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君子》
1. 失忆了
戚彩头疼欲裂,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混沌黑暗中,她的身体被紧紧箍住,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黏腻贴上她的脸颊。
头顶声音颤抖不成调——
“娘子,求你,别睡。”
…
“想起什么了?”
戚彩回神,发现自己又盯着面前的人发呆了。
她不自在地坐直,目光落在对方那张俊脸上,不等对方反应,就立刻狼狈地将视线挪走。
戚彩:“你是说,你是我的夫君?”
“嗯。”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完全不觉得戚彩重复问这些有什么不对。
戚彩挠挠脸,绞尽脑汁继续问:“你叫什么?”
“我名沈勘无。勘物之理,无为之心。”
哦哦,戚彩胡乱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眼里闪过的期待神色。
“做什么营生?”
“为夫在刑部任职。”沈勘无娓娓道来:“被陛下派到此处公办,你我夫妻同体,便一起到了这西陵。”
刑部啊,戚彩随口道:“那你方才回来又换了身衣服,不会是因为去刑讯逼供沾了血迹吧?”
沈勘无表情微怔,很快恢复常态,解释道:“怎会,只是去牢房提审,不小心沾了灰尘。”
看戚彩一脸不信,又继续道:“只是重诉冤情罢了,不是什么大案子。”
哦。
“我们是因何成婚的?”
沈勘无顿了顿,思索片刻才道:“你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博了功名后得你父亲母亲首肯,御前请婚,跟你成亲。”
“你多大?”
沈勘无愣了下:“二十。”
“孩子呢?”戚彩问。
“孩子?没有孩子。”沈勘无眼神飘忽,“你我成婚尚不足一年,且一直分房睡。”
嗯?
戚彩歪头。
“我们很恩爱?”
“自然。”男人郑重点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如——”
“我不信。”戚彩掷地有声。
她要是有这么好看的老公,对着这么一张伟大的脸,她很难安分守己。
必是要日夜笙歌三年抱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纯爱?
她可不是纯爱党。
这样想着,戚彩拿起扣在桌面上的铜镜又看了一眼。
的确是她自己的样子没错。
戚彩眨眨眼。
你说这样伟大的两张脸在搞柏拉图。
我不信。
她透过镜子打量了下房间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娘子。”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缱绻的轻唤。
戚彩手臂汗毛都立起来了,连忙扣下镜子,端庄坐直,好像刚才走神的不是她一般。
“为什么会分房睡?”戚彩继续问道。她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沈勘无闻言,眼睫微颤,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轻声道:“是娘子你说,嫌我也在榻上挤得慌,不许我进屋……”
说着,他抬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试探的希冀:“如今娘子可是愿意让为夫回来了?”
戚彩下意识去摸耳朵。
耳蜗好痒,好像有什么钻进去了可恶。
“那还是分房……”
戚彩话没说完,沈勘无已经贴近。他掌心托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贴在她唇上。
“自然不能再分房,娘子前日里刚受过惊吓,为夫须得好好照料娘子。”
沈勘无收回手转身:“为夫去拿换洗的衣物。”
他脚步匆匆,身后,戚彩无意识去摸自己的唇。
热意褪尽后留下一点奇怪的痒意。
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她蓦地收手。
戚彩,你清醒一点!
这时旁边婢女小心问:“夫人,水放好了,可要洗漱?”
洗。戚彩点头。
有什么想不通的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去泡个澡。血液循环一加速,思路咻地就通畅了。
她磨磨蹭蹭泡到水都冷了,才披上衣服出来。
沈勘无早就拿好了衣物,还坐在刚才他们聊天时的位置,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他低垂着眼,纤长睫毛被烛火映照,阴影在脸上张牙舞爪。
男人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侧脸莫名看着有点凶,眼睫低垂时,神情是睥睨冷傲、不近人情的。
戚彩看着,突然心脏胡乱跳了一下。
“床铺好了,夫人。”
丫鬟手脚麻利,很快把沈勘无的被子枕头抱过来铺上。
听见这话,沈勘无朝戚彩看过来。
“娘子。”
表情温润平和,仿佛刚才戚彩看见的冷傲只是烛光错映的幻影。
他看见丫鬟拿着擦头发的布巾,起身道:“我来。”
沈勘无身量极高,站在戚彩身后给她擦头发时,甚至还要压低身体。
动作轻柔熟练,像是经常这么做。
戚彩看着沈勘无的手,这双手总会莫名抓住她的目光。
纤长宽厚,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加上他的身量,真是一点都不像文臣。
一直被戚彩盯着,沈勘无感觉喉咙发干。
自从她失忆后,戚彩似乎总是以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他,或是盯着他的脸和身体发呆。
沈勘无缓慢吞咽了下,感觉自己的手被盯得都快要烧起来了。
“想不想看话本?”他问。
戚彩立刻来了兴趣:“还有话本?要看。”
爱看话本这点她倒是没变,沈勘无唇角勾起。一提话本眼睛都亮了。
沈勘无给她拿了过来,还随手端来了点心和热茶。
戚彩接过,发现是个精装订的小册子,书封上写着:《玉生花》。
翻开一看,竟然是纯手写的话本。铁画银钩,形如流水,只看书法便觉赏心悦目。
粗略翻了翻,讲的是和谦谦君子的婚后日常。
温馨又浪漫的日常互动让戚彩立刻代入了进去,就像她现在和沈勘无……
打住。
戚彩挠了挠脸、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想看反派当男主的故事。”
沈勘无:“反派当男主?”
