目两百斤,马守应和几个当家的头目,每人至少要奖励两千斤粮食。除此之外,将士们的战功奖赏,也全都要由唐王府承担,毕竟此次大军出兵的名义,乃是前来保护唐王朱聿键的封地安全。这么算下来,唐王府的存粮,至少要被耗掉一半。 李岩看着朱慈烺的神色,适时拱手笑道:“恭喜殿下,此次老回回已是穷途末路,插翅难飞。祸害江淮多年的革左五营,终于要彻底覆灭了!这对朝廷来说,乃是天大的喜事,对百姓来说,更是除去了一大祸害。” 周遇吉也跟着笑道:“世人都说流寇善于跑路,惯于在山林中周旋,可此次遇上咱们威武营,怕是要在‘跑路’这场比赛中败下阵来了。我军有百姓带路,熟悉地形,又装备精良,将士们士气高昂,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第677章 狂言戏耍触龙颜 朱慈烺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刚准备开口说话,帐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岳洋笑嘻嘻地掀帘而入,对着朱慈烺拱手禀报道:“殿下,老回回那边扛不住了,派人来谈判投降之事,您要不要见见这个谈判使者?” “哦?”朱慈烺、李岩、周遇吉三人同时抬头看向岳洋,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在他们看来,流寇已是瓮中之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如今竟然还敢派人来谈,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朱慈烺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带进来吧,本王倒要听听,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难不成还想和本王文斗一番?”“喏!”岳洋应声退下,不多时,就把被搜身过后的话痨带了进来。 一走进中军大帐,话痨就被帐内浓郁的肃杀之气所震慑。帐内两侧站着手持利刃、神色威严的卫兵,上首坐着三人,中间一人身着金甲,气质尊贵,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左右两人也身着铠甲,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手握兵权的大将。话痨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头都不敢抬,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上首磕了个头,高声道:“草民拜见威武营周将军!” 坐在朱慈烺下首的周遇吉顿时一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这流寇明明对着上首的皇太子磕头,嘴里却直呼他的名字,把皇太子当成他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朱慈烺,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 朱慈烺和李岩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流寇被困在山里,消息闭塞,定然不知道皇太子亲自前来督战,见上首之人身着金甲,气度不凡,又年纪尚轻,便误以为是威名远扬的周遇吉。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开口道:“起来说话吧,你们想如何投降?” 话痨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的朱慈烺,心中顿时充满了惊讶。他之前听弟兄们说,周遇吉乃是一员猛将,年纪至少在二十多岁,今日一见,才发现对方竟然如此年轻,看样子最多不过十五六岁。这般年纪就已身居高位,能打得革左五营落花流水、无路可逃,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惊讶之余,话痨也不敢忘记自己的使命,连忙稳住心神,跪在地上拱手说道:“回将军,草民奉革左五营总掌盘子马爷之命,前来与将军谈判。马爷说了,若是护国军能暂且收兵,放我们返回霍山根据地,他愿意率领全体弟兄投降朝廷,听候朝廷发落。” 这句话一出,帐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朱慈烺强忍住笑意,差点没绷住表情。放他们回霍山才投降,还要回到自己的根据地,这老回回是把他当成傻子了?回去之后,一旦缓过劲来,岂不是又要起兵造反? 周遇吉气得脸色铁青,紧握双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扇这小子几个耳光,再把他拖出去砍了。这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可他看到皇太子依旧面带笑意,神色平静,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暂时按兵不动,想看看皇太子如何处置。 李岩也是一脸无语地看着话痨,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这人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就是老回回被护国军追得神志不清了,竟然开出如此荒唐的条件。霍山乃是革左五营经营多年的根据地,一旦让他们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朱慈烺缓缓收敛了笑意,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盯着话痨问道:“放你们回霍山,对我护国军有何好处?本将军倒是觉得,砍下老回回的脑袋,拿去领赏,比接受你们这种虚无缥缈的投降,要实在得多。” 话痨却丝毫不惧,反而嘿嘿一笑,抬起头说道:“将军有所不知,马爷的脑袋虽说值钱,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砍的。当年左良玉大将军,照样被马爷打得丢盔弃甲,差点自杀谢罪。如今革左五营还有五千大军,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营精锐,若是被逼到绝境,与护国军拼命,你们就算能赢,也必定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至于想抓马爷,更是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马爷说了,只要将军愿意放开一个口子,让我们悄悄下山返回霍山,我们临走时,愿意奉上二十万两白银,再加上两千颗普通百姓的首级,冒充流寇首级,让将军拿去邀功请赏。这样一来,将军既能升官发财,又不会遭受兵力损失,我们也能保全性命,此乃双赢之举,将军觉得如何?” 朱慈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的冷意也越发浓重。他盯着话痨,语气冰冷地说道:“哦?原来如此。看来你们以前没少做这种龌龊事,用百姓首级冒充流寇,贿赂剿匪总兵,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吧?”他心中已然动怒,这些流寇不仅残害百姓,还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糊弄朝廷,简直是罪该万死。 话痨被朱慈烺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恐惧,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将军明察,乱世之中,各为其主罢了。马爷也是为了弟兄们能有条活路,才出此下策。还请将军三思,这买卖对双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朱慈烺的神色,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周遇吉和李岩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朱慈烺,等待着他的决断。他们知道,皇太子素来雷霆手段,对待流寇从不姑息,这话痨如此狂妄,恐怕难逃一死。而话痨心中也越发忐忑,不知道自己这番说辞,究竟能不能打动眼前这位“周将军”,更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能否得以保全。 第678章 狂言授首惊匪胆 话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嘿嘿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肆无忌惮:“将军明鉴,左良玉、刘良佐那些总兵,哪个不是靠着你们眼中所谓的‘流寇’升官发财?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才能周旋至今,如今总算轮到你们护国军,享这份‘好处’了!” 此语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遇吉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死死盯着话痨,只需皇太子微微点头,他便会立刻拔剑,砍下这颗无耻的头颅。这般颠倒黑白、助长寇患的言论,简直是对朝廷将士的莫大羞辱。 朱慈烺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可心中早已翻涌着怒火。作为穿越者,他对这番话背后的隐情再清楚不过,大明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灭,愈演愈烈,除了朝廷腐败、民生凋敝,那些军阀将领“养寇自重”的心思,更是关键所在。流寇在祸害大明江山、残害百姓的同时,也成了这些人博取战功、索要粮饷、扩充势力的工具,多少人借着剿匪的名义,中饱私囊,步步高升。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盯着话痨沉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准备拿来糊弄官军的两千颗首级,究竟来自何处?” 话痨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看眼前的少年将军,又瞥了瞥一旁怒目而视的周遇吉和神色凝重的李岩,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周将军放心,这两千颗首级全都是真的,绝无半分掺假,定然不会让将军失望。小的斗胆,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将军能否成全?” 朱慈烺心中已然明了,这两千颗首级,定然是杀良冒功得来的百姓首级,再混杂一些流寇中受伤、年迈、失去战斗力的饥民。这种卑劣的手段,乃是明末官军与流寇都惯用的伎俩,他即便不问,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本想立刻下令将这无耻之徒推出去砍了,可转念一想,倒要听听他还有什么荒唐的请求,或许能从其中窥见更多流寇的虚实。 “说,还有什么要求?”朱慈烺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见少年将军愿意听自己的请求,话痨连忙对着朱慈烺磕了个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卑微:“小的……小的实在太饿了,周将军能不能赏小的一碗米饭吃?哪怕只有半碗也行。” “噗噗……”朱慈烺硬生生忍住了笑喷的冲动,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而周遇吉和李岩,却被话痨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刚起,他们猛然意识到眼前还有皇太子,连忙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向朱慈烺,生怕触怒龙颜。 朱慈烺心中快速思索起来:老回回部缺粮是必然的,威武营连日来不停追杀,流寇们疲于奔命,根本不可能携带大量粮食跑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流寇使者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开口要饭吃,毫无半分使者的体面。这足以说明,流寇们绝非饿了一天两天,恐怕早已断粮多日,士气与体力都已跌至谷底。这个消息至关重要,足以证明他们的围剿策略已然奏效,流寇已是强弩之末。 下一刻,朱慈烺脸色骤变,收敛了所有神色,厉声喝道:“来人!给他一碗米饭,让他吃完,直接拖出去砍了!传本王命令,通知全体将士,即刻加大搜山力度,务必尽快清剿残寇,抓住老回回马守应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喏!”帐外卫兵齐声应答,立刻上前准备执行命令。 听到有米饭吃,话痨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可话音还未出口,就听到了朱慈烺后面的命令,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连腹中的饥饿感都被冲淡了几分。他急忙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地哀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您不能杀我!” 周遇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一脚将话痨踹翻在地,厉声呵斥:“住口!你这乱国流寇,也配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一群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的恶徒,根本没有资格与皇太子谈判!记住了,本将军才是周遇吉!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话痨被踹得头晕目眩,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面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少年将军,竟然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而非威武营统领周遇吉!“皇太子何时来到南阳的?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下可真要命了……” 震惊过后,无尽的绝望席卷了他。他方才那些关于“养寇自重”、“用首级换好处”的言论,对那些只求升官发财、漠视百姓死活的总兵或许有用,可对皇太子,这位未来的大明皇帝,绝对是死路一条。皇太子要的是国泰民安,是彻底荡平流寇,而非与他们同流合污。 “啊,!皇太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您不能杀我!”话痨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很快就磕出了鲜血,可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那句话。 “啪!”周遇吉被他聒噪得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嘴上。只听一声脆响,话痨嘴里顿时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齿,脸颊瞬间肿胀起来,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就在卫兵准备将话痨拖走时,李岩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臣有个建议。不如暂且饶这小子一命,放他回去,同时派人悄悄跟踪他,顺着他的踪迹,想必能更容易找到老回回马守应的藏身之处。” 周遇吉闻言,一拍大腿,连忙附和道:“对啊!殿下,李大人说得有理!先不杀他,末将立刻挑选精锐斥候,悄悄跟在他后面,定能找到老回回的老巢!” 第679章 穷寇溃散覆山林 朱慈烺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必了,此计应该无用。老回回马守应乃是流寇中最为狡猾的首领之一,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此人下山谈判后,他们恐怕早已转移到了别处,绝不会在原地等待消息。不然,以他的所作所为,革左五营早就被官军剿灭多次了。传令下去,继续加大搜山力度,想必将士们已然快要搜到流寇的藏身之处了。另外,严密防守各个出山路口,严防任何流寇突围逃窜!” “喏!”周遇吉与李岩齐声领命,不再坚持自己的建议,立刻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朱慈烺的判断果然精准。话痨前脚刚离开藏身之地下山,老回回马守应便立刻召集麾下头目,神色凝重地说道:“兄弟们,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散开来,各自为战!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目标太大,极易被官军发现。所有人都分开走,各自寻找出路,若是能侥幸逃出桐柏山,我们就到霍山汇合,快走!” 其他流寇头目闻言,皆是大吃一惊。张妙手急忙上前问道:“啊?马爷,我们不是已经派话痨去和护国军谈判了吗?万一谈判成功了,话痨回来该如何找到我们啊?” 马守应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厉与决绝:“谈判不可能成功。福王被杀,我们双手沾满了皇室宗亲与百姓的鲜血,就算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派话痨下山,不过是我的缓兵之计,拖延时间,为我们争取转移的机会。老哥哥我带着本部五百多名老营弟兄先走一步,你们也尽快动身!” 话音未落,马守应便不再犹豫,立刻起身,率领着五百多名忠心耿耿的老营精锐,向着山林深处快速撤离。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远离此处。 张妙手愣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心中暗骂马守应狡猾,却也不敢耽搁,连忙说道:“都听马爷的,散了!各自突围,霍山汇合!”说罢,也带着自己麾下的三百多名弟兄,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爬山虎站在原地,傻傻地呆愣了半天,脸上满是茫然与绝望。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腹中饥饿难忍,咕咕直叫,连日来的奔波与恐惧,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着马守应与张妙手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才狠狠一跺脚,咬牙骂道:“玛!真该死!老子不跑了!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不如就在这里等死!” “砰砰砰,!”爬山虎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火铳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他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想要逃跑,嘴里急切地高呼:“兄弟们,快……” “砰!”一个清脆的枪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一颗铅弹精准地轰击在他的胸口,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与皮肉,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爬山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吃力地说道:“不……不可能……这么快……”话音未落,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他麾下的流寇们看到首领被杀,顿时群龙无首,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而逃。至于爬山虎那句遗言,是在抱怨自己死得太快,还是惊叹官军来得太迅速,早已没有人去在意,所有人都只顾着拼命逃窜,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砰砰砰,!”四周的枪声突然大作,两支各三百多人的威武营队伍,从山林两侧冲了出来,将士们手持线膛枪,对着逃散的流寇猛烈射击,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流寇们接连倒地。在将士们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农具的百姓,他们一边欢呼,一边兴奋地数着地上的流寇尸体,盘算着能得到多少粮食奖励,脸上满是喜悦。 原来,威武营将士与李岩麾下的河南官军,早已搜寻到了此处。他们发现流寇踪迹后,立刻悄悄部署,发动突袭,打了流寇一个措手不及。而击杀爬山虎的,正是威武营的新人狙击手李青。他虽入行不久,却天赋异禀,枪法精准,这一枪干净利落,直接终结了爬山虎的性命。 就在爬山虎被击杀的同时,张妙手率领的三百多名流寇,也被另一支队伍盯上。五百多名威武营将士与李岩麾下的官军,迅速形成合围之势,对着张妙手部展开了猛烈的围杀。流寇们早已饥寒交迫,士气低落,根本不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官军对手,很快便陷入了绝境,惨叫声、枪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林。 另一边,老回回马守应也没能逃脱。他率领着五百多名老营精锐刚跑出去不远,就被一千多名威武营将士发现。将士们高声呐喊着,朝着马守应部追杀而去,气势如虹。马守应心中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官军来得如此之快,他急忙抽出腰间的腰刀,对着麾下弟兄们高声指挥:“快!兄弟们,列阵阻拦!务必挡住他们,为老子争取时间!” 他麾下的老营精锐,都是跟随马守应多年的老兵,身经百战,对他极为忠心。即便身处绝境,他们也没有退缩,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义无反顾地朝着官军冲去,想要为马守应争取逃跑的机会。“马爷,您快走!我们拦住他们!”一名老营头目高声呼喊着,率先冲向官军,很快便被乱枪打死。 马守应看着麾下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心中一阵肉疼。