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喜欢我老公[先婚后爱]》
7.第七颗流星
“所以我就跟她说嘛,不分手别来找我,我可不劝——”刷子划了一下散粉盘,又在散粉盘的边缘咔咔敲了两下,钟晴鹤对着手中的镜子小心翼翼地定妆,“明天我们去吃那家江西菜吧?”
贝德芙沉了一口气。
“我要相亲去了。”
“?”
本来聊八卦聊的好好的,这话题峰回路转,钟晴鹤以为自己听错了。
贝德芙又说:“明天十一点半。”
“?”
“他长得还挺帅的。”
“你被岳扬气疯了啊?”钟晴鹤终于反应过来贝德芙说的不是假话,她瞪大眼睛,扭头看向屏幕,难以置信,“你相亲?你知道相亲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吗!”
好,既然贝德芙已经知道那人的长相了,钟晴鹤暂且退一步:“你都没和他睡过!”
“那万一他阳痿呢?万一他大树挂小米辣呢?万一他三秒太郎呢?万一他!”钟晴鹤闭上嘴巴,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憋着快要吓出来的尖叫从喉咙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性冷淡呢……”
“德福子!”钟晴鹤大叫一声,她对着手机中贝德芙那张嫩得发亮的小脸儿,一脸悲壮,“三思啊!”
她家这么可爱的小德福子可不能被岳扬气得随便找一个男人就这么嫁了啊!
贝德芙哭了一个月哭傻了吧!
。。。。。。
“我又不跟他睡......”贝德芙有点无语。
她挺直了身板,一本正经:“我就是去看看。我已经发过誓了,我再也不会谈恋爱了,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我心如南极冰川。”
“你——”
“你别管。”贝德芙抬手,打断了钟晴鹤的话,“我都想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成熟女人。感情。”
她抬头,一瞬间脸上刷地挂上一张冷冰冰的脸:“什么是感情?”
。。。。。。
“哎哟,哎哟。”钟晴鹤无语地哼了几声,她对着这句话翻了白眼,“这给你装的。”
“不说了。敷面膜去了。”贝德芙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她倒要看看,那个王牌飞行员真人到底帅到什么程度!
见面的时间贝德芙提议的是国庆节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半,这个时间非常合适。
聊几句,如果聊得来,就一起午餐。
如果聊不来,就可以说自己有人约饭改天再聊先告辞了886。
非常完美。
贝德芙七点就起床了。
她喝了一杯冰块恨不得塞满玻璃杯的冰美式,洗脸的时候又用凉水拍脸消了消肿。
九点,化妆,卷头发。
今天的手特别给面子。
假睫毛贴的好,眼线也画得稳。
头发也卷得特别漂亮。
栗棕色的齐腰长发卷了大波浪,抹了护发油,还喷了发尾香氛。
铺满后背的浓密卷发跟着贝德芙蹦蹦跳跳,一头扎进了衣帽间。
贝德芙昨晚就挑好衣服了,她穿了一件小香风的粉色无袖连衣短裙,又扒拉出一双她上个月买回来的华伦天奴。
当时她和岳扬还没分手呢,她高高兴兴买回来的,本来要想和岳扬约会的时候穿,但是第二天——
没关系。
站在镜子前,贝德芙仔细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衣帽间的灯光在栗棕色的发顶照射出一圈柔和的光,她漂漂亮亮的,整装待发。
新鞋子,那就带她去见新的人。
然后在下楼梯之前,贝德芙原地做了几个深蹲,她等着妆容在皮肤上融合出了最自然的光泽,拎起包包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见面地点定在了「湖光山色」。
这是一家专做鲁菜的餐厅,在大明湖附近。
现在还是国庆假期,出行高峰。生怕又遇到堵车,约好的时间是是十一点半,但是路江跃九点半就准备出门了。
他得先打车去昨晚吃饭的那家鲁菜小馆,再开车去湖光山色。
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路江跃回身捡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
这身西装还是19年他姐路远山结婚时买的,就穿了那么一次。
还行。
路江跃穿上外套试了试。
现在还挺合身的。
就是他这几年太坚持健身,衬衫稍许有些紧了。
胸前和领口那里绷得难受,上面三颗扣子可怜兮兮地别在扣缝里,死死拉着两边布料裹住两片胸大肌。
早知道就先去买身新衬衫了。路江跃对着落地镜看了一会儿,有点犹豫。
但是现在去商场买也来不及了。
也是害怕半路扣子崩开闹洋相,其实这么勉强那几颗扣子非得系好也真的有些勉强。
临出门前,路江跃解开了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
皮鞋鞋底踩着楼梯下楼,在木质地板上咣咣的响。
客厅中,电视机里一早儿就放起了《甄嬛传》,钟姐站在餐厅的桌子边,一边听着电视剧一边揉面。
她听到了楼梯上的动静,知道是路江跃下来了。
手里继续揉着的面,钟姐带着笑向前看去。
一个人正下着楼梯。
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的。
揉面的手停下来了。
钟姐盯着路江跃下了楼梯,他向着外走,她也回过神来。
钟姐诧异道:“这是要去哪儿?”
食指挠挠额边,路江跃回:“相亲。”
钟姐傻傻站在原地,她看着路江跃被三只小狗簇拥着出了门。
相亲???
正午时分,趵突泉、五龙潭、大明湖、曲水亭街连成一条walk线的旅游景点到处都是人,贝德芙真的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和平时一样墨迹踩着点出门,要不然她肯定要迟到了。
握在手中的手机响起微信消息,贝德芙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聊天列表上,一个蓝色的头像沉寂一晚之后,宛如从两千米的海底中突然冒了上来。
-【路江跃】:【进来之后向西走。】
他已经到了吗?
贝德芙吓得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11:10分呢。
-:【好嘟~】
拇指哒哒回复着。
呃——不对不对。
太自来熟了。
把嘟删掉。
-【贝德芙】:【好。】
出租车突破重重人潮,赶着11:21分到达了湖光山色。
车在院外停下,贝德芙下了车。
高跟鞋一踩进湖光山色的院门,一路的喧嚣留在了砖红色的门外。
湖光山色以做国宴菜闻名,据说主厨以前是真的做过国宴的。
菜价价格高,装修逼格高。
来这吃饭的人大部分都是去了包厢,隐秘性好,能欣赏院落中的竹林,二楼和三楼还可以远眺一步之隔的大明湖。
风景好,也方便聊天。
大厅内的人总是很少,哪怕今日也是。
细长的竹林错落有致,竹影投在仿江南水乡的大白墙墙面,宛如白纸墨痕。鹅卵石与篱笆小道隔开一桌桌的食客,竹影间人影幢幢,也落得一片幽静。
“我约了人。”一进店,贝德芙就对迎上来的服务生说,“姓路。”
服务生顿时了然,笑眯眯走在前方带路。
穿过几座被竹林环绕的亭子,贝德芙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坐在亭子下。
高跟鞋在黑色地砖上踩出哒哒的声响,穿过不太密集的竹林,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回了周媛的消息,路江跃放下手机,回头看去。
脚步越过最后一片遮挡的竹林,贝德芙跟在服务员身后继续走着,好奇地视线已经提前盯去了那个人的方向。
下一秒,他扭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撞。
他长得有棱有角的。
这是贝德芙对路江跃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剑眉星目。
标准到——她那点被英语挤占了一大半从而有点匮乏退化的汉语语言词典中,“咚”的一下就蹦出来了这个词。
他不白,之前的视频中就看得出来。
皮肤略黑,但是也不像是天生的黑皮,而是看起来像是太阳晒多了才晒出来的麦色。
他这次没戴军帽,露出了完整的眉骨和平坦的额头。头发不太长,也不是板寸,又浓又黑,好像还用发胶随手抓了两下。
穿的西装,没打领带,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可能因为是军人,一脸正气,在这一坐——贝德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下脊背。
幸好她来了——
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的。贝德芙入座后,服务员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亭下只有两个人。
竹林后小桥流水哗哗,锦鲤甩尾,打了几声水花。笛子声丝丝缕缕,在林间弯弯绕绕。
“你好。我是路江跃。”
他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的,没想象中那种低沉。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冰冰。
贝德芙直勾勾盯着路江跃,她看着那张嘴巴一张一合。视线向上看去,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她火速回神。
“哦,你好!”贝德芙赶紧说。
她的跳脱和他的平静截然相反。
嘴唇抿了一下,贝德芙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抬手挽了挽头发。
“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相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路江跃点头,“我也是。”
“哦——”贝德芙礼貌附和着笑了一声,她点了点头。
好尴尬。
亭下陷入了一片寂静,竹林后响起了哒哒的脚步。消失了一小会儿的服务生走出竹林,捧着一壶茶。
双手在双腿上攥成了一团,贝德芙不看路江跃了,她扭过头去,看着服务生给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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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
清亮的茶水落进茶杯,弥漫一阵清涩的龙井茶香。
两杯西湖龙井升腾起轻盈的水雾,浅黄色的水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慢用。”服务生收起茶壶,笑着邀请两人品茶。
她说完,扭身离开了亭子。
亭下又恢复了安静。
贝德芙伸出手,指尖触及天青色茶杯的杯壁,轻轻试探着水温。
“我以为我爷爷和我开玩笑呢。”她对着茶杯说。
“嗯?”路江跃没太明白,“什么?”
贝德芙摇头:“没什么。”
端起茶杯,贝德芙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嘴,微弱的苦涩后顿时满口甘甜。
贝德芙转头环顾四周。
“这里的环境还蛮好的,菜也好吃。我之前来过几次,每次来都会点糖醋虾球。”
路江跃颔首:“待会儿可以点。”
贝德芙扭回头。
“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小姑娘那双大眼睛好像对这件事很好奇似的,睁得圆溜溜的。
“如果你想吃的话。”路江跃说。
贝德芙看着路江跃,她沉默一秒,忽而笑了起来。
“那我们要聊到十二点哦。”
“你饿了吗?”路江跃问。
“不饿。”贝德芙又笑,她歪着头,嘴角彻底绽放,“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于是她看着他很给她面子的笑了一下。
“哦——”路江跃点了点头。
话题在此,又戛然而止。
看了几秒路江跃,贝德芙收回视线。
她收了笑,脸上整理了表情。
“昨晚其实我不是想拍你肩膀的。”
路江跃侧头:“啊?”