他语气疑惑,拉长了声音:“这倒是新鲜。”
“如今书斋最流行的是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不过娘子想看,为夫明日便去找找。”
戚彩真心实意:“你真好。”
“我是谁?”沈勘无问。
失忆了,也不知道现在记没记住他的名字。
戚彩闻言小鹿眼微眯。
这套路。
她懂。
戚彩突然起了逗弄面前这人的坏心思,于是甜甜唤道:
“夫君~”
头顶的手一僵,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动作。
沈勘无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真是难得。往日,你都直唤我沈公子。”
戚彩突然仰头看他——
沈勘无唇角笑意还在,也不知道那快哭出来的调是如何发出来的。
对上戚彩流光溢彩的眼眸,沈勘无耳朵渐渐红了。
他给戚彩梳顺了头发,用丝巾轻轻缠起发尾。
“好了。”
沈勘无拿着衣物匆匆进了浴房。
戚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抿抿唇,抱着话本沉浸了。
她翻了一页,写的是谦谦君子给亲亲娘子擦干头发的片段。
“乌黑长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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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缝间穿过,滑溜得让他立刻有了反应……”
戚彩:嘶——
“男人有力的手指摩挲着她头上的皮肤,粗茧摩挲,带起一片颤/栗……”
还挺巧的哈,戚彩干巴巴地哈了一声,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头发。
头皮被手指抚摸的感受突然就被回想起来了。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那柔软细腻的颈肉,以及深处……”
怎么感觉有点人心黄黄的。
戚彩按住自己领口,又翻了一页。
“他手掌下移,贴着她的锁骨向下……”
不对劲!
戚彩睁大了眼。
“小衣掀开一角,甜腻的噬骨香气挣脱出来,将他们二人缠绕在一起……”
不对劲!!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她的视网膜捕捉了!
戚彩又翻了一页,下一页是一整张图。
一人跨坐在另一人身上,抱着对方的头。
两人头发交缠在一起,被底下那人的手臂紧紧禁锢,宛如一个整体……
没墨了吗,怎么不画衣服!
身侧传来脚步声,戚彩赶紧手忙脚乱翻了一页。
图。
再翻一页。
还是图。
沈勘无已经走到她面前。
戚彩双手挡住图,按在自己腿上。发现根本盖不住,又把画本扣了过来。
她终于能喘口气,将扣着的册子放在旁边小桌上,手放在腿上搓了搓,拿起桌上的杯盖看了看,杯盖放回去端起茶盏又放下,挠挠头,捏捏下巴,手扶着额头假装沉思。
最后她轻叹了口气。
认命地看向沈勘无,和他尚在滴水的头发。
戚彩:“我帮你?”
沈勘无惊讶,笑着点头。
他坐下,乖乖低头。
湿润的发尾在他身上洇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沈勘无,戚彩突然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她将这归因为:刚刚误看了小皇文小皇图后的皇人综合症。
沈勘无的头发很黑,发量很多。水气吸去后,看起来竟然有一点蓬松。
毛茸茸的。
戚彩手上套着布巾又扒拉了几下,忍不住走神。
男人的皮肤挺白的,跟她差不多。就是黑眼圈有点重。不过他眼睫毛好长,又浓密,一根两根三根……
沈勘无突然动了,抬手,似乎要去拿桌上的话本。
“诶?!”戚彩大惊失色,飞扑过去。
沈勘无一手托住她,一手已经端起了茶盏。
他就这样两指揭开盖子,举止文雅地抿了一口茶,故意问:“娘子方才,缘何大惊失色?”
戚彩支支吾吾,吾吾支支。
“嗯?”沈勘无故作疑惑,“怎么了娘子,有什么不能跟为夫说的吗?”
在对方认真求索,其实明知故问的目光中,戚彩脑筋急转,理直气壮道:
“你!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是吗?”沈勘无喉结微动,视线极其缓慢地从她慌乱的脸上扫过,落在她唇瓣上。
他没有立刻放下茶盏,而是当着她的面,将那被她唇脂染红的杯沿转到自己这边,又抿了一口。
“难怪。”他嗓音哑了几分,笑意更深,在他鼻腔里回荡:“我道今日这茶为何如此清甜,原是借了娘子的香。”
戚彩脸热,耳朵热,脑袋都快冒烟了。
她扑腾着想起身,被对方顺势轻松捏着腰提起,坐在沈勘无腿上。
戚彩身体一僵。
这……
这不对劲。
她本能觉得,再不做点什么,事情就要朝她刚刚看过的图的方向发展了。
2. 穿书了
坐在沈勘无腿上后,两人的体型差更明显了。
男人身上的热气一直往她脸上扑。
“娘子可累了?”
沈勘无手臂抬高垫在戚彩脖颈后,又另一手揽着她的腿,好叫她可以直接倚靠着。
他乖顺地低下头:“娘子辛苦了,这样可会轻松一点?”
离得近了,男人的声音更低更哑了。
戚彩捏着布,接住他搭在身前长发上的水珠。
说话就说话,挠她耳蜗做什么。
戚彩不太自在,底下男人的腿硬的离谱,热意传过来,她坐立难安。
心思发飘,飘到刚才看过的图上——
发丝交缠,双手紧锢、宛如一体……
清醒一点,戚彩!
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她动作僵硬,手越来越沉重,沈勘无又迁就着她,头也跟着越压越低。
要出事了!
戚彩将手里的布巾往沈勘无的头上一罩,腰一用力,跳出了对方的怀抱。
一溜烟冲进了内室。
身后沈勘无的笑声追进来。
笑声清朗开怀,笑得戚彩人心黄黄。
戚彩用被子蒙住头,用凉丝丝的绸缎往热腾腾的脸上贴。
她听见外面笑声渐渐低了,片刻后,响起了茶盏碰触声和书页翻动声。
?
戚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完了!
她的小皇书被沈勘无看见了!
书翻开倒扣着,岂不是他一拿起来就看到那些图!
完了啊啊啊——
戚彩抱着被子蹬腿,在床上翻滚。
“娘子这是做什么呢?”