这些老营弟兄,是他多年积攒下的家底,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如今为了掩护他逃跑,却要一个个战死在这里。可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趁着麾下弟兄们阻拦官军的间隙,带着几十个亲卫,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更深处逃去。身后弟兄们的惨叫声、枪声,不断传入他的耳中,却让他跑得更快了。 而在山林的另一处,杨宝正一脸郁闷地率领着麾下新兵,保护着唐王朱聿键在山林边缘“剿匪”。自从跟随皇太子出京以来,他屡立战功,本想这次进山搜寇,再立一功,早日升职。可周遇吉却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事,保护唐王,不让他深入险境。看着远处传来枪声的方向,杨宝心中满是羡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守在唐王身边,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680章 伪剿深山逐异趣 杨宝口中的“剿匪”二字,特意带上了隐晦的意味,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这根本就是一场假剿匪。无论是皇太子朱慈烺,还是周遇吉、李岩,都绝不可能让一位藩王亲身涉险,更何况这位唐王朱聿键,还肩负着承担全体将士奖赏与百姓粮食悬赏的重任。若是唐王在山中有个三长两短,后续的粮饷补给便会陷入混乱,得不偿失。 出发之前,周遇吉特意找到杨宝,千叮咛万嘱咐,反复强调此次任务的核心并非剿匪,而是陪护。他让杨宝带着唐王,找一处流寇踪迹绝迹、地势平缓安全的地方随意转悠几圈,只需满足唐王对剿匪的好奇心,做做样子便可,万万不可靠近真实的交战区域。杨宝深知此事的轻重,当场立下军令状,保证定会护得唐王周全。 唐王朱聿键却对此一无所知,他满心以为自己是真的要随军进山剿匪,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他带着自家三百名家丁,在杨宝率领的威武营新兵护送下,兴致勃勃地踏入了桐柏山。这是唐王出生以来第一次走进深山,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对山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同时也带着几分对未知的警惕。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支队伍早已被刻意安排在远离流寇活动范围的区域,所谓的“剿匪”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唐王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宝剑,剑柄上的宝石在林间光影下闪烁,可他的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草木山石,心中暗暗期许:若是能亲手杀死一个流寇,定能成为日后席间最值得吹嘘的资本,足以让他在宗室子弟中扬眉吐气。 可现实却泼了他一盆冷水。队伍在山中转悠了大半天,脚下的山路越走越平缓,四周除了鸟鸣虫叫与风吹树叶的声响,连半个流寇的影子都没见到。唐王的脚步渐渐沉重,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难掩的失落。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旁的杨宝,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甘:“杨将军,为何转了这么久,连一个流寇都未曾见到?孤王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亲手刃寇,看来这个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杨宝心中了然,唐王的这个愿望,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达成。可他身为下属,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巧言劝慰。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流水声顺着风传了过来,杨宝眼前一亮,连忙拱手笑道:“王爷莫急,剿匪之事讲究机缘,说不定下一刻就有流寇现身。前面似乎有溪水,不如我们先停下歇息片刻,喝些水补充体力,说不定那些流寇就会自动送上门来。” 唐王平日里对杨宝颇为尊重,即便对方只是个把总,也始终以“将军”相称。此刻他确实感觉双腿发软、口干舌燥,五六月份的天气已然燥热,再加上在崎岖山路上奔波许久,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听闻有溪水,他当即点头应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一切都听将军安排。” “谢王爷!”杨宝躬身行礼,随后便带着队伍朝着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一条细小的溪流便出现在眼前,说是溪流,实则是山间渗出的泉水,顺着地势蜿蜒而下,在山坳处汇聚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碎石与游鱼清晰可见,微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带着几分清凉之意。 杨宝不敢有丝毫大意,抬手对着身后的总旗使了个眼色。总旗立刻会意,挑选出十几名精锐士兵,快速登上水潭旁的高地,分散开来警戒放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以防有意外情况发生。安排妥当后,杨宝才陪着唐王走到水潭边,俯身用双手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和双手,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那名总旗则靠在一旁的大树上,从怀中掏出望远镜,对着四周反复观察。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再斩杀三名流寇,便能攒够升职的功绩,顺利升任把总。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奢望,周将军早已划定了安全区域,绝不会让他们靠近有流寇活动的地方,想要在此地遇上流寇,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他准备收起望远镜时,手中的望远镜突然微微抖动了一下。总旗心中一紧,连忙稳住心神,将望远镜对准前方的山林,仔细观察起来。透过稀疏的树干缝隙,他隐约看到一群人影正朝着水潭方向走来,步伐仓促,似乎在四处张望。总旗不敢耽搁,快步跑到杨宝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前方发现情况,有二十多个人,穿着打扮像是百姓,正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杨宝正用袖口擦拭脸上的水珠,闻言缓缓直起身,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是搜山的百姓?他们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这些人身后,跟着多少官军弟兄?”搜山的百姓大多成群结队,且有官军护送,单独出现的百姓队伍,难免让人起疑。 总旗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回大人,一个官军都没有,全是百姓模样的人,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不好!”杨宝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站直了身体,语气急促地说道:“命令所有人立刻蹲下隐蔽,不准乱动,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我去看看情况!”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跑到总旗刚才站立的高地,接过望远镜,顺着总旗指示的方向望去。 透过望远镜,那些人的身影渐渐清晰。由于林间树干交错,时不时会挡住视线,无法看清具体人数,但能确定至少有二十余人,正小心翼翼地朝着水潭方向挪动,神色警惕,不似寻常搜山百姓那般从容。更关键的是,杨宝隐约看到他们手中握着的并非锄头、菜刀等农具,而是闪着寒光的刀剑。 第681章 无心擒寇破荒幽 看清这一幕,杨宝心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涌起一阵狂喜,暗自骂了一句:“槽玛,这是撞上大运了!很有可能是溃散的流寇,伪装成百姓逃窜!”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下达命令:“张虎、李豹,你们二人率领两个总旗的兵力,牢牢护住唐王,寸步不离!若王爷有半分闪失,定斩不饶!其余所有人,立刻分散,寻找有利射击位置,做好战斗准备!” “喏!”将士们齐声领命,动作迅速而整齐。张虎与李豹立刻带着一百名士兵,将唐王护在水潭下方的隐蔽处;其余两百多名新兵则以五人为一组,快速散开,钻进四周的草木与山石后面,架起线膛枪,瞄准前方的人影,静待杨宝的开火命令。 杨宝则带着二十名精锐士兵,悄悄爬上旁边的山坡,隐藏在几块巨大的岩石与茂密的树丛后,近距离观察着那些人的动向。唐王被士兵护在中间,听到有流寇出现,心中又惊又喜,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拉了拉杨宝的衣角,语气急切地说道:“杨将军,给孤王一个机会,让孤王亲手刃寇,也让王府的亲卫们见见血,长长见识!” 杨宝闻言,心中一阵无语,可同时又对这位唐王生出几分钦佩。寻常藩王听闻有流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在后面不敢露头,而唐王虽有胆怯,却还想着亲手杀敌,这份勇气,倒是难得。他转头看向唐王,语气郑重地说道:“王爷放心,末将首要职责是保证您的安全。您与王府亲卫暂且待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待局势稳定后,末将再看情况,给王爷机会。”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山坡上的隐蔽处。而站在唐王身旁的三百名家丁亲卫,大多从未经历过实战,听到要与流寇交手,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心冒汗,握着武器的手也微微发抖,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威风。 按照后世的时间计算,大约过了五分钟,那些人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距离杨宝等人藏身之处五十步左右的地方。他们东张西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轻盈,显然是在刻意隐藏行踪,时不时还会低声交谈几句,语气急促而慌张。 杨宝紧紧握着手中的线膛枪,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人,始终没有下达开火命令。他在等待最佳时机,想要尽可能拉近距离,提高射击命中率,避免有漏网之鱼。直到那些人走到三十多步远的地方,已然进入了线膛枪的最佳射程,杨宝才猛地从岩石后站起身,对着那些人暴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这一声暴喝突如其来,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开,那些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少人惊呼一声“哎娘啊”,哪里还敢停留,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山林深处狂奔,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砰!”杨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此刻局势不明,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颗铅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跑在最后面的那人,那人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几乎在杨宝开枪的同时,他身旁二十多名士兵手中的线膛枪也纷纷喷出怒火,“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逃窜的人影倾泻而去。如此近的距离,对经过严格训练的威武营火枪手来说,命中率极高,转瞬之间,又有十几人中弹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上刺刀,冲!”杨宝一声令下,率先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手中的线膛枪装上刺刀,寒光凛冽。他身后的二十名士兵也立刻快速安装好刺刀,端着枪,紧随其后,朝着逃窜的人影冲杀过去。 “砰砰砰,!”就在这时,两旁的山林中又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原来是之前分散隐蔽的两百多名新兵,见杨宝发起冲锋,也立刻扣动扳机,对着逃窜的流寇进行侧翼射击。眨眼之间,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五个人还在拼命奔逃,其余人要么中弹倒地,要么被吓得瘫软在地。 杨宝心中清楚,唐王还在水潭边,他不敢追击太远,以免有其他流寇偷袭。他立刻停下脚步,高声对着身后还未开枪的士兵下令:“留活口!有子弹的,瞄准他们的腿射击,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准让他们跑了!” “砰砰砰,!”杨宝的话音未落,连续十几声枪响再次响起。那五名拼命奔逃的人,双腿纷纷中弹,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向前摔出五六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哎哟哎哟”的杀猪般嚎叫,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在地上翻滚挣扎。 短短片刻功夫,二十多名可疑人员便被全部放倒。杨宝一挥手,两百多名威武营士兵立刻上前,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那些人围在中间,手中的线膛枪始终对准着他们,防止有人顽抗。 “狗官军!有种的和老子单挑!靠着火铳欺负人,算什么本事!”被打断腿的五人中,有一人抬起头,对着围上来的士兵破口大骂,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听到这声骂声,杨宝和麾下的士兵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杨宝走上前,踢了踢那人的身体,笑道:“果然是流寇!看来我们今天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竟然在这里撞上了一群溃散的恶徒,这下功劳可就到手了!”刚才还在惋惜没有剿匪机会,转眼就擒获了一批流寇,将士们心中都充满了喜悦。 水潭边的唐王朱聿键,看到流寇被全部放倒,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一把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亲卫与士兵,快步朝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嚷嚷:“杨把总,不带你这么玩的!刚才不是说好,要给孤王留一个流寇,让孤王亲手刃寇吗?你怎么全都给解决了!” 杨宝转头看向跑来的唐王,笑着指了指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流寇,说道:“王爷息怒,末将特意给您留了一个。您看那一个,腹部中弹,还活着,正在骂骂咧咧呢,您尽管下手!” 唐王顺着杨宝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流寇躺在地上,腹部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可他依旧在低声咒骂着。唐王心中一振,快步走到那人身边,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大喝一声:“逆贼!竟敢祸乱朝纲,残害百姓,今日孤王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看剑!” 宝剑高高举起,寒光映照着唐王略显激动的脸庞。可就在宝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再次看清了那人腹部的血洞与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唐王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后退两步,手中的宝剑也差点掉落在地。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适,对着地上的流寇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罢了罢了,孤王向来好生之德,今日便饶你一条狗命,留你性命,交由官府处置!”说罢,他便转过身,不敢再看那流寇一眼,快步走到一旁,大口喘着气,掩饰着自己的胆怯。 第682章 擒寇迷山惊众心 唐王朱聿键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藩王,这辈子从未沾过鲜血,即便心中对亲手刃寇有着万般渴望,可当亲眼目睹流寇腹部血洞喷涌、气息奄奄的惨状时,那股源自本能的胆怯还是压过了执念,终究没能狠下心落下宝剑。他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此时,他的亲卫才急急忙忙从水潭边追过来,远远看到唐王独自站在一个尚未断气的流寇身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大叫着冲过来:“王爷小心!这逆贼还没死透,谨防他反扑!”一边喊,一边握紧腰间佩刀,挡在唐王身前,警惕地盯着地上的流寇。 唐王被亲卫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耐烦,白了他一眼,随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流寇,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威严的冷淡:“慌什么,成何体统。替本王杀了他,干净利落些。” “啊……遵命!”亲卫愣了一下,心中虽有几分犹豫,毕竟对方已是重伤垂死之人,下手未免太过残忍,但王爷之命不敢违抗。他握紧佩刀,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咔嚓”一声,那流寇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亲卫的靴角。 唐王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亲卫的肩膀,语气赞许:“不错,身为本王的亲卫,就该有这份果决,该出手时就出手,莫要妇人之仁。”他刻意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试图掩盖刚才自己的胆怯。 杨宝站在一旁,看着唐王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并未点破。他转身走到被打断双腿的流寇面前,伸手抓起一个年纪稍大、面色憔悴的老者。这老者约莫五十岁上下,双腿被子弹打断,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杨宝用力捏住老者的衣领,语气冰冷地问道:“说!你们是何人麾下?如实招来,本把总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免受皮肉之苦!”他心中已然断定这些人绝非普通百姓,大概率是溃散的流寇头目,若是能问出背后主使,便是额外的功劳。 老者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杨宝两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求饶之意,反而带着几分不屑与决绝。他冷冷一笑,开口说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革左五营总掌盘子马守应!小子,你运气好,抓了老子,立大功了。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别在这废话!” “什么?你是老回回马守应?”杨宝又惊又喜,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们不是已经被大军包围了吗?怎么可能逃到这里来?”他心中满是疑惑,一口气问出了所有疑问。要知道,马守应乃是革左五营的核心头目,朝廷悬赏重金捉拿,若是真的擒获了他,自己这次可就立了不世之功。 可马守应却径直闭上了眼睛,任凭杨宝如何追问,都不再多说一个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再透露半分信息。杨宝见状,便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上下反复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另外四个被打断腿的流寇。这老者的气度与神色,明显与其他几人不同,即便不是马守应,也定然是个举足轻重的流寇头目。 为了确认身份,杨宝走到另一个流寇身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他是马守应,此事当真?” 那流寇闷哼一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却也带着几分敬畏,冷哼道:“马爷的名讳,岂容尔等置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刚才马爷说得清清楚楚,你耳朵聋了不成?” 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老回回马守应,杨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看来老子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兄弟们,咱们立大功了!