“微信。”贝德芙说,“我想点开你的头像看看那是什么,结果不小心点了两下。”
贝德芙说的这些,路江跃不太记得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点头:“哦——”
“是J16。”路江跃说,“之前青岛航空展上表演时拍下来的,就把它当头像了。”
“J16。”贝德芙重复了一遍。
她想了想,问:“你开飞机是不是很厉害?你的微信名字叫王牌飞行员。”
这名字是自己当时随便起的,拿了金头盔,有点嘚瑟了。路江跃笑了笑:“还可以。”
“哦,我是不是不能问这些?”贝德芙猛地坐直,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我爷爷说你们当兵的不能乱说话。”
她的话,又把路江跃逗笑了。
路江跃点点头:“嗯。”
“好吧。”贝德芙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反正我也听不懂。”
视线飘去茶杯,看了一圈那漂亮的黄色,贝德芙又抬起头。
她大大方方地看着路江跃:“你来相亲,是想结婚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直白。
还伴随着这个女孩求证的眼神。
它应该是相亲时最该问的问题,想知道对方是否严肃对待这场见面。
但或许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路江跃顿了一下。
“是的。”他还是认同了这个想法。
贝德芙有些费解:“你这么着急结婚吗?
“年纪大了,家里都在催。”
“你的条件这么好,还找不到女朋友吗?”
其实贝德芙不是没把钟晴鹤的话听进去,一个人长得帅,家里有权有势,自己也有能力,这种人就是不缺恋爱和结婚对象的。
可他偏偏没有,熬到28了,跑出来相亲。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部队。”路江跃回道,“除了休假,很少出来。”
“哦......”贝德芙点了点头。
还挺有道理的。
看着女孩对着那杯茶把脑袋歪来歪去,好似在琢磨他的话是真是假。
路江跃看了一会儿贝德芙,他也问:“你来相亲是想结婚吗?”
垂下的脑袋抬起来了,贝德芙看向路江跃。
女孩沉默一秒,接而眯眼一笑,露出狡黠的笑。
“先看你帅不帅。”
。。。。。。
这个回答,贝德芙看到路江跃脸上明显一愣。
她恶作剧得逞,更加过分:“你本人比视频帅。”
。。。。。。
“哦。”路江跃点头,“谢谢。”
贝德芙笑眯眯摇摇头:“不客气~”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来相亲的呢?
逗他归逗他,那些看帅哥的借口也归借口。
面前男人这张陌生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贝德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岳扬。
她就这样看着路江跃,他低下头去,终于准备尝一口茶。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路江跃闻声抬头,他咽下茶,点头:“可以。”
贝德芙看着路江跃:“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8.第八颗流星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空气好像瞬间就沉默了。
拿在手中的茶杯一顿,不动声色地慢慢放回了桌面。杯底触及大理石桌面,一同陷入了短暂的无声。
“谈过。”几秒后,路江跃点头回道。
贝德芙追问:“几个?”
“一个。”路江跃的语气毫无波澜。
胸膛中轻吸半口气,他坦然面对着这个女孩,“高中同学,但是是在大学的时候谈的。”
那很久远了——
是初恋吧?
贝德芙更加好奇:“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去了加拿大。”路江跃有问有答,“我留在国内大学。之后她打算移民加拿大了,而那时我将会成为一名军人。”
“哦。”贝德芙点点头。
那这样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确实挺敏感的,难怪会分手。
其实一开始贝德芙没有想到过会得到这种回答,往常她听过的分手理由无非都是性格不合啦、对方出轨啦、没感觉啦、吵架闹掰啦等等之类的。
她也能通过这些理由去判断一个人的人品。
俗话说,分手见人品嘛。
如果说起分手理由时大肆贬低对方,说分手都是对方的错,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个大嘴巴,或者npd,没准还是那种不容易分手的疯子。
如果提都不让提——
贝德芙又想起了岳扬。
他不许别人提那个女孩。
他不是讨厌她。贝德芙转了一圈最终去追踪那些蛛丝马迹后才明白,岳扬是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她。
就好像贝德芙现在也不许别人在她的面前提岳扬。
眼前这个男人坦诚面对过去,分手理由明明白白。
隐私问题问到这,贝德芙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也不该再继续问了,但是她还是又问:“你们谈了多久?”
“3年。”路江跃说,“但是基本上一直在异国,没见几面。”
贝德芙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嘴唇默默“哦”了一声,含起一口空气。
路江跃点头:“嗯。”
异国恋挺难的,贝德芙心知肚明。
她在英国四年,身边的同学们不是没有出国前还谈着一个的,他们信誓旦旦让对方等自己四年,保证寒暑假就会立马回国见面。
然后没多久,一个个的身边就都是新的朋友了。
因为太孤独了。
还有毫无办法的时差。
不知道对方要和谁见面,生气也没办法立马出现在对方面前。
英国的天气不好,让人抑郁。
留学对贝德芙来说最严重的后遗症就是——超级恋爱脑!还想快点结婚。
所以她和岳扬一在一起,就恨不得赶紧结婚。
话题到此,亭下又开启了短暂的沉默。
贝德芙的双肘搭在桌边,身体抵着桌沿,微微前倾,她脑袋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混乱如同蛛网的问题,忘了自己还在盯着路江跃瞧。
视线从女孩那张单纯的脸庞收回,转眼看向桌上的茶杯。手从膝上抬起,路江跃再度拿起茶杯。
“你不问问我吗?”
杯沿外飘来一句脆生生的好奇,路江跃重新看去:“什么?”
“问我有几个前男友呀。”贝德芙说。
“哦。”路江跃点头,他放下茶杯,按着要求来,“你有几个?”
。。。。。。
这——一时嘴快,太实诚地想回报对方的坦诚,但是一旦让对方问自己隐私问题之后,贝德芙还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怎么回答呢——
恋情大对账环节,人家坦白就谈了一个——
呃——
她好像比他谈的——
贝德芙在心里挠了挠头。
那双刚刚好奇探究的大眼睛顿时放空,毛茸茸的棕色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呃——两个?”想好了答案,贝德芙抬起眼睛看向路江跃。
她有点心虚,也有点小声。
她把在英国那两个没谈到两个月以上的排除了,说:“一个高中谈的,一个——”
是岳扬。
这个混蛋。
贝德芙垂下眼睛,语气低了下来:“和前女友复合了。”
也不知道是这人因为和她不熟,不喜欢她,还是不在乎,或者一点好奇心也没有还是怎么的——关于她的答案,他就只简简单单“哦”了一声。
“不用担心。”路江跃说,“我们分手六年了。”
这句话语气平平的话在此时像是安慰,还像一种保证。
贝德芙诧异抬头。
路江跃正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和,平静。
亭子下淡黄色的竹笼灯影从他们之间的上方洒下,把他的脸庞照射得分外清晰。
黑色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微厚的嘴唇。
好像一幅水墨画,他的轮廓是用墨水勾勒出一条粗粗的边缘,笔尖一滴墨滴在他的眼中,晕染了他眼中的深邃。
“哦。”贝德芙呆呆地应了一句。
她眨着眼睛,久久地看着路江跃。
路江跃长得特别好看。
他长得很重。
好像山脉一样——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形容——
下一秒,贝德芙笑了起来。
“你也放心,我不是吃回头草的人。”贝德芙说。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她有点赌气,语气悻悻,“我可不会回头。”
这姑娘语气突然气鼓鼓的,路江跃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合适了,就点点头。
“哦。”
视线飘离女孩,路江跃随便看了一眼桌子。
“如果你有继续接触的想法——”路江跃张开嘴巴。
他的话,重新吸引来了贝德芙的目光。
“我得提前和你说清这件事。”双手在双膝上放了放,路江跃微微坐直,看向贝德芙,“长辈们大概已经对你说过我的情况,我是军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部队,部队有纪律,不一定随时能联系。一年的休假时间屈指可数,我们能见面的次数也......”
也不知道自己是想促成这段婚姻,还是希望它就此打住。
说到这,对于军婚中最容易不被对方接受的难处,路江跃点到为止。
胸腔中沉一口气,路江跃没再说话,他看着贝德芙,把这次见面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是继续,还是及时结束。
让她选吧。
他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这是他无法选择的事情。
那一串把结婚后其实和单身没什么两样的事实摆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可是这个女孩脸上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末了,嘴唇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哇。”贝德芙开心地瞪大眼睛,“那婚后我可以继续和我爸爸妈妈一起住吧?”
。。。。。。
路江跃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回神,点头。
“差不多吧。”路江跃说,“我有一套房子,在奥体那边。前几年买的,面积270平左右,装修之后一直没住过,可以当做婚房。如果结婚了——你想住在那儿就住,不想住也可以回家住。”
“那我肯定回我家呀,你又不在家。”贝德芙非常嘴快地回道。她说完,看到路江跃的那张脸,又赶紧说,“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再去。”
“哦。”路江跃点头,“好的。”
奇怪。
贝德芙笑着皱了皱眉,她说的就好像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似的。
搭在桌边的双手收回,贝德芙尴尬地挽了挽头发。
她抿了一下嘴唇,重新挂上自认为的“成熟女人”做派。
“你现在是在休假吗?”她问。
“嗯。”这个回应太简短,路江跃又补了一句,“是的。”
贝德芙坐直身子,她无所事事地挽着头发,转头看向了竹林之外。
“哦。”
十二点了吧?