沈勘无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床边。
戚彩身体僵住,抱着被子仿佛死了。
她只顾尴尬,完全忘了那本书本就是沈勘无给她找来的。
“娘子,给为夫一点位置躺躺吧。”沈勘无喉咙里带着笑,语气可怜兮兮道。
戚彩抱着被子挪挪挪,从床外挪到床里面。
沈勘无视线在她白皙的脚腕上停留了一瞬,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戚彩立刻露头看他,瞬间被他此刻的样子晃花了眼。
沈勘无黑发乖顺披散着,额头两缕及眉刘海微挡住眼。
他身量极高,头堪堪抵到床架顶。低头看向床上的戚彩时,表情老实无辜,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穿着白色的里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V形的胸口和里面微微隆起的弧度。
腰带明明好好系着,却怎么看怎么——
不老实。
沈勘无将她震撼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只是认真道:
“如此佳人在侧,为夫今夜怕是无法安眠了。”
戚彩:。
怎么把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不是。
他怎么总是能以一本正经的模样,把话说得让人脑袋冒烟的。
戚彩:“那怎么办,你、你自己克服罢。”
她说完,扭过身子面朝墙壁。
身后没有半点动静,戚彩奇怪,偷偷扭头。
正好看见沈勘无含笑的温柔眼。
她下意识躲闪。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
戚彩手脚联动迅速扯开被子,把自己裹成老北京鸡肉卷,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片刻后,榻上微微一沉。
一个热乎乎却坚硬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娘子,呼吸。”沈勘无拍拍她。
戚彩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刚才到此刻一直屏着呼吸。她被口水呛了一下。
“咳咳——哼,你别得意,虽然我失忆了,但可不是小孩子,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
她说着,还是忍不住偷看他的神情。
沈勘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对上戚彩从被子里偷偷露出来的眼睛,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与娘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怎会骗你?再说娘子如此可爱,为夫很难不得意。”
被子卷得松紧正好,身旁又有美人动作轻柔揽着她轻拍,再加上自己在刻意地稳住呼吸,助眠效果堪比抱着安眠药边数边吃。
戚彩很快熬不住,陷入黑沉。
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平和后,沈勘无立刻便发现了。
他将她整个卷拢进怀中,又将她的小脸从被子里翻出来,跟她鼻尖相碰。
小心翼翼,去闻她的呼吸。
确认过呼吸后,沈勘无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下巴抵着她头顶,将她抱得更紧。
抱了好一会儿,他轻柔放开怀中人。
帮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帘,他起身,随手披上外袍遮掩住略被撑起的下摆。
沈勘无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点灯,窗边桌案上放着封信。
他就着月光展开。
……灵妙寺周边发现多处红色车辙痕迹,夫人乘坐的马车疑似被多伙人合力阻拦赶至崖边。
马车坠崖的位置跟夫人相距甚远,未发现马夫的尸体,附近无足印血迹。
马无误食和急病,然腹部中箭。
马车内无异样,车轮被红漆涂抹……
沈勘无眼瞳通红,几次想摔砸什么来发泄深藏的恐惧,但顾虑到隔壁正在睡着的戚彩,还是强自忍耐住了。
怒火灼烧心口,但他面上表情却越来越冷静,只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来西陵是密旨暗访,身边戚彩也极少出门。
背后之人为何盯上戚彩,跟他当日被突然调走是否有关?
还有失踪的车夫……
沈勘无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
戚彩觉得脖子有点痒。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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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一把脖子,摸了满手血。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中。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崖,她正好在山崖间的缝隙。
青青草地,鸟语花香。
戚彩躺平呆呆望天,她坠崖了,也失忆了。
脑袋比天还空,她绞尽脑汁,只翻出了前几天刚看完的一本小说。
竟然跟现在的情况很应景:
《坠崖后我跟反派he了》
戚彩悟了。
看书十年,她终于穿书了。
她正苦恼地回忆剧情,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奔来,哭着喊她的名字。
戚彩立刻被这人逆着光的美貌晃了个神智不清。
美人黑发凌乱,面白如纸,唇上沾血,泪眼朦胧,脸上还有一道尚在流血的蜿蜒红痕。
完美贴合她XP的、好伟大的一张脸。
戚彩空白的海马体瞬间就存档了这一幕。
她迷迷糊糊,循着本能朝美人伸出手,对方立刻凑近,两手抓住贴在自己脸侧。
“娘子,求你,别睡。”
-
戚彩幽幽叹气,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为疲惫,朦胧不清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
她穿书了?
还有了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俊美夫君?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
老天爷送她的夫君到底能不能是她的夫君,这一点,在没看到穿的书上标的是HE还是BE前,她很难下定决心要不要跳坑。
而且……戚彩转头。
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一点儿也没有反派气质,始终都是一副端方有礼,情绪稳定的样子。
还很爱笑。
会是书里的反派吗?
她不禁怀疑,穿来时第一眼那个战损美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觉!
还有那个“要死就死在我怀里”的阴湿男鬼味,难不成是她那不争气的大脑自己编出来的oc情节?
沈勘无睡着的面容很乖,嘴唇微微张开,粉粉的,嗯……看起来很软很好亲。
戚彩偏开视线。
男人平躺着,被子盖到胸口。睡姿极为老实,手交叉放在腹部。
话说这么一看,自己的脚才到对方小腿。
我这么矮的吗?戚彩努力拉伸,妄想自己的腿能无限延长。
正努力着,旁边的男人突然朝她的方向转身,牢牢地将她抱进怀里。
戚彩立刻闭上眼,身体僵硬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她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才偷偷瞄过去——
沈勘无还没醒,眼睛紧闭着。
不对。戚彩盯着他的唇。
弧度勾起,好像在笑。
戚彩凑近看。
呼吸交缠,怀抱更紧了。
戚彩正要挣开,沈勘无突然低声笑了。
他闭着眼,贴着她,笑声就通过身体传过来。
3. 牵手了
“我今日出门,你说想看的那反派话本,具体什么样?”
戚彩刚从内室出来,便听见沈勘无问道。
这里怎么会有她想看的小说,戚彩想。再说了,哪有人帮自己娘子买带春宫图的话本的。
戚彩:“我就看昨日那本就好。”
“不是都快读完了。”
“你怎么知道?”戚彩立刻发出正义的质问,“你是不是偷偷看了?”
“怎会。”沈勘无讶异道,“那书就扣在桌子上,不是对半分的吗?娘子挑着看的?”
这话说的,真冒昧。戚彩转头,那本书还跟昨日里那样倒扣着。
难不成他没偷看?
戚彩有点安心,她又社活了。
但她又警惕起来,总觉得沈勘无话里有话。她试探道:“你之前,也帮我带这种话本吗?”
