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二女不想背锅》
1. 第 1 章
任梧悦紧紧贴在满是灰尘的小巷夹缝中,努力控制呼吸,避免被杀手发现。
今日,她只是在京郊的集市上闲逛,便被人偷了路引,无法回城。不过,她早已让系统在重要证件上留下定位坐标,这才一路顺着定位寻至这破旧的房屋门前。
她刚欲用口技模仿些动静,诱使这屋内的人离开房间,便听系统急促道:“宿主,你快躲起来!这里是那个将来可以打下邻国十五座城的男配被杀手追击的地方。”
任梧悦一惊,见旁边两屋之间有一狭窄的夹缝,恰她身量娇小,便迅速矮身挤了进去。
她刚藏好,转身便见十几个腰佩长剑、大刀的黑衣人无声无息从四周的旧屋屋顶翻身跃出。黑衣人落地后相互对视一眼,就轻巧的从各个方位渗入屋子。
任梧悦见杀手都已涌入屋内,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缓慢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渗出的冷汗。虽说为了改变任家因夺嫡之争中未站队而被算计发配边疆,最终全部任家人死在边疆的结局,在任梧悦的劝说下,任家已向大皇子投诚,并收到京城最近会不太平的消息,但真的碰上杀手行凶现场,任梧悦还是难掩心中恐惧。
她将耳朵紧贴青砖墙上,哪怕脸颊被凹凸不平的墙面硌得发疼也未挪开。可她什么也没听到,仿佛刚才涌入屋子的杀手是她的幻觉。只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仍在时刻提醒她不可掉以轻心。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干什么啊!”系统惊恐道。
任梧悦被系统的尖叫震得耳鸣一瞬,待她反应过来系统话中含义时,她已离开藏身之处,来到破屋门口。她心中慌张,但努力几次也未能成功让腿停下。
“是你醒来了吗?大侠。”她在心中轻轻地询问。
意料之中,她并未收到回复。只是那如同被尺子丈量过的每一步都相同长度的步伐,显露出她体内另一个人狠话不多的灵魂醒来的事实。
任梧悦放弃继续强行获得身体指挥权的努力,试图采用怀柔政策。她回忆着这些年和灵魂相处的过往,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来安抚这位话少的行动派灵魂:“大侠,您这是欲往何处?那个房子里有很多杀手,我刚见他们带着刀进屋。现下我们身上并未携带武器,是否稍微避开一点那边的危险比较好?这个身体只是普通世家小姐身体,我平时锻炼不多的。”
任梧悦小心翼翼的劝说并未让灵魂的脚步慢下半分,她依然呼吸平稳,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那间男配和杀手都进去了的破屋。过了一会儿,灵魂才慢悠悠道:“我知道。”
“那你为何来这?”任梧悦见灵魂已进屋,随时会有杀手袭击,也顾不得再组织语言,省去所有不必要的感叹,抓紧时间询问。
可她的问题尚未得到回答,便有杀手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跳下,透过现在操纵身体的灵魂眼睛与任梧悦对上视线。任梧悦猝不及防看到杀手,呼吸一窒,心里咯噔一下。
任梧悦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对策,好在灵魂心有计划,她灵活的绕过寒气凛凛的大刀,侧身一手刀劈晕杀手。
“救人。”灵魂简洁干脆地回答。
任梧悦恍惚一瞬,才从与杀手那漠然无情却又充满杀气的对视中抽离出,反应过来灵魂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灵魂速来少言,也不在意任梧悦的晃神,她只是沉默地顺着厅堂走入屏风后传来声音的地方,随即任梧悦便有了四肢回归控制之感。
她站于原地呆愣半晌,看着十米开外打斗着的俊逸青年和黑衣人,想起系统于小巷夹缝中和她说的,男配玄越既是盛国皇子,也是原书里将来最有可能能够保卫边疆的将军,只是可惜他因此次刺杀事件受伤未愈,并未参加邻国早几年发起的战事,这也间接导致任家人死在边疆。
思及至此,任梧悦咬了咬唇,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用手微掩口唇,再用现代在家中学的祖传口技模仿出马群由远至近奔腾而来的声音。
杀手乍闻此音,手下刀势变得更快更猛。任梧悦见状,心下一紧,既不敢停下口中模仿的声音,也不想继续给玄越帮倒忙,便一咬牙,越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杀手,径直朝打斗的两人跑去,然后在杀手一刀指向玄越时,突然将自己甩出——最后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任梧悦慌张地在虚空中猛抓几下,随手揪住衣摆一角,勉强借拉扯衣摆的力道站稳。
任梧悦站稳后抬头,这才见到她借力拉住的是那个她本想撞倒,但却稳若泰山的杀手的衣服。她讪讪的松开手中的衣角,强作镇定朝杀手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同时尽力不动声色地缓缓朝后挪动脚步:“抱歉,打扰了两位雅兴,您二位继续…继续……”
杀手未明白任梧悦到底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但他很快想清,既非同伴,便是敌人!
想好的一瞬,他眼神一厉,杀气喷涌而出。任梧悦霎时便被这凶狠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她急中生智,一手继续掩着口,另一手胡乱在身上拍打假装有小动物在怀里胡乱逃窜,边在脑中疯狂向灵魂和系统求救,边伪装出老虎幼年期的嚎叫,同时口中还不忘说道:“小老虎,你别乱动,一会儿大老虎回来见不到你会生气的。”
杀手被她的神来一笔弄得有些恍神,但他手下并未停歇,他的身体仍本能地一刀劈下。那一刻,任梧悦似嗅到锋利刀光上带铁锈味的寒气和带来死亡的血腥味,身体也似在这刹那感受到万千刀光划过皮肤的尖锐痛感。
任梧悦吓得腿脚一软,身形不稳,险些要跌坐于地。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魂醒来了,她借下坠之力避开杀手劈来的刀刃,趁杀手恍神瞬间,与玄越同时出手,一块断柄的刀片和一柄剑一前一后划过杀手的胸膛和咽喉。
灵魂没再回收刀片,抬眼淡淡扫视一圈玄越,确认他暂无危险,便在心中跟任梧悦道:“我睡了。”
这回灵魂提前告知,任梧悦并未突兀定在原地。但她尚未从生死一线刺激对决中回神,面上还残留几分心有余悸,直到玄越嫌弃地用地上杀手衣裳擦净长剑抬眸望来,任梧悦这才回过神。
她看着面前俊朗的男人,定了定神,摆出京城世家贵女外交时的架势,彬彬有礼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杀我们?”
“不知,你若想知道,应趁着他们刚才还活着问,而非事后马后炮。现下你问我,我又问何人呢?”男人略有些不耐烦地应道。
面前男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乌黑的发随意用一支温润细腻的羊脂玉簪固定着,搭配着他隐隐衬出祥云暗纹的锦袍,显出几分风流俊逸。他刚才与杀手过招时,一招一式配合着这皮相,竟有几分意气风发的青年侠客感。但此刻随着他开口,那恍惚间的错觉便在他不耐的语气中消失殆尽,转而变幻为一个眼神桀骜,言语尽显高傲的皇子。
任梧悦被青年不耐而耿直的发言堵的表情一顿,她深吸口气,努力找回原来的节奏:“我家虽略有薄产,但这些年也未曾经历过此等事。我见公子有权有势,方才那杀手又直追公子而去,还以为公子知他们此番行动的内情。不过公子既是不知,那群杀手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玄越不耐烦地再次打断:“啧,你也知他们是杀手,他们既是做这行,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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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侍卫在京城未带出,你既已卷入此事,便速速随我回京,如此我的侍卫或是京城守卫才可保你一命。”
任梧悦有些意外,明明他言语间颇为高傲和不耐,没想到却是嘴硬心软,会为他人安危着想。不过很快,她注意力就没在惊讶他意外地嘴硬心软上,她盯着玄越锦衣肩上那块殷红不断晕开,紧张得鼻尖冒汗。
她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稳稳地指着玄越肩上被鲜血染成晕红一片的位置,尽力冷静道:“公子,你肩膀似是受伤了。”
玄越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确实摸到一片濡湿,但按压却只有轻微痛感,他将沾满血迹的手放于鼻尖轻闻:“该死,这群混蛋居然还涂了黯然销魂和二月语。”
任梧悦蹙了蹙眉:“那如何是好?你既知这毒药,手上可有解药?”
玄越摇头:“没有。另外,我感觉我要晕了,烦请姑娘送我回京城。”这次他说话时有尽力缓和语气,“到了京城,跟京城守门的守卫说一声即可。我很有钱,送我回京会有人报答姑娘的。”
玄越言谈间犹如常人,任梧悦完全无法看出他要晕的迹象,但玄越说完想说的最后一个字,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任梧悦一惊,一个箭步冲向前,扶住玄越向前倾倒的身体,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一个趔趄,差点和他一起滚到杀手堆中。她连退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看着不是虎背熊腰的类型,怎么跟个实心秤砣似的。”任梧悦小声嘀咕。
她视线在整个屋子间追寻,忽地眼睛一亮,将玄越的长剑从他腰上取下,随意找了一名杀手衣服,用锋利的剑尖切下一节布条,一头捆于自己腰间,一头捆在玄越腿上,然后如同拖货物一般带着他挪动。
任梧悦担心有埋伏,并未直接带着玄越往集市方向走,而是穿行于山林中。傍晚的清凉秋风刮过山林,将任梧悦身上热汗的余温卷走大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喂,你在做何事?为何我觉得地上头这么晕?”玄越忽然清醒,不满的开口。他是盛国现在皇上最宠爱的九皇子,自然从未被人在地上拖行过。他本想抗议为何这个女人将他捆住脚像货物一样在地上拖着,但因为毒药屏蔽五感及中毒头晕的效果,让他抗议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任梧悦并未想到玄越中毒昏迷还能忽然醒来,她有些惊讶,又有少许心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力气小又少锻炼的世家贵女,除了被灵魂操纵身体之时,她还从未有过如此粗鲁对待他人的时候。但他转念一想,事急从权,她打架肯定杠不过杀手,只能设法让他们先离开危险之地,于是她又开始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灵机一动:“公子很抱歉,我力小,无法搬动你,让你在地上受苦了。不过既你现下已醒,肯定也不愿继续待于地上,那不如你站起身,我扶你走?”