竹林静谧,给予了宾客们需要的私人空间。服务生们在竹林小道间漫步徘徊,等待着客人们的需求。
与亭下路江跃投来的视线相撞,一个服务生立刻快步走出了竹林。
十分钟后,第一道菜摆上了餐桌。
是贝德芙点的糖醋虾球。
关于相亲该谈论的问题,贝德芙与路江跃没有再谈,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这家湖光山色的菜色,然后路江跃说这里的老板是他的堂弟路征川的岳父。
看来这人结婚压力确实大,贝德芙有点理解为什么路江跃能出来相亲了。
他的堂弟只比他小一个月,但是已经结婚三年了。
聊着天,又上了三道菜。
天青色汤勺舀起一颗虾球,虾球裹满了红色的糖醋酱汁,油亮鲜艳。
贝德芙低头咬了一口虾球。
好吃。
酸酸甜甜的。
比之前还要好吃。
上唇把酱汁抿进了嘴里,贝德芙抬起头看向对面。
她的视线从路江跃那头密到看不到头皮的发顶,滑去他的手腕。
大概是热,所以路江跃刚刚卷起了衬衫两边的袖口。
粗壮的麦色手臂搭在餐桌边缘,右手戴了一只金色的腕表,跟随着手腕,一闪一闪。
他的手很大,指头也粗。
手指捏着勺子,那勺子在他手里都显得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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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握拳捏勺时的手背筋络凸起,连着手臂上的某条肌肉。
他每低头吃东西时,衬衫领口中都会扯动一下。
胸肌大到快把衬衫撑爆了——
他有胸肌。
贝德芙一坐下时就发现了。
她刚刚一直憋着没好意思多看呢。
胸肌哎!
他肯定还有腹肌。
一想到这个,‘成熟女人’贝德芙的脸上崩不住了。
她还没谈过有腹肌的。
这以后发朋友圈也有面儿啊!
差点咧开的嘴巴赶紧趁被对方发现时用力抿起,贝德芙低下头去,她对着虾球努力了好半天,把笑活活憋了回去。
偷偷整理暗爽的小表情一会儿,一颗糖醋虾球,贝德芙吃了五分钟才吃完。
最后一口虾球下肚,贝德芙清清嗓子,她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新倒入的茶。
清新的龙井入嘴,就好像一场雨,让她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噗噗得精神。
午餐结束,路江跃结了账。
临近门厅的走廊上,梅兰竹菊四君子水墨画屏风的镜面一前一后走过两个身影。
一矮一高,好像泉水中随水波动的倒影。
路江跃手里拿着西装外套,跟在贝德芙的身后。
“慢走。”服务生们在门口送客。
下了餐厅的石阶,路江跃在西装口袋中掏出车钥匙。
“你要去哪?我送你。”
“哦。”贝德芙闻声扭头,她仰头看着路江跃,食指虚虚指向身后,“我回家。”
路江跃点头:“好的。”
烈马拐出湖光山色坐落的狭窄小道,向着位于另一个城区的秋江月明开去。
在车上时,贝德芙也没和路江跃聊什么了,主要是也不知道聊什么。
她好奇他平时做什么,却也想到那都是部队里的事情,他不能说,她也不该问,索性直接闭了嘴。
她不聊,路江跃似乎也不好奇她。
他不问,她也没法和他搭话。
他只开着车,视线看着前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旁边路况,然后转弯拐进另外一条路。
贝德芙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窗外。
天空湛蓝,秋老虎正虎虎生威。
下午一两点,就不太堵车了。远离了大明湖附近,人也少了。
按着导航,路江跃把贝德芙送回了家。
别墅区门禁森严,陌生车辆没有注册过门禁,禁止入内。
路江跃的车进不去,就在北门入口把贝德芙放下。
好像被归程时的那片寂静憋得,贝德芙也忘了再说点别的,她下了车,站在门口,对着路江跃挥挥手。
车身鸣了一声喇叭,当做告别的回应,路江跃打了方向盘,掉头离开。
“这么快就回来啦?”贝德芙进门时,孙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惊讶的视线在贝德芙孤零零的身后找了一圈。
“小路呢?”孙钰问。
贝德芙换着拖鞋:“他把我送回来就走了呀。”
“怎么样呀?”孙钰笑着起身,“你们聊什么了?”
“挺好的!”
随便对妈妈甩下这句,贝德芙拎着包包向楼梯走去。
雀跃急促的脚步踩着地板一路垫脚快跑,直到关了房门才停了下来。
珍珠咪咪叫,追着贝德芙一起跑。把包甩在沙发上,贝德芙拿起手机。
点进微信,贝德芙找到了与【王牌飞行员】的聊天框。
她点进他的资料,给他修改了备注。
【路江跃】
捧着手机几秒,贝德芙点进了聊天界面。
它还停留在路江跃上午时发给她的那句进门后向西走。
红灯开始倒数60秒,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路江跃拿过手机。
-【贝德芙】:【我们下次还见面吗?】
视线在聊天界面上的这句话停顿片刻,路江跃抬眼确认一眼红灯,转头点开了输入框。
-【路江跃】:【看你,我都行。】
都行——
贝德芙趴在床上,她对着这句话鼓起了腮帮子。
-【贝德芙】:【明天你干嘛呢?】
-【路江跃】:【在家。】
-【贝德芙】:【明天见面吗?】
消息发出,等了好半天,贝德芙才收到了路江跃的回复。
【好。】路江跃同意了,他问,【几点?】
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贝德芙爬坐起身。
-【贝德芙】:【十一点吧?我们吃了饭,可以去看电影!】
点击发送。
手机一扔,贝德芙又一头扎进了衣帽间。
9.第九颗流星
第二天中午,贝德芙和路江跃在曲水亭街附近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黑珍珠餐厅吃的午餐。
这里距离贝承宗的机关家属院很近,方便贝德芙和路江跃约会结束顺便去爷爷家看一眼。
早知道国庆节要相亲约会,就应该早点买电影票的。
国庆档也不管什么电影,不管好不好看,场场爆满。看了一眼手机上附近电影院院线的安排,一直到四点才找到两个空位。
这个时间也太晚了,其实贝德芙有些不想看了。她担心路江跃还有别的事,或者嫌等时间会烦。
可是路江跃什么都没说,他只问了她下午四点这场行不行。
反正贝德芙是没什么事要做的,反正约会结束后她也是去爷爷家。
反正——她也挺想和路江跃多玩一会儿。
路江跃好像是不喷香水的,凑近看路江跃的手机屏幕上的电影排期时,贝德芙偷偷闻了一下。
她没有闻到香水味。
路江跃就和他的车上一样干净,只有西装衬衫上自带的洗衣凝珠的花香,还有一股热乎乎的肉味儿。
说起来,虽然路江跃话少,情绪稳定。但是贝德芙感觉路江跃也好像不是什么真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头人。
他开的是越野车。
特别狂野一车——
又高又大的。
她昨天差点爬不上去。
所以今天她换了一条牛仔裤。
以前贝德芙嫌岳扬的跑车底盘太低,现在她嫌路江跃的越野底盘太高。
也是——贝德芙又想,这人可是开战斗机的。
也不是一般人。
“看这个吗?”路江跃扭头看向一旁。
女孩一头棕色长发,毛茸茸的,凑在他的手边,好像——
威威。
头顶上方那个男声在耳边嗡嗡的,脸边那阵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贝德芙也没看清路江跃指的是哪部电影。
她迷迷糊糊点了头,路江跃就买了票。
“买了。”路江跃按灭手机。
贝德芙呆呆点头:“哦。”
她站起身,坐回了她自己的位置。
吃完午饭,才下午十二点半。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三个半小时。
要不怎么说大明湖附近就是人多呢,因为是真的很适合溜达。
节假日,旅游的、恋爱的、溜孩子的,拖家带口一窝蜂地扎在了这条以泉水走向分布景点的这条city walk线上。
哦,还有贝德芙和路江跃这种相亲的。
中午吃完饭出来,时间刚刚好。天气也刚刚好。
阳光明媚,风轻云淡,
从大明湖开出来的游船载着游客一趟趟地顺着护城河转,曲水亭街到处都是拍照的汉服小姑娘。
泉水清澈见底,分不清水是深是浅。泉下的水草油绿油绿,荡着水波摇摇摆摆。
路江跃的车就停在曲水亭街后巷那家淮扬菜餐厅附近,离开餐厅,贝德芙和路江跃两个人沿着泉水慢慢溜达,一路进了大明湖。
几只野鸭踩着湖水扑腾,嘎嘎乱叫。
湖水随风轻轻拍在岸边,好像海浪。风一吹,也有了些初秋的凉意。
路江跃的双手抄在西装长裤的口袋里,他低头看着皮鞋的鞋尖,慢慢跟着旁边女孩的步伐。
贝德芙的个子不高,就1.6冒头,个子矮,走路的速度也慢。
她走一步,对路江跃来说就好像只走了半步。
“现在是秋天了吧?”走着走着,贝德芙仰头望了一眼天空,“终于不热了。”
“嗯。”路江跃闻声抬起头,他眺望一眼四处的景色,点点头,“差不多了。”
路江跃真的好像人机啊!
不主动吭声,但是有问就有答。
贝德芙一想到这,就觉得路江跃好玩儿。
话少就话少吧,起码不是油腻男。
也没有一股爹味儿。
两人从曲水亭街进的大明湖,就一直向前溜达,也不知道往哪儿走了,就顺着人群走。
到处都是人。
但是倒也全都没耽误各自溜达的悠闲。
小孩用硬币把北极庙下的铜铃砸得一声接一声地响,一个劲儿地【有求必应】。
逛到北极庙了,贝德芙就一直看着那个许愿抛硬币的地方。
石栏边围满了人,他们都在看着一个小孩。
“他们手气还挺好的。”贝德芙有点佩服那个小孩。
他爸给他换了一盘子硬币,刚刚那些【有求必应】的铃声全是这个小孩哥砸出来的。
一个硬币也没白费。
“叮当”一声,又是一个有求必应,路江跃循声转头看去。
众人很给面子地鼓掌欢呼起来,连连夸赞这小孩真的厉害。看向铃铛的视线扭转了方向,敏锐地听到了天边飘来一阵低沉的呼啸。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
仿佛地震天摇。
所有人好像一瞬间就按了暂停键。
“我天!”听到那声巨响时,贝德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她猛地回头,眼中瞪满了惊慌,“哪里爆炸了!”