“自然,你那一箱子话本可都是为夫千辛万苦帮你寻罗来的。”沈勘无说着,摇头唉声叹气:“往日里为夫对娘子百般柔情,娘子竟全都不记得了,为夫真是痛彻心扉。”他作势猛捶自己心口。
戚彩有点过意不去。
沈勘无话音一转:“不过娘子失忆也有好的一面。”
“怎么说?”戚彩歪头。
沈勘无几步出了房间,过了一会抱了个大箱子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瞧,娘子,这些之前看完落灰了的话本子你都可以再看一遍了。为夫真是心生羡慕。”
那箱子看着很贵重,整整齐齐摞放着几十本书。有的书看着有些年头了,四个角都破破烂烂的。
戚彩走过去蹲下翻看,眼睛一亮又一亮。她身后,沈勘无微怔。
一个人失忆后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以往他可没见彩彩这样过。
除了小的时候。
是了,沈勘无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他的娘子不是从小便娴静柔美的。尚书府的规矩严苛,稍有哪里做得不好就会被罚。更是因为那件事,戚彩受到的管束更加严厉,只能整日独自待在自己的闺房里。
“怎么都是翩翩谦谦彬彬荡荡公子男主?”戚彩奇怪道。
“都是娘子口味。”沈勘无回神答道。
他说完一怔,走近仔细读戚彩的表情,试探道:“难不成娘子如今……”
戚彩点头:“想换换口味。”
沈勘无神色幽暗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他桃花眼都瞪圆了,瞳孔地震。那薄唇也张大,喉结滚动,委屈喃喃道:“怎会如此。”
戚彩还是第一次从对方眼里看到山崩地裂,捉弄之心顿起,半真半假地说:“我如今喜欢跟美人反派HE的话本子。”
沈勘无很快找回了风度,变回超然出尘又端方的如玉君子。
他状似不经意地从椅子上拿了个软垫,塞到戚彩脚边。
戚彩顺势坐下。
沈勘无跟着坐在她旁边,自然地帮她捏着小腿。
力道适中,带着一点热意,很好地缓解了久蹲的麻木感,戚彩舒服地眯起眼。
“娘子,还请指点一二。”
“嗯。”戚彩闭着眼享受,鼻腔里溢出一声轻音。
“反派?是什么?”沈勘无终于有机会问出来。
“呃……”戚彩有点不确信,她直接说出来会不会被书世界警告,含糊解释:“可能就是有点坏坏的角色。让人又爱又恨又忍不住心疼的那种。”
“有点坏?又能让人又爱又恨?”沈勘无思索片刻,贴近她耳侧:“比如……把娘子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只能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
戚彩被他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弄得耳侧发痒,她不自在地挠挠脸。
是吧。感觉是会这样的。毕竟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只是被沈勘无这样直接地说出来,平白让她有些脸热。
她有点后悔自己说了太多。
沈勘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出研读文章的态度继续问:“那‘合意’是何意?”
戚彩:“就是两个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沈勘无眼睛一亮,又道:“为夫还有一问,这美人反派……是女子?”
戚彩摇头,她被沈勘无揉得失了警惕心,顺口说道:“你、你也是美人。”
“我也是美人?”沈勘无惊讶,他看着戚彩,目光专注得好像要把她吃掉。“可是娘子之前都没有夸过为夫的容貌,还以为娘子不喜欢呢。”
他语气可怜,但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戚彩整个人包在了怀里。
戚彩拍拍他的手:“我觉得夫君特别好看,真的。”
这手也好大。
还有这鼓起的青筋,简直是狠狠地撞在戚彩的XP上。
她指尖按了按那鼓动微烫的血管。
沈勘无没说话,只是将脑袋搭在戚彩肩上,又将她不老实的小手逮住。他的大手纤长干燥,指腹带着粗茧,有意无意地把玩她的指尖和手心。
戚彩被捏得手臂一麻,心里又一麻,脸红得要滴血。
两人就这样靠着坐了一会,气氛难得地融洽。沈勘无突然皱了下眉,他起身,顺带着将戚彩抱了起来。
诶?
身体骤然腾空,戚彩的心也跟着一提。
她抬手,丝滑地抱住沈勘无的脖子。如果深究她会发现,丝滑是因为,自己伸出手的同时,男人也适时把脖子送了过来。
沈勘无有力的臂膀托着她的膝窝和后背,而自己的一侧胸口也抵着对方的胸膛。怎么说呢,挺……挺……
“干嘛?”戚彩不敢继续细想,只能小声问道。
沈勘无目光好像要把她的衣服除去,说出的话却端方有礼:“娘子体弱,怎好在地上久坐。为夫抱娘子去软塌上。”
闻言,戚彩的心啪叽落下。
“那个箱子也一起搬过来吧,我想看。”她说。
“嗯?”沈勘无依言照做,“娘子不是说不喜欢翩翩公子了?”
戚彩脸上刚消下去的热意复又一点点地漫上来。支支吾吾,细声细气:
“翩翩公子,也挺好的。”
沈勘无又笑了。
他似乎经常笑,笑声也好听,忽轻忽重地挠在戚彩心上。戚彩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戚彩以为沈勘无会立刻出门,没想到他慢悠悠看戚彩洗漱,又叫厨娘去准备吃食。
戚彩的衣服都是浅色系,嫩黄浅粉绿蓝紫……都是她爱的马卡龙色系。
她拿起摆在外头的一件,感觉有点像沈勘无正穿在身上的样式。
戚彩回头看去。
沈勘无正坐在她刚才坐过的软垫上,将箱子里的书一一拿出,用帕子小心拂去上面的浮尘。举止投足带着一种别样的从容,让戚彩移不开眼。
等她换衣梳妆好后,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
方才梳妆的时候,戚彩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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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去寻时目光又没了。
两人并肩坐在饭桌上。
戚彩:“我家里……”
“父亲母亲尚不知你受伤失忆的事。”沈勘无边说边给戚彩布菜。
戚彩不禁担忧:“可我们若是回去,让爹娘得知,会不会被责怪没有提前知会他们?”
“不回去便好,等你记忆恢复再说。”沈勘无不以为然,“娘子可是想家了?只是尚书府规矩甚多,怕如今娘子失忆,反倒不习惯了。”
戚彩:“很多规矩?”