玄越此刻脑子有些无法运转,虽平时以他家世,大部分遇事时也无需他动脑便能解决,而对阵兵法那些,乃兴之所向,他看到战局便可轻易找出最优解。
玄越略一沉吟,颔首同意任梧悦的提议。任梧悦见他同意,立即解开绑住两人的布条,稍用力扶他站起。而直到玄越站起身,她才猛然发觉玄越后背衣衫早已被这一路坑坑洼洼的石子和树枝磨得破破烂烂,就连内里的皮肉也有些被磨起血痕,她陡然生出较之前更为浓烈的心虚。
任梧悦假装若无其事侧身靠近玄越后背,使劲拍拍玄越背上沾满泥土沙粒的伤口,刚想开口,但低头一扫,手上已有几丝鲜红,她赶紧将拍过他后背的手缩于身后,这才努力平静地说:“公子你刚刚地上躺久了,我帮你拍拍灰。”
2. 第 2 章
玄越不疑有他,只急躁地道:“好了好了,那些不必理会,你立即过来扶我,而后告诉我,我们该往何处走。”
虽任梧悦也想走快点,但她更怕玄越因过快行走而使毒药发作更快,于是委婉道:“好的,公子。我这就过来,不过我们现在已至山林中,下一批杀手应是不会如此之快发现我们,可稍微放松些,你伤势重,不必走那么着急。”
“不行!”虽然中毒已让玄越头脑昏沉,但他仍是记得重要的事,“我刚中两种毒,一种是慢慢失去五感,一种是用来追踪人在何处的汽味,所以他们很快就会顺着这种特殊的气味标记寻来。另外我之前打斗时基本未受伤,似是只肩上那里有被刮到。刚才是因身体初接触到毒物才突然晕倒,虽现下感官均有减退,但应是没那么快蔓延全身,应是还能再坚持一会。”
玄越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感到脑子愈发昏沉,他努力打起精神,开始未雨绸缪计划:“毒素蔓延,我等下可能会无法听到你的言语,而你无法大声说话,避免引杀手来。所以我若是无法听见,你便敲我手,一下是是,两下是否。再有复杂的事,便可在我手上写字。”
“哦,对了,你会写字吧?”玄越抵抗着睡意,尽力细致规划。
任梧悦全副心神都在如何更好地领着他走崎岖山路上,忽被问及,有些怔愣:“啊……是,我会写字。”
“铮!”
一支长箭从他们面前划过,狠狠扎进树中,距离之近,任梧悦都可清晰见到箭矢钉在树干中后仍颤动不止的尾羽和箭尾的花纹。随后,又有更多的破空声响起。
任梧悦顿时大气不敢出,紧紧攥着玄越的手,思考破局之法。但还没等她想出对策,便听到可能是指挥的人发话:“继续朝树丛射箭,千里鸟追踪到这,他肯定在附近。”
任梧悦没想到杀手这么快追到这,也不搜索,便无差别放箭。
“嗖嗖!”喜爱去演武场对打的玄越身体本能地感知到朝他袭来的危险,条件反射向后翻身躲避,但任梧悦此刻还扶着他的肩膀,这下也被他向后翻身之力带得偏离了身体重心,东倒西歪间,两人一起滚下陡峭的山坡。
任梧悦迅速将手脚蜷缩,护住脑袋。而玄越反应也不慢,他的身体在第一次冲击来临前,便将自己弯成一个容易减少伤害的弧度,只是他因五感减退终究还是慢了任梧悦一步,且他的手本就搭于任梧悦肩上,他将自己缩起时便刚好将任梧悦包裹住,在滚落中替她承受首次撞击伤害。
可能是几秒,又可能是十几分钟,在这漫长的滚落中任梧悦大脑空白,只觉等待死亡降临的时间似是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她恐惧地想抓住旁边树木的枝条来改变他们即将遭受的危险,但快速划过的枝条并未给她这个机会。等待危险降临之时,她手中空落落的,只余耳边呼呼的风声和抱着她的玄越激烈的心跳声。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任梧悦和玄越两人终于从漫长的旋转翻滚中停下。她缓过因冲击力过大而暂时不能支配身体的劲,从地上爬起,快速跑到玄越身边查看他伤势。
“安心啦,他可是武艺超群的大将军,这点小山坡他还扛得住。”一直在旁待机,不敢打扰任梧悦努力的系统安慰道。
听到系统之言,任梧悦检查玄越的动作这才稍放缓了些,但她仍是不放心,紧张道:“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无事?”
“我好像无事,不过我不知,我不是说了黯然销魂药粉会让我失去五感吗?”玄越语气平平地回答任梧悦的问话,但说到最后,他语气带上几分埋怨,只觉任梧悦刚才在山上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任梧悦:“公子,对不起,我并不熟你所说之物,刚刚我用尽全力扶你,无法分心听你所言。”
听到任梧悦的话,玄越哪怕平日里是个见人怼人,见狗不顺眼都要骂几句的暴躁皇子,这会儿也有些许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他张了张嘴,但他从未说过这类话,一句抱歉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他又勉强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无法走多远,刚刚在山林中发出的响动应该很快就会引得他们搜寻过来,你看看前方有无可躲藏之处或是否能买几匹马过来代不。”
任梧悦:“前方有个村庄,还有个庙,不过那些人可以循着你身上的药粉去村庄,所以我建议还是去庙中,庙中起码地方大,需要时可躲藏,且一般杀手也不敢在庙里动手。”
盛国的寺庙有较高地位,老百姓习惯去庙里祈福得到心灵寄托,以及时人一般比较畏惧神鬼之说,轻易不敢去庙里闹事。
玄越沉默地点点头,同意任梧悦提出的方案。他恹恹地跟在任梧悦身边,倒是没有他开口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配合着他俊逸的面庞,竟无端让任梧悦生出几分他可怜兮兮的感觉。
任梧悦看着他,有点想安慰下,不过玄越先一步开口:“我们走了这么久,到底何时才到?”
任梧悦咽下即将出口的安慰:“公子,快到了,以我们现在的脚步来算,再走二十余步便可到。”
任梧悦计算的不错,在玄越数着他们走到第二十三步时,便已踏入寺庙。一进寺庙,便见到殿门两侧供奉的哼哈二将,还有一扫地僧人正在认真的清扫。
扫地僧人见他们衣衫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昂贵料子,但身上却破破烂烂近视沙粒泥土,甚至还带点落叶碎渣,裸露的皮肤处隐约可见几条刮破的血痕,当下便也不敢耽搁,立即将他们二人迎入庙中,待他们坐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找寺庙方丈。
任梧悦趁着扫地僧人去找方丈的间隙,四下打量着这个寺庙。这庙的建筑面积倒也不大,比起她往年随任家众人去的国寺,可谓是只有三分之一大,且两侧朱红的长柱上已露出些许斑驳的原木色,但庙里却打扫得干净,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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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到招待他们坐下的凳子,以及正殿中央坐着的佛像手指缝隙和胡须,无一不被打理的干净。
寺庙方丈听闻扫地僧人带来的消息后,便匆匆赶来见两位疑似落难的贵客。但一见到真人,方丈便皱起了眉头。
现在这寺庙中大多是年轻僧侣,他们大多出生在平民家庭,剃度后又一直在这靠近京都的寺庙里生活,并没见识过战争,但方丈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闯南走北,也曾见过国家叛乱时候的战争,或是保家卫国的军队,为维护边境而进行的战斗,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是刀剑伤。
方丈垂下眸,轻捻着手中佛珠,缓缓开口:“两位贵客,你们身上所中的毒和受的伤似乎有些复杂,这里庙小,大夫也技术有限,恐怕帮不了你们。”
任梧悦一怔,见方丈直接了当地挑明他们被追杀的情况,抿了抿唇,还未开口,旁边的玄越便已坐不住了。他听出方丈话中赶人之意,顿时一反刚才病殃殃的模样,一下子站起来,大步向前逼近方丈,嘴上还大声喝道:“你这……”
玄越没有说完,他马上被反应过来的任梧悦制止,她摁住他的肩膀,朗声打断道:“方丈好眼力!只一眼便看出我二人的来意,我知方丈心中疑虑,但事态紧急,恳请方丈暂时收留我们几个时辰,待天一亮我们便离开,绝不过多叨扰方丈和寺庙。”
方丈见她说的诚恳,但他心中依然有疑虑,他沉吟片刻,还是想请这二人离开。只是他驱逐的话尚未出口,便被任梧悦打断。
她卡在方丈想开口之前继续说道:“方丈,请您仔细想想,若是那贼人真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发觉我们曾经过这间寺庙,也依然会清理掉痕迹,不留活口。若是那贼人是不伤无辜之辈,那您还会遭受到因为今晚赶走我二人而受到我们背后家族的清算,但若是您今晚收留了我二人,那么不仅遇上穷凶极恶的贼人时,可再加上我二人的一份力,且待我们回京后,也会为方丈和寺庙呈上一份谢礼。”
方丈思索了一番任梧悦的话,最终长叹口气:“施主字字珠玑,如今老衲便是不同意也无法了,既是如此,你们今晚便在此住下吧。若有人来询问,老衲会让庙里僧人告诉他们,此日并未有人来过。但也请小友记住方才所言之事,天明之时请务必离开。”
见方丈应下,任梧悦刚才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稍稍松懈,她诚恳地朝方丈道谢后,拉着玄越坐回了刚才坐的椅子上,让他更好的休息。
征得寺庙方丈同意,只是第一步,在山林中遇到的杀手随时会跟着千里鸟而来。任梧悦一边思索,一边在庙里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玄越闭目斜坐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衣袍,听到任梧悦焦虑的踱步声,假装不在意道:“话说,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担心,你也说了那群杀手是寻我而来,且现在知道你曾到过那间屋子的人只有我,所以即使下一批杀手追来,你也有很多机会逃脱。”
3. 第 3 章
任梧悦看向玄越,认真道:“不会放弃你的,刚才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公子你不是也保护了我吗?”
任梧悦话至一半,目光凝在了玄越被鲜血浸湿的锦衣上,这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当下便顾不得其他,激动的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玄越的手,细细打量他肩膀的那块血污。
玄越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不过很快他便反客为主地握住了任梧悦的手:“怎么了?”
在极度兴奋的大脑发热中,任梧悦没有多想,直白道:“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可能要用。”
玄越一下子涨红了双颊,他迅速缩回手,结结巴巴道:“你…你这女子…怎可…如此……”
任梧悦在玄越结结巴巴的描述中,终于发觉被自己忽略的是什么,她也后知后觉地脸颊发热:“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唉,你在这等等,我去找僧人们拿衣服过来。”
说完她也顾不得玄越是什么反应,扭头便跑出殿中。
任梧悦找僧人借回衣服时,两人间略为尴尬的气氛还未消散,她只得强装镇定,简单朝玄越描述她准备用他衣服上的鲜血来引开敌人的计划。
“不行!”玄越断然拒绝,“这岂不是陷你于危险之地,他们是寻我而来,我是不会推他人去替我送死,而自己留在安全之地苟且偷生!”
任梧悦:“公子,多谢你为我考虑,但我提此建议也是为我们两个人争取时间考虑。之前我进那破屋时,虽无杀手看到,但左邻右舍难免有看到的人,因此我们也算是被追杀路上一条船的人了。再者你于屋中和山林中救过我两回,我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公子不必觉得亏欠于我。”
玄越:“可你不会武功,跑得又慢,若是歹人寻到你,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而我自小习武,虽是现在中了毒,但仍可听声辨位,怎么也叫你一弱女子跑出去送死好。这样,待会若是杀手来了,你便留下我一人,你自己趁乱跑出回京城替我报信,如此方可同时保下你我二人。”
任梧悦见玄越紧抓衣衫,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只一边将手上干净衣裳递给他,一边推着他走向僧人备好水的房间:“总之,这干净衣裳,我是已经向僧人讨来了,我们二人刚滚下山坡时,衣衫上都沾上脏污,也已破烂,不若你先换上干净衣裳?”