“音爆。”路江跃在贝德芙身后说。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就好像司空见惯。贝德芙转头:“哈?”
在脑子那一串专业术语的名词解释盘旋一圈之后,路江跃最后选择了说:“战机超音速飞行,飞得太快,后面的空气爆开了。”
......
果然,爆炸声之后,贝德芙听到的是清晰的战机飞过的声音。
它轰隆隆的,嗖的一下就飞走了。
“哦。”贝德芙看着路江跃,点了点头。
她似懂非懂。
基本不懂。
完全没听懂。
‘你开的就是这种吗——’
涂了唇蜜的嘴唇张合几下,贝德芙本来还想问路江跃这个问题,但是她想了想,又把话憋回去了。
机密机密,不能问。
溜达了两个小时,赶着电影开场前,贝德芙和路江跃回了停车的地方,重新开车去了看电影的商场。
原来路江跃买的是成龙的电影,贝德芙觉得挺好的。别的电影不一定能让两人都乐意看,但是成龙的还是老少皆宜的。
看了龙叔的电影,散场后路江跃在电影院内给贝德芙买了一只大熊猫幼崽的周边玩偶。
贝德芙要去贝承宗家,所以两个人也不一起吃晚饭了。
问了贝承宗的地址,路江跃开车把贝德芙送过去。
这个时候,傻乐一下午的贝德芙才看到手机里微信群的消息。
群里一共贝德芙、钟晴鹤、丁香、苑小圆四个人,活活聊了198条未读。
贝德芙点了一下未读消息,哗啦啦的聊天记录好像她发疯买东西刷卡机打爆了的购物单。
聊天条一路向上,最后全都是一些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从别人的朋友圈保存过来的,把那人朋友圈的每一张照片,连同最后发这些照片时打的什么文案都截了图。
分手后一直没动静的岳扬,终于发了朋友圈。
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去埃及了。
点开苑小圆发在群里的截图,贝德芙一张一张仔细看过。
暮色已经降临,车窗外华灯初上,天空是一片寂寥的暗蓝。
昏暗的车内,手机亮起的白光在玻璃上分外明亮,照射着女孩沉寂的侧脸。
贝德芙低着头,她一直把照片看到了最后一张。
【Y】:【把名字写在埃及的土地上,愿风沙指引着千年后我们再度相遇。】
......
Are u fucking···!
心里这句脏话猛然咆哮天际,后槽牙咬紧了,贝德芙才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苑小圆发完这些照片就消失了,估计是在美时差党半夜起来看一眼朋友圈之后发现惊天大八卦后火速搬来群里然后手机一甩又睡晕过去了。
【好家伙,好家伙。】钟晴鹤早就在群里吐槽起来了,【这还是个情种啊?】
-【丁丁】:【从哪偷的文案吧。】
-【钟晴鹤】:【Jesus,俩人还约千年,千年后不会他俩还得绿咱德福子一次吧?】
......
-【丁丁】:【多大仇啊,这两口子追着贝贝杀啊。】
......
“到了。”
贝德芙闻声抬起头。
车已经不知不觉到达了目的地。
太阳落山了,家属院老房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
看着前方熟悉的四周,贝德芙点了点头。
“嗯。”
贝德芙按灭了手机,没有再看群里的消息。把手机握在手中,她什么也没说,伸手去开车门。
指尖在触及车门之前又收了回去。
贝德芙坐回原处,她转头看向路江跃。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挺不错的?”贝德芙问。
路江跃一直在看着贝德芙,她冷不丁突然问了他这个问题,有些意料之外。
“哦。”路江跃反应了一下,“是挺好的。”
“我也觉得你挺好的。”贝德芙说。
上唇随着这句话的尾声一起抿了起来,贝德芙的双手搭在双膝上,她看着路江跃,手指默默互相纠缠起来。
烈马引擎还在启动着,车身发出微微的轰鸣。
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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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混杂着人间烟火香气飘进车窗,吹得露出吊带的皮肤泛起了冷意。
他们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似乎都明白他们的开始会从接下来的对话定一个结果。
“军人是不是不能出轨?”贝德芙看着路江跃,“我知道这个,军婚受法律保护。”
路江跃点头:“对。”
“那你回家会和家里说什么?”贝德芙问。
车慢慢关了火,静静地停在路边。
路江跃抬手打开车内灯光,手臂落回膝上,他坐好,看向贝德芙。
“你想让我怎么说?”路江跃问。
“看你吧。”他又说,“你要是愿意继续,我都行。”
“我挺愿意和你结婚的。”贝德芙很是诚恳,“你比别人靠谱多了。”
她的这句话已经挺直白了吧?
她好像是有点喜欢他的。
但路江跃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贝德芙好奇地看着路江跃:“你不愿意?”
空气停了一秒,路江跃摇头。
“军婚苦。”路江跃说,“你愿意就行。”
贝德芙无声笑了一下,无所谓地摇摇头:“你可能不知道,我觉得结婚后还能回我家住的这件事,这真是我最喜欢的一点了。”
她说完,对着路江跃那张顶着昏黄灯光的脸庞,噗呲一笑。
“你回家的时候我再去婚房就行。”
“哎哟。”贝德芙笑着坐直身体,她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不好意思地咯咯笑,“我现在搞得就好像已经和你结婚了一样。你还没说什么呢。”
她笑,路江跃也笑笑。
贝德芙向路江跃凑凑,她歪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路江跃笑着回:“听你说。”
“我觉得我们之间氛围还是不错的哈。”贝德芙笑眯眯的,“没准我们还真挺适合的。”
车前一辆车经过,车头灯光一刹那照亮了这台烈马。
女孩的双眼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还有着属于年轻的无畏。
这回出来相亲虽说是相亲,但是路江跃也没真就以为能结成婚。可是他又想起了自己催自己下过的决心。
遇到合适的,能结就结。这次休假回去后,他可能没再有别的时间去管这些琐事了。
他没时间恋爱,没心思分分合合。
而面前这个女孩,她人不错,也有和他结婚的意向。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结婚后,聚少离多,这方面我确实没办法,但是其他的——”路江跃点了一下头,“能给你的——我尽量都会给。”
也不知道路江跃这句话算不算求婚。
明明听起来更像是免责声明。
看了路江跃一会儿,贝德芙低下头去。
“还谈什么恋爱啊。”贝德芙看着自己的指尖,兀自哧笑一句,“谈了好几段,没一个人和我说这句话。”
脑袋抬起,贝德芙脸上又挂上了笑嘻嘻的模样:“只是开个玩笑啦~”
“以后再也不嫌我爷爷爱给我买核桃了。”贝德芙笑着皱起鼻子,“他眼光还真挺好的。”
按在座椅边缘的左手放回膝上,贝德芙看向路江跃。
“那我们就结婚吧,”她点点头,“我愿意的。”
或许婚姻就是这样的。
和恋爱不同。
那种责任感,让人在这凉凉的初秋中,心满意足。
“爷爷!”
目送路江跃离开这里后,贝德芙跑去一楼的那家小院,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蹦蹦跶跶地往家里跑。
放大镜在iPad上看着棋谱,听到身后那门就好像被土匪冲开了似的,贝承宗慢悠悠转头:“哟,德福子回来了。”
......
嘴上的笑还没消失呢,听见爷爷嘴里这个像大胖小子的诨名,贝德芙差点转头又走了。
看在爷爷给自己找了个大帅哥老公的份上,贝德芙没生气,只撅了嘴。
“你怎么还叫我德福子啊!我都改名了!”贝德芙把包和装着玩偶的纸袋一起甩去靠门的沙发上,“你只在家里叫叫也就算了,到时候可别在别人面前叫哈。”
“德福德福。多有福啊。”
“爷爷。”右手虔诚地放在心口,贝德芙看向贝承宗,“我是个美女,美女的名字不能叫德福子。”
放大镜啪嗒一下扔在茶几上,贝承宗伸手戳戳空气。
“疼你才给你起这名。这熊孩子,不知好赖。”
而对于群里岳扬的动态和千年追杀一事——
消失了一下午的贝德芙终于在晚上八点冒了头。
-【fufu】:【我要结婚了,你收拾收拾当伴娘吧。】
-【钟晴鹤】:【?】
10.第十颗流星
下午车上的一番对话,算是贝德芙与路江跃商量好了。那么,之后就是轮到双方父母进场环节。
两人各自回了家,打算结婚的事一说出口。或许这次相亲实在是太顺利、太快了。又或许双方父母都以为两人在结婚之前可能还会走点什么恋爱的流程。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但是仔细一想,路江跃的年龄和工作性质都摆在这里了,他天天保家卫国的,哪有空再花出一两年的时间去谈恋爱呢?
反正两个人也是以结婚为前提去见面的,既然孩子两人都同意,那么——
第三天,国庆节假日的第四天。
十月四号,原本是路江跃与朋友们约着出去见面的。
【明天中午先去哪儿吃个饭吧?】见面前一晚,孟庆祥就在群里约了,【然后我们再去打篮球?好久没打篮球了!现在不能去网吧打游戏了,人家都张嘴叫我叔叔。我服了呀,我才29的。】
把决定和贝德芙结婚的消息告诉了爸妈后,路江跃回到房间,他扔下西装外套,打开手机看到消息,才反应过来明天自己可能出不去了。
周媛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决定明天要和贝家父母见上一面,找家饭店定个席,见面饭也当作订婚宴了。
在沙发上坐定,路江跃点开输入框:【明天可能出不去了,家里有事。】
孟庆祥秒回:【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要紧吧?】
【没事。】路江跃回,【家里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见面聊了觉得还行,打算结婚了,明天父母见个面,当订婚了。】
这条消息,在有五个人的小群中瞬间炸了锅。
1号还单身的路江跃,这才过去几天,就要订婚了???