沈勘无拿起一支未用过的玉箸。
冰凉的玉箸点在戚彩温热的下巴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头要正。”
玉箸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侧面,轻轻点了点。
“颈要直。”
肩膀、手臂……玉箸顺着她身体的起伏游走。
“腰……”沈勘无的声音就在耳边,“要软,却不能塌。”
玉箸碰触到她身后的腰窝,轻轻地点了一下。
戚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脸上的热度简直要冒烟了。
这哪里是在教导礼仪,分明是在……
她正想抗议,却撞进了沈勘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勘无虽嘴上说着礼仪规矩,视线却深深沉沉并不清白。他视线跟着她被玉箸点过的地方,仿佛那玉箸正是他的手指……
戚彩叹为观止,面红耳赤。
刚才沈勘无的话在她耳朵边,声音如带电的流水般进去了,带起一阵酥麻,只是这话的内容实在太干,全都被拦在了外头。
戚彩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恍惚道:“你、你懂这么多,难怪能当我家的女婿。”
沈勘无勾唇一笑,眼底欲色瞬间收敛:“娘子过奖。”
他说完竟开始委屈:“娘子可是腻烦了?”
“怎会?”戚彩立刻否认。她实在见不得沈勘无露出这样委屈无辜的神色,便按住他的手诚挚道:“一定要好好指出,免得我回家后被爹娘嫌弃。”
“不会的。”沈勘无语气含糊,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为夫觉得娘子甚好。”
戚彩被他盯得赧然,不禁感叹对方的君子风度。她之前看小说都是看美强惨反派,又坏又邪气。她平时不敢做的,不敢说的,只要看到反派说了做了,就好像自己也能跳脱出老实的躯壳一样。
不过接触了沈勘无后,不过几日,她就有点要叛变的趋势了。
温润如玉的男子也挺好的,像是夏夜里的凉风,在她脸上拂过,乱发拂动痒痒的,手也痒痒的。
戚彩无意识地看着对方发呆,手指捏着他的腰带绕圈。
手上一空,腰带被抽走。她回过神,发现是沈勘无站起身,给她装了一碗汤。
戚彩接过,低头小口抿着,来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
汤还热着,温度正好。她抿了抿唇,感觉热气从口中一路向下,落到胃里,暖乎乎的。
戚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动,不经意间碰到了身边人的手。她顿了顿,指尖勾住对方,握住指节。
对方愣了一下,挣脱开她。戚彩失望的情绪还没聚集,对方已经再次回握过来。微热的指尖从她指缝轻轻穿过,随后紧紧贴住。
相贴的双手平白长出心跳,血液鼓动间,戚彩心也跟着咚咚跳动,渐渐同步。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碗,若无其事地继续小口喝汤。
4. 吃饱了
这一餐吃得尤其久。
明明从早上开始便要赶着出门的沈勘无半点不急,还牵着戚彩在小院中闲逛。
这院子不大,不过风景很好,清净宜人。
一共三间房。最大的正屋就是她的住处,旁边小一点的是书房,再旁边是沈勘无的屋子。
她的房间很大很宽很温馨,光照充足通风良好,两侧还有小花坛。而沈勘无的屋子——也是个四四方方的洞。
庭院角落里这样一个小门,不说戚彩还以为是个胡同。
“平时你就住在这里啊。”戚彩震惊,她完全忘了自己早上一心要跟沈勘无分房的想法,邀请道:“那你还是跟我一起住吧。”
“多谢娘子体恤。”沈勘无一本正经朝她拱手道谢。
两人逛累了,在院子里坐下。
“为夫这段时日在东街口的衙门当值,若是有事可以差小厮来寻。”沈勘无交代道。
“我还能出门吗?”戚彩小声问。
“自然可以。”沈勘无不假思索,“娘子若是能带上为夫一起,便更好了。”
戚彩:“我出事那日……”
她昨晚好像梦到了,只是醒来后又不小心给忘了。
沈勘无自责,拉住她的手摩挲,“为夫初来乍到,不懂这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查案查到了地头蛇上,连累娘子受伤,是为夫的错。不过娘子不必忧心,那些人都已经抓了。”
“娘子为了为夫生辰,专程去寺院上香祈福,没成想竟遭此劫,失去记忆。”
他坐在石凳上,抬眼看她。锋锐眉头微微向下,桃花眼里满是难过。
“为夫与娘子之前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都因此劫尽数清空……”
戚彩心里蓦地一恸。
沈勘无:“早知如此,便不该给我过生辰,倒连累得娘子受苦。”
戚彩抓住重点:“生辰?前几日吗?”
“嗯。”
戚彩:“那今日便给你补上这生辰如何?”她边说边点头,“可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
沈勘无乖巧地依偎过来,两手抱住她的腰。“只要娘子莫要丢下为夫。”
戚彩感觉哪里奇怪,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便拍拍他的背,安抚道:
“我会努力找回记忆的。”
她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他所说的。
闻言,沈勘无用头蹭了蹭她,“娘子莫怕,为夫会一直陪着娘子。”
“晚上早些回来。”
腻歪了一会儿,沈勘无终于出了门。戚彩则是吩咐了丫鬟去准备东西,然后回房继续看她未看完的话本。
箱子里几乎都是君子型的男主人公,题材也大多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的慢热日常。
戚彩没好意思再看那本画了春宫图的《玉生花》,从箱子里随便拿了本《花烛夜》靠在软塌上。
这是讲男主人公父母双亡,得贵人相助,一心求学,最终金榜题名,跟青梅竹马的女主人公终成眷属的故事。
戚彩边看边想:看来古代人恋爱成亲都是这种烂熟的套路。
看多了跌宕起伏的反派复仇上位小说,戚彩以为自己很难读进去手里这本。没想到这话本娓娓道来,一看便忘记了时间。
-
镜宝斋。
“贵客今日想添点什么啊?咱们这儿可是西陵最大的首饰铺,包贵客满意。”见沈勘无进门,掌柜的满脸堆笑迎上来。
沈勘无扫视一圈店内的陈设,道:“可有小儿的长命锁?”
掌柜笑容更盛:“哎哟恭贺贵客喜得贵子。贵客这回想买什么样式的?男孩还是女孩?”
“寻常样式即可,卖的最多的那种。”沈勘无道。
掌柜的笑容一僵,脸上的褶子来不及消下去,一股脑堆在颧骨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找来了长命锁双手递给沈勘无。
沈勘无随意瞟了眼,手指在旁边桌上轻敲,道:“还需女子常戴的玉镯,也要成色寻常,平民百姓也能买得起的那种。”
掌柜心里腹诽,面上不显,拿来玉镯。
沈勘无面上淡淡,掏出银子放在桌上。他将买来的东西随便捏在手里,突然想起来什么:
“你方才说,这里是西陵最大的一家店?”