玄越见任梧悦未提出反对,便也迅速走进空的厢房换上衣服。
夜幕降临,秋风瑟瑟,方才他们寻到这寺庙时,天色已暗沉,现下他们又在寺庙里经过一番与方丈的交锋对峙,西斜的夕阳也已隐没在天际。
任梧悦倚靠着石墙,等待玄越出来。
“吱呀”老旧的木门传出响动,任梧悦抬眼望去,见玄越已换好衣裳,便自觉走上前为他指路。
玄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刚那件带血的衣裳我已烧了,若是杀手寻来,你待会记得快逃。”
任梧悦:“嗯……啊?”
她未曾料到玄越行事如此决绝快速,努力控制住语调,“哦,好的,公子那件衣裳都破的不成样子,也是该扔了。不过公子,你如今五感减退,自己很难处理吧?何不换我或是寺庙僧人来?”
玄越坦白道:“不是,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的。再说若是换其他人,我也担心你会继续执行你之前的想法,那小爷我说出的话岂不是成了笑话?我说过的,我是绝不会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替我去送死。”
任梧悦努力冷静道:“公子放心,我们既是说好,”她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便会遵守诺言,通知京城将公子送回京。”
玄越听闻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感受到她心中恐惧,当下便想安慰,但苦于平日里在演武场遇到的姑娘家少,最终只是硬邦邦挤出一句:“你能如此想便好。”
但是说罢又觉语气生硬,赶紧补充一句:“那便麻烦姑娘替我报信。”
任梧悦笑了笑,知道:“公子光惦记我,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方才我见僧人抬水进去,公子这是清理过了?”
玄越:“确是如此,减少些血腥味,也可让千里鸟迟些寻到这来,我夜半而未归,侍卫会来寻我的。”
任梧悦:“如此便好。夜凉风大,不若公子进厢房里稍作歇息?”
余音未落,破空声便划破寺庙的寂静。
玄越听出这是箭矢划破空气引起的响动,他眼神一凛:“来了!”
玄越心知杀手已至,抬腿便想摸索着走向前厅,希望必要时能给任梧悦创造逃跑机会。
任梧悦见他尚未分清方向,便要匆匆而去,一把拉住他,快速将他头上的发饰取下,又自怀中掏出僧人法帽,迅速戴至玄越头顶,并将他两颊鬓发稍向前拨弄,遮盖住他的面庞。
玄越乖顺地低头任她拨弄,待任梧悦收回手,他这才匆匆向前走去。
玄越才行至前殿,便已然嗅到空气中紧绷的氛围。他微垂下头,双手交叠置于怀中,状似平日里僧人诵经时手抚佛珠的举动,但实则早已捏住袖中匕首,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空旷的前厅站着两人,来人一人身着一袭紫衣,手握折扇,颇有些风流倜傥,另一人身穿玄色劲装,眼神尽显阴鸷杀气。这二人立于庙中,也不乱走,只那紫衣男人轻摇折扇唤小僧人前去寻方丈来。
“两位施主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方丈很快闻讯而来,温声问道。
紫衣男人闻言大笑道:“我二人因何事而来,方丈不知晓吗?”
方丈见这二人来者不善,暗道不妙,但面上仍是一片淡然:“老衲确不知二位施主因何事而来,不妨详细说说,佛曰众生皆有烦恼,渡人即渡己,解他人之忧,亦是修自身之善。若老衲能替二位排忧解难,自是义不容辞。”
紫衣男子脸色一肃:“既是如此,那在下便也直说了,刚才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内,是否有衣衫华贵之人从此经过或留在此处?”
方丈略一停顿,似是回忆,半响才缓缓摇头:“无。近日来庙中祈祷之人,多是附近村庄百姓,并无显贵之人。不过若你所言之人是由庙前经过,那恐怕老衲及这庙中僧人无法确定。”
“如此,那便烦请方丈为在下行个方便,让在下可带手下人好好搜一搜这庙,避免误会了方丈。”紫衣男人朝方丈拱拱手以示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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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语气却端的是傲慢无礼。
方丈本想出言再拖延一二,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想说的话。方丈循声看去,见庙外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齐齐朝庙外远方黑色身影射箭。
玄越混在前厅边上一群紧张垂头诵念经文的僧人中,也听到这不知因何而起的骚乱。他低垂着头,但心中开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玄衣劲装的男人早在骚乱发生时便快速翻身出了寺庙围墙,他看着远方的身影,冷冷发令:“是他,追!”
“看来方丈所言不虚,我二人在此谢过了。”紫衣男人倨傲地朝方丈一点头,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寺庙。
却说任梧悦这边,她方才与玄越分离后,便从厨房寻来吃食,再溜进小和尚玩耍的地方,将他的宠物老鼠拿出来。随后,她借着身形娇小,从寺庙侧门的石像边穿缝而出,一路行至他们来时见到的僧人们晾晒衣物的地方,随手摸下一件,将衣服挂去寺庙正门远处树林树梢上,又使劲拍了拍,使它看起来像个人。随后便远远待着,将宠物老鼠放出,同时用力将吃食掷到衣衫上,并模仿出玄越的声音:“一群鼠辈!藏头露尾,哼!”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埋头冲入山林,丝毫不敢停歇。但她很快就听到身后杀手发现不对追来的脚步声。任梧悦憋着口气,努力跑得更快,同时在脑内使劲呼叫系统,询问有无加速逃离的工具。
系统表示爱莫能助:“无积分,无功能。抱歉,宿主,你自求多福吧。”
任梧悦一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赶紧在脑内换一个求救对象:“大侠,大侠!有杀手在追我们!你快醒醒,救命啊!”
任梧悦并未收到灵魂回复,她只能逼着自己用灌了铅的双腿舞出风火轮的速度,无视肺部似要爆炸的烧灼感。恰逢此时,她见到前面有一光亮处,于是也顾不得多想,尽力朝光亮处跑去。
树林里,十余名杀手紧随任梧悦之后,然而随着她逐渐靠近光亮处,女子纤瘦的身影也逐渐显露出来。
紫衣男人停下脚步,哼笑道:“倒是不知是哪里来的奇女子,竟想出如此巧思助九皇子逃离。可惜看人的眼光不好,竟想救下我们主上想杀的人,这下自己的命也要搭在里面咯。”
玄衣劲装男人皱眉提醒:“大人,主上命令,要趁九皇子落单动手,我们还是尽快找到九皇子为妙。”
紫衣男人闻言厌烦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既那女子不是九皇子,那我们便回千里鸟上一次停留的地方搜寻便是。啧,我们统领时时刻刻惦记主上命令,真不亏是主上手下一条好狗。”
玄衣劲装男人眼神漠然地与紫衣男人擦肩而过,对他的挖苦未置一词,但他攥了攥拳,随后大踏步朝返回寺庙的方向走去,徒留紫衣男人一人站于原地。
“切,真是无趣。五号、八号,你们两个去追那女子,剩下的人随我一起返回寺庙。”紫衣男人吩咐道。
任梧悦不知自己身后追着的杀手已从十几名减少至两名,她只是竭尽全力地奔跑,哪怕见到眼前一驾有几十个侍卫围着的豪华马车也不敢停歇,而是一头扎进侍卫包围圈中。。
4. 第 4 章
方才那紫衣男人与玄衣劲装男人掉头返回寺庙,却并未走大门,而是于寺庙侧墙处翻身跃入。却不曾想迎面便是一道锋锐至极的冷光,紫衣男人和玄衣劲装男人险险避过,但他们身边的几名黑衣人却没能躲过,还未与出招之人照面便已躺倒在地。
“王爷,是否需属下留意活口拷问?”身穿蓝色侍卫服的男人微垂首立于玄越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仍站立的两人。
“只留一个便可。”已服用下解药的玄越冷冷道。
“是!”蓝衣侍卫装的男人口中应答,手中剑也同时出鞘,毫不留情朝对手刺去。玄衣劲装男人见玄越身边已有数十名侍卫包绕,心知无法再完成此次任务,便在蓝衣男人剑出鞘之时,毅然朝紫衣男人扑去。他用力将手中物塞给紫衣男人,随即便用身体替他挡下蓝衣侍卫的这一招。紫衣男人见状,也用力抓紧手中之物,迅速飞身离开。
蓝色衣服侍卫服的男人被玄衣劲装男人这一耽搁,便于黑夜中失去紫衣男人的踪迹,他只得收剑回身向玄越请罪。
玄越:“既已失去他踪迹,便不必再寻。洛词,你且速速带人去寻一姑娘,找到要好好保护她。她约是半炷香前从这儿跑出,想必此时仍在山林中。”
洛词:“是。”
但他尚未行出两步,又被玄越叫住:“等等,你去东边寻,我带人去西边,如此快速些。”
洛词有些犹豫:“王爷,可您中的毒?”
玄越:“无妨,我已服下解毒丹,很快余毒便可清除。”
洛词还想再劝,但他刚张开嘴便收到玄越一个凌厉的眼刀:“任务已说完,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
洛词知道此事是不再有转寰之地了,他复又垂首,应道:“是!”
却说任梧悦那边,她怕被身后杀手抓到,一路冲至侍卫群中,最终被人用刀剑阻拦下来。
“你是何人?”
任梧悦看着眼前寒光凛凛的武器,咽了口唾沫,无声地后退一步,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这才抬头看向主驾马车的位置。刚她专注于逃跑,并未认真看周围的侍卫及马车,现下在光亮处乍一看,便不由惊讶出声:“大哥?”
立于马车前指挥侍卫,身着深色衣袍,发带玉冠,气质儒雅的男子这才从任梧悦此刻衣衫破烂、头发杂乱的模样中认出她。他蹙眉,挥退挡在前面的侍卫:“小妹,你怎的这么狼狈?”
话一出口,他又觉在此处谈论此事不合时宜,又到:“罢了,小妹你不必多说。赶紧随我回家,父亲母亲在家久未见到你归来,都已急疯了。好在我寻到你今日找的车夫,这才知你在此处。”
任梧悦环顾四周,确认任家大哥带出的人手足够,又从影影绰绰的灯光中认出周围均是任家侍卫熟悉的面庞,于是终于在任家大哥关切的话语中,卸下逃跑时紧绷着的心房:“大哥,你这次带出来的人手只有现在这里这些吗?还有没有多余的人手?”