传令下去,收兵!保护王爷回营,把这五个人严加看管,带回大营处置!其余倒地的流寇,全部砍头,就地挖坑掩埋,莫要留下痕迹!” “喏!”麾下将士与王府亲卫们闻言,个个眉开眼笑,齐声领命。既能擒获流寇大头目,又能得到奖赏,所有人都干劲十足,立刻开始打扫战场,处理后续事宜。 唐王朱聿键刚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得知自己无意间抓获的竟是革左五营的总头目马守应,顿时愣了半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这路人马一路上连个流寇的影子都没见到,本以为只是一场无趣的巡山,谁知竟有如此天大的收获,误打误撞擒住了最大的头目。他激动地拍着杨宝的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杨把总,你可真是孤王的福将!这流寇头子竟然主动送货上门,这下孤王是不是也立了大功?” 杨宝微微躬身拱手,笑着附和:“那是自然!王爷此次亲历剿匪,运筹帷幄,方能擒获此等巨寇,功劳自然有王爷一份,而且是头功!”他顺着唐王的话奉承了几句,哄得唐王更是眉开眼笑。 唐王被夸得飘飘然,开心得手舞足蹈,当即高声宣布:“好!好!既然抓住了流寇头子,所有人都有赏!在皇太子殿下的嘉奖基础上,本王再加赏一千两银子,人人有份!” 将士们闻言,更是喜出望外,纷纷对着唐王跪地谢恩,口中高呼:“谢王爷!王爷英明神武,仁慈宽厚!”一时间,山林间满是欢呼声,之前赶路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杨宝率领麾下将士护着唐王,押着马守应等人,开开心心地踏上了返程之路。一行人说说笑笑,谈论着此次意外的收获,却浑然不知,他们因为一时兴奋,早已偏离了来时的路线,彻底在山中迷了路。无论怎么转悠,都找不到下山的方向,硬生生在山里多绕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终于摸索着回到了山下的军营。幸好出发时带了足够的干粮,不然一行人非得饿肚子不可。 第683章 帐前戏语露真机 而在唐王失踪的这一整天里,军营中的朱慈烺与一众将士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此时,山上的剿匪战事已然接近尾声,爬山虎、张妙手等流寇头目均已被击杀,残余的流寇也基本被肃清,唯有老回回马守应下落不明。 据探报传来的消息,马守应在突围时,率领残部干掉了一队河南官兵与数十名搜山百姓,随后带着二十多人换上百姓的衣服,冲破包围圈,消失在了山林深处,去向不明。这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担心唐王朱聿键一行人会在山中与马守应残部相遇,发生意外。 虽说有杨宝这个把总带着两百多名威武营新兵保护,可谁都清楚唐王的性子,好面子、爱装,万一一时兴起,提着剑就要带头冲锋,杨宝未必能拦得住。更关键的是,此次剿匪将士们的奖赏、百姓的粮食悬赏,全都是由唐王承担,若是唐王有个三长两短,不仅奖赏发放会陷入停滞,朱慈烺还得自掏腰包填补空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公于私,唐王都绝不能出事。杨宝身为威武营把总,此次的核心职责便是保护唐王安全,若唐王遭遇不测,周遇吉作为他的上司,定然难辞其咎。一想到这里,周遇吉便吓得浑身冒冷汗,在请示朱慈烺之后,立刻派出多路人马,四面八方进山搜寻唐王与杨宝等人的踪迹,恨不得立刻将人找回来。 而李岩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身为河南布政使,若是在崇祯皇帝在位时,福王被杀、唐王失踪,他即便有万般理由,也难逃革职问罪的厄运。可皇太子朱慈烺不仅没有责怪他之前剿匪不力,反而对他委以重任,这让李岩既感激又惭愧。此次若是唐王真的出现意外,即便皇太子宽宏大量不予计较,他自己也会感到无地自容,难以立足。 李岩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派人加派人手进山搜寻,一边急匆匆地赶到中军大帐,向朱慈烺请罪:“殿下,臣治军无方,未能及时肃清残寇,还让马守应突围逃窜,致使唐王身陷险境,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心中虽有焦急,却也清楚此事不能怪李岩与周遇吉,唐王是自己执意要进山“剿匪”,纯属孟浪之举。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大人言重了,此事与你无关,是唐王自己性子急躁,贸然深入山林。你与周将军无需自责,当务之急是加派人手,务必尽快找到唐王,确保他的安全。” 就这样,将士们刚结束紧张的搜山剿匪任务,还没来得及休整,便又不得不再次踏上进山搜寻的征程,个个疲惫不堪,却又不敢有丝毫懈怠。整个军营都被一股沉重的焦虑笼罩着,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唐王能平安归来。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搜寻毫无进展之时,军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高声喊道:“王爷回来了!唐王殿下安全回来了!” 营外的士兵们看到唐王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来,还带着十几个用木头担架抬着人的士兵,顿时喜出望外,一边派人飞快地冲进大营禀报,一边纷纷围了上去。 中军大帐内,朱慈烺正与李岩、周遇吉商议后续搜寻策略,听到士兵的禀报,顿时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与不易察觉的嗔怪:“什么?这老王爷,终于浪够回来了!” 李岩与周遇吉更是激动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多说,转身就往外跑,恨不得立刻冲到营门口确认唐王的安全。两人跑得急切,刚冲出中军大帐,周遇吉便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距离实在太近,身后的李岩收不住脚,又重重地撞在了周遇吉的后背上。 “嘭!”一声闷响,再加上两人冲力极大,迎面走来的人直接被周遇吉撞得飞了出去。幸好身后的杨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不然非得摔得骨断筋折不可。 “哎呀……”被撞的人发出一声痛呼,躺在杨宝怀里,龇牙咧嘴地看着周遇吉,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正是刚回来的唐王朱聿键。 周遇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撞飞的竟是唐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唐王躬身拱手,语气慌乱地赔礼道歉:“王爷!属下罪该万死!属下找您找了大半天,始终不见您的踪影,听说您回来,一时激动失了分寸,撞到了您,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一边说,一边陪着笑脸,额头上满是冷汗。 李岩也连忙上前躬身施礼,语气中满是关切:“王爷,您可算平安回来了!您失踪的这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急坏了。” 唐王朱聿键本还在为被撞的疼痛发愁,可听到两人这番话,顿时忘了身上的不适,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周遇吉和李岩说道:“孤王与杨把总一路追击,直追到信阳地界,才终于抓住了老回回马守应!你们在南阳大营里找,自然找不到我们!哈哈哈!” “什么?王爷您说什么?”周遇吉和李岩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想到,唐王不仅平安回来了,还擒获了马守应,而且听这意思,还是长途追击到信阳才抓住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王见两人这副震惊的模样,心中越发得意,正想继续吹嘘,却瞥见一旁的杨宝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疑惑,他压根不知道唐王什么时候追流寇到信阳了,明明是在山坳里意外撞上的。 唐王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随即嘿嘿一笑,拍了拍杨宝的肩膀,打圆场道:“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本王与杨把总这一路人马,运气颇佳,已然成功拿下了马守应。来人,把老回回马守应带到中军大帐,让殿下验明正身!” 周遇吉和李岩见状,知道唐王又在装,可心中的疑惑更甚,连忙又问道:“王爷,您说的是真的?马守应真的被你们擒获了?人呢?” “那还有假!”唐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身后挥手,“快把人带过来!杨把总,你跟本王一起进去见殿下,你是擒获马守应的大功臣,殿下必有重赏!” 第684章 擒寇论功 杨宝心中一惊,连忙摆手推辞。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总,没有皇太子的召见,根本没有资格主动进入中军大帐。他对着唐王、周遇吉和李岩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王爷,周将军,李大人,末将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殿下未曾召见,末将不便入内,先下去看管俘虏了。”说罢,便想转身退下。 “哎,别走!”唐王一把抓住杨宝的手,强行将他拉住,笑着说道,“你是大功臣,理应随本王面见殿下领赏。放心,有本王在,没人敢拦你!”说罢,便拉着杨宝,头也不回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李岩和周遇吉对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无奈,连忙笑呵呵地跟了上去。 进入中军大帐,唐王立刻收敛了几分随意,喜笑颜开地对着朱慈烺躬身拱手:“殿下,让您担心了,臣弟平安回来了。” 杨宝则连忙上前一步,立正站好,恭敬地行礼:“属下杨宝,参见殿下!” “免礼。”朱慈烺对着杨宝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唐王,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他见唐王神色轻松、笑意盈盈,还以为他只是在山里玩嗨了,忘了时间。念在唐王此次又出钱又出粮,全力支持剿匪,朱慈烺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你这老王爷,一天不见踪影,可把我们所有人都急坏了。好在战事已了,只是可惜让老回回马守应溜掉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返回南阳吧。” 唐王闻言,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得意:“殿下放心,那老回回跑不掉的。杨把总早已将他双腿打断,严加看管,除非他长了翅膀,否则绝无可能逃脱。” 朱慈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猛地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紧紧盯着唐王,语气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你们真的擒获了马守应?”他实在难以想象,唐王这支“假剿匪”的队伍,竟然能抓住马守应这个狡猾的巨寇,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朱慈烺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杨宝麾下两名总旗一前一后,架着被打断双腿的马守应走进中军大帐。马守应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双腿伤口处虽简单包扎过,却仍有血迹渗出,此刻被人架着,上身勉强挺直,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只是那份锐气早已被伤痛与绝望消磨大半。 唐王朱聿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马守应,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对着朱慈烺说道:“殿下您看,这便是老回回马守应!臣弟与杨把总不负所托,已然将这逆贼擒获,革左五营再也掀不起风浪了!”他刻意拔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邀功的意味,仿佛擒获马守应的首功全在自己。 朱慈烺此前从未见过马守应,无法凭肉眼断定此人身份。他目光落在马守应身上,不动声色地在心中默念:“系统,验证此人身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守应。身份:革左五营首领,绰号‘老回回’,长期盘踞江淮一带,残害百姓,屡抗官军,为明末主要流寇头目之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得知眼前之人确是马守应,朱慈烺心中大喜。擒获马守应,便意味着祸害多年的革左五营彻底覆灭,河南境内的流寇之患也基本肃清,这对稳固大明统治、安抚地方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他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宝,语气中满是赞许:“不错,此人正是老回回马守应。杨宝,你此次立了大功,本宫即刻下旨,升你为千总,赏银一千两;你麾下参与擒寇的将士,全部官升一级,另发赏钱,以示嘉奖!” 这份封赏来得又快又丰厚,杨宝又惊又喜,连忙双腿跪地,对着朱慈烺恭敬叩首:“属下谢殿下天恩!属下定当尽心竭力,效忠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慈烺微微抬手,温声道:“免礼平身。本宫看好你,继续努力,日后定有更大的前程。快给本宫说说,你们是如何擒获马守应的?” “谢千岁!”杨宝站起身,垂手而立,如实将抓获马守应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细说开来,从奉命护送唐王进山“兜圈子”,到在山坳水潭边发现可疑人员,再到识破流寇伪装、展开突袭,最后确认俘虏身份的全过程,毫无隐瞒,连唐王想亲手刃寇却心生胆怯、让亲卫动手的细节也一并道出。 唐王朱聿键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因被揭穿胆怯而尴尬,反而一脸得意地看着朱慈烺,仿佛马守应真是他亲手擒获一般,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两句,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朱慈烺听完,忍俊不禁,笑道:“原来竟是这般机缘巧合。本宫本是让你带唐王出去避避风险、兜兜圈子,没想到你们反倒撞上了钻出包围圈的马守应,这或许就是天意吧。唐王,此次擒寇你虽未亲自动手,却也亲历其间,这一千两赏银,自然也有你一份。” 谁知唐王却连连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急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谢殿下好意!本王并非差钱之人,这赏银万万不能要。不仅如此,本王还要再加一千两赏银,犒劳麾下将士!今日能亲手参与剿灭巨寇,看着流寇覆灭,本王才明白,原来发银子竟是如此痛快之事!哈哈!” 朱慈烺闻言,颇为意外。明末藩王大多贪婪吝啬,一门心思搜刮民脂民膏,恨不得把金银珠宝都藏进地窖,像唐王这般慷慨大方、不慕钱财的藩王,实属罕见。他当即对着唐王挑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唐王仁德,胸襟宽广!若我大明所有藩王都能如唐王与周王一般,心系天下,体恤将士,流寇又岂能如此猖狂,百姓又何至于流离失所!” 第685章 归南阳 被朱慈烺这般当众夸奖,唐王朱聿键反倒有些难为情,脸颊微微泛红,尴尬地嘿嘿笑了几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朱慈烺心中暗自思忖,历史上的唐王朱聿键,也就是后来的隆武帝,在南明诸位皇帝中算是极具能力与抱负之人,他一心想重振大明,收复失地,可惜受制于郑芝龙等军阀,空有抱负却难以施展,最终落得个兵败身死的结局。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自己与他有了交集,又见识到他的仁德与气魄,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日后待局势稳定,便在海外给他划拨一块封地,让他远离中原的纷争,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能,开创一番事业。 周遇吉与李岩站在一旁,也对唐王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唐王不仅比其他藩王仁义,还毫不吝啬钱财,此次剿匪的奖赏与粮食全由他一力承担,这份格局与担当,确实令人钦佩。 此次河南剿匪之战,成效显著,彻底清除了革左五营的残余势力,共俘虏流寇三千余人,除了首领马守应被生擒外,爬山虎、张妙手等其余流寇头目均已被当场击杀,再也无法为祸一方。 朱慈烺当即传令:将马守应及俘虏的流寇大小头目全部就地斩首,首级悬挂示众,以儆效尤;留下部分将士协助河南官兵处理流寇尸体、安抚地方百姓,其余人马随他与唐王、李岩、周遇吉一同返回南阳城,休整待命。 唐王朱聿键向来言出必行,返回南阳城后,立刻下令府中管家清点府中银钱与粮食,着手处理将士们的奖赏与百姓的粮食悬赏事宜。此次为了犒劳将士、奖赏百姓,唐王府共拿出十三万两白银与两万石粮食,其中两万石粮食几乎掏空了唐王府的粮仓,可唐王朱聿键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半分心疼与不舍,反而一脸欣慰,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朱慈烺心中清楚,按照此前约定的悬赏标准,奖励百姓的粮食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唐王府拿出的两万石粮食中,绝大部分都是特意为他的军队准备的军粮。这份心意,朱慈烺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当即对唐王表示感谢,并特意下旨,给予唐王自由出封地的权利,无需再提前报备、受地方官员掣肘。 恢复自由身,对常年被困在封地、行动受限的唐王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当即双膝跪地,对着朱慈烺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语气哽咽地说道:“臣弟谢殿下恩典!殿下此恩,臣弟没齿难忘!”在他看来,这份自由,比再多的金银珠宝都珍贵。 休整三日之后,朱慈烺率领东宫卫队,与李岩一同启程返回开封。此次前往开封,并非为了剿匪,而是因为由他提议、李岩主持修建的开封黄河水泥混凝土大坝,已然全部修建完成。李岩特意派人送来消息,恳请皇太子亲自前往剪彩开闸,见证这一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落成,朱慈烺自然不会拒绝。 老话说:“黄河是铜头铁尾豆腐腰。”所谓“豆腐腰”,指的便是黄河中下游的薄弱河段,而开封河段,便是这“豆腐腰”中的“豆腐腰”,地势低洼,河道狭窄,历来是黄河决口的重灾区。黄河流至中下游地区,因泥沙淤积严重,河床被不断抬高,逐渐形成了举世闻名的“地上悬河”。 河床越高,修筑的堤坝便要随之加高,可开封城地势本就偏低,久而久之,整个黄河大堤便“悬在”了城内居民的头顶,形成了极为惊险的局面。每到汛期,黄河水面甚至会高出开封地面十几米,远远望去,只见河水滔滔,大堤巍峨,大有“悬河凌空,一触即溃”之势,令人心惊胆战。 历史上的黄河开封段,性情极为凶猛,破坏力惊人。据史料记载,自金代黄河改道至开封附近,到清末年间,黄河开封段共发生决口一百二十余次,开封城曾先后七次被黄河水淹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毁。 在清末以前,黄河主流主要在开封以南地区摆动,虽时有向北冲击的趋势,却均被历代官府动用人力强行逼堵,维持着南流的态势。在南流夺淮入海的这段时期,郑州以下、清口以上的黄河主流迁徙不定,时而经泗水入淮,时而沿汴水、涡水入淮,时而又经颍水入淮,甚至有时会同时分几支汇入淮河,河道紊乱,水患频发。 直到明代后期,著名治河专家潘季驯主持治河,采用“束水攻沙”的策略,才将黄河主流基本固定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明清故道”,这条河道稳定行水长达三百年之久,有效减少了水患的发生。 也正因如此,开封城在历史上因黄河泛滥与决口,地下叠埋着六座古城遗址,形成了“城摞城”的奇观。这六座古城自上而下,分别是战国时期魏国的大梁城、唐代的汴州城、五代及北宋时期的东京城、金朝的汴京城、明朝的开封城与清朝的开封城,每一座古城都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也见证了黄河水患的无情。 抵达开封后,朱慈烺依旧住进了周王府。周王早已得知皇太子要来,识趣地将自己居住的主宫殿腾了出来,亲自打扫布置,供朱慈烺居住,自己则暂时搬到偏殿凑活几天,他心里清楚,皇太子只是临时落脚,并不会常住,没必要太过计较。 朱慈烺对此也毫不客气。如今他身为当朝皇太子,身份尊贵,无论到哪里,只要有藩王的地方,自然要住进王府的主殿。更何况,有些藩王府的修建极为奢华,雕梁画栋,金玉满堂,比他皇帝老子居住的乾清宫还要气派,既然有这样的条件,朱慈烺自然要趁机享受几天。 次日清晨,朱慈烺在李岩、红娘子、陈永福等一众河南官员的陪同下,前往黄河岸边,视察新建成的水泥大坝。此时虽已大半年滴雨未下,黄河水量有所减少,但河面依旧宽阔,河水浑浊汹涌,一眼望不到边际,尽显母亲河的磅礴气势。 第686章 筑坝剪彩护开封 朱慈烺特意走到大坝边缘,查看黄河水位与开封城的地势比例,发现即便在枯水期,黄河水位也高出开封城地面至少一米以上。他心中暗自心惊,不难想象,若是到了汛期,水位暴涨,一旦大坝出现裂痕或决口,汹涌的黄河水便会瞬间涌入开封城,后果不堪设想,必定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他不由得想起了历史上开封城的那场浩劫:当年李自成率领农民军围攻开封,久攻不下,曾放言要掘开黄河水淹开封。后世大多认为,李自成只是出言恐吓,并未真的付诸行动,可最终黄河却真的被人掘开,滔天巨浪涌入开封城,不仅导致城中明军全军覆没,更让数十万百姓葬身水底,惨绝人寰。 至于到底是谁掘开了黄河大堤,历来众说纷纭,尚无定论。有人说是明朝御史严云京为了击退义军,故意下令掘堤;也有人说是李自成暗中派人所为,嫁祸给明军;还有人说是双方交战中,大堤意外受损崩塌。