“没错。”
“有什么镇店的宝贝,拿出来看看。”沈勘无下巴点了点。
闻言,掌柜的看了看沈勘无捏在手里的、刚买的两个破烂首饰,又看了看他扔在桌上的几小块碎银,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在这店里做了几十年,见过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最瞧不上这种小气的小白脸,对妻儿也不上心,没钱就算了,还想看镇店之宝。
不过沈勘无的长相气质实在唬人,掌柜思索片刻还是恭恭敬敬把他请上了二楼。
镇店之宝名不虚传,沈勘无一眼便看中了一对成色甚好的红宝石耳珰。
他拿出来仔细观摩半晌,问道:“这耳珰,能否改成抱耳环?”
掌柜:“自然可以。只是这耳珰贵重,做工精细,这手工费……”
“钱不是问题。”沈勘无看出掌柜疑虑,利索掏出银票,嘱咐道:“做工精细些,抱耳不要太紧,会痛,也不要太松,会掉。若是能做得有巧思,还有赏钱。”
掌柜:原来是个外面有人的,对家里糟糠妻和儿子这么敷衍,对外面的小娇娇倒是上心。
他心里摇头,面上笑成一朵花。
“好嘞大爷,小的这镜宝斋有全天下最有名的匠人,一定给大爷改得妥帖。改好后给您送到府上如何?”
沈勘无心情甚好地点头,告知他自己的住处,又细细嘱咐:“不急,一定要改得好。”
他出了镜宝斋,直奔衙门牢房。
西陵的府衙占据了北街一大半的地,平日里诸事不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偌大的牢房形同虚设。
牢里如今只关了一个人,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
沈勘无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长命锁,瞥向还在死撑的田科,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赌?赌我是朝廷命官,行事要讲究祸不及妻儿?”
他语气平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你错了。我这人,心胸狭隘,最是睚眦必报。”
沈勘无微微俯身,隔着栅栏看着田科,那双桃花眼里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冷意:
“那日你给她马车做记号时,可曾想过她也是无辜弱质女流?既然你未曾对我的妻子手下留情……”
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刮过田科的耳膜:
“那令郎日后若是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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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无妄之灾,想来你也能够感同身受,毫无怨言吧?”
田科牙齿打颤,浑身冷汗直冒,但想着那人承诺的重金和威胁,只能死死闭着嘴,将头磕在地上,赌这人只是虚张声势。
“不说话?”
沈勘无直起身,似乎对他的不配合失去了兴趣,面上浮现出一丝倦意:
“看来这个儿子在你心里分量不够。也对,家中糟糠,哪里比得上外头的解语花。”
田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沈勘无脸上挂着那种凉薄的笑,从怀中又掏出一个东西,看也不看,随意地扔了进去。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玉镯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田科下意识扑过去接,待看清那碎裂的玉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
这是他给叶娘买的!叶娘被他藏得那么严实,怎么会被找到?!
“别急着叫。”沈勘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眼神淡漠,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本官查过了,那位叫叶娘的,前些日子刚请过郎中,开了不少保胎的药。”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就让这叶娘肚子里的……替父偿罪,再投一次胎好了。”
说完,沈勘无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田科疯了一样冲到栏杆前,伸手去抓沈勘无的衣摆:
“我说!留叶娘一条命!求求你了大人!我说!!”
沈勘无微微侧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眼底只有一片厌恶的冰冷。
田科哆嗦着,再也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吐露了个干净。
“……小的只是看沈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出门。那日见到马车出来,我便去告诉了鸿运客栈的老板,别的真的没有了!”
“鸿运客栈。”
沈勘无轻声念着这四个字,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
-
戚彩做了个梦。
摇摇晃晃,她坐在轿子里。身上是大红色厚重的喜服,头顶是轻轻一动便琳琅作响的步摇。
轿外喜乐声音模糊不清,只有心跳声清晰分明。
戚彩小心撩开帘子一角。
一身红袍的沈勘无端坐在白马上。
看到她时眼神变得温柔拉丝,唇角的弧度也一直勾着。
这红色喜服,高头大马。加上人逢喜事,沈勘无比她之前见过的还要俊美。
日头落在他肩上,给他罩了一层柔光。
轿子缓慢走着,马蹄哒哒,跟她的心跳应和。
梦境流转,很快他们拜了天地,戚彩晕乎乎的被红绸牵着走。
周围的宾客笑语喧哗,都在祝福他们这对璧人。
戚彩透过红盖头,只能看见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着红绸一端,像是握住了此生唯一的珍宝。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真实,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在那一刻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余生,只想永远沉溺其中不醒。
到了喜房,掀开盖头,喝了交杯酒。
戚彩在梦里醉得一塌糊涂。
她被沈勘无扶着,男人手心托着她的下巴。
“娘子。”
“娘子。”
两个声音重合。戚彩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5. 做梦了
沈勘无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靠着床沿俯身看她。
窗外日头偏西,无声无息地穿透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安静地翻涌,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凝固在此刻。
沈勘无没有多余动作,单手撑着自己下巴,另一只手轻抚过她额上碎发,又自然地翻转用指背贴她的脸颊。
“娘子梦见什么了?怎么脸如此红。”沈勘无温声问道。
戚彩此刻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喃喃:
“洞房……”
沈勘无微愣,然后便是眸光闪烁。
他似乎想伸手触碰她的唇,指尖轻颤,最终却只是克制地虚虚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没碰到她的肌肤。
“娘子这是在暗示为夫……”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的试探:“把那晚没做的事,补上吗?”
戚彩瞬间清醒,忙偏头躲开那让人脸热的视线,拉起被子挡住整张脸:“没、没有!就是梦见你我成亲那晚了。”
沈勘无看着她受惊的小鹿模样,眼底划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
“倒要叫娘子失望了,曾经新婚夜,咱们确实还不曾圆房。”
“欸?”戚彩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惊讶道,“为何?”
“娘子不喜欢我。”沈勘无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落寞,“许是嫌弃我是个古板守礼的书生,无趣罢。”
戚彩:“……”
戚彩这两日底线已经一退再退,心里的想法自然地吐露出来,道:“其实,书生也挺好的。”
沈勘无抬眸看她,似笑非笑:“可是娘子之前还说,想换口味,喜欢反派?”