任家大哥任无忌:“还有些派去前方搜寻你的下落,若是你有需要,可将他们唤回。”
任梧悦:“大哥,我有一朋友正处于寺庙中,刚刚我们被杀手追杀,都是他在保护我。但现在他中毒五感尽失藏于寺庙中,我怕杀手发现他,所以我们快些带人去找他吧。”
任无忌拧了拧眉,也不多说,招呼任梧悦坐上马车,他才认真看向任梧悦到:“我不知你有人是谁,但他于危难中救下任家儿女,任家自会帮助他。然此番救下他之后,若他身份非普通世家平民,我希望你能与他断了联系,为了家族不在这敏感时期无意间站队。”
任梧悦听了任无忌的一番推心置腹:“好的,我知道,我不会让家族为难的。但现在我们还是赶紧走快些去找他吧,我怕迟了,他等不了。”
任无忌无奈道:“是,是,我们这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从方才坐上马车开始,你已催促车夫六次了,车夫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了。”
夜色渐深,虽任梧悦等人已尽快赶往寺庙,但夜间路不好走,且他们也并非像任梧悦一般在浓黑的夜中走山林小路,因此他们整整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行至寺庙。
一到寺庙,任梧悦便迫不及待跳下马车,一把推开寺庙大门,带着几名侍卫便四处找寻玄越。
“施主,你是在找寻那位同你一道前来的男子吗?”一位小和尚见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寻,忍不住出声问道。
任梧悦止住脚步,回身望向小和尚:“是的,请问你见过他吗?”
小和尚:“嗯,对,他在大概半个时辰前离开了这里,有一些侍卫打扮的人带走了他,听他们一行人的意思似是要去寻你,那里面还有人想劝阻那男子,但他拒绝了。”
任梧悦没想到玄越竟为了寻她而进山,想到她离开时玄越的身体状况,才因他与侍卫成功汇合而放下的心又有些担忧起来:“那他进山时还是有人搀着他进山的吗?”
小和尚:“那倒不是,来寻他的侍卫,似是给他喂了什么药,之后他便可自己行走了。”
任梧悦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谢谢你。”
任梧悦谢过小和尚后,又寻了张泛黄的宣纸写下报平安的话交给留下的侍从,同时诚恳向方丈道谢,并向刚才被他借走老鼠的小和尚表示诚挚的歉意。而后还在大哥任无忌的提醒下,派出几名侍卫去山林中看看是否能遇到玄越,告知他任梧悦已然安全的讯息。
做完这一切,夜已过半,任梧悦眼皮已在不断上下打架。
任无忌看着任梧悦眼神迷蒙,脑袋时不时便如小鸡啄米般低垂下去,便出声提醒:“小妹,你在这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吧?如今已是深夜,若没其他特别的事,我们便不在这过多叨扰方丈了。而且父亲母亲已担忧许久,还是速速回家,让他们安心为妙。”
任梧悦坐在回家的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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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马车里熟悉的任家家徽,闻着车内清长淡雅的熏香,听着车外传来遥远悠长的打更声,逐渐放松下身体,倚于马车的长椅上陷入梦乡。
任家父母早已被人家大哥先行派遣回来的家仆告知任梧悦已安全找到,但仍不放心的守在府内,此刻见她安全到家,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任梧悦到家时已睡着,任家父母也未叫醒她,而是让侍女轻手轻脚地送她回房。
翌日,任梧悦舒服的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然而一睁开眼便见一长发温婉典雅的妇人坐在她床前,正垂眸看她。
任梧悦一惊,连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然温柔典雅的任家母伸手摁住她:“不必多礼,悦儿。你昨日经历了危险,我身为你的母亲,一想到你昨夜经历之事便心中担忧,这才一大早便来你房间看你。”
任梧悦停下要起身的举动:“抱歉,让母亲担忧了,虽然昨夜的经历听起来惊险,但我没受什么伤。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任梧悦说至最后一句话,努力让语调上扬起来,好安任家母的心。
任家母:“悦儿,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你可万不能因担忧家人担心而有所隐瞒,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与你同在。”
任家母认真的看着任梧悦的眼睛,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里。
任梧悦:“是,女儿知道,女儿真的无事,谢谢娘亲关心。女儿这就起身,到时候我跟您和父亲一起汇报。可以吗?”
任家母细细端详了女儿一会儿:“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无事,便快快起身。正厅那里,你父亲还在等你呢。”
待任梧悦行至正厅,她的双亲及兄姐已然坐于厅中等她。
任梧悦规规矩矩地朝父母和兄姐行礼,正待继续一一按照惯例向他们问好,任家父抬手打断:“好了,那些先不急,你且好好与我们说上一说,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任梧悦:“昨日我发现路引被人偷了,便想着跟着最可疑的人走上几步,伺机拿回。哪知跟着走上几步,便迷失了方向,待行出小巷,刚好遇上一男子被刺杀。许是因为我刚好撞上,杀手也将我视为目标之一,不过那男子在对抗杀手时保护了我,但他自己中了毒,因此后面我们两个就一路逃跑到寺庙。到了寺庙,庙里的僧人替我们遮盖了踪迹,再后来就刚好遇上大哥来找我了。”
“总之,虽然看着危险,但一路上都有人帮我,所以也没受什么伤。”她总结道。
虽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任家父母却听得心惊肉跳,任家母甚至不住地用手帕拭泪,恨不得拉着她重新检查一下有无没被侍女检查出来的暗伤。
任家父清了清微微沙哑的喉咙:“悦姐儿,我很开心有那么多人帮助你,使得你可以平安归来。但现在,我要因为你不仔细思量可能会有的危险,便贸然跟上贼人的举动罚你去佛堂跪上一日,你可有异议?”
5. 第 5 章
任梧悦低下头:“女儿不该如此莽撞,女儿知错,愿去佛堂受罚。”
任家父颔首:“如此,你待会用完早膳便去吧。”
任家母还未从女儿昨夜的惊险经历中走出,就听任家父下令让女儿去罚跪佛堂,她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未说什么。任家大哥任无忌微不可查的向前探出一步,但最终还是在任梧悦后悔内疚的表情中又退了回去。
倒是任家即将在明年开春出嫁的大姐任梧菲,一听到父亲的处理,顿时柳眉倒竖,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
任家父被动静吸引,看了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任家母借着茶几的掩护用力的拉了一把任梧菲,同时拍着任家父的肩膀:“哎呀,别急着生气,老爷,菲儿只是刚才没拿稳茶盏而已。你做何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训她呢,谁知道你是在关心她呀。”
任家父被任家母说的脸上开始泛红:“哼,你说的好听,说不准菲姐儿心里就是有什么意见。”
听到这话,已经在任家母拉扯和任梧悦的不断使眼色下坐下的任姐,双手用力撑着椅子便要站起与任家父呛声。
任家母重新用力摁下任梧菲,随即将刚才轻拍任家父的手不动声色地揪起他背上一块软肉,并逐渐加大力道,但脸上笑容不变:“老爷,悦儿昨日刚刚死里逃生就要去佛堂,若是菲儿对此有什么想法也是应当的,这不正是证实了她们姐妹感情好吗?老爷该为此感到开心才是。”
但她又话锋一转:“但我也觉悦儿昨日的行为太过冒失,是该长长记性,老爷的处罚很合理。”
任家父端着一张威严的脸,面上并不显山露水,但后背却尽力远离妻子的魔爪:“是,是。夫人所言甚是,悦姐儿和菲姐儿感情好,为父甚是欣慰。好了,既是人已到齐,便开始用膳吧。”
早膳后,任梧悦独自来到佛堂。她小时候也曾来过这,每当任家父觉得他们兄弟姐妹无法静心学习时,便罚他们来此抄写经书。此刻,任梧悦踏着竹林间错落有致的石块,吹着竹林间荡起的秋风,心也逐渐从内疚和昨夜的慌乱中走出,逐渐宁静下来。
她与长期在佛堂吃斋念经的祖母见礼后,便规规矩矩地拿了本佛经,寻了间空的佛室跪坐于地。
竹叶在清凉的秋风下相互摩挲,沙沙作响。而随着朝阳逐渐从东方移动到头顶,又再西斜,窗外的侍女随从又换了一批。任梧悦已在此跪了三个时辰,腰背也已发酸,但这些年所受的贵女礼仪让她的腰背依然跪的笔直。
“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宁静,任梧悦应声望去,然没等她起身开门,房门便已“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是任家母来了。
任梧悦:“娘亲,您怎么来了?”
然而任家母并未有多余的心思来回答她的问题,她此刻满心都是一推开门见到的任梧悦笔直跪在地上的场景。
任家母:“哎呀,你这孩子,你父亲叫你受罚,你也还真就老老实实这么一直跪着。唉,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实心眼的孩子。快,赶紧起来,让气血活络活络。别好不容易平安回家,却因为你父亲的话弄得受伤。”
任家母一边说着,一边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扶着任梧悦坐下。
任梧悦:“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之前也是,都是我考虑不周才遇上危险。”
任家母:“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只要你平安归来,对娘亲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了。你这傻孩子从小就是个实心眼子,你父亲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如今在这佛堂跪了许久,也定是没用午膳吧?来,娘亲给你带了些吃食。”
说着,任家母一样样从拎着的餐盒中拿出精致的小菜、点心,一样样铺开在任梧悦面前。
任梧悦一直在此跪着,已有好几个时辰未曾进水进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见任家母拿出如此色香味美俱全的吃食,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匆匆谢过母亲,便端起碗,挺直背脊,优雅而迅速地吃起午饭。
但她心中还惦记着和任家母说话,囫囵吃了没两口,就一边含糊地朝任家母撒娇:“娘亲真疼悦儿,就知道娘亲最好了。”
任家母:“慢点吃,不着急说,仔细噎着。”
任梧悦口中“嗯、嗯”地胡乱回应着,但手上动作丝毫不见慢,没一会儿便将任家母带来的饭食一扫而空。
任家母见她吃完,也不多留,只细细叮嘱她不可盲目执行任家父的指令,该歇着便歇着。听到任梧悦认真应下后,任家母这才放心地离开了佛堂。
然而任家母尚未离开一会儿,佛室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任梧悦:“谁呀?”
来者悄声回答:“是我们,小妹。”
任梧悦休息了一会儿,发麻的腿已恢复知觉。她起身打开门栓:“大兄,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任无忌:“这不是想着你被父亲罚跪在佛堂没有午膳可用,这不,我们俩给你送餐来了。”
说罢,任无忌轻轻敲了一下任梧菲的脑门:“好了,不用再看了,我刚才来时便看过父亲不在附近。你若再看下去,说不定我们就被侍从发现了。”
任梧悦领着兄姐进入室内,见到任梧菲还有些做贼心虚的东张西望,不由得笑道:“姐姐,你现在这副模样,若是被京都那些视你为大家闺秀楷模的贵女看到,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任梧菲:“那还不是为了来看你,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敢笑我。”说着,她就要来捏任梧悦的婴儿肥脸蛋。
任梧悦连连后退:“对不起,我说错了,不要捏我。”
任无忌笑看两位妹妹的打闹,一边打开带来的食盒。食盒中油光十足的烧鹅、鲜香软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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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蒸鱼、清甜爽口的小菜心……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但任梧悦刚刚才吃完一顿,还未感到饥饿。
她坐下后沉默地看着兄姐带来的美味佳肴,有些犯愁——她知道,任家母也是悄悄来看她的,所以不能暴露她。
正当她纠结怎么和兄长姐姐交代之时,门又被人敲响了。
屋内三人惊疑地对视一眼,任梧悦率先起身:“是谁呀?”