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毕竟《明史》多为清廷修订,其中不乏抹黑与篡改,可信度有限。 如今,这座用水泥与钢筋修建而成的黄河大坝,连绵十余里,堤坝高大坚固,与以往用黄土、砖石修筑的土坝截然不同,抗冲击能力与防渗能力都大幅提升。而水闸便建造在这段大坝的中间位置,设计精巧,用料扎实,足以应对汛期的滔天巨浪。 朱慈烺沿着大坝缓缓行走,忽然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人体雕像,走近一看,顿时乐了,这座雕像栩栩如生,身着皇太子冠服,面容神态与自己一模一样,显然是特意为他打造的。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李岩,笑着问道:“李岩,为何要在此处立本宫的雕像?” 李岩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殿下,这座黄河水利工程,乃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不仅能抵御黄河水患,还能引水灌溉农田,造福河南千万子民。臣之所以在此处立殿下的雕像,便是要让河南百姓永远铭记殿下的恩情,知道是殿下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让他们免受黄河水患之苦。” 朱慈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李大人过奖了。本宫身为当朝储君,肩负着守护大明江山、庇佑天下子民的重任,救百姓于水火,本就是本宫义不容辞的责任,无需如此张扬。”话虽如此,心中却也对李岩的这份心思颇为满意。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来到水闸前。这座水闸高大宏伟,通体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仅闸门便重达五千斤,采用人工转动绞盘的方式控制升降,虽费力,却极为稳固,不易被洪水冲毁。 此时,水闸两侧早已站好了两排身穿大红衣裙的美丽少女,她们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妆容精致,神色恭敬。这些少女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拉彩侍女,不仅容貌出众,还需是未经人事的纯洁之身,今日更是特意检查过,确保无月事在身,以示对皇太子与这场盛典的敬重。 见朱慈烺走近,一众少女齐齐躬身,行下万福之礼,声音清脆整齐地说道:“参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都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谢殿下!”少女们齐声应道,随后缓缓分成两队,各自手持红色缎带的一端,将缎带拉直,形成一道整齐的红色屏障。一旁的捧花少女则双手捧着鲜艳的花团,托盘少女则手持鎏金托盘,在拉彩少女与捧花少女之间一米左右的位置站成一行,姿态端庄,静候指令。 李岩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躬身行大礼,高声说道:“启禀殿下,开封黄河水利工程已全部建造完成,各项指标均符合要求,恳请皇太子殿下剪彩,开启水闸,泽被万民!” 话音落毕,一名托盘少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托盘递到朱慈烺面前,托盘上摆放着一把造型精致的银柄剪刀与一副白色手套,皆是崭新的,透着几分庄重。 朱慈烺抬手,先戴上白色手套,随后拿起那把银柄剪刀,神色庄重地走到红色缎带前。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与将士,又望向滔滔黄河,心中思绪万千,这座大坝,不仅是抵御水患的屏障,更是他稳固大明江山、实现宏图伟业的第一步。 片刻后,朱慈烺手腕微扬,剪刀落下,“咔嚓”一声,红色缎带被一刀剪断。两侧的捧花少女动作迅速,将脱落的红色花团准确无误地接入手中的托盘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剪彩完毕,朱慈烺将剪刀与手套放回托盘,抬手鼓掌。在场的河南官员、东宫卫队将士、大坝工匠与百姓代表,纷纷跟着鼓掌,掌声雷动,响彻黄河岸边,久久不息。 待掌声渐渐停歇,朱慈烺转过身,对着操控绞盘的二十名红衣大汉高声下令:“开闸!” “喏!”二十名红衣大汉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他们立刻握住巨大的绞盘把手,齐心协力,缓缓转动起来。随着绞盘转动,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工程的厚重。 闸门升起的瞬间,汹涌的黄河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巨兽,顺着闸门下方的缺口奔腾而出,涌入宽阔的引水渠中,水流湍急,浪花飞溅,朝着远方的农田奔去,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此时的陕西、河南两地,旱灾已持续数月,灾情愈演愈烈,田野龟裂,草木枯焦,赤地千里的景象触目惊心。但黄河之上,却依旧水流滔滔,虽因枯水期影响,水位较往年略低几分,却丝毫不见干涸之态,充足的水量与两岸的旱荒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得益于开封段黄河“地上悬河”的特性,河床高于大坝外的陆地数尺,若能顺利引水,便能轻松将河水引入旱区,浇灌干涸的农田,缓解灾情。 可在古代落后的科技水平与认知下,竟无一人敢提出引黄河水救灾的想法。彼时的黄河堤坝,皆由黄土夯筑而成,质地疏松,防洪能力本就有限,稍有不慎便可能溃堤。若是为了引水而贸然施工,一旦触动堤坝根基,引发黄河决口,滔天洪水便会席卷两岸,对本就身处水深火热中的河南灾民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届时必将酿成更大的灾难。 第687章 引水初欢逢蝗祸 灾区之所以会陷入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境地,除了天灾肆虐,更核心的原因在于官府救灾不力。明末官场腐朽不堪,自上而下贪腐成风,各级官员眼中唯有金银财宝,将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层层克扣,能真正落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这般一群只知敛财的官员,又怎会愿意冒着决堤的风险,耗费人力物力去修建引水工程?于他们而言,灾民的死活远不及自家腰包的充盈重要。 但朱慈烺不同。他身为当朝监国太子,手握生杀大权,一言九鼎,无需畏惧官场掣肘;更作为携现代记忆与黑科技而来的穿越者,他深知水泥、钢筋的妙用,也清楚引黄救灾的可行性。这些年来,他整治贪官奸商,抄家罚没,聚敛的银钱不计其数,根本无需为工程经费发愁。随着水泥与钢筋的成功烧制、炼制,修建坚固耐用的黄河大坝与水闸便水到渠成,引黄救灾的设想也终于得以落地。 看着浑浊的黄河水顺着宽阔的引水渠奔腾而下,裹挟着生机与希望,朝着干涸的农田奔涌而去,在场众人无不面露喜色。所有人都清楚,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黄河水,河南的旱灾便再也无法威胁到农民的收成,这场持续数月的浩劫,终于要迎来转机。朱慈烺站在大坝边缘,望着滔滔水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操劳与谋划,总算有了回报。 一旁的河南官员们更是激动不已,欢呼雀跃,纷纷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声音洪亮地高呼:“皇太子英明神武!殿下乃是河南千万百姓的救星!有殿下在,我大明何愁不能中兴,何愁不能国泰民安!”他们的喜悦并非全然作伪,引水成功不仅能缓解灾情,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更能借着这份功绩,在皇太子心中留下好印象,为日后升迁铺路。 朱慈烺微微抬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沉声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中兴大明,绝非本宫一人之力所能达成,需得朝中百官尽心履职,天下百姓同心同德,方能共渡难关,重振河山。”他的话语沉稳有力,既安抚了众人,也暗中敲打,提醒他们需恪尽职守,不可懈怠。 “谢殿下!臣等愿为大明中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官员们齐声应和,随后纷纷起身,脸上依旧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开闸典礼圆满结束,朱慈烺在李岩、红娘子、陈永福等一众河南官员的陪同下,沿着大坝的石阶缓缓走下。回程的路上,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后续的规划,开封段的引水工程已然落成,下一步,便是将洛阳段的黄河大坝与水闸修建提上日程,彻底解决河南、陕西一带的黄河水患与灌溉问题,为两地的稳定打下坚实基础。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一暗,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遮蔽,仿佛白昼骤然转为黄昏。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声音越来越响,如同万千蚊虫振翅,又似远方的惊雷滚动,令人心头发紧。 朱慈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正快速向这边移动,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从怀中取出望远镜,对准那片黑影仔细望去。这一看,让他瞬间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镜头之中,密密麻麻、不停蠕动的并非云层,而是无数只蝗虫!它们成群结队,相互簇拥,如同黑色的浪潮,席卷而来,当真称得上是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朱慈烺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低声大骂:“玛,真该死!旱灾还未彻底结束,蝗灾又跟着来了!这般天灾接连不断,明末的北方百姓,到底该如何活下去!”他穿越而来,早已见识过明末的惨状,可这般刚见曙光便又遭重击的局面,依旧让他心中愤懑不已。 他的话音未落,跟随在旁的河南官员们便纷纷发出了惊恐的惊叫:“不好!是天虫!是蝗灾!这下彻底完了!”“完了完了,刚引来黄河水,眼看就要有收成了,怎么偏偏遇上了蝗灾!”官员们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惊恐取代,一个个惊慌失措,手足无措。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那漫天遍野的蝗虫已然呼啸着冲向了不远处的农田。只听一阵细密而刺耳的啃咬声传来,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令人头皮发麻。原本一片绿油油、长势喜人的土豆田,在蝗虫的疯狂啃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绿色,转眼间便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与叶片残渣,田间满是飞腾跳动的蝗虫,密密麻麻,遮满了地面与枝头。 众人还未从这震撼的场景中反应过来,又有一大片蝗虫席卷而来,如同黑色的狂风,径直撞向人群。蝗虫撞击在众人的衣物、脸庞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有的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衣服里,在皮肤上肆意爬行,令人瘙痒难忍;有的则被撞落在地,在脚下不停跳动;更多的蝗虫则扇动着翅膀,越过人群,朝着更远的农田飞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朱慈烺与众人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脚下的地面上早已布满了蝗虫,它们相互堆叠、蠕动、飞翔,密密麻麻,无从下脚。随便抬起一脚落下,便能听到“咔嚓”的脆响,至少有二十多只蝗虫被踩死,尸体与汁液沾染在鞋底,令人作呕。 一些胆小的官员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之前参与剪彩的那些美丽少女,更是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捂住脸,发出凄厉的惊慌尖叫,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提起蝗虫,自古以来,人们便会自然而然地与“蝗灾”联系在一起。蝗灾暴发之时,大群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几乎会啃食掉地面上所有的绿色植物。一旦蝗灾蔓延,便会导致赤地千里,粮食绝收,百姓无以为食,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甚至会出现人吃人的惨剧,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第688章 群言纷扰起争端 在历史上,人们将蝗灾与旱灾、水灾并称为三大自然灾害,更有不少人认为,蝗灾比水、旱两灾更为可怕。数以亿计的蝗虫,不仅会吃光田间的庄稼,还会啃食草根、树皮,将最后一点生机彻底吞噬。史书上,便曾记载过蝗虫吃光所有可食之物后,疯狂袭击人与牲口的惨状,其破坏力堪称恐怖。 朱慈烺脑海中飞速闪过历史记载,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如此严重的蝗灾,本该在崇祯十四年才会爆发。蝗灾过后,大地会变成一片可怕的灰黄色,只剩下一片片人和牲畜的尸骨,千里无鸡鸣,万里无人烟,惨不忍睹。那蝗虫大军肆虐之时,遮天蔽日,魔焰滔天,天上地下,仿佛沦为地狱,万亩良田被毁,哀鸿遍野,江河湖海之间,尽是蝗虫的肆虐之地。届时,百姓们连家门都不敢开,窗户甚至会在蝗虫的不断冲击下被撞烂,只能困在家中,坐以待毙。 可如今才是崇祯十年,距离历史上的蝗灾爆发期,足足提前了四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了历史的轨迹,导致蝗灾也提前降临了?朱慈烺心中满是疑惑与沉重。面对贪官污吏、奸商勋贵,哪怕是强悍的建奴大军与凶残的流寇,他都能从容应对,凭借着手中的权力与超越时代的认知,一一化解危机。可眼前这遮天蔽日、无孔不入的蝗虫,却让他束手无策,现代化的灭蝗手段在这个时代无法实现,传统的灭蝗方法又收效甚微,这场天灾,远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更让他担忧的是,古人大多愚昧迷信,他们将蝗虫称为“天虫”,认为蝗灾的爆发,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是世人作恶多端,才招致天谴。如今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蝗灾,恰逢黄河引水工程刚刚落成,必定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蛊惑人心,甚至暗中向他与李岩发难,质疑引水工程触怒了上天,质疑土地改革违背了天意。 就在朱慈烺思索着如何应对蝗灾、平息舆论之时,一旁的李岩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头对着天空,双目赤红,悲愤地怒吼:“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河南之地,天灾已然持续数月,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好不容易引来黄河水,看到了一线生机,你却又降下如此严重的蝗灾!土豆与红薯即将迎来收成,这是百姓们最后的希望,蝗灾一来,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又要颗粒无收!你这个瞎了眼的狗老天!” 红娘子见状,也立刻跪倒在李岩身旁,泪水早已模糊了脸庞,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这段时间以来,李岩在河南的辛苦与付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了推行土地改革,均分田地,李岩得罪了无数地主士绅,遭到了他们的唾骂与敌视,甚至多次面临刺杀的危险;为了修建黄河大坝与引水工程,他日夜操劳,废寝忘食,既要协调各方资源,又要安抚百姓情绪,还要训练新兵,稳固地方。 若不是红娘子率领麾下将士全力保护,在李岩训练的新兵尚未成型之前,别说推行改革、修建工程,恐怕一百个李岩,都早已被那些怀恨在心的地主士绅暗杀,连渣都不剩。如今,土地改革初见成效,黄河引水工程也顺利落成,眼看就能迎来丰收,缓解灾情,功成名就就在眼前,却偏偏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这让红娘子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绝望。 朱慈烺心中清楚,蝗灾的爆发,并非上天降罪,而是严重旱灾导致的生态失衡所致,李岩这般怒斥,无疑是冤枉了上天。他正想上前,将李岩与红娘子扶起,安慰他们几句,一同商议应对之策,人群中却突然走出一名文官,手指着李岩,破口大骂:“李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上天不敬,口出秽言!这场蝗灾,根本就是上天的惩罚!你推行土地改革,与民争利,触动了士绅地主的根本;又强行修建黄河引水工程,擅动黄河堤坝,触怒了上天!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你与红娘子造成的!你们就是千古罪人,不得好死!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此人话音刚落,又有一名文官立刻上前附和,语气激动地说道:“说得对!此乃上天对李岩的惩戒,更是对我们的警示!若不能立刻停止土地改革,将田地还给士绅地主,若不尽快封死黄河水闸,断绝与黄河的牵扯,后续必定还会有更多的灾害接连而来,河南之地,必将彻底覆灭!” 朱慈烺冷眼旁观,心中瞬间便明白了这些文官的心思。李岩推行土地改革之时,这些文官大多与地主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心中虽有不满,却畏惧皇太子的威严与李岩手中的兵权,担心反对会招来杀身之祸,故而不敢明着反抗;修建黄河大坝之时,他们又担心工程会引发决堤,危及自身安全,可依旧因贪生怕死,不敢提出异议。 如今,开闸典礼刚刚结束,便突然爆发了大规模蝗灾,这让他们终于找到了攻击李岩的借口。他们不仅要借机扳倒李岩,推翻土地改革与引水工程,更想暗中将矛头指向皇太子,质疑皇太子的决策失误,认为是皇太子支持李岩,才招致了天谴。只是他们不敢直接指责皇太子,便只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李岩身上,试图借舆论造势,逼迫皇太子妥协。 李岩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名率先发难的文官身上,眼神冰冷,带着几分失望与不屑。此人乃是河南通判方一谦,自李岩上任以来,一直对他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平日里极尽讨好之能事,李岩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会借着蝗灾,如此恶毒地向自己发难,落井下石。 可李岩此刻心中满是悲痛与绝望,根本没有心思与方一谦争辩。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远方的农田,那里,无数蝗虫还在疯狂啃食着即将成熟的土豆与红薯,每一声啃咬,都仿佛在啃食他的心一般。他耗费心血推行的改革,历经艰险修建的工程,眼看就要挽救无数百姓的性命,却在这一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击得粉碎。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双目失神地望着那片被蝗虫吞噬的农田,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绝望气息。 第689章 怒斩腐儒安众心 朱慈烺压根不信什么“天虫降罚”的鬼话,这分明就是旱灾过后极易爆发的蝗灾,与老天爷半分关系都没有。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两个煽风点火的文官,眼中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意,乱世之中,最忌妖言惑众,这些腐儒不思救灾,反倒借机发难、动摇人心,留着也是祸患。 “住口!”朱慈烺猛地怒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雷,盖过了漫天蝗虫的嗡嗡声与百姓的抽泣声,“此乃蝗灾,古往今来,旱灾过后必有蝗灾,乃是寻常天灾,与上天惩罚何干!尔等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放什么狗臭屁!想跟本宫作对,便是老天爷来了也不行,何况尔等一群只会空谈的腐儒!来人,将这两个孽障就地正法!” “喏!”岳洋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挥手示意。几名锦衣卫应声上前,动作迅猛如虎,转瞬便将那两个还在叫嚣的文官按倒在地。不等二人求饶,锦衣卫手中的钢刀已然寒光一闪,“咔嚓”两声,两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溅在泥土中,瞬间便被满地爬行的蝗虫啃噬殆尽。 “娘呀!”一名胆小的官员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皇太子这小杀星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竟是眼睛一瞪就痛下杀手,半点情面都不留!在场的河南本地官员,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全都变了,敬畏之中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他们看来,这位皇太子的狠厉,竟比那遮天蔽日、吞噬万物的蝗虫还要可怕。方才还想附和发难的几名文官,此刻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皇太子注意到,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斩杀两名文官,瞬间震慑了全场,那些聒噪的非议声戛然而止。