他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了些许:“娘子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为夫也想学学,好讨娘子欢心。”
戚彩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鬼使神差道:“那你……你瞪我一眼。”
“嗯?”沈勘无挑眉,而后若有所思。
“这样?”
说着,沈勘无斜睨了她一眼。
略狭长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眼皮轻撩带钩子似的。
他又略高于戚彩。
从戚彩的角度看,男人眼里流光闪烁,带着一点试探的嗔怒。
瞪完她又挑眉,似乎在寻问她这样如何。桃花眼睁圆,带着点天真呆萌,像一只刚修成人形的狐狸。
戚彩心里大喊对了,对味了。面上却呆滞,微张着唇呆呆仰头看他。
“嗯?”沈勘无不明就里,以为自己做得不好,复又瞪了她一眼。
戚彩刚缓过来,接着又迎头一个暴击。
砰——
脑子里在放烟花。
她心里土拨鼠啊啊乱叫,捧着脸一头栽回榻上。
沈勘无也不去强看她的脸,只是顺势贴近,抱住了她。
头顶没有声音,但戚彩就是知道,这人一定在笑。
戚彩迷迷糊糊地想,这小说一样的恋爱还真让她谈上了。
接着她又想,也没错,她是穿书了。
可是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穿的书里的情节。脑袋里都是这几日看过的、沈勘无给她找来的话本。
那些跟沈勘无给她讲的、两人过往一模一样的情节。
许是现在的情绪太完满,气氛太轻松,戚彩心里的疙瘩还没系好,就已经问出了口:
“对了,你说的我们过去的事,怎么跟话本里的故事,完全一样?”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勘无并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稚语,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自然地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又无奈:
“傻瓜。”
“世间才子佳人的故事,大抵都是相似的。或许是写书人也羡慕我们这样的姻缘,才有了这些巧合吧。”
他神色坦荡,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柔情,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了,别胡思乱想。娘子不是说要给我过生辰吗?”
戚彩被他这么一点,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拍了拍脸,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软榻往后厨跑:
“对、对了!我去给你准备生辰礼物!等着!”
看着她落荒而逃去后厨的背影,沈勘无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色。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花烛夜》,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
你怎么会知道……
这全都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我们的过往呢。
尚书府规矩森严,视闲书为洪水猛兽。
可她偏偏爱看。
记忆里,那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小姑娘总是趴在墙头,苦恼地对着底下那个一身布衣的少年家奴喊:
“茸茸,我想看新的故事,想看甜甜的恋爱,不要《女诫》也不要《烈女传》……”
既然她想看,既然外面买不到,那他就给她写。
写那个落魄的小乞丐是如何被千金小姐救赎,写那块带着甜味的蛋糕,写她口中那个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写他如何卑微地仰望她,如何心悦她,写那些她不曾察觉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点点滴滴。
不能见面的时候,他就将写好的故事折好,偷偷塞进她的窗缝。
而她看完后,便会将那些纸张折成小兔子、小鸟,一只只扔回窗外的花丛里。
他便守在花丛边,一只一只地捡回来,视若珍宝地展平,收藏至今。
沈勘无闭上眼,心口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感情,喃喃道:“戚彩……”
……
后厨在小院的角落,戚彩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她掀开竹筐上的软布,东西很全,只是这蜡烛……
她本想要细细的生日蜡烛,丫鬟找来的却是两根粗粗的红烛,那是成亲时用的喜烛。
戚彩看着那两根喜烛发愁,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想来这古代也没有那种小蜡烛,就先如此吧。
她挽起袖子,和面、揉面,上蒸笼。
穿越后好几日没碰烘焙,手法都生疏了。在现代开店时,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来揉面,那时还不觉得累。如今这具身体娇生惯养,才揉了一块面团,手腕就有些酸软无力。
不过,除了小蛋糕,她也想不到能送给沈勘无什么生辰礼物。
她只会这个,也只想给他做这个。
等待蒸制期间,戚彩坐在小凳上托腮发呆。
梦里那些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乱窜,大红的喜服、摇晃的轿子、还有那个总是看不清脸的少年。她有些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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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只能晃晃脑袋,将那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
戚彩将两根红烛固定在食盒上,端着刚出炉的蛋糕回房。
担心屋里没火折子,她便提前将红烛点燃了。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小心翼翼的步伐。因为专注于手里的东西,她没有看见自己推门而入时,沈勘无那一瞬间怔愣的表情。
红烛?
暖黄的火光照亮戚彩莹润的小脸,美不胜收。
沈勘无看了又看,视线落在她额角沾着的一点面粉上,眼底涌上一股热意。
他声音微哑:“这是什么?”
戚彩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桌上:“给你的生辰贺礼。”
沈勘无却没有看蛋糕,只是盯着那燃烧的红烛,喉结滚动:“娘子点燃喜烛,可是在暗示为夫什么?”
戚彩摆摆手,一脸认真地科普:“这是许愿用的。流程是这样的:先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吹灭?”沈勘无眉头瞬间皱起,想也没想便拒绝,“万万不可。”
他上前一步,护住那两簇跳动的火苗,语气严肃得有些执拗:
“这喜烛既已点燃,便要让它自然燃尽,象征着我二人姻缘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怎可半途吹熄?”
说着,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娘子想吹灭它,可是腻了为夫,想离开?”
这。
戚彩看着那两根粗壮的红烛,又看了看沈勘无那副“你要敢吹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行吧,迷信的古人。
她妥协道:“好好好,不吹。那就不吹蜡烛,直接许愿,心诚则灵。”
“那我许愿……”
沈勘无刚开口,戚彩忙伸手按住他的唇,软软的指腹贴在他唇瓣上。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要在心里默许。”
沈勘无没说话,只是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目光专注而虔诚。
滚烫的热气从指缝中逃散,戚彩缩了下手,没挣开,只能慢慢红了耳尖,小声嘟囔:“好了吗?”