门口传来任家父沉稳的声音:“是我。”
一听到这声音,任家姐迅速猫腰冲至佛室内的高大柱子后,而任家大哥则快速收拾好饭菜,翻身滚进桌子下方。任梧悦也慢悠悠用着贵女的小碎步走到佛室门前,缓缓拉开门,同时还不忘用身体稍微遮挡住桌子和柱子的方位。
任梧悦:“父亲,您怎么来了?”
任家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悦姐儿,让你来佛堂受罚,又不是让你来佛堂挨饿,怎得午膳也不去吃?”
任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佛堂受罚,为表明诚心,在佛堂期间不得擅自出门用膳。
任家父如此说着,也觉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但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他还是接着道:“咳,总之,你平安归来便好,望悦姐儿,你不要有下一次如此鲁莽行事的时候。喏,这是你的午膳,拿去吃吧,别饿到自己了。”
任家父说完,便匆匆离去,徒留下任梧悦站于原地望着他那稍有些疲惫的背影。
她捏紧手中仍有父亲手掌余温的食盒,没有回头看背后窸窣走出的兄姐。她忽然想到在原书中,任家父也是如此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挺直腰背立于朝廷百官之中维护任家儿女,最后被明升暗降调于边疆,作为外交使平息邻国的怒火。此刻,任梧悦看着他疲惫到不似往日高大的背影,忽的有些鼻头发酸。
是什么时候忽然意识到父母年纪开始大了呢?任梧悦是胎穿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看着任家父母多年如一日的高大身影,感受着他们哪怕听到她说起梦见的未来也依旧冷静镇定处理家庭事务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她已被他们从容的行事态度所感染,便下意识觉得他们可以轻松处理好所有家庭和子女的事,但她忘了,他们也是普通人,哪怕古代人普遍早熟,他们也会感到疲惫,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老去。
身后的任无忌缓步走出,向来温和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任梧悦的情绪不对,他温声询问:“怎么了,小妹?”
任梧悦喃喃道:“我只是觉得,父亲看上去有些疲惫。”
接着,她又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了句:“父亲好像老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风中,任无忌并没有听清她这句话,但后面走上的任梧菲听到了,她一反平日里火爆的性格,温柔地拥抱了任梧悦:“没事的,小妹。我们都会与父亲同进退的,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他会说的。”
6. 第 6 章
“悦表姐,你最近可真难约啊。”迟雨半挽着任梧悦的手,半埋怨地说。
迟雨是任梧悦的二表妹,她年纪与任梧悦相仿,从小便与任梧悦背诵去同一间学堂开蒙,两人也就自然地混在一起玩耍了。不过这次事件,任家父母将信息遮盖的严实,她并不知道任梧悦前几日在集市上因追路引而被杀手追杀的事。
任梧悦:“那不是前几天被父亲罚在佛堂抄大字了吗?”
迟雨:“那可真是遗憾,前几天珍翠阁可是来了一批新首饰呢。”说着,她又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继续道,“不过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出来逛街哟,一次都没去过珍翠阁看他们的新货。”
任梧悦笑着拉住迟雨:“嗯,谢谢迟表妹愿意等我一起逛街,我真是不胜荣幸。”
迟雨:“呵,你知道就好。”说着,她神秘兮兮的凑到任梧悦耳边,“你知道为什么珍翠阁最近会在非节日时推出新品吗?”
任梧悦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对首饰没什么太大兴趣,对这些还真没迟雨了解的深,她装出好奇的模样:“哦?那是为什么呢?”
迟雨:“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好邻居杨国要来使者了呀。”
说毕,迟雨拉开些距离得意地看着任梧悦,准备迎接她崇拜的目光。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任梧悦刹时觉得周身寒凉,一直不想听到的消息被熟悉的玩伴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她忽觉与此刻兴高采烈的迟雨身处两个世界。任梧悦努力控制住表情,深吸口气,张了张嘴,但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却仿佛生锈了一般,僵硬地无法吐露完整的句子。
过了好半天,任梧悦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哦,那挺好的。”她干巴巴道。
迟雨还沉浸于和小伙伴分享了一条新鲜八卦的兴奋中,一点也不介意任梧悦此刻的笨嘴拙舌,她高高兴兴地拉着任梧悦到每一个她们经过的小摊上闲逛点评。
任梧悦心中还惦记着迟雨所说的消息,哪怕现在和她走在商贩交相吆喝的集市上,听着街道上交织在一起的叫卖声和人潮涌动声,闻着空气中时不时出现的焦香炒芝麻味、肉汁香伴着紫菜的鲜味和糖葫芦的甜蜜香气,也依然没有身处这个世界的实感。
她魂不守舍的跟着迟雨走遍集市上的小摊,最后到达珍翠阁门前。
“哎呀!”任梧悦恍惚间踩中一块一块不平整的时块,差点在珍翠阁前摔得五体投地。
迟雨急忙一把拉住她:“悦表姐,我知你前些时日在家里呆的厌了,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任梧悦干笑一下:“嗯,我晓得,只是方才没注意脚下罢了。”
迟雨狐疑的扫视了任梧悦几眼,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一进珍翠阁,迟雨便直奔楼上放至最新款的木柜。
任梧悦跑得没那么着急,她还在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小心行走时,便已听到迟雨的声音远远从二楼传来:“掌柜的,把你们的最新款都拿出来瞧瞧。”
待任梧悦爬上二楼时,便已看到迟雨对着窗户透来的阳光,仔细筛选各种流光溢彩的宝石首饰,甚至还选出了三款较满意的宝石头面。
迟雨:“悦姐儿,我这个月的月钱只够买下一个了,你看看哪个更好看?我有些拿不准主意。”
任梧悦:“都好看的,都可以。你可以都买下,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
听到表姐这不走心的回答,迟雨也开始看出任梧悦今日的不对劲了,她疑惑地望向任梧悦,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一道粗犷的声音抢了先。
“小姐生得貌美如花,自然是每个都适合的。”
说话的男人明明讲着一口流利的盛国话,却带着一股不知哪里口音的奇怪腔调。见两位交谈的小娘子都朝他看来,男人又朝前走得更近了些。他身材魁梧,肩臂宽厚,面容硬朗,左手的小臂上还隐约可见一条深色疤痕,站在身材娇小的任梧悦和稍高些但仍不比男人高大的迟雨面前,犹如一尊铁塔,隐隐透出几分压迫。
男人没有等迟雨的回应,而是回头直接对掌柜道:“把她刚才看上的那几件都包起来。”
说罢,他又朝迟雨行了一个盛国见面礼:“小姐天生貌美,鄙人不愿让小姐的美丽因这些外物而受影响,这些首饰,就当我送给小姐的了。”
虽男人行礼的姿势是挑不出错的,但他操着一口别扭的外地口音用高大的身躯行着盛国礼仪,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迟雨被男人唐突的举动和油腻的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颊连带着额头都在泛红,好在还有任梧悦在一旁用力拉着她,这才让她不至于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迟雨借着任梧悦指甲几乎要陷入她肉中带来的痛感,努力平复心绪,冷冷望向珍翠阁店员:“任由他人在店内调戏钱来买首饰的夫人小姐,你们店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
掌柜看到高大男人与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小姐搭讪时就心觉不妙,此刻听到迟雨直接将矛头指向他们,顿时有些左右为难,额角不由渗出些冷汗。他使劲朝店里机灵的小二打眼色,示意他快去府衙找人,同时一把抓过前面连连后退的店里最壮打手小二胳膊,拉着小二让他陪同一起上前。
掌柜走到距离魁梧男人一臂之遥处,小心地赔笑道:“这位客人,您之前说帮这位小姐买东西,我还当您二位是认识的,既然与这位小姐不相识,那恐怕还是将您过度的好意稍微收敛一下吧。不然我恐夫人小姐们,不仅不会领您的这份好意,反而还引得您和她们家人闹得不愉快,何必呢?您说呢?”
魁梧男人闻言大笑出声:“你这掌柜的倒是会说,不说你店里会遭到他们家里男人打击报复,只说为我着想。”
话至一半,他又话锋一转:“但若是我今日就是不领你的好意呢?你又待如何?”
此话一出,掌柜和小二尚未开始有什么反应,任梧悦便已脸色一变,急急要拉着迟雨离开。
但她并没有拉动,任梧悦以为迟雨仍在气头上不肯妥协,赶紧凑近低声道:“雨表妹,这男人看上去不好惹,我们的侍卫不在这,还是避开为妙。”
殊不知迟雨心中也纳闷:“悦表姐,你说的我都已知晓,所以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你也别顾着只催我走,自己也收收看热闹的心,赶快走吧。”
说罢,迟雨便已率先轻手轻脚朝楼梯口走去。
任梧悦被迟雨提醒,这才发现,非是迟雨不肯走,而是她自己的脚不肯挪动,牢牢地钉在地上,仿佛生了根,眼睛还要死死盯着那魁梧男人。
任梧悦紧绷身体,生怕自己哪个瞬间一分神,就已和那铁塔样的高大男人比上武艺。
任梧悦轻声慢语地安抚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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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那男人又生得高大,我们还是先行回家。若是过后你仍是气不过,我们可再叫侍卫蒙面打扮来揍他。”
直到听到任梧悦的最后一句话,灵魂才慢悠悠回道:“揍他?”
任梧悦生怕她不信,想象着自己上辈子在国旗下发言的坚定,努力将同样的坚定通过语气传递出去:“对!如果你觉得他们不是好东西,等回去我们就叫侍卫蒙起脸来揍他!”
听到任梧悦确定的回答,灵魂扎根在地上的双脚,这才勉为其难地跟着刚刚离开的迟雨朝楼梯口走去,只是她仍不断回头,一双上挑的凤眼牢牢盯着男人。
在自己国家长期骑马射箭的男人也感觉到这股视线,但当他回头去寻那目光的主人时,却只看到一个消失在楼梯口的女子背影。
九皇子府,玄越坐于湖边的凉亭上,一边随意地给池中的锦鲤喂于食,一边懒洋洋的听着手下人给他汇报京都最近的消息。
“哦,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清楚那天到底是谁派杀手来追杀我,总之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皇子都有嫌疑咯?”玄越继续随意地播撒鱼食,引得水面波光四溅。
手下人摸不准他这到底是不是发火前的预兆,将头埋得更深:“是的。”
哪知玄越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任家二小姐从小就怎样来着?说的很好,再说一遍。”
手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地将刚才汇报的内容再次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等了更久,也没等来玄越的回复。正当他快要忍不住心中的忐忑打算打算悄悄抬头瞄一眼玄越的脸色时,凉亭栏杆上忽的传来一声轻飘飘的问话。
“你说过几天皇后会举办京中贵女们的才华赏花宴?那她会去吗?”