朱慈烺收敛了眼中的杀意,快步上前,伸手将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李岩与红娘子搀扶起来。当他的目光扫过李岩的脸庞时,竟发现李岩双眼通红,眼角似乎有血泪渗出,那是极致的绝望与痛心所致。朱慈烺心中猛地一揪,仿佛被一根钢针扎过,又酸又沉,他深知李岩的付出,这场蝗灾,几乎摧毁了李岩所有的希望。 他轻轻拍了拍李岩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李大人,莫要难过。既然他们说这是老天的惩罚,那我们便偏要与老天斗一斗!即刻返程,张贴告示,传令下去,让百姓们都准备好网兜、竹篮,这漫天蝗虫,可不是什么天罚,而是送上门来的营养美味,岂能白白放过!” “啊……”李岩与红娘子刚从地上站起身,听到皇太子这番话,顿时双双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皇太子这是要让百姓吃蝗虫?这玩意儿黑乎乎、满是戾气,平日里避之不及,岂能入口?更让他们忧心的是,田间的红薯与土豆,眼看就要被蝗虫一扫而空,那可是河南百姓大半年的心血,若是颗粒无收,无数人必将饿死,之前所有的努力,也都将付诸东流。 李岩看着朱慈烺,见他神色淡然,仿佛这场席卷天地的蝗灾,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冲击,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他只当皇太子年纪尚轻,还未能真正明白蝗灾对百姓的致命影响,不懂得颗粒无收意味着什么。他定了定神,对着朱慈烺躬身拱手,语气沉重地说道:“殿下,蝗虫肆虐,河南上半年的收成恐怕要颗粒无收。河南人口众多,如此大规模的救灾,所需粮款不计其数,恐怕会拖垮朝廷与户部,届时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朱慈烺心中了然,他并非不担心收成,只是他担心的并非河南、陕西与京畿地区,这些地方推行土地改革后,普遍种植了土豆与红薯,抗灾能力远超传统作物。他真正忧心的,是山东、南直隶,以及江南、湖广这些粮食主产区。若是这些地方也遭遇严重蝗灾,那对大明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毕竟大明的粮税与物资,大半都来自这些地区。他正想开口安慰李岩,告知其土豆与红薯的特性,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大乱。 “该死的老天!该死的蝗虫!今年又要饿死人了!俺们这些百姓,到底还有活路没!”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紧接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前方的村子里狂奔而出。他们不顾漫天飞蝗撞击在脸上、身上,不顾蝗虫钻进衣领叮咬的疼痛,疯了一般冲向自家的田地,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跑到田边,看着自家田里的红薯藤与土豆秧早已被蝗虫啃食得光秃秃的,只剩下零星的残叶与茎秆,这些百姓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跪倒在田埂上,嚎啕大哭起来。男人的呜咽、女人的抽泣、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听得人心头发酸。他们大半辈子都靠田地为生,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便只剩死路一条。 李岩的脸色更加沉重,他低声对朱慈烺说道:“殿下,您看这……臣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些百姓了。”他推行土地改革,就是想让百姓有口饭吃,可如今蝗灾肆虐,田地尽毁,他纵有满腔抱负,也深感无力。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随行的马车旁,纵身跳上马车顶部的平台,从怀中掏出望远镜,朝着四周缓缓观望。视野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周边村落的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涌到了田地里,有人跪在地上无助大哭,有人则拿起扫把、木棍,拼命拍打田中的蝗虫,可田地里的蝗虫早已堆积成山,天上的蝗群更是源源不断地俯冲而下,这般抵抗,不过是杯水车薪。 李岩也跟着爬上马车平台,举目望去,漫天飞蝗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心中的绝望更甚。这时,朱慈烺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来,李岩连忙接过,对准开封城外的土地仔细查看,景象与眼前别无二致,到处都是绝望的百姓与肆虐的蝗虫,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 第690章 土中藏粮破危局 朱慈烺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李岩,沉声道:“李大人,擦干眼泪,振作起来,无需过度伤心。本宫方才已经仔细查看过,田中的土豆都已经开过花了,即便蝗虫吃光了上面的秧苗,也无妨。” 他顿了顿,看着李岩惊愕的眼神,继续解释道:“你忘了,土豆与红薯和寻常作物不同,它们并非结在枝头上,而是生长在土壤里。如今蝗灾肆虐,啃食的不过是地面上的茎叶,根本触及不到土壤中的果实,自然不会影响上半年的收成。至于那些士绅地主与藩王们种的小麦,想必是要颗粒无收了,但他们家中积粮丰厚,倒也无妨。本宫真正担心的,是山东、南直隶,还有江南、湖广这些地区,若是这些地方也遭遇严重蝗灾,大明的粮税根基便会动摇,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朱慈烺的话音未落,李岩便如同疯了一般,猛地转身冲下马车。经过一名锦衣卫身旁时,他竟直接伸手,一把抢过了对方腰间的绣春刀。“李大人!”那名锦衣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上前抢夺,可眼看李岩提着刀,疯了似的冲向不远处的一块土豆田,脚步顿时停住,转头看向岳洋,等待指令。岳洋目光示意他静观其变,锦衣卫这才按兵不动,只是紧紧盯着李岩的动作。 李岩出身士绅之家,自幼苦读诗书,从未种过地,以往所见的农作物,也只有小麦、水稻这些常见谷物,根本不知道土豆与红薯的生长特性。他一直以为,这两种作物和小麦一样,都是要等枝头上结出果实才能食用。虽然这半年来,他看着土豆与红薯的秧苗长势喜人,却始终没见它们结出果实,还以为是尚未到成熟的时节,心中早已隐隐有些担忧。如今听到朱慈烺的话,他心中的疑惑与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验证一番。 若是土豆与红薯真的生长在土里,那这场看似毁灭性的蝗灾,便根本无法影响百姓的收成,蝗虫吃掉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秧苗而已。若是真的如此,河南百姓便有救了,他所有的付出,也都没有白费!李岩的心中,翻涌着极致的激动与期盼,脚步也愈发急促。 他冲到一块土豆田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绣春刀深深插入泥土之中,随后双手握住刀柄,拼尽全力往上一翻。“哗啦”一声,带着泥土的薯块被翻了出来,两颗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的土豆,赫然出现在眼前,沾着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李岩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从未见过的果实,心中满是震撼与狂喜。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就是土豆……可这玩意儿,怎么个吃法?”他从未见过土豆,更不知道如何食用,只想着赶紧尝尝,确认这东西真的能吃,能救百姓的性命。 “不管了,先咬一口再说!”激动之下,李岩也顾不上讲究,伸手抓起其中一个土豆,在自己的衣袍上胡乱擦了几下,擦掉表面的泥土,随后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田间响起,土豆的口感有些干涩,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算不上美味,可在这粮食断绝、连树皮都成了奢侈品的河南,这味道,却比山珍海味还要强上百倍。要知道,去年河南大旱之时,树皮、草根都被百姓抢食一空,很多人甚至只能靠观音土充饥,最终腹胀而死。 “天啊!真的能吃!真的生长在土里!”李岩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天空高声呼喊,眼中满是热泪,“皇太子真乃紫微帝星转世!皇太子威武!我河南百姓,有救了!”他的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朱慈烺的崇敬,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朱慈烺这时也走到了田边,看到李岩竟要生吃土豆,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剩下的半块土豆,无奈地笑道:“糊涂!这土豆不能生吃,快放下!” 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来得及时,李岩只咬了一小口,若是多吃,恐怕会中毒。土豆,也就是马铃薯,其块茎中含有龙葵素与凝集素等有毒物质,生吃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轻则恶心、呕吐、腹泻,重则昏迷、抽搐,甚至危及生命。不过只吃一小口,剂量不大,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朱慈烺看着满脸疑惑的李岩,耐心解释道:“土豆虽能充饥,却只能吃熟的,生吃有毒。不仅是土豆,一些豆类蔬菜的籽粒中,也含有类似的有毒蛋白质,会使人体血液中的红血球凝集,引发不适。唯有将其烧熟煮透,这些有毒蛋白质才会失去毒性,方能放心食用。你看那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在长津湖战役中,吃的也都是煮熟的冻土豆,就是这个道理。” 李岩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忙吐掉口中尚未咽下的土豆,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对朱慈烺更加敬佩,皇太子不仅带来了这些神奇的作物,还知晓如此多的道理,难怪能在乱世之中稳住局势,拯救万民。他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殿下提醒,臣险些酿成大错。” 此时,田埂上的百姓们,听到了李岩的呼喊,又看到皇太子与李岩在田地里查看,纷纷停止了哭泣,好奇地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李岩从土里翻出土豆,还亲口尝了之后,一个个眼中都泛起了光芒,原本绝望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希望的神色。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田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这东西真的能吃?长在土里,蝗虫吃不到?” 李岩连忙点头,拿起手中的土豆,对着百姓们高声说道:“乡亲们!这是皇太子为我们带来的土豆,还有红薯,都是长在土里的!蝗虫只能吃掉地面上的秧苗,根本伤不到土里的果实!这东西能吃,煮熟了就能填饱肚子!我们的收成,保住了!我们有救了!” 百姓们闻言,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与感激声。有人激动得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的方向连连叩首,口中高呼“皇太子千岁”;有人则迫不及待地拿起农具,在田地里挖掘起来,当一个个饱满的土豆、红薯被从土里翻出时,田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绝望的阴霾,渐渐被丰收的希望驱散。漫天的蝗虫依旧在肆虐,可百姓们心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因为他们知道,土里藏着救命的粮食,他们能活下去了。 红娘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化为欣慰的笑容。她走到李岩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李岩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看着眼前欢呼的百姓,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朱慈烺,心中满是感慨,若不是皇太子,若不是这些神奇的作物,河南百姓,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朱慈烺看着百姓们重燃希望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身边的岳洋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让各地官员组织百姓,一边用网兜捕捉蝗虫,晾晒后可以作为肉食补充;一边尽快收割土豆、红薯,教会百姓正确的烹饪方法,避免误食中毒。另外,快马加鞭,传令山东、南直隶、江南、湖广等地,提前做好防蝗准备,务必阻止蝗灾蔓延!” “喏!”岳洋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人手,传达皇太子的指令。一场看似毁灭性的蝗灾,在朱慈烺的沉着应对与土豆、红薯的“兜底”下,终于化险为夷,河南之地,也终于在接连的天灾中,守住了一线生机。而朱慈烺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蝗灾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大明的复兴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91章 薯藏沃土破蝗劫 李岩望着朱慈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崇敬,这份情愫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深知,若不是皇太子不远千里运来土豆、红薯这些“神物”种子,若不是力排众议推行种植,今年的河南,必定还是延续往年的惨状,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每一寸土地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想到这里,他对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激。 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前方的一块红薯地,那片原本还算浓郁的绿色,正被漫天蝗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褪去,转眼间便露出了枯黄的土地底色。李岩心中一紧,急切地对朱慈烺说道:“殿下,臣去看看红薯地的情况,不知红薯是否也能像土豆一样,在土里安然无恙。” 朱慈烺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好,一同去看看。”二人并肩快步朝着红薯地方向走去,漫天蝗虫如同黑色的雨点,扑扑腾腾地不停撞击在他们的衣袍、脸庞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有些甚至钻进衣领、袖口,肆意爬行叮咬。可此时,无论是朱慈烺还是李岩,都全然不顾这些,心中只惦记着土里的红薯,脚步愈发急促。 脚下,密密麻麻的蝗虫铺满了地面,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咔嚓”“嘎吱”的脆响,那是蝗虫身体被踩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路上,二人踏着厚厚的蝗虫尸体前行,被踩死的蝗虫数以万计,脚下的泥土早已被蝗虫的汁液浸染得发黑发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可他们丝毫没有在意,径直走进了红薯地里。 李岩见状,心中的焦急更甚,猛地挥起手中的绣春刀,在田间狠狠拍打了几下。刀锋过处,至少数千只蝗虫被劈斩、拍碎,尸体纷纷掉落,可转眼间,又有新的蝗群填补上来,依旧疯狂地啃食着残存的红薯藤。他又挥动绣春刀在田里反复划拉了数下,将地表残存的藤蔓、蝗虫清理干净,才勉强露出了下方的土壤。 李岩握紧绣春刀,便要俯身用刀刃挖掘土壤,查看红薯的情况。朱慈烺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同时递过一把造型奇特、质地坚硬的军工铲:“李岩,用这个挖,比绣春刀顺手。” 李岩惊讶地看向朱慈烺手中的军工铲,眼中满是疑惑,他明明记得,皇太子刚才双手空空,身上也未曾携带任何器具,这把军工铲竟是从何处而来?这军工铲设计精巧,铲头锋利,手柄趁手,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可此时他心中全是地里的红薯,根本来不及深究其中缘由,连忙躬身道谢:“谢殿下!”接过军工铲,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挖掘。 这军工铲果然好用,质地坚硬,锋利无比,李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掘开了几块土壤。可一番挖掘下来,土里空空如也,连半点红薯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李岩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慌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如纸。他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加快了挖掘的动作,铲土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无论他挖得多深、多广,依旧一无所获。 “殿下,大事不好!”李岩停下动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中满是绝望,“红薯……红薯还未结出果实!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红薯尚未结果,那百姓的希望便又少了一半,即便土豆能保住,也未必能支撑起河南千万百姓的口粮。 朱慈烺见状,接过李岩手中的军工铲,语气依旧沉稳。他随意挥动几下,便将地表的浮土与残留的藤蔓清理干净,露出了平整的土地。随后,他指着地面一处微微隆起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红薯长大后,块茎会撑得土壤微微隆起,红薯应该就藏在这里。” 说话间,朱慈烺手腕微扬,手中的军工铲轻轻一挑,便翻开了一大块土壤。三颗约莫孩童拳头大小、表皮微微发红、带着湿润泥土的果实,赫然出现在李岩眼前。那果实形状椭圆,表皮光滑,正是他从未见过的红薯。 李岩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精光,激动得失声大叫:“红薯!真的是红薯!”心中的绝望与慌张,瞬间被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朱慈烺的崇敬。 朱慈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李岩激动的模样,哈哈笑道:“不错,这就是红薯。你看,即便蝗虫吃光了地上的藤蔓,也伤不到土里的果实,它们能奈我何!”语气中满是从容与底气,仿佛早已料定一切。 李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敬佩,“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慈烺脚下,膝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几十个蝗虫被硬生生压碎,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对着朱慈烺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英明神武,此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有殿下庇佑,实乃大明之幸,华夏之幸也!” “呵呵,李大人过奖了。”朱慈烺伸手虚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本宫最多算是前无古人,至于后无来者,这话就太过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日后未必没有比本宫更厉害的人物。”说话间,他弯腰捡起一个红薯,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动作麻利地削去红薯外皮与附着的泥土,将削得干干净净、露出嫩黄果肉的红薯,随手递给李岩:“红薯可以生吃,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岩见状,连忙躬身推辞,神色恭敬而惶恐:“谢殿下厚爱!臣怎敢劳驾殿下亲自动手削皮,这万万使不得!还是让微臣自己来吧!”在他看来,皇太子身份尊贵,乃是九五之尊的储君,给自己削皮递食,乃是天大的恩宠,他万万不敢承受。 朱慈烺见李岩态度坚决,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大口吃了起来。他心中清楚,红薯要等打霜之后,淀粉转化为糖分,味道才会甘甜软糯,此时生吃,既不算甜,也不算脆,口感只能算是一般。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浪费,几口便将手中的红薯吃完,在这个粮食匮乏的时代,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 第692章 秘计存心清弊源 李岩捡起一个红薯,目光落在手中的绣春刀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绣春刀,小心翼翼地用锋利的刀刃给红薯削皮。这绣春刀乃是锦衣卫的制式兵器,象征着皇权与威严,历来用于斩杀奸佞、执行王法,如今却被用来削红薯,恐怕是绣春刀问世以来,做过的最尴尬、最不合时宜的事情了。 “咔嚓!”李岩削好红薯,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一大块,细细咀嚼起来。红薯的果肉嫩黄多汁,带着淡淡的甜味,口感清脆爽口,越嚼越有滋味。“嗯嗯,味道不错!有些微甜,香脆可口,百姓们有口福了!”只吃了一口,李岩便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 与朱慈烺不同,李岩乃是首次接触红薯,这般口感与味道,在他看来,已然算得上是美味。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红薯对河南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在皇太子尚未监国之前,河南连年灾荒,灾民每天饿死的都有成千上万,田野里随处可见饿殍,路边的树皮、草根都被啃食一空,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 即便后来皇太子临危受命,大力推行救灾,调拨粮款、发放种子,百姓的生活也仅仅是勉强维持,每天两顿稀粥,堪堪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却也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此次蝗灾突如其来,规模浩大,若是寻常作物,必定颗粒无收,灾民的处境必将雪上加霜。他甚至暗自担忧,皇太子即便财力雄厚,恐怕也难以支撑起千万子民的救灾重担。 按照以往的惯例,一旦遭遇这般大规模的蝗灾,灾民大面积饿死的情况必将再次重演,河南大地,又会回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惨状。可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大力推广种植的土豆与红薯,竟然都是生长在地下的作物,恰好能避开蝗虫的肆虐,成功逃过这场毁灭性的蝗灾。 李岩心中默默盘算着,每家每户至少种植了二十亩土豆与红薯,如今这两种作物都能保住收成,不仅能让百姓彻底吃饱饭,甚至还能有所结余,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这般离奇、罕见、不可思议的事情,若非亲眼所见,他万万不敢相信。 “殿下真乃神人也!”李岩眼中含泪,再次“扑通”一声拜伏在朱慈烺脚下,这一次,又有几百只蝗虫被他的膝盖碾碎,尸体黏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对着朱慈烺深深叩首,心中的崇敬与感激,已然达到了顶点。 朱慈烺伸手,稳稳地将如同“磕头虫”一般的李岩扶起。看着李岩眼中真挚的泪水与全然拜服的表情,他心中已然明了,李岩绝非那些只知贪腐敛财的官僚,而是真正心怀百姓、愿意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好官。这样的人才,正是他中兴大明所急需的。 扶起李岩的同时,一个念头在朱慈烺心中悄然成型。他暂时不打算让百姓,甚至部分官员,知道土豆与红薯不受蝗灾影响的真相。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故意隐瞒,而是另有深层考量,其中藏着两层关键目的。 第一层目的,是让百姓全力捕食蝗虫。朱慈烺深知汉人的“吃货本色”,若是让百姓知道蝗虫不仅不是“天罚”,反而能吃,还能补充营养,必定会争相捕捉。蝗虫看似是灾害,实则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甚至兼具药用价值。它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蚂蚱,其体内富含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多种维生素,以及钙、磷、铁、锌、锰等多种微量元素,营养价值远超寻常肉类。 除此之外,蚂蚱还是一味传统中药材,能治疗破伤风、小儿惊风、发热平喘等多种病症,集食用、药用、滋补于一身,堪称天然的营养佳品。更重要的是,捕捉到的蝗虫,除了人吃,还可以用来喂食鸡鸭等家禽,以目前漫天遍野、数以亿计的蝗虫数量,足以节省大量的饲料粮食,让家禽快速育肥,为百姓增添更多肉食来源。 朱慈烺还清楚,蚂蚱体内含有丰富的甲壳素。这种物质被誉为继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矿物质之后,人体的第六大生命要素。它能有效改善人体内的酸性环境,清除体内自由基,抑制过氧化物对人体组织细胞的损害,还能活化细胞、延缓衰老,帮助排出体内毒素,达到排毒养颜的功效。只是这些现代科学认知,古人根本无从知晓,在他们眼中,蝗虫依旧是“天虫”,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只会避之不及。 而第二层目的,则是针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朱慈烺清楚,朝中与地方上,藏着不少对他心怀不满的势力,有贪赃枉法的官僚、巧取豪夺的士绅豪强、野心勃勃的勋贵,甚至还有暗中勾结外敌的奸佞之徒。这些人之前被他雷霆手段震慑,杀怕了,心中虽对他恨之入骨,却不敢明目张胆地指责、反抗,只能潜伏起来,等待发难的时机。 此次蝗灾的爆发,恰好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他们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暗中散布谣言,蛊惑人心,将蝗灾归咎于他的改革举措,趁机向他发难,试图推翻他推行的新政,甚至动摇他的储君之位。朱慈烺巴不得这些人早日露出狐狸尾巴,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想要中兴大明,想要彻底根除官场与士绅豪强的贪婪弊病,这些蛀虫自然是越少越好。 更何况,他目前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北方,尚未对富庶的江南、湖广地区动手。这些地区的士绅豪强势力庞大,盘根错节,长期垄断当地的财富与资源,是大明复兴路上的巨大障碍。此次蝗灾,恰好可以作为一次试探,看看江南、湖广等地的势力会有何种反应,是袖手旁观、趁机敛财,还是暗中作梗、落井下石,借此摸清他们的底细,为日后彻底铲除这些势力做好铺垫与准备。 朱慈烺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看着李岩,语气严肃地说道:“李岩,本宫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全力配合。” 李岩见状,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殿下请讲!无论之事何等艰难,臣都愿为殿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经过此事,他对朱慈烺已然全然信服,甘愿听从调遣,赴汤蹈火。 朱慈烺微微点头,满意地看着李岩,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他:“红薯与土豆都是生长在土壤里的特性,目前知晓的人极少,你要严格保密,万万不可大肆宣扬。无论是对官员,还是对百姓,暂时都不要透露真相,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两种作物不会受蝗灾影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暗中安排,引导百姓捕捉蝗虫,告知他们蝗虫可以食用,还能喂食家禽;同时,密切关注各级官员与士绅豪强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以往对新政不满之人,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禀报于我,不得有误。” 第693章 汴梁布防捕蝗患 朱慈烺目光沉凝,对着李岩沉声下令:“返回开封城后,立刻通告河南各地官府,传本宫指令,所有官员必须亲自带头捕捉蝗虫,且需将蝗虫油炸后当众食用。若有官员抗命不遵,立斩不饶;若敢消极怠工、敷衍了事,即刻撤职查办,永不叙用!”语气中的威严不容置喙,尽显监国太子的杀伐决断。 李岩虽仍未完全洞悉皇太子的深层用意,但他对朱慈烺早已全然信服,当下便躬身领命:“臣遵旨!定当督促各地官员严格执行,绝不允许有半点差池。”只是话音刚落,他心中便泛起一丝担忧,迟疑着补充道:“殿下,臣尚有一虑,如今百姓多在田间查看灾情,若有百姓无意间发现土豆、红薯藏于土中,知晓作物未受蝗灾影响,该如何处置?” 朱慈烺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无妨。只要官府严守秘密,不大肆宣扬,个别百姓偶然知晓也不足为惧。寻常百姓极少出村,消息最多在一村之内流传,翻不起大浪。即便有零星流言,也会被捕蝗救灾的声势掩盖。” “臣明白了!”李岩彻底放下心来,再次躬身应道。 一行人顶着漫天飞蝗,步履匆匆返回开封城。城中的蝗灾景象,丝毫不亚于城外田间,黑压压的蝗虫如同乌云般在街巷上空盘旋,“嗡嗡”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墙上、窗棂上、房顶上,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蝗虫,有的驻足爬行,有的振翅乱飞;城里的商铺、住户早已纷纷紧闭门窗,挡避蝗群侵扰;几个来不及归家的百姓,被蝗虫撞得满脸满身,惊慌失措地在街上狂奔尖叫,场面混乱不堪。 一只蝗虫径直扑到朱慈烺脸颊上,他抬手一啪,清脆的响声过后,蝗虫尸体黏在指尖。朱慈烺眉头微微紧皱,心中暗忖:田地里的蝗虫对土豆、红薯影响不大,反倒啃食苗藤后,能减少养分消耗,或许还能促进地下块茎生长。可城里的蝗灾这般肆虐,已然严重影响了百姓的正常生活,必须尽快遏制。 为方便与李岩商议后续事宜,朱慈烺此次并未前往周王府,而是直接随李岩进入了河南府衙。李岩不敢耽搁,将朱慈烺的指令逐一交代给手下属官,再三叮嘱务必加急传达至河南各州府县,随后便与夫人红娘子一同赶往朱慈烺歇息的正厅。 二人行过君臣之礼后,红娘子想起李岩方才安排人张贴通告、鼓励百姓捕食蝗虫的事,心中满是疑惑与抵触,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拱手问道:“殿下,那蝗虫黑乎乎的,看着便令人作呕,真的能吃吗?臣妾实在难以想象。” 朱慈烺看向红娘子,见她一身劲装,身姿飒爽,往日里上阵杀敌、斩杀流寇时毫不畏惧,此刻提及蝗虫却面露难色,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暗自失笑:这女子杀敌时猛如猛虎,竟会怕小小的蝗虫,想来女子大多对蛇虫鼠蚁这类小生物心存畏惧。他不禁想起后世那些看似强悍的女子,一旦遇到蛇或老鼠,便会吓得失声尖叫、又蹦又跳的模样,瞬间便理解了红娘子的反应。 不过他仍想调侃一番,于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自然能吃,而且味道极佳,尤其是用菜油煎炸之后,外皮酥脆,内里鲜香,堪称美味。红娘子连穷凶极恶的流寇和杀人狂都能手刃,难道还怕这些小小的昆虫不成?本宫可不相信。” 被朱慈烺这般一说,红娘子俏脸顿时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轻声笑道:“回殿下,臣妾是真的怕。臣妾也不知为何,一看到蝗虫那密密麻麻的样子,便心里发毛、头皮发麻,别说吃了,就连碰都不敢碰。” “哈哈哈!”红娘子的坦诚之言,顿时引得厅内众人哈哈大笑。周遇吉、曹变蛟等人笑得爽朗,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岩,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红娘子本就是武将出身,性子爽朗大方,见众人笑话自己,并未显得太过难为情。她抬眸看向周遇吉与曹变蛟,嫣然一笑,反问道:“周将军、曹将军,妾身倒想问问二位,若是你们的夫人在开封,她们敢吃这蝗虫吗?” 周遇吉的夫人刘英昭,也是一位巾帼英雄,善使双矛,武艺不凡,历史上更是与周遇吉一同战死在宁武关,尽显忠勇。可要说她敢不敢吃蝗虫,周遇吉还真未曾想过,一时语塞。曹变蛟亦是如此,他常年征战沙场,对家中夫人的喜好只知大概,却不知她对蝗虫的态度。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拱手笑道:“哈哈,红娘子勿怪,吾等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绝无取笑之意。”说着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此事。 朱慈烺摆了摆手,止住笑声,神色一正,说道:“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来说说正事。为了让大家信服蝗虫能吃,也为了尽可能减轻蝗灾对百姓生活的影响,你们先去捕捉一些蝗虫回来。本宫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蝗虫的鲜美。胡宝,你去街上看看,买些网兜回来;李大人,你与红娘子准备一些菜油和厨具,越快越好。” 胡宝当即躬身领命:“奴才遵旨!”可转身之际,却面露难色,捕捉蝗虫最好的工具便是网兜,可开封并非沿海城市,平日里极少有人使用网兜,市面上根本无从购买。胡宝迟疑着想要禀报,朱慈烺却早已料到此事,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不必去了,网兜本宫来想办法。” 说着,朱慈烺便起身前往府衙外的马车。他独自登上马车,关好车帘,随后心念一动,进入系统仓库,兑换了两万只细密的竹制网兜,以及一万副透明塑料眼镜。网兜用于百姓捕捉蝗虫,足够河南各地初步分配;塑料眼镜则更为实用,如今漫天蝗虫乱飞,尤其是在田地里,蝗虫不停撞击面部,让人睁不开眼,戴上这种结实耐用的眼镜,既能保护双眼,又能方便捕捉蝗虫。 第694章 三晋忧灾定立场 朱慈烺抱着网兜、提着眼镜返回府衙,将网兜交给李岩,吩咐道:“这些网兜分发给各地百姓,重点发放给田间劳作的农户,督促他们积极捕蝗。”随后,他将塑料眼镜分给李岩、红娘子、周遇吉、曹变蛟等一众亲信将领,每人一副,剩余的则全部交给威武营将士,确保行军捕蝗时能派上用场。 众人接过网兜时,虽对其数量之多略感惊讶,但也并未多想。可当他们戴上塑料眼镜,透过透明镜片看清周围景象,又能隔绝蝗虫撞击眼部的不适时,一个个都兴奋得手舞足蹈,连连称奇。“此乃神物啊!戴上它,再也不怕蝗虫撞眼睛了!”曹变蛟抬手摸了摸眼镜,眼中满是赞叹。周遇吉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这新奇的“神物”赞不绝口。 曹变蛟常年与流寇、建奴作战,戴上眼镜后,目光变得清亮,忽然心中一动,急忙对着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臣有一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朱慈烺示意道。 曹变蛟沉声道:“殿下,臣麾下多为骑兵,将士们的甲胄都颇为精良,对战建奴时,建奴的弓箭很难破开甲胄。可那些建奴箭法精准之人,专挑将士们的面部射击,面部无甲胄防护,一旦中箭,非死即伤,折损了不少精锐。臣恳请殿下,日后为将士们的头盔加装一个可上下活动的铁面具,平时掀起不用,不影响视野;待敌人射箭时,便将铁面具拉下来,用以防御弓箭,想必能大大减少伤亡。” 朱慈烺闻言,陷入了沉思。曹变蛟所言极是,建奴善射,常常专攻明军防护薄弱之处,面部、脖颈皆是重灾区。加装可活动铁面具,既能不影响将士们作战时的视野与动作,又能有效防御弓箭,确实是提升战力、减少伤亡的良策。 片刻后,朱慈烺点头应允:“你的建议很好,准了。日后本宫会下令军器局,在你们骑兵的头盔上统一加装可活动铁面具,选用坚韧的精铁打造,确保防护效果。” 曹变蛟与周遇吉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恩典!末将这就带人去捕捉蝗虫,不辜负殿下所托!”说罢,二人便带着麾下将士,提着网兜,兴冲冲地出城捕蝗去了。李岩也即刻安排人手,将剩余的网兜分发下去,同时筹备菜油与厨具,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事宜。 与此同时,河南隔壁的山西,蝗灾爆发得更早,局势也更为严峻,早在河南蝗灾爆发前三天,山西各地便已被蝗群席卷。眼看着田间长势喜人的土豆、红薯藤苗被蝗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与裸露的土地,百姓们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纷纷或站或跪在田间地头,嚎啕大哭。哭声此起彼伏,响彻田野,满是绝望与无助。 山西巡抚朱大典,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惨状,痛心疾首,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与麾下地方官员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蝗虫肆虐,心中焦急如焚,却连半点应对之法都没有。以往遭遇蝗灾,百姓们只能祈祷上天庇佑,或是四散逃亡,如今推广了土豆、红薯,本以为能多一份指望,却没想到蝗灾来得如此迅猛,藤苗尽毁,百姓又将面临挨饿的绝境。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几名心怀不轨的文官却趁机散布谣言,对着身边的官员与百姓低语:“这蝗灾来得蹊跷啊!自从皇太子推行土地改革,夺士绅之田,与民争利,便灾祸不断,先是旱灾,再是蝗灾,这分明是上天动怒,降下的惩罚啊!” “就是!皇太子逆天而行,违背祖制,才招致天谴,连累我山西百姓受苦!”另一名文官附和道,语气中满是煽风点火之意。 朱大典听得真切,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都给本官闭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历史上蝗灾频发,那时皇太子尚未出生,难道也是上天在惩罚殿下吗?纯属无稽之谈!再有敢妄议皇太子、散布谣言者,本官即刻革去其官职,让他回家种田!” 那几名文官却并不服气,依旧强词夺理:“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出身士绅阶级,难道您敢说,历史上有过皇太子这般逆天的改革吗?夺士绅田地,废除祖制,这不是逆天而行是什么?若不是他触怒天威,怎会灾祸连连?” 朱大典狠狠瞪着这几名文官,眼中满是杀意。他深知,这些人不过是借着蝗灾发泄对土地改革的不满,想要借机动摇人心,推翻皇太子的新政。可他也清楚,这些人胆小如鼠,只敢在背后嚼舌根,根本不敢当着皇太子的面放肆。 朱大典冷哼一声,留下一句狠话,便拂袖而去:“你们有种,便当着皇太子的面讲这些话!休要在本官面前放肆!真惹得皇太子发怒,下令灭你们三族,到时候,你们恐怕连一亩地都留不下,只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灭三族”三字,如同惊雷般在几名文官耳边炸响。他们瞬间浑身一颤,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敢多言半句。他们深知,皇太子“小杀星”的名号绝非虚传,对待奸佞之徒,向来杀伐果断,说得出做得到,若是真的触怒了他,灭族之祸绝非危言耸听。 山西发生严重蝗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山西总兵燕雄鹰与宣大总督卢象升耳中。二人不敢耽搁,立刻率领亲兵,快马加鞭赶往太原城,一来是查看受灾情况,二来是为朱大典提供援助。 抵达太原后,卢象升与燕雄鹰第一时间拜见朱大典,详细询问了蝗灾的蔓延范围与百姓的受灾情况。“朱大人,如今山西各地蝗灾肆虐,是否需要我等调派军队协助捕蝗、安抚百姓?”卢象升沉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燕雄鹰也连忙附和:“是啊,朱大人,山西总兵府与宣大的军队随时待命,只要您有需要,我等即刻调兵前来支援。” 并非卢象升、燕雄鹰多管闲事,而是他们皆是朱慈烺一手提拔的亲信,对皇太子忠心耿耿。他们深知,山西是皇太子推行土地改革、种植土豆红薯的重点区域,若是山西灾情失控,不仅会影响百姓生计,还会动摇皇太子新政的根基。若是换成其他省份、其他官员,他们或许不会这般上心,可面对山西的局势,他们必然要全力以赴,助朱大典渡过难关。 第695章 炸蝗诱民破迷思 山西太原府衙内,朱大典、卢象升与燕雄鹰三人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应对之策,效仿古制,动员百姓与士兵一同捕捉蝗虫,烹饪后食用。朱大典与卢象升皆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对历史典故烂熟于心,他们自然记得,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曾在蝗灾爆发时亲自带头捕捉蝗虫,当众吞食,以破除百姓“蝗为天虫”的迷信,稳住民心。如今山西蝗灾肆虐,百姓惶恐不安,唯有官员与士兵带头,才能让百姓放下顾虑,主动参与到捕蝗之中。 “唐太宗吞蝗安民心,此等壮举,今日我等当效仿之。”卢象升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带头捕蝗,各级官员亲自下厨烹饪,务必让百姓亲眼所见、亲口所尝,破除‘天虫’之说。同时,告知百姓,捕捉蝗虫可兑换粮食,激励众人积极参与。”朱大典与燕雄鹰齐声应和,当即分工部署,一边传令各州县推行捕蝗令,一边筹备菜油、厨具,尽快开展示范烹饪,驱散百姓心中的恐惧与迷信。 事实上,此次蝗灾并非仅席卷河南、山西两地,京畿地区与陕西亦未能幸免。顺天巡抚杨廷麟站在顺天府衙外,看着漫天飞蝗遮天蔽日,街巷间一片混乱,不由得面露愁容、手足无措。京畿乃天子脚下,一旦灾情失控,必将震动朝野,他虽有心救灾,却苦于无有效之法,只能急令下属紧闭城门,安抚百姓,同时快马加鞭向宫中禀报灾情,恳请皇太子示下。 陕西总督孙传庭的处境亦是艰难。陕西本就旱灾未平,粮荒严重,如今蝗灾接踵而至,田间仅存的少量作物被蝗虫啃食殆尽,百姓的处境雪上加霜。孙传庭虽为名将,擅于领兵作战,却对蝗灾束手无策,只能下令军队协助百姓捕蝗,同时清点府库存粮,筹备救灾,心中暗自期盼皇太子能传来破局之法。 相较于其他地区,山东的蝗灾更为惨烈。由于山东并未推行土豆、红薯种植,田间栽种的多为传统小麦,蝗虫席卷而过,绿油油的小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转眼间便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百姓们跪在田间,望着被啃食一空的庄稼,绝望的哭声震天动地,山东巡抚急忙派人向朱慈烺禀报,请求紧急调拨粮款与救灾物资,同时组织百姓捕蝗,试图挽回些许损失。 各地蝗灾的急报接连送往河南开封,而此时的开封府衙前,已然热闹起来。“殿下,蝗虫来了!”一阵爽朗的呼喊声传来,周遇吉与曹变蛟各拧着一麻袋沉甸甸的蝗虫,快步走向府衙前的空场。二人身上沾着不少蝗虫尸体与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间捕蝗归来,看到朱慈烺正站在一口大铁锅旁,当即高声禀报,将麻袋重重放在地上。 只见开封府衙前的空场上,早已支起一口硕大的铁锅,铁锅下柴火正旺,锅内的菜油被烧得翻滚冒泡,袅袅青烟裹挟着油香飘散开来,引得周围围观的将士与百姓频频侧目。朱慈烺见状,当即对身旁的锦衣卫吩咐道:“快,将蝗虫倒进油锅里。” 