杜云:【?】
“真的假的!”孟庆祥火速甩了条语音过来。
“恭喜你啊江儿!”他在那头大叫,“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哎呀,真不容易啊!!!”
“要我说我就感觉那大红包忒邪乎。”忙着度蜜月的东子终于冒了头,他在语音里笑得贼兮兮的,“行啊,红包还没捂热乎,我又得给你随出去了!”
王昭:【@ 江儿,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路江跃笑:【还没定。】
“这群里,以后单身的可就杜云自己了。”
东子拿着路江跃的婚事,对着杜云火上浇油了一把。他好像想开玩笑挑动一下气氛,但是杜云自开头回了一个问号之后,就再也没说话了。
话题让孟庆祥一句“祝早生贵子”带了过去,群里那种莫名其妙有点奇怪的气氛,也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挺好的。”东子笑够了,语气也满是欣慰,“江儿,我真为你高兴。”
“就是不知道你——”他话说了一半,就没再说。
“算了,你都有媳妇儿了,再说别的就不合适了。”东子说,“改天带着媳妇儿出来约个饭,我看看!”
【王昭】:【闷声干大事,兄弟厉害。】
看着群里朋友们的热闹,路江跃只是笑。
最后他回:【等定了再说吧。】
手机放回沙发上,路江跃起身。他脱下衬衫扔进脏衣篓里。
幸好昨天晚上他送贝德芙回家之后立刻去商场重新买了两身衬衫,要不然明天见贝家父母时还真没得换了。
自打那天晚上被路江跃不想相亲的态度搞得,周媛愁得一晚没睡好。早上唉声叹气地去上了班,就被钟姐一通电话报喜说路江跃突然出门相亲去了。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下了班,又打听出来路江跃第二天还会去和贝家那姑娘见面。
第二天当晚回来又说打算结婚了。
这几天,从路江跃不想相亲到决定结婚,周媛的心情可谓是从谷底直接窜进了万米高空。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是迟到了这么多年。等周媛终于跟着路江跃见到了贝德芙真人的那一刻,打了个招呼,贝德芙那句“阿姨好”还没掉在地上,周媛激动地上去就抱住了贝德芙。
1.7的周媛把1.6的贝德芙抱在怀里,她抱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看着贝德芙的侧脸。
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看这大姑娘,真好啊!”
说实话,周媛的出现,这是这两天贝德芙第一次有了要结婚的实感。她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短发高个子女人以后就是她的婆婆。
婆媳关系突然上线,这道题在贝德芙的脑袋里超纲了。贝德芙被周媛拉着手,对着周媛浑水摸鱼地呵呵笑了几声。
这回见面,也没忘了把牵线搭桥的两位爷爷一起请来。两大家子凑在一起,先听路昌平和贝承宗两位叙了一遍旧,把年轻时打的仗,怎么侥幸活下来的,怎么打死那个小鬼子的,吃雪球都不带怕的什么的战绩精彩回放了一遍。才开始商量两个人的婚事。
婚房不用买,现成的。彩礼嘛,只要说个数,路家不带有不同意的。
其实贝家也不缺钱,这回婚事,也是图路家这个背景,还有路江跃的工作大有前途。
象征性的按照当地的标准定了,最后才是婚期。
“我都92了,还有几天活头啊?”贝承宗中气十足,“快让我看着我这几个孙子孙女们都结了婚,我也就没别的念想了。”
“爸。”贝强军拉着贝承宗的手,整个脸涨得通红,哭得呜呜的,“你有的是活头呢。”
“行了行了。”孙钰在一旁递纸,“订婚呢,你哭什么。”
周媛坐在圆桌的对面,她旁观着贝家的反应,笑着下了决定:“那咱就——定了?”
“定了定了!”路昌平抬手示意,“都是好孩子,知根知底的,你们也是好人家,定了定了!”
这俩九十多岁的老头,贝德芙真是看得叹为观止。
一个比一个有精神啊。
于是经过商议,这场婚姻的流程是:先领证,等明年找个好天气,让路江跃休了婚假,再办婚礼。
毕竟结婚可以快,婚礼可要慢慢来。
也不能真的糊弄了人家姑娘家。
但是路江跃作为军人,结婚是要打报告的。贝德芙作为军人配偶,还要得被上面审查一轮。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贝家来说都是小事,先不提贝强军现在在国企的大集团就任高层,年轻的时候就入了党。
光贝承宗,从十来岁就扛着枪跟着红军去打仗,打到建了新中国,扛着枪去了北边,又回来继续再往南边跑。
这战绩,那是相当的根正苗红。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路江跃正在假期,难得出来一趟。周媛当即拍了板,路卫国也无异议,遂亲自带着儿子的结婚报告直达空军旅。
就好像再晚一会儿,再拖着时间等到路江跃下次才能出来的话,这婚就结不成了似的。
周媛的心态确实和这个想法差不多:趁着路江跃好不容易愿意相亲一次,趁着人家姑娘愿意和他结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个条件可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同时卡上的!
然后一切就好像——坐上了战斗机的速度。
路江跃打结婚报告,趁着这个时间,见面的第四天,贝德芙和路江跃去做了婚前检查。
贝德芙是不担心路江跃有什么问题的,他可是当兵的,还开战机。第一次见面的那晚她回家偷偷上网搜过了,战斗机飞行员的身体素质——那可不是一般的硬。
嘿嘿~
贝德芙觉得,钟晴鹤就是瞎操心嘛!
不过婚检当天,贝德芙还小小慌了一下,她还真的有点怕自己有什么问题。俗话说的好,本来没事,但是一去医院,就怀疑自己有事。
好在报告一切正常,她也正常。
带着一句医生祝福的“早生贵子”,贝德芙放心回了家。
可能有路昌平和路卫国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背书,贝德芙和路江跃的结婚报告只花了一天就下来了。
真就——方方面面都是战斗机的速度。
婚检没问题,既然结婚报告也通过了。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着国庆节假期结束路江跃回部队之前,赶紧去把结婚证领了。
拿着婚检报告刚被路江跃送回了家,贝德芙连口气都没喘匀,自己打了个车就跑去了商场。
明天领证,她得买身新衣服!
她得漂漂亮亮的去拍结婚证。
但是结婚速度也太快了,贝德芙都没来得及去做一次普拉提!
那她今晚得早点睡,然后早上猛猛灌一杯冰美式!
领证当天,穿着那身shushutong白色连衣裙等路江跃来接着去民政局之前,贝德芙站在落地镜前还是沉思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她用来确认自己会不会后悔这么早就结婚。
五分钟,贝德芙把自己的恋爱史捋了一个来回。
每一个前任,每一次争吵。她把他们和路江跃放在一起对比了一番,又假想了一下,如果没有路江跃,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和岳扬分手了,她当然不会一直沉溺在失恋中。她有自己的人生,也得继续向前走。
那么她还会找别的男人。
然后还是那一套流程:恋爱,了解,吵架。
要么分手,为想象不到的分手理由难受哭泣一段时间,她再找下一个。
要么和好,继续谈。要么一直谈到分手,要么一直到结婚。
反正兜兜转转都是得结婚呗。
早晚的事儿。
没有路江跃,她也会和别人结婚的。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结婚就结呗。
五分钟之后,贝德芙甩手一挥,拎起包包就出门了。
‘和前女友暗度陈仓是吧,老娘根本不在乎!’
下午一点,路江跃开车来接贝德芙去了民政局。
现在民政局中结婚的人没那么多了,就排队等了十五分钟,就轮到贝德芙和路江跃。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镜头,适度微微笑笑。
“咔嚓”一声。
公章“啪”的一下盖了章。工作人员递出两本鲜红的小本本。
从此贝德芙和路江跃成为法定夫妻了。
结婚证在手中捏着,随着车身的前行微微晃动。贝德芙坐在副驾驶,她从民政局出来之后,就一直盯着结婚证瞧。
还行,拍得蛮漂亮的!
然后下一个反应是,天啊,她居然结婚了。
车直直向前行驶着,安静的车内突然响起了调转的提示声。方向盘一拐,路江跃在路口掉了个头。
贝德芙还以为路江跃是要走别的近路,结果车一路开,重新进入了川流不息的商圈。
烈马经过周大福,仍然径直向前。
红绿灯在路口停下,贝德芙转头好奇看向路江跃。
“不回家吗?”
停好车,等着前面红灯。
“戒指。”路江跃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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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贝德芙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个。
“看你喜欢哪个牌子。”路江跃转头看向贝德芙,“挑吧,带钱了。”
贝德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哎哟——”她扭头看着前方,有些害羞得挂不住脸了。
路江跃这句话可真大方。
小脑袋瓜咕噜噜一转,贝德芙重新严肃。
“我能问个问题吗?”贝德芙认真地看向路江跃。
“什么?”