手下赶紧将想抬起偷看的脑袋低下:“属下不知,任家前段时间并未让他们的女儿出来参加各种宴席。不过也可能是考虑到他们家大女儿即将出嫁,不想节外生枝。因此,此事属下不敢有所断言。”
玄越:“啧,榆木脑袋,问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一个昏暗的书房中,身着华贵锦袍的男人缓缓从窗边回身。
“你刚才说,任家二小姐在珍翠阁遇上了那杨国的大皇子?”
“是的,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紫衣人谦卑地将身体贴于地面上,恭敬地答道。
之前他于追杀九皇子行动中失败,且还一人返回,主上对他极为不满,甚至还作为谋世被赐下一碗暗卫才有资格喝下的流云羹。此刻他必须如同其他暗卫一般尽力表现,才可获得半月一次的解药。
紫衣男人趴伏在地面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听话一点,犹如以前那替他挡刀的大统领。然他长发微垂,掩住他所有表情。
“如此,那便再给他们制造一个见面爱上的机会吧。成卿,这几日你去二王爷府自荐为谋士,之后在皇后的赏花宴上随我们的二王爷出席。”
紫衣人,成卿听他似是有意撮合任家二小姐和杨国大皇子,但却只说让他跟随二王爷出席,不由得疑惑:“那属下需要做什么呢?”
黑暗中的男人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成卿却能感觉到他淡淡地笑了:“宴上跟随二王爷,尽力替他出谋划策即可。至于你的任务和任家二小姐要如何处理,到时自会有人告诉你的。”
7. 第 7 章
转过一个拐角,任梧悦便和迟雨一左一右各自返回家中。
“呦,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早上出门时不是还说要去迟家用午膳吗?”任梧菲本是端坐于前厅藤椅上,和任家母说着出嫁钱的准备事务,一回头见任梧悦恍恍惚惚地晃悠进门,不由奇怪道。
任梧悦:“对,但刚才我们在街上……”
任梧悦没有说完,便见任家父和大哥任无忌陪同着一个身穿宫中服饰的男人从庭院走出。
任家母没顾得上询问任梧悦未竟之言,她见任家父等人走出,温婉浅笑着起身上前,自然地自袖口摸出几枚金元宝塞到那宫中人手中:“麻烦吴公公跑一趟了,后天的赏花宴,我们悦姐儿和菲姐儿都会准时到场的,到时就麻烦公公多费心看顾了。”
“当然,当然。不过看顾不敢当,皇后娘娘既是邀请了两位千金,便会好好招待她们的。”吴公公操着对于男子来说略显尖细的嗓音打着官腔,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手一开一合间便使几枚金元宝落入袖袍中,再不见踪迹。
任梧菲也早已从座位上站起身,她轻移莲步行至母亲身旁,亲密地挽住任家母的手臂,笑盈盈道:“皇后娘娘素来思虑周全,这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我和小妹少有进宫,不知宫里规矩,若是在宫中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公公多加提点。”
任梧悦也适时开口:“是啊,吴公公,我姐姐上回进宫还是在十多年前,如今应是也不大能完全记得宫里规矩了;而我,从小顽劣不喜学习,所以更是从未获得进宫参加宴席的机会,前几天还被我爹罚跪佛堂抄了几天大字,听说这次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有才华比试,那我这样的若是上去,岂不是让贵人看笑话?”
也不知是她们两个哪句话触动了吴公公,他终是没在打官腔:“两位任家千金,你们如平日表现几可,不必为赏花宴临时做更多学习准备,皇后娘娘不过是想看看如今这京中贵女才学现状罢了,你们不必过多忧虑。好了,咱家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扰任大人和各位了。”
话已至此,任家众人虽仍有疑虑,也只得客客气气的将吴公公迎出任府。
时间在任家两姐妹准备下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已到了皇后举办赏花宴的时日。
精致的马车中,任姐任梧菲无奈地不断扶起任梧悦摇晃着撞向马车壁的脑袋:“小妹,怎得你每回学习宫里的礼仪,都总能出些小纰漏?你幼时学礼仪时可也没这样?哎,都是因为你如此,礼仪师傅才不让你休息。”
任梧悦努力打起精神:“每步踏出的距离必须为六寸,还得迅速,宫中礼仪那么难,这不是难为我这种手脚不协调的贵女吗?”
任梧菲稳稳坐着听任梧悦抱怨,待她的发泄告一段落,才悠哉地回上一句:“那些礼仪不是早就在当年学礼仪时就学过吗?现下觉得难,定是当年又敷衍母亲的教学课了吧?”
任梧悦:“…母亲之前不是说只要正步六寸吗?那意思就是,六寸是缓步才需六寸,疾行时不需。”
任梧菲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是啊,所以小妹你现在才需临时抱佛脚如此辛苦,发髻像是被车厢吸住一般。”
“大晓姐,二小姐,皇宫已到。”任家车夫的声音打断了车内任家姐妹的拌嘴。
任梧菲脸色一肃,趁着还未下车,压低声音叮嘱道:“小妹,一会儿进了皇宫,我们两个要一起行动。另外,记住了,少说话,少做多余的事,宴会上的东西除了宫里的贵人当面赏下的,能不碰就不碰…”
任梧菲还想多叮嘱两句,但马车门已被车夫敲响,只能作罢。她勾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匆匆离开马车。
任梧悦也跟着任梧菲的脚步走下马车,来到赏花宴的正厅。这里已有多名贵女到场,任家两姐妹跟随侍女的指引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此时宴会还未开始,各家贵女纷纷在一旁小声交谈。
“皇后娘娘驾到!”
任家只是学士院里的五品文官家族,任梧悦在此前并未有面见皇后的机会,但她听闻母亲提起过皇后当年是才华容颜皆出色的京都双姝之一。不过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瞄出岔子,于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敢动。只不过她的余光还是扫到一袭宫红华贵衣裙上的凤凰随着皇后的走动轻轻振翅。
“好了,都平身吧。”
随着一声悦耳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回到座位。这时,任梧悦才看清皇后的相貌。
皇后端坐于主座,一身气度雍容华贵,且眉若柳叶,眼若繁星,精致小巧的鼻子和朱红饱满的唇使她的眼睛被映衬得更加耀目,不过眉目间依然可以看出与她小儿子玄越的相似之处。
见众人落座,皇后身边的侍女宣读起赏花宴规则:“这次赏花宴的才艺比试为诗句接龙形式,贵女们需围绕‘秋菊’为主题作诗,所有人按抽签顺序进行。”
任梧菲和任梧悦抽中的位置刚好为一前一后,只是虽任梧悦抽中的位置偏后,但她对于作诗这方面向来不擅长,眼看贵女们接龙进行得飞快,她欲转头向任梧菲求助,却忽觉脖子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挪动不了。任梧悦只觉心脏倏忽漏跳一拍,她试着活动手脚,却一下用力过大推翻桌上茶盏。
任梧悦赶紧扶正茶盏,并且尽力将身体远离茶台,但她刚才用力的那下已将部分茶叶洒落至衣裙上。红茶渍倒落在鹅黄的衣裙上,显得格外明显,任梧悦几乎可以想象到一旦待会儿她站起进行接龙时将面临怎样的尴尬场景。
任梧菲也被任梧悦拍打衣裙的动静吸引,她看着任梧悦裙摆上的污渍蹙眉,小声道:“小妹,你这衣裙成了这般是绝不能再穿了,这儿红茶茶渍的颜色太过明显。好在我们出门时,母亲给我们分别准备了一套备用衣物,现在我们便寻个僻静宫殿,将这衣裙换了。”
任梧悦:“好的,姐姐。不过这诗句接龙接得如此之快,很快便到你了,你若随我去这诗句接龙接到你……”
任梧菲:“那这样好了,我问宫女拿个小毯子给你稍遮一下,待我接完这句,马上就同你……”
“任府两位小姐,皇后娘娘见任家小姐衣裙脏污,命我来带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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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更衣。”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任梧菲继续安排规划的话语,任梧菲止住话头,与任梧悦齐齐回头,见一身穿浅绿宫装的宫女笑盈盈地站于她们身后。
“两位任家小姐,刚才打断你们谈话真是抱歉,但皇后娘娘有令,不得让客人们在宴席出丑。任二小姐,请您现在随我移步去更衣。”
任梧菲:“谢皇后娘娘关心,可……”
宫女再次截住她的话:“任大小姐,若是没记错的话,诗句接龙快要到您了,皇后娘娘为了此次赏花宴花费了很多心思,娘娘希望所有贵女都可以在这次赏花宴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学。”
任梧悦见任梧菲脸色微变,赶紧接过话头:“是的,此话在理,接龙快要到姐姐了,且接龙进行得快,我等会儿接龙可不好于娘娘面前失仪。感谢娘娘的仁慈,也谢谢这位姐姐细心,及时发现我的难处,请这位姐姐为我带路吧。”
宫女:“任二小姐不必谢我,是娘娘发现您有难处,特意遣我来帮助您。”
任梧菲:“承蒙娘娘关心小妹了,但她宫中礼仪学的不好,我担心不看顾着,她又该闯祸了。”
宫女还未开口,任梧悦便快速接话:“姐姐,别担心,虽我宫里礼仪学得不好,但态度还是很诚恳的,不是说宫里的贵人皆宽厚大量,主要看人是否诚心而非礼仪。姐姐放心,这点上我定是诚心的。而且,我刚刚就已看过了,只有外裙脏了,所以我只需换下外裙便可,一炷香之内必定返回。”
宫女听任梧悦戴高帽倒也未反驳,而是快言快语道:“是的,皇后娘娘宽厚宽宏,任大小姐不必过度担忧,认真完成才艺比试才是。且更衣的厢房也不远,半炷香便可来回。”
任梧菲见她们讨论间皇后确实远远投来注视,这才无奈松口:“好吧,那你便自己一人和这宫女去吧,但务必记得不可莽撞,一炷香后务必回宴厅。”
长生殿,玄越不耐烦地甩开一众兄弟,也不搭理他们远远朝他喊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话,一人行于御花园中,准备抄近路去皇后举办的赏花宴。然而,经过一个凉亭时,他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是的,二王爷,在下听说皇后娘娘今年举办的赏花宴题目为秋菊。”
玄越循声靠近凉亭,见一紫衣男人正恭敬地朝他二皇兄说些什么。玄越见状冷笑一声,足尖发力,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二皇兄,此人是何时出现于你府上的?”