两名锦衣卫应声上前,解开麻袋口,随后登上一旁备好的高凳子。为避免被飞溅的热油烫伤,二人居高临下,将一麻袋蝗虫迅速倒入滚烫的油锅中。“滋啦,”一声巨响,热油瞬间飞溅,受惊的蝗虫四处乱蹦乱飞,好在二人站位够高,才得以幸免。有几只漏网的蝗虫朝着围观人群飞去,引得众人纷纷躲闪,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不过片刻功夫,大部分蝗虫便都落入锅中,油锅里随即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过年时燃放的鞭炮。随着蝗虫逐渐被炸熟,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缓缓飘荡开来,弥漫在府衙前的每一个角落。原本还对吃蝗虫心存抵触的将士们,闻到这股香味,不禁纷纷发出惊叹:“槽,好香啊!这蝗虫看着不起眼,炸出来居然这么香,都快让俺流口水了!” 朱慈烺紧盯着油锅中的蝗虫,目光专注。待看到蝗虫表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他立刻沉声下令:“快,捞起来!”两名锦衣卫不敢耽搁,连忙手持铁罩子,小心翼翼地将油锅中炸焦的蝗虫捞起,沥干油分,盛放在一旁的大盘中。随着金黄酥脆的蝗虫出锅,香味愈发浓郁醇厚,就连一向对蝗虫心存恐惧、声称不敢吃的红娘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朱慈烺自然不惧吃蝗虫。他前世走南闯北,吃过的奇特食材不计其数,蛇、青蛙、牛蛙自不必说,就连知了未脱壳时的若虫,以及蝎子、蜈蚣等,都曾尝过滋味,区区蝗虫,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吃。他上前一步,从盘中拿起一只炸得金黄的蝗虫,径直放入口中。 “嘎嘣,”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空场上格外清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慈烺的嘴巴上,无论是官员、将士,还是围观的百姓,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迫切地等待着皇太子的评价。可朱慈烺却并未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片刻后,又拿起一只蝗虫放入口中,依旧一言不发。 众人的目光再次紧随他的动作,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口水都快要滴到地上,却依旧不敢率先尝试。朱慈烺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目光,依旧慢悠悠地拿起第三只蝗虫,细细咀嚼,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见皇太子始终不置一词,一向胆大的红娘子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殿下,这蝗虫……味道如何?”她本就对那诱人的香味有些心动,又实在好奇这令众人纠结的“天虫”究竟是什么滋味,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见红娘子主动发问,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缓缓说道:“本宫还未尝出滋味。既然李夫人好奇,便赏你一只尝尝,若是不吃,便是抗旨。”说着,他伸手从盘中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蝗虫,递到红娘子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696章 以牙还牙抗天灾 红娘子的俏脸瞬间变得有些发白,心中暗自后悔不已,方才众人都按捺不动,偏偏自己多嘴发问,如今被皇太子点名,还被扣上了“抗旨”的帽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看着朱慈烺手中那只通体金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蝗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心中满是抗拒,可她深知皇太子的威严,不敢抗旨,只能硬着头皮,伸出纤细的玉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蝗虫。 此时,府衙前围满了观看的人群,不仅有河南各级官员、护国军将士,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红娘子身上,好奇她会做出何种反应。最紧张的莫过于李岩,他站在人群中,紧紧盯着妻子,心中满是担忧。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子竟会率先让红娘子尝试,红娘子平日里连蝗虫落在身上都会吓得尖叫,如今要让她吃下蝗虫,简直是要她的小命。李岩的手心沁出冷汗,随时准备上前,一旦发现妻子有呕吐、不适的迹象,便立刻背起她去寻郎中。 红娘子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炸焦的蝗虫塞进自己的樱桃小嘴里。她此刻最担心的,便是自己当着皇太子与众人的面忍不住呕吐,那样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还会辜负皇太子的一番用意。牙齿轻轻咬下,清脆的声响在口中响起,原本翻腾的胃酸竟瞬间平静下来,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香、酥、脆多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口感极佳,若是能洒上少许食盐调味,味道定会更上一层楼。 众人看着红娘子脸上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见她如同朱慈烺一般闭上双眼,半天不发一言,心中愈发好奇。李岩更是心急如焚,刚要迈步上前询问妻子的状况,红娘子却突然睁开了美丽的大眼睛,樱桃小嘴里蹦出三个字:“香,真香……” 话音未落,红娘子便再也按捺不住,又伸手从盘中拿起一只蝗虫,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脸上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这一幕,大大出乎了除朱慈烺之外所有人的意料,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李岩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心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惊愕,随即又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妻子竟然真的爱吃蝗虫。 “哗,”围观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说实话,在场的人从未吃过蝗虫,心中都有着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尤其是那些百姓,在他们心中,蝗虫乃是“天虫”,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别说吃了,就连触碰都觉得不敬。可如今,红娘子一个女子都敢吃,还吃得津津有味,这让众人心中的顾虑渐渐松动起来。 朱慈烺微微一笑,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拿起一旁备好的小喇叭,对着众人高声说道:“护国军诸将、河南官员,以及我大明的子民们!大家听着,这蝗虫并非什么天虫,不过是因干旱导致虫卵大量孵化而生的飞蝗,是损害我大明百姓作物的害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这蝗虫以粮食为食,体内积聚了谷物的养分,故而油炸之后格外美味。若是你们愿意吃,最近这段时间,定然能吃饱肚子。本宫在此宣布,官府将免费提供菜油,凡是愿意捕捉蝗虫食用的百姓,都可前来官府领取菜油!” “若是不愿意吃也无妨,你们可以将捕捉到的蝗虫卖给官府,十斤蝗虫兑换一斤粮食,有多少换多少,绝不拖欠!”朱慈烺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诱惑力,“大明的子民们,蝗虫吃掉了你们的口粮,你们便要吃掉它们,这叫以牙还牙!本宫倒要看看,是这蝗虫厉害,还是我大明百姓英勇!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朱慈烺这一招堪称高明,先让红娘子带头尝蝗,利用女子都敢吃的反差,激发众人的好胜心,一个女子都能做到,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退缩?一时间,无论是河南官员,还是围观的百姓,都纷纷涌向那口大铁锅,争抢着想要品尝油炸蝗虫,那架势,竟与方才肆虐的蝗群有几分相似。唯有护国军将士依旧恪守军纪,整齐地排队等候,秩序井然。 朱慈烺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当即对着众人高声喊道:“快,都给本宫排队!一个个来,不许争抢,谁若敢扰乱秩序,以抗旨论处!”听到皇太子的厉声呵斥,众人顿时收敛了争抢的势头,纷纷停下脚步。李岩率先带头排队,红娘子则主动上前,协助维持现场秩序,很快,大铁锅前便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众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锅中的蝗虫,生怕轮到自己时已经没有了。 朱慈烺心中清楚,方才捕捉的两麻袋蝗虫数量有限,若是让众人随意吃,定然不够分。他当即吩咐下属,每人仅发放十几个焦黄酥脆的蝗虫,先让大家尝尝味道,想要吃饱,便只能自己去田间捕捉。这个安排既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又能激励大家积极捕蝗,一举两得。 安排妥当后,朱慈烺便端着一盘炸蝗虫,躲到府衙旁的廊下独自享用。他的吃法与众人不同,早已从系统仓库中取出后世的椒盐、五香粉等调料,均匀地洒在炸焦的蝗虫上,口感愈发丰富,远超单纯的油炸滋味。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蝗虫,朱慈烺一边思索着各地的蝗灾局势,心中已然盘算好,待开封的局面稳定后,便即刻将捕蝗、食蝗的方法传令至山西、京畿、陕西、山东等地,让各地效仿推行,以最快的速度遏制蝗灾蔓延,稳住民心与局势。 此时,排队领蝗的队伍中,不少人已经尝到了油炸蝗虫的滋味,纷纷对其味道赞不绝口。“真好吃!比想象中强太多了!”“这哪里是什么天虫,分明是美味佳肴啊!”“走,咱们现在就去田间捕蝗,既能换粮食,又能解馋!”众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吃过蝗虫后,纷纷提着网兜,兴冲冲地赶往田间,一场轰轰烈烈的“捕蝗大战”,在开封各地悄然展开。李岩与红娘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愈发敬佩皇太子的远见与魄力。 第697章 蝗宴尽兴施良策 “槽,真香……”红娘子彻底被油炸蝗虫的美味俘获,可当着府衙前上百人的面大快朵颐,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她目光扫过四周,瞥见朱慈烺正躲在廊下的阴影里,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笑意,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恳求:“殿下,可否再赏赐小女子几只油炸蝗虫?” 朱慈烺抬眸看向她,见她嘴角还沾着少许油光,眼中满是对美味的渴求,不由得笑嘻嘻点头:“本宫这里的蝗虫,可比大锅里的更加美味,快尝尝。”说着,便将面前盛着半盘蝗虫的瓷碟递了过去。 红娘子刚凑近,便闻到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香味,那香味不仅有油炸的焦香,还夹杂着一丝咸鲜与辛香,层次丰富,远比单纯的油炸蝗虫更勾人味蕾。“谢殿下!”她恭敬道谢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椒盐蝗虫塞进嘴里,牙齿咬下的瞬间,酥脆的外皮裹挟着浓郁的佐料香气在口腔中炸开,让她顿时眼前一亮,又飞快地拿起一只塞进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她一口气连吃十几只,才稍稍放缓速度,含糊不清地说道:“殿下,这……这也太香了,比刚才的还要美味数倍!” 朱慈烺笑着将空碟递给她:“再去端一盘来,把李岩、周遇吉他们都叫过来,一同尝尝。” “喏!”红娘子微微躬身接过空碟,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不多时,她便端着一大盘金黄酥脆的蝗虫回到廊下,身后还跟着一群“馋虫”,李岩、周遇吉、胡宝、岳洋、曹变蛟等人,个个满嘴流油,手里还攥着大把蝗虫,显然是刚在人群中抢尝了美味。 红娘子双手端着瓷碟递到朱慈烺面前,眉眼弯弯地笑道:“殿下,油炸蝗虫又来了,后面还跟着几只‘大蝗虫’呢,嘻嘻。”她语气俏皮,显然是在调侃身后这群不顾形象的众人。 朱慈烺扫过她身后几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俊不禁:“都过来,本宫给你们加些作料,味道会更绝。”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佐料瓶,一瓶装着椒盐,一瓶装着胡椒粉,瓶身精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周遇吉的眼睛顿时一亮,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惊喜:“哎呀!看到殿下手中这‘神物’,末将就想起在昌平灭杀建奴那回,多谢殿下恩赐!”他曾在昌平与朱慈烺一同吃烤马肉,当时朱慈烺便用了椒盐和辣椒调味,那炸裂的口感让他至今难忘。在场众人中,唯有他知晓这小小瓶子里的佐料有多神奇。 说着,周遇吉张开双手,掌心赫然放着两把金黄的蝗虫,脸上满是期待:“嘿嘿,殿下,给末将的这两份多洒一些!” 李岩和曹变蛟都被素来稳重的威武营统领这副急切模样搞懵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过是些佐料,竟能让周遇吉如此失态?唯有红娘子俏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她已然见识过这佐料的魔力,深知其能让美味更上一层楼。 朱慈烺淡淡一笑,拿起佐料瓶,在每个人手中的蝗虫上都均匀洒了些椒盐和胡椒粉。几人迫不及待地将蝗虫放入口中,牙齿咬下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瞬间席卷味蕾,相较于单纯的油炸,多了几分咸鲜与辛香,口感层次瞬间丰富起来,几人纷纷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嗯嗯,真香!这佐料简直是神来之笔,比寻常肉食还要美味!”李岩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赞叹,之前心中因蝗灾而起的阴霾,早已被这极致的美味驱散。曹变蛟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吃得愈发尽兴。 府衙前的百姓越聚越多,两麻袋蝗虫很快便被一扫而空。那些尝到蝗虫美味的百姓,根本等不及兑换粮食,当即转身跑回家,翻出竹筐、网兜等器具,急匆匆地赶往田间捕捉蝗虫。在他们看来,能吃上如此鲜美的肉食,远比换一斤粮食更实在,此前他们每天只靠两顿稀粥勉强糊口,嘴里早已淡出鸟来,好不容易盼到庄稼长势喜人,却又遭遇蝗灾,若非皇太子及时救济,恐怕早已饿死无数人。如今有这般美味的蝗虫可吃,谁还愿意惦记着换粮食?曾经被他们奉为“天虫”的蝗虫,此刻已然变成了最渴望得到的肉食,毕竟吃完这顿,又要回到一天两顿稀粥的苦日子里。 见百姓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地离去,朱慈烺便知他们都去田间捕蝗了,当即招手叫过李岩,神色一正,沉声吩咐道:“李岩,立刻加大菜油的供应力度,分发到各州府县,确保百姓捕蝗后有油可炸。若是本地菜油短缺,便速速从江南等地采购,无论代价多大,都要保证供应充足。在河南的蝗虫被彻底消灭之前,绝不能让百姓陷入无油可用的困境。” 李岩心中一凛,当即躬身领旨:“臣遵旨!臣即刻安排人手筹备菜油,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朱慈烺忽然想起后世用鸡鸭等家禽灭蝗的方法,心中一动,便打算让李岩在河南推行。可他也清楚,如今百姓粮食匮乏,对鸡鸭等家禽极为渴求,若是将鸡鸭放到田间,难免会被捕蝗的百姓顺手捉走吃掉。这种情况根本无法强行制止,为了尽快遏制蝗灾,这笔损失只能由朝廷承担。 他随即补充道:“等等,还有一事。你通知河南所有的鸡鸭养殖户,让他们将家中的鸡鸭全部放养到田间,任由鸡鸭捕食蝗虫。若是在此期间有鸡鸭丢失或被偷捕,所有损失由朝廷双倍赔偿,绝不拖欠。” “臣遵旨!”李岩深知此事关乎蝗灾治理,刻不容缓,当即领旨转身,快步离去安排各项事宜。 李岩走后,朱慈烺又转向岳洋,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岳洋,你立刻派锦衣卫快马加鞭,通知所有遭受蝗灾的地区官府,要求各地官员必须亲自带头吃蝗虫,效仿开封的做法,鼓励百姓捕蝗食蝗,尽快将蝗虫对大明子民的危害降到最低。” 第698章 全域围捕抗天灾 顿了顿,他又想起江南的局势,补充道:“另外,派得力人手通知沈千万,让他将皇家集团在江南地区囤积的粮食全部投放到市场,低价售卖。本宫料定,必定有奸商士绅借着蝗灾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想要大发国难财。” “再传信给郑家,让他们多调配船只,加大从海外运粮的力度。北方的粮食运输路线保持不变,确保受灾地区的粮食供应;海外运来的多余粮食,全部投入到江南市场,狠狠打击那些想要发国难财的奸商士绅,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奴才遵旨!”岳洋躬身领命,当即转身安排锦衣卫分头行动,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一天的开封城,格外热闹。从城里的大街小巷到城外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手持网兜、竹筐的百姓,人人都在奋力捕捉蝗虫,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数以万计的鸡鸭被养殖户赶到田间,在地里扑腾跳跃,追逐捕食蝗虫,构成了一幅奇特的抗蝗图景。 不止开封,河南其他遭受蝗灾的地区,也都掀起了捕蝗热潮。百姓、官员、士兵们一同挥舞着手中的网兜和各种自制的捕蝗器具,对着漫天蝗虫发起猛烈攻势,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丝毫不见以往遭遇天灾时的绝望与恐慌。 仅仅一天时间,单单开封府一地,便捕捉到蝗虫数万公斤。可即便如此,田间地头的蝗虫依旧随处可见,蝗灾的规模之大,远超众人想象。按照常理,遭遇如此严重的蝗灾,百姓们本该忧心忡忡,因为蝗虫几乎吃光了地面上所有能看到的绿色植物,就连野草都未能幸免。可如今,百姓们早已尝到了油炸蝗虫的美味,反而觉得蝗虫越多越好,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天灾,而是上天赐予的“肉食盛宴”。他们白天奋力捕捉蝗虫,晚上回家用菜油炸熟享用,至于地里的庄稼被啃食一空之事,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正皇太子会为他们提供稀粥,至少能保证不会饿死。 河南的土绅地主大户们,虽不敢违背皇太子的命令,也只能乖乖出门捕捉蝗虫,却刻意与百姓保持距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笨手笨脚地挥舞着网兜,动作生疏又狼狈。他们家中囤积了充足的粮食,自然不会吃蝗虫,捕捉蝗虫也只是为了应付差事,将捕到的蝗虫全部交给官府兑换粮食,聊作补偿。 这些士绅地主与几位藩王一样,并未听从朱慈烺的指令种植土豆和红薯,依旧坚持种植传统小麦,如今小麦苗被蝗虫一扫而空,全年的收成已然无望。表面上看,他们与百姓一样,田间都是一片光秃秃的景象,可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后悔,百姓们虽失去了地面上的庄稼,却能靠着捕食蝗虫饱餐几顿,且地下的土豆、红薯安然无恙,丝毫不受蝗灾影响;而他们,不仅颗粒无收,还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享用“美味”,自己却只能守着存粮度日。 转眼到了第三天,朱慈烺巡视开封周边田间时,发现蝗虫数量明显减少,无论是空中盘旋的蝗群,还是地面上聚集的蝗虫,都比前两日少了大半。他不清楚这些蝗虫是被百姓和鸡鸭吃掉了,还是迁徙到了其他地区,心中始终惦记着京畿地区的灾情,此次蝗灾波及范围极广,河南、陕西、山西、山东、京畿地区皆被蝗群席卷,唯有江南地区幸免于难,仿佛连蝗虫都专挑贫困的北方地区肆虐。 朱慈烺当即决定,先返回京师,查看京畿地区的蝗灾治理情况,同时统筹协调各地的抗蝗救灾工作,确保受灾地区的百姓都能效仿开封的做法,顺利度过此次蝗灾。 此时的山西,也已然掀起了捕蝗食蝗的热潮。山西巡抚朱大典正率领着各级官员,坐在太原府衙前的空场上,大口吃着油炸蝗虫,以身作则,破除百姓的迷信;山西总兵燕雄鹰也带着麾下将士,在军营外支起大锅,油炸蝗虫犒劳将士,同时鼓励士兵们协助百姓捕蝗;宣大总督卢象升,为了响应皇太子的号召,更是亲自率领宣大军队深入田间,一边捕捉蝗虫,一边带头食用,用实际行动稳住了山西百姓的心。在三人的带动下,山西的百姓们也纷纷放下顾虑,积极投身到捕蝗之中,原本弥漫在山西大地的绝望气息,渐渐被热闹的捕蝗氛围取代。 各地的抗蝗救灾工作,在朱慈烺的统筹部署下,有条不紊地展开。而那些想要借着蝗灾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的奸商士绅,却在皇家集团与郑家的联合打压下,渐渐陷入困境,江南市场上的粮食供应量激增,粮价不仅没有上涨,反而一路下跌,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奸商,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积压,损失惨重,心中满是悔恨,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暗自吞下这杯苦酒。 陕西的地界上,尘土与焦灼气息交织弥漫,情形与相邻的山西、河南如出一辙。自打接到皇太子朱慈烺的令旨,三边总督孙传庭便按下了围剿流寇的兵锋,一声令下,麾下秦军将士暂且收起刀枪,转而投身到田间地头,捕捉那些啃食庄稼的蝗虫,而后就地处理烹食。秦军防线的空缺,则由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兵无缝衔接,这支常年驻守西南、以悍勇著称的劲旅,刚一接防便迅速铺开阵型,继续清剿残余寇匪,确保地方不至于因秦军换防而陷入混乱。