“你工资多少啊——”贝德芙支支吾吾的,准备自己先摸个底,“你要是赚的不多——”
手握着方向盘,路江跃对着前方笑了一声。
“飞了这么久,多少攒点了。”路江跃说。
他转头,伸手指向贝德芙身后的车窗。
“那个牌子行吗?”路江跃问,“我看女生都喜欢这个。”
迟疑的视线顺着面前这只大手指向的方向,贝德芙转头看去。
路边的商场外,贴满了一连串品牌的地广。
Omg,Tiffany。
一个小时后,贝德芙戴着一枚1.2克拉的蒂芙尼坐回了副驾驶。
除了戒指,路江跃还买了一箱茅台,打算等下一起送去贝德芙家。
身后是路江跃把茅台放进后备箱的声音,贝德芙独自坐在车上,她低着头,就着地下停车场的灯光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是真的很好看。
在地下停车场这样惨白的灯光下,随着贝德芙手指的晃动,钻石正熠熠生辉。
她原本没想要这么大的,总想往小的看,结果是路江跃一下子给她选了一个这么大的。
六位数的账单,他刷卡付钱时眼都没眨。
【他怕你跑了。】钟晴鹤一点都不心疼路江跃的钱,【他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自己一个人在家,不得多给你点好处让你老老实实等他?】
后备箱的门关上了,贝德芙抬起头,她看着路江跃大步越过车头前方,打开车门上了车。
【切。】贝德芙撅嘴,狠狠打字,【不准你这么说我老公~】
【钟晴鹤】:【......】
【钟晴鹤】:【恋爱脑拉黑了哈。】
切——
贝德芙放下手机,她又开始摸起了戒指。
‘我就恋爱脑!’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趁着路江跃在交停车费,贝德芙重新打开手机。
打开手机摄像头,右手放在嘴边,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
看到镜头上的钻戒,贝德芙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拍了与钻戒的自拍,贝德芙拿过路江跃放在座椅之间的结婚证。
两本小红本打开,咔嚓一声拍了照。
这两张照片,被贝德芙非常解恨地把甩进了朋友圈。
【fufu】:【(图片)(图片)结婚啦~以后我只会幸福!】
-【?】
-【你和岳扬不是才分手吗?】
-【有瓜啊!】
-【某人头顶一片绿……】
-【祝福!】
-【新郎的照片怎么马赛克了?】
朋友圈没多久就呼啦啦冒出一堆红色数字。
挑着6楼的回复,贝德芙才回:【我老公职业特殊。要低调点。】
嗯——
打出【老公】两个字的时候,贝德芙把手机往远离路江跃的方向挪了挪,生怕被路江跃发现。
这个称呼太熟了,其实她和路江跃没那么熟。
还好路江跃和她没有共友,看不到她给别人的回复。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和岳扬那群共友面前狠狠地秀恩爱。
干嘛!
不行吗!
反正结婚证是真的~
贝德芙的脑袋靠近车窗,她回着朋友圈,嘴巴爽得快要按不住了。
【帅吗?】朋友圈有人又问。
问帅不帅的这个女生也认识岳扬,是岳扬某个哥们儿的女朋友。之前岳扬和朋友们的饭局上,贝德芙还给这姑娘分享过美瞳链接。
本着能报复岳扬多少就报复多少的心态,贝德芙坐直了身子。
【第一次谈这么帅的。】她回。
【什么职业啊,明星啊?】有人好奇到底是什么特殊职业了。
【fufu】:【注意措辞哈,我现在是军婚。】
【……】那人回了,【祝福你们。】
贝德芙捧着手机,她心满意足看到在她宣布婚事后朋友圈仍然在暴涨的赞。
你千年之约是吧。
老娘结婚了哈。
解气。
太解气了!
贝德芙按灭了手机,她低头重新看向钻戒。
她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做,也不会想。
她只会忍不住地去看着这枚钻戒。
爽啊!
烈马在开出地下停车场时堵住了,前方车辆卡在出入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趁此空档,路江跃拿过了结婚证。
拿着结婚证,路江跃垂目看了很久。
末了,他学着贝德芙拍了一张。
自2018年之后就没有过更新过的朋友圈,毗邻着2018年5月20发布的那张蓝天的照片的上方,挂出了一张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的照片。
-【路江跃】:【(图片)新的人生。】
11.第十一颗流星
领证第一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情绪——也没什么激动的,就是感觉——莫名其妙地身边总有个人。
贝德芙睁开眼睛,她看了一眼放在枕边抱枕上的手机。
手机翻过来放着,静悄悄的,没有消息。
房间内空无一人,她的床上、她的身边其实只有珍珠一只小猫而已。
哎——
结婚了。
贝德芙抬起手,她把手背举在眼前,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着那枚钻戒。
几天前她还在沉溺失恋,几天后她居然就被一个男人戴上钻戒了。
果然人无法料想到自己的未来。
这剧情也太离奇了!
她和路江跃的聊天记录加起来估计还没二十条呢。
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贝德芙又把钻戒看了一个来回。
手一直举在眼前,不嫌累。下一秒它啪嗒一下垂回床上,贝德芙闭上了眼睛。
睡觉。
她拍了一下身边的抱枕,就好像督促自己。
明天还要家宴呢。
也可能睡得实在太早了,贝德芙好久没有十一点就躺下睡过,闭眼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儿,发现入睡实在艰难,索性暂时放弃。
戴着钻戒的右手摸起枕下的手机,贝德芙撑起身子,她伸手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准备小玩一下手机再睡。
然后她就不受控制地又点进了朋友圈。
下午的那条朋友圈,经过半天的发酵,经过朋友圈那群朋友们一轮轮的时差,仍然有人在给她点赞。
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也很热闹,吃瓜的、震惊的、祝福的,闹哄哄地乱成了一锅粥。
特别搞笑。
在那一片足足有好几排头像的点赞列表里,贝德芙发现了一个蓝色的头像。
蓝天背景,一个黑色的小小三角形。
是J16,之前青岛航空展路江跃表演驾驶时拍下来的。
是路江跃给她点了一个赞。
手机的白光倒映进两颗乌黑的眼瞳,盯着路江跃的名字,贝德芙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嘴角又起飞了。
马不停蹄地点开路江跃的头像,贝德芙进了路江跃的朋友圈。
路江跃不太爱发朋友圈,贝德芙刚加上他微信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的朋友圈只显示一年内发的,但是这一年内他什么都没有发过。
一直空空荡荡的。
朋友圈背景就是灰色的系统自带,签名就是一个句号。
神神秘秘的,她想要了解一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没办法,和上了一把锁似的。
除了今天。
两本合起来摆放的结婚证,鲜红地出现在路江跃的朋友圈中。
不知道路江跃那边的评论区是不是也很热闹。
下午路江跃送贝德芙回家的时候,贝德芙也忘了问。
他们之间除了父母,没有任何一个共友。贝德芙只能看到路家父母和爸爸妈妈给路江跃点的赞还有祝福。
【新的人生。】
怎么有人官宣也这么人机感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对着路江跃的这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贝德芙给路江跃点了一个赞。
礼尚往来嘛~
从相亲到结婚,这一轮流程下来,国庆节假日已是最后一天。
婚礼酒席要等年后贝德芙和路江跃准备周全并且有时间了再办,于是婚后第一天,两家决定先简单吃一顿家宴。
国庆第七天,城内还是一片欢腾的红色。婚事从一号结到七号,哪天去酒店都能碰上结婚的。
下午五点,酒店一楼,正有人婚宴散场。
从大厅门口撤掉的气球,迎宾的花束,还有新人立牌和乱七八糟的架子。酒店工作人员带着这些杂物向外走,伴娘们捡了花也跟着走。七八辆车成排地停在酒店门前,等着一对新人夫妇送客。
十几口子亲戚站在门口,挨个凑上去和新人告别,一时间酒店门前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乱得好像赶大集。
刚刚到了酒店定好的房间,周媛和路卫国就坐在房间内等贝家三口了,怕待会儿贝家找不到房间,路江跃就下楼去接。
躲开两个凑在一起聊天聊得嘎嘎大笑的大姨,路江跃沿着酒店门口走车的坡道走了走。
他走到酒店的喷泉池一旁,对着酒店大门外马路两边左右瞧了瞧。
进了十月,七天之内,天已经完全有了秋意。零星半点的蝉鸣气若游丝,有一声没一声的还在树上做最后的挣扎。
手机响起铃声,贝德芙刚好下了出租车。
“喂?”贝德芙踩上马路边的人行道,“我到啦。”
到了?
路江跃打着电话,他闻言转身看了看四周。
入目掠过一个个路过的行人,高矮胖瘦,男男女女,长发的短发,唯独没瞧见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姑娘。
“我在门口站着呢。”脚下挪动了两步,路江跃还在找着,“你在哪儿?”
贝德芙低头看一眼衣服:“穿白衣服的那个。”
视线扫了一圈前方,路江跃回:“这里好几个穿白衣服的。”
“你在哪个门?”他向前走了两步,“我现在在北门,正对着商场的那个门。”
“我就是走的这个门呀。”贝德芙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商场。
她收回视线,抻起脖子向前看去。
下一秒,路江跃听到手机那头兴奋的叫嚷。
“啊,我看到你啦!”
贝德芙蹦跶了一下,她冲那个站在酒店前的白色身影挥挥手。
也不知道路江跃有没有看见,贝德芙啪的一下挂了手机,她拎着包包,踩着高跟一路小跑过去。
手机在耳边没动静了,路江跃拿开了手机,他一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无袖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冲他跑来。
视线一直盯着女孩,在自己面前站定。
女孩满脸笑意,两颊跑得泛红。一头棕色卷发变成了直发,还染了深色的发色。
路江跃低着头,他定定地看了贝德芙几秒。
“今天换发型了,没认出来。”
贝德芙得意一笑,她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直发成熟一点吧?”
新婚新气象,结婚第一天,她特意去理发店坐了好几个小时呢。
路江跃笑了一下。
“嗯。”
他很快就收了视线,抬起脚步带着贝德芙向酒店走。
“在三楼房间。”路江跃把手机放进西装长裤的口袋。
贝德芙点点头:“哦。”
路江跃回头看了一眼贝德芙:“自己来的?”