“你怎么来了?九弟。你说话形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直接啊。”二皇子感叹了一句,但他还是很快回答了玄越的问题,“你说成卿?他是七、八天前来到我府下的谋士,我见他谈吐不凡,身手不错,便带他来此次赏花宴开开眼界。”
玄越:“这样吗,多谢二皇兄告知,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罢,他一拳砸向成卿鼻梁。
成卿虽在玄越突然出现再凉亭时就隐约有种他会动手的预感,也悄悄绷直身体随时准备逃开,但当玄越真的向他发难,成卿还是没能避开那几乎可以撕裂空气的拳头。
8. 第 8 章
二皇子被玄越这突如其来的出手惊住,他很想阻止,但他深知玄越怪物般的高强武艺和一言不合便爆发的暴躁性格,他后退一步,轻轻伸出手,似是想拉住玄越,又似是想保护成卿。
“别打了,九弟。这是怎么回事。他得罪你了吗?他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告诉二皇兄,二皇兄帮你出气。”
玄越一拳接着一拳,攻势不减反增。成卿被玄越密不透风的拳风笼罩,哪怕尝试躲闪并用手臂格挡,也未能躲开哪怕五分之一的攻击,最后被打得仰倒于地,无法起身。
之前成卿未出发时,便想过若是遇到九皇子玄越该是如何情境,但无论哪种,他都没想过,他堂堂鹤老首徒竟会在养尊处优的九皇子玄越手下过不了十招。
“九王爷为何出手?成卿是做了何事引您不快吗?”成卿勉强借着一次格挡的空隙,克制着痛呼挣扎询问。
玄越因他的话稍有停顿,但很快他又冷哼一声,捏着拳头要再打,却被二皇子带的侍卫用身体拦住。
二皇子见玄越被侍卫阻拦,这才找到机会再次插话:“九皇弟,你先别打了,以你的武力,再打要出事的,你对他有什么不满?说出来,父皇定会秉公惩罚他。也不必你在这打得手疼,还落下个动用私刑的名头。”
玄越:“切,哪还需有什么原因?小爷我就是看他长得不顺眼揍他。还是说,二皇兄,你觉得我是需要原因才会动手之人吗?”
说罢,他闪身绕过侍卫,提拳便要再打。二皇子见状心中一惊,生怕玄越再御花园闹出事,他作为年长的皇兄也逃不过一顿责罚。他赶紧上前,轻扣住玄越臂膀:“九皇弟,你若是在父皇的御花园闹出事,父皇怕是会失望吧?且皇后娘娘的赏花宴还在开着,若是影响了赏花宴,那又该如何是好?”
玄越不耐地轻松甩开他:“等我揍完再去也不迟,母后说开场还要很久。”
一身太监服的吴公公步履匆匆地走到凉亭,对面前的混乱场景视而不见,恭敬弯腰行礼:“二王爷,九王爷,赏花宴开始,皇后娘娘见二位王爷久未到场,遣奴才前来看看。”
玄越烦躁“啧”了声:“今日小爷有事在身,放过你一马,下次别再让小爷见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二皇子见玄越走远,叹了口气:“成先生,你如今惹怒我那暴躁易怒的九皇弟,今后是不可再在他面前出现,不然怕是连我也保不下你了。今日本想带你来见见盛国才女们,哪知竟是出了这等事,眼下恐怕不能带你进去。小林子,你且领他出宫,再去库房拿些银两给他,权当是路上的车费。成先生,本王很欣赏你的才华,然今后我们还是不见为妙。”
任梧悦跟着侍女走过漫长幽静的走廊,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到了地方。侍女推开门,任梧悦轻盈迈过门槛,微笑着道谢:“谢谢。”
侍女摇头:“任二小姐不必客气,都是皇后娘娘吩咐。”
任梧悦没再客套,她缓缓关上大门,任由黑暗吞房间。
大门关上,室内陷入昏暗,也就没人发现,任梧悦眼神空茫地看着房间角落里漆着金鱼戏水的瓷瓶,手指缓缓地一颗颗解开外衫的扣子,接着又准备去解里衣。但才刚松开领口,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重新系了回去:“噢,忘记了,脏的不是外衣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像蛇捕捉猎物前细微的吐信子声,在这个空旷的黑暗房间显得格外诡谲。
就在她系外衫第二颗扣子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下,笔直朝她掠去。
任梧悦,或者说现在是灵魂了,头一低,躲开顶上那人朝她脖子探去的手,径直冲向角落,劈手打碎瓷瓶,随手拎起一块放于袖口。
高大人影一击失手,也不停留原地,而是行云流水地转身,足下用力,再次弓起手指弯曲成爪朝灵魂袭去。灵魂见高大身影以一种与其身形极不相符的轻盈灵巧在地上划过一道迅捷墨影也不见慌,她踏着奇诡而有韵律的脚步避开地上碎瓷片,趁着袭击的人被碎瓷片拖慢时,算准他的落点,精准地用瓷片抵上他咽喉。
“谁?干嘛的?”灵魂冷冷发问。
成卿:“姑娘不必如此紧张,在下不过是一寻求合作之人罢了。”
灵魂捏住瓷片的手愈发用力:“哦?是吗?随意闯入一个姑娘家换衣服的房间,还出手袭击,也是你所说的合作吗?”
成卿:“抱歉,姑娘,只是有人给我下了毒,使我现下无力离开这房间,并非有意偷看姑娘换衣,方才也不过是想随意抓个宫女带路罢了。不过任姑娘您来的正是时候,在下听说您和九皇子宽厚大义正想寻您帮忙与九皇子说合。我想和你们合作寻找其他皇子的秘密,但相对的,你们需帮我找解药。”
成卿本以为任梧悦听完他这番真诚的投靠之言,不说立刻就完全信任他,但怎么也不至于立刻翻脸,但身侧女人那一抖的手和脖子上的刺痛告诉他,这个女人确实不知因何原因而被惹怒了。
他勉强扯动刚被玄越打破的嘴角,牵出个诚恳的笑容:“不知在下是何处惹怒了姑娘,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任梧悦刚进屋时便觉奇怪,明明需更换的是外裙,但手却自觉地解起外衣扣子,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并非她的下意识反应,而是另一个人在代替她做出动作。任梧悦强耐着砰砰直跳的心,放松身体让灵魂操纵,进行各种高难度的躲避动作,此刻听到成卿以为她和玄越一伙,不由惊讶,夹着瓷片的手出现轻微偏差,随即回归控制的身体马上给成卿脖子开了一条细线。
任梧悦尽力绷住声线,但上扬的声音还是泄露出些颤抖:“公子,你可得说实话呢,要不然我的手恐怕控制不好力道哦。”
成卿感受着咽喉传来些许湿润的液体滑落感,暗道果然,会喜欢九皇子那个纨绔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连忙赔笑道:“姑娘莫要激动,姑娘和九皇子武力高强,我可不敢蒙骗您二位。你看,”他缓慢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淤青,“这还是刚才九皇子留下的,您二位的武力高强,我是万万不敢忤逆的。”
任梧悦:“你已与他结仇,又怎会真心合作。”
成卿:“不,正是见识过九王爷的武功,在下才确信外界相传的‘九王爷武力高强,所率之兵所向披靡’并非虚言,因此,才前来寻九王爷合作。”
任梧悦:“你说合作,又能带来什么呢?总不能是仅凭一句将来能找出其他皇子的秘密吧?”
成卿:“哪怕我如此说,姑娘想必也不会信,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那日追杀你们的幕后之人是……”他低声说了个名字。
任梧悦快步回到赏花宴的正厅,回到自己座位,扶着椅背坐下。
任梧菲见她总算回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小妹,怎的去了那么久?”
任梧悦想到方才和成卿的交涉,摸着泛着热意的茶杯壁,将接触过成卿脖颈后一直细微抽动的手指往袖中又缩了缩,笑着回道:“无事,姐姐。不过是衣裙样式有些复杂,耽搁了些时间。”
任梧菲看着任梧悦身上款式简洁大方的衣裙,没再多问,只平稳道:“你没事便好,刚才你换衣那会儿,大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九皇子都来了,就差二皇子未到。不过方才九皇子似是有事,又离开正厅了。”
任梧悦听闻大部分皇子到场,耳边又响起成卿刚才说五皇子为幕后之人的低语声,虽对一个在皇宫鬼鬼祟祟,口中说着合作实则对皇子敬称都未有的人并无信任,但她还是下意识向主座那排望去。然头刚转至一半,她便察觉这行为不妥,连忙将头持续转到浅褐茶台边带着蓝色花纹的雕花茶壶上,给自己斟茶。
放下茶壶,任梧悦才继续与任梧菲的话题:“王爷们怎的都来了?之前参加宴席的时候,似乎并未说王爷们要来?”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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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梧悦借着与任梧菲说话回头的动作,用余光偷瞄了眼主座上的皇子。坐于主座的五皇子身形颀长,面容温雅,明明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带着些温和的笑意,透出些温和儒雅的书生气质。仿佛感受到任梧悦在偷瞄他,五皇子停下与身边其余兄弟的谈话,遥遥朝她们举了举杯。
任梧悦维持着转向任梧菲的姿势,想装作没看到,然任梧菲不知她心中小九九,她从善如流地遥遥朝五皇子举了举酒杯以示回礼,随后才继续回答任梧悦的问题:“皇后娘娘邀请时是没说,但是若皇子们愿意的话,这皇宫,他们又有哪里是真的来不得的。”
任梧悦低头望着茶杯中澄澈的红茶,抚摸着茶杯壁没再继续话题。
“皇上到!”
又是一声尖细的太监传诵声,那声音尚未消散,一截明黄衣角便已晃入殿内。好在任梧菲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任梧悦,这才让仍在自己思绪中的任梧悦不至于御前失仪。
皇上“诸位平身,皇后操持这场赏花宴,真是辛苦了!”
皇后抿了抿嫣红的唇:“陛下谬赞,臣妾只是想起当年和宣妃、文妃她们一起吟诗的日子,这才召集了这些世家才女们来举办场赏花宴,望能给这些姑娘们未出阁的时候带来些美好的回忆,也能给她们添些嫁妆。”
皇上转动着右手拇指上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米黄羊脂玉扳指,语气颇有些感慨:“当年朕可还不知你是那个会陪朕走到今天的人……”
皇后:“能与陛下成为夫妻,实是臣妾之幸。臣妾至今犹记得,当年与宣妃她们吟诗的日子,如今再在这赏花宴,见京都各才女才气非凡,倒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今儿臣妾看到她们,就像看到盛国未来繁荣的文化盛景。大皇子也长大了,到了少年慕艾之时,今儿我看他总看着文采斐然的小姐流露出赞叹之色,平日哪个能让他这般呢。”
皇上淡淡道:“哦,是吗,朕的大皇子长大了,也有这般心思了。”
大皇子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弯腰朝皇上拱手行礼:“父皇明鉴,儿臣并无此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不敢私下对其他姑娘有不恰当的心思。”
五皇子温和笑着插话:“大皇兄此言差矣,男女之情本是自然发展规律,又怎构得上不恰当的来往如此严重,不过也可能是大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大皇兄的心思,母后反倒能看得更加清楚些。”
大皇子闻言大怒:“五皇弟,你这是何意,非说我心有秦大小姐,莫非你心中另有计较?”