秦良玉一身银甲,立在高坡之上,望着下方将士与蝗虫“争粮”的景象,眉头微蹙,她深知这蝗灾比寇匪更难对付,唯有依皇太子之令行事,方能稳住局势。 千里之外的山东,蝗灾之势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猖獗,田地里的庄稼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秸秆,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可此地毕竟是孔家盘踞之地,文风昌盛却也固步自封。朝中那些原籍山东或与孔家有所牵扯的文官,听闻皇太子带头食用蝗虫的消息,非但没有半分警醒,反倒将其当作笑柄,在府中或同僚聚会时嗤之以鼻。他们固守着“蝗虫乃天灾异象,岂能入口”的迂腐观念,既不组织百姓捕蝗,也不向上禀报灾情进展,反而变本加厉地抨击皇太子此举“有失体统”“亵渎天威”,字字句句间皆是对监国太子的诋毁与质疑,全然不顾百姓在蝗灾中流离失所、无粮可食的惨状。 第699章 蝗灾惊京畿1 江南地区则是另一番令人齿冷的景象。这片素来富庶、鱼米之乡的土地,远离北方蝗灾的直接侵袭,却也成了地主世家豪强囤积居奇的温床。当北方蝗灾肆虐、颗粒无收的消息顺着漕运商船、驿卒快报传到江南时,那些坐拥千顷良田、家藏万石粮食的豪强们,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反而嗅到了牟取暴利的商机。他们连夜召集管家、佃户,将各地粮仓敞开,疯狂收购市面上流通的粮食,无论是稻谷、小麦还是杂粮,尽数囤积入库。粮行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粮价在短短几日之内便翻了数倍,而豪强们则躲在深宅大院中,坐等粮价暴涨到顶峰,再将粮食高价抛售,全然不顾北方百姓已陷入易子而食的绝境,也不顾此举可能引发的连锁动荡。 京师紫禁城,红墙黄瓦在连日的晴空下显得格外威严。崇祯皇帝朱由检这段时日难得放下了朝堂的烦忧,带着周皇后与田贵妃,在京畿地区四处巡查。密云的长城烽火台、宝坻的漕运码头、大兴的农庄田亩、房山的采石场、通州的粮仓、良乡的驿站,都留下了他的足迹。随行的两位皇后亦是大开眼界,往日困于深宫,所见皆是宫墙之内的景致,如今亲眼目睹京畿地区在太子监国后的变化,田地里庄稼长势喜人,百姓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市集上商旅往来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也为皇帝略感欣慰。 今日,崇祯原本计划前往此次巡查的最后一站,昌平。那里有皇家陵寝,也有太子推行新政后开垦的大片红薯、土豆田,他想亲眼看看那些被太子吹得“耐旱高产”的作物,究竟长势如何。天刚蒙蒙亮,宫中的太监、宫女便已忙碌起来,备好马车、仪仗,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可启程。崇祯身着常服,正与周皇后说着昌平的景致,脚下刚踏出乾清宫的门槛,便见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宫门外奔来,衣衫略显凌乱,神色慌张,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李若琏一路狂奔,连宫门侍卫的阻拦都未曾理会,径直冲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道:“陛下,您暂时不能出宫!城外突发蝗灾,百姓在田地里发现了大量蝗虫,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已然有蔓延之势!” “什么?京畿竟然发生蝗灾?”崇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蝗灾对庄稼的破坏力,他比谁都清楚,在他登基不久后,西北便曾爆发过一次大规模蝗灾,彼时田地绝收,百姓流离失所,流寇四起,朝廷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勉强镇压。如今太子监国,推行新政,打土豪分土地,好不容易让京畿地区有了起色,若是蝗灾蔓延开来,那些刚种下不久的红薯、土豆岂不是要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朝中文官本就对太子新政颇有微词,若是抓住蝗灾这件事大做文章,群起而攻之,太子监国的根基恐怕会被动摇。 崇祯只觉得心头一阵发慌,乱如麻团。自太子监国以来,除了此前前往河南巡查,亲眼目睹过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惨状,让他痛心疾首之外,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未曾为朝堂之事操过心,一切皆由太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太子不在京师,偏偏遇上了蝗灾这种天灾,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崇祯不停地在李若琏面前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李若琏与一旁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皆是垂手站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皇帝的思绪。殿外的宫女、太监也都噤若寒蝉,偌大的乾清宫广场上,只剩下崇祯踱步的脚步声。许久,崇祯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二人沉声道:“快,准备马车,朕要出城查看灾情!” 李若琏急忙上前一步,再次劝阻道:“陛下不可!此次蝗灾与往日不同,如今城外田野间到处都是飞蝗,百姓们惊慌失措,当地官员也已率领兵丁出动捕蝗,现场人声鼎沸,混乱不堪。陛下万金之躯,若是出城,恐有不测,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崇祯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劝道:“皇爷慎重啊!就算您亲自出城,也不能吓退蝗虫。如今灾情刚起,局势尚未明朗,不如请皇爷再等几日,看看地方官员的处置情况,再做决断也不迟啊!”王承恩跟随崇祯多年,深知皇帝的性子,既想有所作为,又容易冲动,此刻他唯有以死相劝,才能阻止皇帝冒险。 崇祯本就心中烦躁,被二人一劝,顿时生出几分怒意,正欲发作,教训这两个“拦路”的臣子,突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从天空中缓缓传来。那声响起初还十分微弱,如同蚊蝇振翅,可转瞬之间便愈发响亮,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淡下来,刚刚还照射在头顶的阳光,被一片黑压压的阴影迅速遮盖,整个乾清宫广场瞬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状态,气温也似乎降了几分。 “皇爷!天上全是蝗虫!”崇祯身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着尖叫起来。崇祯、王承恩与李若琏皆是心中一紧,急忙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头顶的苍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影遮天蔽日,如同乌云般缓缓移动,那“嗡嗡”的声响,正是从这些黑影中发出的,竟是不计其数的蝗虫,正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飞来。 崇祯见状,顿时怒不可遏,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天空厉声呵斥道:“该死!朕乃天子,执掌天下,尔等区区害虫,竟敢在京城上空作怪,看朕如何收拾尔等!”他自幼便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如今被蝗虫如此“冒犯”,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第700章 蝗灾惊京畿2 王承恩与李若琏还未明白皇帝这话的用意,便见崇祯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铳,这是太子朱慈烺特意为他打造的防身火器,威力远超寻常弓箭。崇祯双手握紧手铳,对准天空中黑压压的蝗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一连串清脆的枪声在乾清宫广场上响起,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空中的蝗群。 不得不说,崇祯此刻倒是颇有几分气势,一口气便打光了手铳中的一梭子弹。他放下手铳,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想看看这火器能否驱散蝗群。可天空中的黑影依旧密密麻麻,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那“嗡嗡”的声响也未曾减弱半分。 就在这时,“啪啪啪……”十几样东西从空中掉落下来,落在王承恩身前两尺左右的地方。王承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急忙拉着崇祯向后退了几步,神色紧张地看向地面,原来是手铳射出的弹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可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又有十几样东西接连从空中掉落,这一次落在地上的,竟是一只只被弹头击中的蝗虫,有的还在微微挣扎,有的已然没了气息。 王承恩与李若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对着崇祯躬身高呼:“陛下威武!陛下神勇!”二人心中清楚,能在如此密集的蝗群中,用手铳击中蝗虫,绝非易事,即便有几分运气成分,也足以彰显皇帝的“天威”。而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空中蝗群的密集程度,若非数量极多,根本不可能被子弹偶然击中。 “哈哈哈……朕竟真的打死了蝗虫!”崇祯见状,心中的怒意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他的笑声还未落下,天空中的蝗虫便如同雨点般开始坠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还有不少直接落在了崇祯、王承恩与李若琏的脸上、身上,那坚硬的虫足刮得人老脸生疼。 “皇爷,快回宫!”王承恩见状,心中大惊,连忙拉着崇祯的衣袖,快步朝着乾清宫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殿内的太监高声呼喊:“快快快!关门!快把殿门关上!”殿内的太监们不敢怠慢,连忙合力推动沉重的朱红大门,“哐当”一声将大门紧紧关上。即便如此,仍有不少蝗虫趁着关门的间隙,飞进了乾清宫大殿之内,在殿中四处飞舞,有的落在龙椅上,有的爬在墙壁上,还有的在地面上快速爬行,令人头皮发麻。 崇祯看着地面上爬来爬去的蝗虫,只觉得双腿发软,腿肚子不停打颤,先前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厌恶与恐慌。他指着那些蝗虫,声音颤抖地大叫道:“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抓起来!快!”殿外的太监、宫女们闻讯涌入,拿着扫帚、布巾,小心翼翼地捕捉着殿内的蝗虫,场面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京畿城外的田野间,顺天巡抚杨廷麟与助农司主事陈子龙,正并肩站在田埂之上,神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田地里的红薯、土豆藤蔓刚长出不久,便被蝗虫啃得残缺不全,大片大片的叶子只剩下叶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与蝗虫分泌物混合的怪异气味。杨廷麟身着青色官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肉疼之色,他上任以来,一心推行太子新政,督促百姓开垦荒地、种植高产作物,好不容易看到几分成效,如今却被蝗灾一扫而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监国太子交代。 “陈大人,突遭此等蝗灾,今年京畿百姓恐怕又要挨饿了。”杨廷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吾等二人耗费数月心力,整顿地方、劝导农耕,本想让百姓能有个好收成,却不曾想,终究敌不过天灾。这若是让殿下知晓,我等罪责难逃啊!” 陈子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田间那些被蝗虫啃食的藤蔓上,脸上虽也有担忧,却并无杨廷麟那般绝望。京畿地区的红薯、土豆,皆是在他的亲自指导下种植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两种作物的果实生长在地下,而非枝叶之上。如今蝗虫虽啃食了藤蔓,却未必会伤及地下的块茎,相较于那些种植小麦、稻谷的田地,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陈子龙心中暗自后怕,若是当初听从了某些官员的建议,全部种植传统粮食作物,恐怕如今早已和不远处那块地主的小麦地一样,被蝗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收成的希望都没有了。 就在二人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哒哒哒”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田间的寂静。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斗牛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骑着一匹快马,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那锦衣卫马术精湛,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疾驰如飞,片刻便来到二人面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后,锦衣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对着杨廷麟与陈子龙拱手行礼,沉声道:“二位大人,皇太子令旨到,请二位大人接旨!” 杨廷麟与陈子龙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整理好官袍,对着锦衣卫手中的令旨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杨廷麟(陈子龙),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锦衣卫展开手中的明黄色令旨,用沉稳的声音宣读起来:“皇太子有令,京畿地区突发蝗灾,为解灾情、保全作物,特命顺天巡抚杨廷麟,率领五城兵马司士兵及顺天府全体官员,即刻前往田间捕捉蝗虫,捕获之蝗虫,尽数油炸食用,不得浪费。助农司主事陈子龙,率领助农司所有成员、国子监生员,前往各州县村落,号召京畿百姓全体出动,共同捕蝗,亦将蝗虫烹食;凡家中养鸡鸭者,尽数放出,以鸡鸭灭蝗,务求将蝗灾损失降至最低,不得有误!” 第701章 蝗灾惊京畿3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随后双手接过令旨,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起身对着锦衣卫拱手问道:“敢问大人,殿下是否还有其他指示?” “殿下另有吩咐,”锦衣卫沉声说道,“田间种植的红薯、土豆,其生长特性暂且保密,不得向外界宣扬,尤其是不得告知朝中文官,以免节外生枝。”说完,锦衣卫再次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再度疾驰而去,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 看着锦衣卫离去的背影,陈子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哈哈!古有唐太宗李世民亲自食用蝗虫,以安民心、驱天灾,今有我家殿下下旨令百姓油炸蚂蚱,以蝗为食、以灭蝗灾,殿下此举,英明神武,远超古人啊!”在他看来,皇太子此举不仅能有效消灭蝗虫,还能为百姓增添食物,缓解粮荒,一举两得。 杨廷麟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中满是担忧:“陈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能笑得出来。你我皆知蝗虫可食,可在那些文官眼中,蝗虫乃是‘天灾之兆’,岂能入口?殿下这道令旨一传至朝堂,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些言官御史,恐怕又要借机发难了!”他久在官场,深知文官集团的迂腐与顽固,皇太子此举,无疑是触碰了他们的“底线”。 陈子龙顺着杨廷麟的目光,看向田间那些被蝗虫啃食却依旧顽强生长的藤蔓,心中已然明白了皇太子的心思,殿下之所以不让宣扬红薯、土豆的生长特性,便是要借此次蝗灾,试探文官集团的态度,同时也让百姓亲身感受新政作物的优势。他对着钟粹宫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笑道:“非也,杨大人。殿下的谋略,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殿下既然下此令旨,必定有其深意,我等只需严格遵照执行便是,其余之事,不必过多忧虑。” 乾清宫内,刚刚指挥太监宫女清理完蝗虫的崇祯,正坐在龙椅上平复心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在离开乾清宫后不久,便接到了皇太子从外地送来的令旨,同时还有一封朱慈烺写给崇祯的亲笔信。李若琏不敢耽搁,立即拿着令旨与信件,再次匆匆赶往乾清宫。 原来,朱慈烺在得知京畿爆发蝗灾后,便迅速写下令旨,安排杨廷麟与陈子龙处置灾情,同时又给崇祯写了一封信,恳请皇帝下旨,命令满朝文武及京师百姓,皆参与到捕蝗、食蝗的行动中来,以儆效尤,带动全国上下共同应对蝗灾。崇祯接过信件,匆匆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到最后甚至绿得发亮,手中的信件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荒唐!简直是胡闹!”崇祯猛地将信件摔在地上,怒声呵斥道。在他看来,捕捉蝗虫食用,简直是有失体统,别说让满朝文武去做,就连他自己,一想到蝗虫那丑陋的模样,便觉得恶心反胃,根本无法入口。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这个儿子,为何总能想出如此“离经叛道”的法子。 李若琏站在一旁,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暴怒的崇祯,心中暗自斟酌片刻,缓缓上前一步,拱手禀报道:“陛下息怒。臣以为,皇太子此举,并非胡闹。蝗虫虽看似丑陋,实则确实可以食用,而且味道极佳,富含营养。据史料记载,唐朝年间曾爆发严重蝗灾,百姓流离失所,唐太宗李世民为安抚民心、带头灭蝗,便亲自在朝堂之上捕捉蝗虫食用,百官见状,纷纷效仿,百姓也随之跟进,最终成功控制住了蝗灾,效果极佳。” 崇祯一生都以唐太宗李世民为榜样,渴望能像李世民那般开创盛世,只可惜他资质有限,又逢乱世,始终未能如愿。听闻李若琏提及唐太宗的典故,崇祯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眼神微微一动,精神也随之振奋起来。他看向李若琏,语气缓和了几分,沉声道:“你所言当真?唐太宗果真有过此事?” “臣不敢欺瞒陛下,”李若琏躬身说道,“此事在《旧唐书》《新唐书》中皆有记载,确有其事。皇太子此举,想必也是效仿唐太宗,意在安抚民心、消灭蝗灾,并非有意亵渎天威。” 崇祯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捡起地上的信件,缓缓抚平褶皱,沉声道:“准奏。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亲自主持朝政,向百官宣布捕蝗、食蝗之事!”他虽依旧对食用蝗虫心存抵触,但为了效仿唐太宗,也为了稳住京畿局势,保住太子新政的成果,他只能咬牙答应。 自太子朱慈烺监国以来,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内阁主持,崇祯皇帝极少上朝,大多时间都在宫中休养,或是外出巡查。因此,当第二日清晨,百官按照惯例来到太和殿,准备朝拜时,看到龙椅之上稳稳坐着的崇祯皇帝,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百官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与不解,皇帝今日为何突然上朝?难道是有什么重大变故?不过众人也不敢过多揣测,连忙收敛心神,按照礼制,快步上前,对着龙椅上的崇祯跪倒磕头,尤其是那些言官御史,平日里难得见到皇帝上朝,此刻更是表现得无比恭敬,声音洪亮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抬手虚扶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声谢恩,缓缓起身,按照惯例分文武两班站立。在大明以往的礼制中,向来是文贵武贱,文官地位尊崇,皆站在大殿左侧,武官则地位低下,站在右侧。可自从朱慈烺监国之后,大力提升武官的地位,打破了“文贵武贱”的传统,下旨令武官站在左侧,文官则被迫站到右侧,此举虽遭到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却也被皇太子强行推行下来。 今日看到崇祯皇帝亲自主持早朝,那些心中对太子新政心存不满、又渴望恢复文官特权的官员,顿时动起了小心思。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趁着起身站位的间隙,纷纷悄悄挪到了大殿左侧,抢占了原本属于武官的位置。那些武官见状,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想要上前争执,可转念一想,皇帝今日在场,若是争执起来,恐有失体统,而且也未必能争得过文官。权衡之下,武官们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乖乖地退到了右侧,默默站立,神色间满是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