“我爸去接我妈了。”
“哦。”
两道脚步同步,一路进入了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内熙熙攘攘,今天在这里结婚的新人还在送客。那个新娘子特别漂亮,又高又瘦,穿了一身新中式的红色旗袍,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发髻,侧边戴了一只红色的花朵发簪。
说话轻声细语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贝德芙跟在路江跃的身边,他们越过大堂中婚宴逐渐散场的家族,向着旋转楼梯而去。
高跟鞋踩上台阶,金色的楼梯上,只剩拾阶而上的脚步声。
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向着房间在的走廊而去。
远离了一楼大堂的喧嚣,房间走廊中只剩寂静。偶尔有一些从房间内飘出来的说笑。几个服务生端着托盘,手脚麻利地在几个房间内进进出出。
他们出来后关了门,把那些隐私关进了门后。
贝德芙看着两个服务生蹲在房间门口的餐车边整理东西,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身边。
路江跃目视前方,专心走路。
他个子高,但是走路不算快,她刚好能跟得上。
眼睛一下又一下地,贝德芙连看了路江跃好几眼,对着那张侧看成峰的立体骨相到一绝的脸庞,她憋了好几秒,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拇指在手中戴妃包的握把上反复纠结,指尖抠来抠去。
3021,路江跃看到了定好的房间。
一只手突然揪了揪腰后的衬衫,路江跃转头看去。
“以后我叫你什么呢……”贝德芙仰头看着路江跃。
她从刚刚就想了一路。
老公?
不好吧……她只好意思私下叫叫,可他们之间还没那么熟吧……
路江跃,会不会有点太见外了……连名带姓的。
江跃?
好奇怪。
江江?
跃跃?
心里转了一圈,贝德芙犹豫着开口:“我叫你江江......”
垂在身边的手微微蜷缩一下,好像被针尖刺到。
视线在女孩柔和的脸庞凝固一瞬,路江跃说:“叫我江跃吧。”
“叫你哥哥吧。”贝德芙灵光一闪,眼睛噗噗放亮。
她笑着向路江跃的手臂旁凑了一下,“哥哥~”
“行。”路江跃并无异议。
他点着头,笑着接受了这个称呼。
路江跃边走边笑着扭头看贝德芙:“我叫你什么。”
“嗯——”贝德芙认真想了想。
“小芙。”她点着头,满脸笃定。
绝对不能让路江跃也叫她德福子!
路江跃点头:“行,小芙。”
脚步在房间门前停下,路江跃伸手推开房门,他站在门口,让贝德芙先进。
今天的家宴是双方家庭和新人的家宴,其实路江跃还有一个姐姐路远山,原本该来的。但是听说她现在人在云南,从事亚洲象保护与救助工作,现在还身怀六甲,从云南赶来还要坐飞机,对于孕妇来说,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所以今天的家宴路家只有路家父母两人和路江跃。
今天的周媛是带着彩礼和大红包来的。
红包往贝德芙手里一塞,周媛就笑眯眯地等着贝德芙改口叫她一声妈了。
叫别人爸爸妈妈,其实好别扭,而且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在这里呢。
孙钰倒没什么介意的,就贝强军有点情绪上头了,坐在那里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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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滋没味儿地咂巴一下嘴巴。
贝德芙端起一杯红酒,敬向周媛。
“妈妈。”
“哎!”周媛连连应下,她红光满面的,端起自己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贝德芙又敬向路卫国:“爸爸。”
路卫国点头:“哎。”
紧跟贝德芙之后,路江跃也给贝家父母敬酒。
但是路江跃等下要开车,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端起一杯茶,路江跃站起身。
“爸。妈。”
婚事彻底成了。
双方改口叫了爸妈,收拾了桌上摆放的彩礼,服务生们才进门开始上菜了。
婚礼要等明年才能办,路江跃有婚假,到时候休了刚好再去度个蜜月。
席间,周媛把这事儿又重复了一次。但是关于婚礼怎么办,婚纱什么样,金子买哪种,对于这些事儿,从周媛打知道路江跃去见贝德芙之后,就什么都是:“都行都行!你们定你们定!”
梦想实现了,周媛已经好几天笑得嘴巴就没合拢过。
菜一道接一道的,很快上齐了,房间门一关,之后就没人再管贝德芙和路江跃这对新婚夫妇了,两家父母隔着圆桌聊得欢,相见恨晚。
“你爱人叫强军,我爱人叫卫国。”周媛冲着孙钰笑道,“咱们真是天生的亲家啊!”
“可说呢!”孙钰很是赞同,“我们当时一眼就相中小路了,就感觉,没别人儿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
“看这俩孩子。”就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俩人似的,周媛喜滋滋地扭头看着贝德芙和路江跃,“我是一点也没觉得他俩结婚快,有句话怎么说的,这一见钟情,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一见钟情......
这帽子扣这么大吗?
好吧,贝德芙承认,她确实有点——
就是不知道路江跃是不是——
父母们聊得热火朝天的,其乐融融,他们转头就不聊贝德芙和路江跃两个了,聊起了家长里短。
乖巧旁听聊天许久,贝德芙转头看向了一旁。
路江跃似乎知道她在看他了,也转过头来。
父母们哈哈大笑,在房间内,声音极大。路江跃把耳朵向贝德芙的方向送送。
“怎么了?”他以为她有话要说。
贝德芙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她只闭着嘴巴看着路江跃,转而又迎着他那双看向她的双眼,弯眼而笑。
贝德芙不说话,只笑。路江跃看了一会儿贝德芙,也笑了笑。
他很快坐直了身体,看向前方。
父母们只忙着聊天,敬酒之后,圆盘的菜好久没有挪过位置。
路江跃收了视线,又看向贝德芙。
路江跃指了一下前方,“你吃虾球吗?”
贝德芙顺势看去,那有的确有一盘糖醋虾球。
“好吧。”贝德芙坐直一下,拿起筷子,“吃一颗。”
路江跃抬手转桌,圆桌缓慢转动,菜品一一旋转略过父母们,把那盘虾球转到了贝德芙的面前。
“小路啊。”话题聊到天南海北去了,孙钰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路江跃闻声抬头。
孙钰端起红酒,敬向路江跃:“我们家小芙独生子女,全家打小娇着惯着长大的,脾气可能有点任性。她要是有点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啊。”
当众被揭短,贝德芙有点不乐意了,也不服气。当即撅了嘴:“妈妈,你为什么和我——”
‘老公’一词在嘴边转了一圈,紧急收回,“我的结婚对象说我坏话啊。”
路江跃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贝德芙,“挺好的。”
周媛早已随着孙钰的话语看向了贝德芙,紧跟着路江跃的话,周媛对着贝德芙赶快保证道:“小芙,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和爸妈说!”
刚刚路江跃那句“挺好的”,贝德芙心里脸上已经挂了被哄得开心的小得意。
“他挺好的。”贝德芙学着路江跃的话,一脸乖巧,“不会欺负我的。”
已经向父母敬过酒了,新婚夫妇却还没有互相敬过。
贝德芙端起红酒杯,她转头敬向路江跃。
想说好多话,像她昨晚搜到的那些视频中新娘对新郎说过的话一样。
希望我们相伴相随,希望我们拥有永恒。
可是话到嘴边,看着路江跃的脸,贝德芙又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其实还算陌生人。
不了解,不相爱。
感情还未开始,没有的东西,要怎么祝福呢?
或者,她想说,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那就希望我们相爱。
否则他们的人生一定会很无聊的,也很倒霉。
红酒杯独自轻轻碰了一下路江跃的茶杯,贝德芙对着路江跃举杯:“都在酒里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
这番豪迈,路江跃被逗笑了。
“行。”路江跃点头。
他端起茶杯,也一饮而尽。
12.第十二颗流星
吃着饭,聊着天,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路卫国原本也是不喝酒的,但是今天例外,喜事一到,气氛一到,也就破例喝了几杯。
饭毕,路江跃提前下楼去前台结了账。
贝德芙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两家父母聊着天离开了房间。
前台确认账单已付,路江跃把钱包和手机放回西装外套的口袋,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腕表的时间,放下手时,贝家三口已经下了楼。
贝强军今晚没少喝,也没少哭。把自己从贝德芙出生的第一天到结婚前的心路历程数了个遍,也不知道那脸是哭红的还是喝红的。
“叔——”‘叔叔阿姨’已经到嘴边了,路江跃赶忙收口。
他看着贝强军那红彤彤一片的脸,“爸,妈。我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贝强军摆摆手,“我给司机打电话了,他等下就过来。”
“哦——”路江跃腼腆一笑,“行。”
两家人一起穿过酒店大堂向门口走,即将散场,趁着离别前又寒暄了几句。
走出大堂时,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贝强军一出来,驾驶座就降下了车窗。
车到了,贝强军也就止住了和路家夫妇闲聊的话头。
他拉着孙钰的手,转头冲路家夫妇抬手告别。
“那改天再聚!”
“好的好的!”周媛笑意盈盈地与路卫国一起对着亲家挥手告别。
看着贝强军和孙钰下台阶,路江跃慢慢跟了几步。
“注意安全。”
贝强军挥挥手,打开车门上了车。
路江跃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他看着酒店门童帮孙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孙钰上了车,然后他一转头,一个小个子经过了他的手边。
那小个子绕过他,哒哒哒地跟上贝家父母的身后,也向着后排车座走去了。
路家三人站在酒店门前,看着贝德芙打开车门上了贝家的车。
黑色宝马披着一层灯光与夜色,缓缓开下泊车道。
“你看人家这一家,父母优秀,孩子优秀。歪打正着了,多好!”
从上了车,孙钰和贝强军的话也没停过。
夫妻俩人对这门亲事不能再满意了,对路江跃这个女婿也夸了又夸,但同样都有默契地避开了某个y姓男子。
之前不提,是怕贝德芙伤心。
现在不提,是避开晦气。
也不稀罕提了~
哪怕孙钰现在都觉得岳扬都算他们家大恩人了,如果不是他和贝德芙分手,他们还捡不到这门好亲事。
“人家小路说了。”孙钰一说起路江跃来就笑,“可稀罕我们小芙了,哎哟——”
谁?