五皇子玄冥依旧端着那副温和笑脸:“大皇兄莫急,我并非要你承认与秦大小姐之事,只是皇弟我心有所属,因此也忍不住想看世上的其他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出来也不怕大皇兄你笑话,前几日我于街上见到陈家三小姐,观她言行举止皆是贵女中楷模,温婉贤淑,令皇弟一见倾心,过几日便准备去到陈家提亲。”
陈家三小姐即藏书阁典籍官家的第三女,陈家主管宫中藏书,背景清白但官职不影响朝政,本是皇上计划用于与杨国和亲的对象。
听闻五皇子当众的真情表白,皇上依然不辨喜怒淡淡道:“哦?原是如此,六皇子,既是众皇子均已发言,你也说说有何想法吧。”
六皇子恭敬作揖:“回父皇,大皇兄和五皇兄所言皆有理,然儿臣无心悦之人,恐不能作出正确判断,父皇向来英明,但凭父皇做主。”
“启禀父皇,我认为可能正是因为六皇弟这种赤子之心,所以他总能遇上不同的有情人。前几日六皇弟还与我说,他在街上见到任家二小姐与杨大皇子似是举止亲密,杨大皇子甚至还送了套宝石头面给她。”五皇子含笑接上一句,像是在寻常人家向父亲揭发自己调皮小弟的胡闹行为一般。
皇上面上平静无波,但食指指腹却无声叩击着座下雕着龙首的扶手,米黄扳指在扶手龙眼处闪烁着荧光,仿佛苏醒过来:“哦?竟有此事?”
9. 第 9 章
六皇子:“确实如此。前几日儿臣想给母妃送生辰礼,在珍翠阁看他们新出的饰品,想着选些给母妃做生辰礼,结果刚好撞见杨国大皇子给任家二小姐和她结伴的姐妹送饰品。”
皇上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雕饰,沉吟半晌,道:“杨国大皇子来我盛国能遇上合心之人,这倒确是桩好事。既是任家二小姐与杨国大皇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那朕便于今日成全两位。任家二娘子,你可有异议。”
任梧悦听着皇上陈述句的问话,只觉一股冰寒由心中涌入四肢百骸。前几日她与迟雨表妹在街上遇到魁梧男人的事情告知任父任母后,任父立即意识到那是杨国大皇子,因而在几日后杨国大皇子遣人送来宝石头面几番推拒不下后,便终究还是收下,计划几日后上朝交由皇上或皇子处理,哪知尚未等到上朝之日,现就已成了他们送礼的铁证。
终究还是走到原书的这一步了吗?任梧悦想起刚穿越时,系统让她身临其境看到的原书任家结局:任家二女儿被记恨任家不愿为他效力的二皇子推上和亲之位,然任家心疼女儿拒绝,几年后杨国攻打,任家当年拒绝之事被二皇子重新提出,皇上不悦,将任府上下贬于边疆,最终任家全府人在又一次的杨国攻打中与淀城人一起死于杨国入侵的铁蹄之下。
此刻任梧悦当年所看到原书,字符犹如一个个咒语,盘桓在她的脑海中,眼前所见与当年系统场景中的鲜红交替闪现,她忽觉自己身处荒谬的戏剧场,里面的所有人都犹如提线木偶在这世界上演着被命运安排好的剧本。回想这些年她所做的事情,让任家意识到他们在夺嫡战争中不站队存在的风险,任家精心挑选、使用人脉帮助大皇子,悄悄在学士院里为大皇子扩大名望、暗示大皇子邻国有可能来袭之事,大皇子确实在与任家交好后提供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情报,然他尚未成为储君,无法掌握军中话语权,且现在也倚重五皇子所言的心悦将军之女激将法,不慎便会失去储君竞选资格;曾和她共患难的九皇子现下不在这,在这,也极有可能帮不上萍水相逢的任梧悦,事情仿佛在这里走入了死局,这一切的一切,故事的每一个走向,仿佛都在推着任家女配走上和亲之路。
其实让她去和亲也无甚大碍,以他们任家五品之官的地位,在两国交战时,她也当不得重要的质子。任梧悦第一次能够如此刻一般清醒地抽离出来,以局外人视角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任梧悦想得如此清晰明白,于是她撑着茶台,一使劲便要起身。
任梧菲见状连忙用力拉住任梧悦,阻止她做出会让事情变得再无转圜之地的事。但同时任梧菲也清晰知晓,她能拉住任梧悦一时,拉不了一世,更何况问题不在任梧悦如何想,而在身为上位者的皇上如何想。时间在任梧菲焦躁地绞尽脑汁中过得飞快,一秒、两秒,任梧悦能清晰的看到她鼻尖浸湿的汗珠,令她精致的妆容也有些花了。
时间不多了,任梧菲用力眨掉掉落在眼中的汗水和脂粉,松开拉着任梧悦的手,起身上前,行标准的宫廷礼仪:“回皇上,小妹并未与杨国大皇子两情相悦。”
皇上身边的太监及时小声提醒:“此乃任家大姑娘,任二小姐一母同胞的长姐。”
皇上略一挑眉,尚未开口,身边太监便已知他心意,先一步上前:“任大小姐,你有所不知,感情这个东西呢,是要相处而来的,没有哪对夫妻是刚见面便情深似海的,杨大皇子爱重任二小姐,想必时候久了,他们定会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
任梧菲贝齿紧咬下唇,焦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可那杨国距离太远了,我们姐妹日后恐怕会无法相见……”
任梧悦看着任梧菲侧颊有一缕汗湿的发尾调皮的粘在她的眼尾,她很想帮任梧菲拨开那丝不听话的发梢,冰冷的手并不听使唤。她看着姐姐任梧菲,看到她眼中的焦虑,也看到主座上皇上、皇后面具般毫无温度的威严脸庞,连勾起的弧度都是那般相似且不变,看到大皇子板着张沉稳面庞,却悄悄捏紧茶杯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看到五皇子依旧维持着温和微笑,连眼中所带的温度也未变,也看到六皇子面上木然,然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以及众人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任梧悦不必再听,她已经能够想象到之后的剧情,她看到了宫殿门口有一只不知何时被厅内秋菊花香吸引闯入的蝴蝶,蝴蝶不知怎的撞进一个大蜘蛛网,按说这种宴会厅里都被打扫的干净,不该有蜘蛛网,但事实是蜘蛛网就存在在那里,也不知是宫人无意间扫漏了,还是特意留在那里,就等着像蝴蝶这样的倒霉蛋撞上去,任梧悦身在此刻的赏花宴中,也觉自己就像这只蝴蝶一般被蛛网缚住,动弹不得,不知何处才是出路。
她深吸口气,用力将心中冰寒压下去,靠着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起身,走到正厅中央,一丝不苟地行礼:“皇上,臣女愿……”
“砰!”
一声碎裂声响彻整个宴会厅,任梧悦有好几分钟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眼睛已经先行捕捉到,有一个瓷白茶杯被扔在宴厅中央。
茶杯落于地板上,霎时化作瓷片飞溅,细碎的茶杯碎片不可避免地因反作用力弹起,惊得金殿周围贵女一阵惊呼,甚至还有一片划过五皇子的眼尾,留下一丝浅浅的血痕,使他终于放下温和微笑,流露出一丝错愕。
而皇上那头,碎瓷片尚未飞到皇上面前,便有太监身手敏捷的跳出拦住。
皇上抬手示意身前的公公撤开,他看着宫殿外远远行来的小儿子玄越,平静的眼中终于带上一丝笑纹:“怎么?老九,你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对,我不同意任二小姐去和亲,她是我未婚妻。”殿外的玄越逆光大步行来,由于背光的原因,任梧悦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声音配合着周身的光晕,显得光芒万丈。
皇后那张与玄越相似的脸庞上第一次显露出呆滞的神情,五皇子脸上浮现出比刚才被瓷片刮伤脸还要更为明显的错愕,六皇子惊讶地望向玄越,身后跟着玄越一起回来的二皇子,“噗嗤”一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压抑不住的咳嗽起来。
皇上拿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他便稳住茶杯,端正脸色,稍压低了眉眼:“老九,这事可不能随意开玩笑。”
皇后也捏紧了手中绢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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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帕,训斥道:“九皇子,你平日在其他事上胡闹,我们都可随你去,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胡闹。”
玄越:“哼,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前几日我便已和任府谈好此事,且差媒人上任府去提亲。今日进宫见您,正想和您汇报这个好消息,哪知这才一会儿功夫,便被小人抢了先。”他冰冷地扫视宴会场上每一位皇子,被扫视之人,无不下意识避开他那久经沙场的犀利眼眸,“那么,是谁乱传谣言,说我未婚妻与他人情投意合?”
玄越眼中寒意更深,“六皇兄,你平日里说话最为实事求是,你来说说,刚才是谁与父皇说,我未婚妻、与他人、情投意合?”
皇上摆了摆手:“许是旁人听错了,你说你已上任家提亲,那么任家可有同意此事?”
任梧菲用力捏了一把任梧悦同样汗津津的手,低头恭敬道:“回皇上,臣女家中应是知晓此事并同意的,臣女前几日收拾自己嫁妆时,有听母亲稍提过一嘴,说是小妹前几日竟是不知怎的得了九王爷的青眼,回头出嫁时得给她多准备些嫁妆,叫臣女万不要介意。”
皇上:“如此,那么任二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皇上只字未提,方才任梧菲之前拒绝时,为何不说任梧悦与九皇子婚约之事,任梧悦也略微松了口气,正要答话,走来的玄越便快速替她答道:“任二小姐乃女子,直接问她多难为情。父皇,和她相识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您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便可。”
皇上:“老九,既是你说,你已上门向任家提亲,并获得他们的同意,我也相信你与那任二小姐的为人,想必老五听到的那任二小姐与杨国大皇子两情相悦定是听岔了产生误会,但老六前几日见到杨国大皇子送任二小姐头面,此事可做不得假,老九,此事你可知晓?”
玄越:“哼,他那杨国大皇子生得那般丑陋,自然是见到长得颜色好的女子便见色起意。啧,还当街非要赠送我们盛国女子钱财,要我说,我们要做的不是送贵女去和亲,而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不能在盛国境内肆意撒野!”
任梧悦看着玄越站在厅中与众人唇枪舌战,虽心中终于放下些担子,但仍觉得此刻一幕幕就像一个让人心生忐忑的美好泡沫幻梦。但她好像终于在此刻能够发现厅外洒来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温暖,而方才见到被缚住的蝴蝶也终是被宫人们发现,在宫人的帮助下,扑棱着翅膀飞进一片绚烂的阳光中。
赏花宴结束,任梧悦牵着任梧菲略显潮湿冰凉的手,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有她们回家的马车。
马车上,任梧菲两姐妹都没有说话的心情。她们相对坐着。一个摩挲着膝上的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另一个则掀开马车帘子,呆呆望着窗外。
任梧菲闻着车内熟悉的清雅香薰,摸着窗上熟悉的带有棱角的车壁、窗檐,看着车外秋风呼啦啦的吹着黑棕的树干,又卷着苍黄落叶时不时扫到她们窗前,带来股叶子汁水的清新凉气和些许灰尘味,落叶在空中打着转,不愿落下,但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落入车中。
她伸出手,捡起一片被秋风卷入车中的落叶,细细描摹落叶的纹路,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