路江跃吗?
他说了吗?
贝德芙闻言一脸茫然。
两条眉毛蹙起,她的大脑飞速溯回一番,也没想起路江跃今晚什么时候说过这句。
他不就是只说了一句‘挺好的’嘛。
“我说了吧。”前头的贝强军自满地昂起头,他看着后视镜,言辞笃定道,“就得找这种名门正派的女婿。有家教,懂事,也有前途。”
孙钰呵呵笑,表示同意。
今晚说了太多话,情绪高涨一晚,确实累了。孙钰挂着嘴角那抹笑,还在回味两家的和谐。
寻思到一半,孙钰扭头一看身旁。
即将开出酒店大门的黑色宝马车,骤然停下。
孙钰看着贝德芙:“你上哪去?”
贝德芙闻声转头。
“回家啊。”她说。
“回哪个家?”
贝德芙一愣,不明所以:“不就一个家吗?”
“什么回家,这孩子——”孙钰嗔怪一句,她伸手摸摸贝德芙的头,“都结婚了,以后你回你们家。”
“小路明天就回部队了吧?”孙钰笑着说,“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俩多玩一会儿是一会儿。”
啊???
他们家???
酒店门前,路江跃正目送着贝家离开的方向,那台车马上开出大门了,突然又倒了回来。
原路返回,然后放下来了一个人。
贝德芙下了车,她关了车门。
台阶上一人,台阶下一人。
路江跃站在台阶上,贝德芙站在台阶下。
两人对视,一时间都对此时有些错愕。
贝德芙先开口:“我妈说,今晚让我回——我们家。”
“哦。”路江跃笑了一下,他点头,“等下带你去看看婚房。”
贝德芙点头:“嗯。”
奇怪了。
怎么还是有点尴尬呢——
“孩子又忘了结婚了,自己上车跟着走了。”给路家夫妇解释了一句,贝强军自己先哈哈笑。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又冲酒店门前的路家夫妇告辞一次,“走了啊!”
“走了,小芙,走了,小路。”孙钰在后排车窗中冲贝德芙和路江跃两人挥手。
贝德芙转过身,她站在原地,就好像那种上发条的娃娃一样对着自己家的车机械地挥手。
手左右摇摆,她挥完了,路家的车也开来了酒店门口。
“你俩也赶紧回家吧。”路卫国一摆手,甩下这句就上了车。
然后——就都走了,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前,就剩贝德芙和路江跃了。
他们要一起要回他们的——家。
父母全都送走了,路江跃也收了视线。他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穿堂而过的夜风吹着她的脸庞,一个劲儿吹乱她脸边的头发。她小小一个站在这里,时不时整理一下头发,还摸了几下手臂。
这风可是有些凉了,连路江跃自己都感觉到了。
“冷吗?”路江跃问。
贝德芙回头。
她迎着路江跃的视线,乖乖点头:“有点。”
把手机从西装外套中拿了出来,路江跃脱下西装。
他把西装递给贝德芙。
“秋天了。”路江跃说。
“我想着穿裙子漂亮嘛——”说到这个理由,贝德芙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
她也是知道冷,一接过西装就赶紧披上了。
路江跃看着贝德芙,他笑了笑,没说话。
路江跃的西装,还残余着他的体温,比贝德芙大好几号的西装垂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热乎乎的。
还有一股被宴席熏染的淡淡的酒味。
他今晚一直在给父母们倒酒来着。
身上暖和了,贝德芙就高兴了。
小脸儿转头冲向路江跃,满足地眯眼一笑。
“暖和!”贝德芙大叹一句。
路江跃也笑。
“走吧。”他拿出车钥匙。
“嗯。”
有人在放烟花。
咚咚咚的,把黑色的天边炸出了五颜六色的火光。
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停下,提前响起了转向提示。烟花还在放着,隔着车窗,在寂静的车中闷闷地响。
绿灯亮起,路口的车辆恢复通行。
烈马转向,沿着笔直的大道一路开去。
车一路畅通,在一座灯火通明的住宅区停下。门禁放了行,烈马进了小区,开去了地下停车场的方向。
电梯到达8层,停止了上升。
古铜色的电梯门打开,贝德芙第一次见到了她的新家。
房子是一梯一户的,走出电梯是宽阔的入户大厅。
大厅内只摆了一个斗柜,斗柜上方摆了一副——裱起来的剪纸双喜字。旁边是一扇金色的子母门。
“一直没住过,昨天刚找了保洁打扫了一遍。”路江跃走出电梯。
他穿过入户大厅,走在前面先开了家门。
“哦!”贝德芙在后面点点头。
进了门,开了灯。
270平大平层的无主灯灯一一点亮,照亮了家中的光景。
进入玄关后,入门接着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前方是环幕设计的客厅。
在贝德芙身后,路江跃关了门。
贝德芙走在前面,她扭着头,来回参观着这套房子。
房子的装潢整体是金棕白色系的,现代简约风。开足了灯,四处明亮。
但是也空荡荡的。
除了刚刚门口那幅红双喜,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像酒店似的。
窗外一片漆黑,两人进入了客厅,两重人影渐渐浮现在光洁的玻璃之上。
跟着贝德芙进入了客厅,路江跃原地站定。
他双手掐腰先环顾一眼四周,转眼看向贝德芙。
“随便坐。”路江跃指了指那张弧形沙发。
“哦。”贝德芙闻声扭头,“谢谢。”
路江跃抬步向厨房走:“你喝水吗?”
贝德芙又点头:“嗯。”
“冰箱还有果汁。”
“喝水吧!”贝德芙说。
“好。”路江跃点头。
路江跃就好像带着同学回家似的。
贝德芙突然觉得这个感觉特别搞笑。
她看了一眼站在冰箱前的路江跃,转身走向玻璃窗边。
客厅三面环幕,镶嵌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现在是晚上,白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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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景她没有见过,不知道外面什么模样。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砖向前一步,贝德芙凑近了玻璃窗向外望去。
窗外黑黢黢的,与对面楼层间隔一段宽阔的距离。低头看向楼下时,依稀能辨认楼下是一片中式园林造景,银白色灯光打亮着歪歪扭扭的松树,水池边冒着白色的水汽,还有一些哗哗的水声。
环境是不错。
绕着客厅中的玻璃走了走,贝德芙转身回沙发上坐下。
门禁卡和一瓶矿泉水,被路江跃放在了贝德芙膝前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
“钥匙。门口密码锁密码7181。”隔着贝德芙一段安全社交距离,路江跃也在沙发上坐下。
他说了这些,转头打量了一眼四周。
“全屋智能家居,说明书和遥控器都放在门口的鞋柜的盒子里了。这房子买了还没住过,你要是想住就住,不想住就回你家住。”
他记得贝德芙说过的想回自己家住。
“哦——”贝德芙拧着矿泉水瓶,她看向玄关处,点了点头。
哎??
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冰凉甘甜的水刚刚入嘴,贝德芙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今晚就睡吗???
脑袋瓜里一下子蹦出来那两片大到爆的胸肌——
“感情的事——”路江跃张开嘴巴,他坐直身子,对着前方吸一口气,笑着转头看向贝德芙,“慢慢来吧。”
哦,今晚不睡。
贝德芙歪歪脑袋,嘴巴满不在乎地努起:“我都行。”
可能自己的语气有点悻悻,贝德芙自己也听出来了。
她立即眨着那副‘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一点也不馋你’的无辜大眼,扭头看向了路江跃。
对视一秒,路江跃笑了一下。
“你自己玩儿吧。”路江跃点了一下头,他起身,“我今晚归队,不影响你休息了。”
?
贝德芙坐在原地,她仰头看着路江跃宽厚的后背,睁大眼睛:“你今天就回去?”
路江跃点头:“嗯。”
......
“好吧。”
贝德芙也反应过来,国庆假期今天就要结束了。
路江跃就是该回部队去了。
七天,真快啊。
七天,他们见了面,结了婚,就把时间用光了。
既然嫁给了军人,在第一次见面时路江跃就已经提前对贝德芙告知这些规则了。
当初信誓旦旦,现在突然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最后贝德芙只能说:“我送你吧。”
路江跃看着贝德芙,他点点头。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像来时那样进了电梯。贝德芙站在路江跃的身边,她一言不发,看着路江跃伸手按了电梯的-1层。
电梯屏幕上,数字在寂静中蹦跳着数字。
从8到-1。
好快。
几秒就到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地下停车场内空无一人,只有电梯门口的休息区中有两个物业和一个保安在值班。
车辆静静停放在各自的车位上,两道脚步声在寂静中慢慢回荡。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穿过一辆辆的停车,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别忘了家门密码。”路江跃转头看了一眼贝德芙。
贝德芙点头:“嗯。”
“有事就联系我,我拿到手机就会看到。”
“嗯。”
“想回家住也可以。”路江跃又说了一次。
“嗯。”贝德芙仍然闷闷点头。
她百无聊赖地背着双手,跟着路江跃的步伐在原地站定。
烈马停在车位上,随时带着一个人的启程。
“走了。”路江跃看着贝德芙的侧脸。
小姑娘一脸不高兴,垂着眼睛,也不看他。
贝德芙终于抬起头,她没滋味儿地挥挥手:“拜拜。”
按了车钥匙解锁,路江跃打开车门上了车。
贝德芙向一旁走了几步,她站在这里,想要看着路江跃走。
车身重新开始轰鸣,离别在分秒之间。
贝德芙看到路江跃冲她看了一眼,他按了一下喇叭,就好像第一次送她回家时那样。
贝德芙又抬手挥挥,下一秒,烈马向前开去。
她的视线一路追着,直到那台烈马拐了方向。
引擎声逐渐远去,慢慢再也听不到。
它就好像时间,带着喧闹的国庆假期一同结束了。
贝德芙的身上还穿着路江跃的西装,她最后看了一眼路江跃离开的地方,转身也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