沈勘无弯起眼睛,松开手,却接着顺势长臂一伸,将戚彩虚虚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许好了。”
“快尝尝这个。”戚彩指着蛋糕,“我亲手做的。”
她穿书前就喜欢烘焙,沈勘无还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尝到她手艺的人。
她期待地看着他拿起玉匙,挖了一块放进口中。
沈勘无垂着眼帘,吃得很慢。
入口即化的绵软口感,带着久违的奶香,一瞬间将他拉回了曾经那个阴暗潮湿的柴房。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低贱的家奴,受了罚没饭吃,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挨饿。
是那个穿着锦衣的小姑娘,偷偷溜进来,从怀里掏出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点心,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笑得比蜜糖还甜:“茸茸,别怕,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第一口甜。
后来不论他身处何位,尝过多少山珍海味,都不及那一口变了形的点心万分之一。
他以为那是戚彩从后厨里偷拿出来的,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此刻得知,那是她亲手做出来的。
6. 亲嘴了
甜腻味道在口中化开,沈勘无专注地品尝那熟悉的味道。
那时候戚彩也如此刻这般,眼睛亮亮地期待看他。
戚彩:“如何?”
沈勘无咽下那口甜意,声音有些沉闷:“很好吃。娘子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难道我之前也会做点心?
戚彩心里一喜,这倒好了,不用担心被怀疑了。
“真的吗?”她开心道,“那我以后还给你做!”
沈勘无一点一点吃完了那一整块蛋糕,连碟子边的碎屑都没放过。
戚彩看着他吃完,心里满足不已,自然地掏出帕子凑过去:“别动,嘴角沾上了。”
她细致地替他擦拭嘴角。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沈勘无的唇形很好看,薄薄的,唇珠明显,泛着淡淡的红色。
刚吃了蛋糕的他,气息都是甜蜜的味道。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娘子若是想尝一尝……”沈勘无突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笑,眼睛却认真盯着对自己发呆的戚彩:
“也是可以的。”
戚彩猛地回神,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慌乱地收回手,结结巴巴道:“谁、谁想尝了!”
沈勘无低笑一声,他牵起戚彩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虔诚的吻:“吃饱了。娘子可想出去转转?”
戚彩惊喜:“可以吗?”
她这几日被关在家里养伤,都快发霉了。
沈勘无眼神柔和,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自然可以。今日城中有放河灯,还有夜游船,听说热闹得很。娘子意下如何?”
“好呀好呀!”戚彩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钻进了内室。
外间,沈勘无还站在原地。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两根燃烧的喜烛。
烛火在他眼瞳中跳动,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温润带笑,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凝视。
他伸出手,指尖接住一滴滚烫的烛泪。
像感受不到疼一般,眉头都没动一下。
待烛油冷却凝固,他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烛芯,护着那火苗。
这样,便能多燃一刻了罢。
很快,戚彩换了一身淡橙色的纱裙出来。
裙摆层叠,行走间如晚霞流云,衬得她肤白胜雪,灵动娇俏。
沈勘无收回手,袖袍遮住了被烫红的指腹。
他眼中闪过惊艳:“娘子当真明眸善睐,貌若桃花。”
戚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捏着裙摆:“会不会太素了?”
“是还欠缺了些。”沈勘无若有所思。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截与她裙子同色的余料,又拿来了针线篮。
戚彩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捏着那块软布,修长的手指翻飞。
折叠、穿针、引线、收口。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咋舌。
不过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凌霄花便在他指尖绽放。
戚彩看呆了:“你,还会女红?”
沈勘无笑了笑,没解释这是他当年为了帮戚彩做女红交差,在无人处偷偷练了多久的手艺。
“凌霄,有直上云霄之名,寓意自由与热烈。”
更有……
柔蔓绕树,攀援而上,至死纠缠之意。
他走到她身后,将那朵凌霄花轻轻簪入她的发髻。
“如此一来,便完满了。”他低头看着镜中的戚彩,牵着她道:“走吧,娘子。”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人并没有去挤热闹的集市,而是直接去了河边。
河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烛光映着波光,宛如银河坠地。
“我们也去放一盏灯,可好?”沈勘无语气诱哄。
戚彩挑了一盏画着凌霄花样式的灯。
沈勘无付了银子,两人寻了一处人少的河岸。
“我们一起。”戚彩捧着灯,转头看他。
沈勘无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暖意:“好。”
大手覆上她的小手,两人一同蹲下身,将承载着愿望的花灯送入水中。
晚风轻拂,花灯晃晃悠悠地飘远,融入了万千灯火之中。
戚彩看着那盏灯,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下意识回头:“夫君,你说它会飘到何处去?”
一回头,却直直撞进了沈勘无的视线里。
他根本没看灯。
他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呃,”戚彩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想找话头,“你看我做什么。”
话未说完,沈勘无突然俯身。
预料到她会躲,他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早已先一步托住了她的后脑。
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戚彩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口想说话,却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但他并没有深入,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动作克制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男人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戚彩忘了呼吸,僵在原地。
她睁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沈勘无双目微阖,长睫轻颤,平日里清冷的侧脸此刻染上了灯火的暖色,显出几分脆弱的沉迷。
唇上被轻轻嘬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勘无终于退开,却没有放开她,而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走吧,带你去看灯飘到哪去。”
他声音有些哑,没直视她,只是拉着她往码头走去。
戚彩迷迷糊糊地跟着他。
那是一艘只能容纳两三人的小乌篷船。
戚彩喜欢坐船,不用沈勘无搀扶,提着裙摆轻快地跳了上去。
沈勘无站在岸边,盯着那晃动的船身,脸色微微发白,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怎么不上来?”戚彩回头唤他。
沈勘无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和心底那一瞬间冒出来的阴影,长腿一迈,跨了上去。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晃动起来。
戚彩没站稳,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了他的腰。
她刚抱上,心里就想:这下又要被他笑了。
可是她等了半天,头顶一片安静。
戚彩疑惑地仰头,借着月色和周遭的灯火,她看见沈勘无面色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那双总是稳稳当当的手,此刻正死死扣着船的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暴起。
“你不舒服吗?”
戚彩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晕船?你晕船怎么不早说?”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戚彩担忧道:“那今晚便不游船了,快回岸上吧。”说着就要拉着他上岸。
“不可!”
沈勘无突然出声,声音冷硬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厉色。
那是戚彩从未见过的,失控的沈勘无。
戚彩被吼得一愣,手僵在半空。
沈勘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些混乱嘈杂的画面。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戾气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沉默。
“不必,我无事。”他松开扣着船舷的手,转而将戚彩紧紧抱住,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勘无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因为极度的忍耐和晕眩在微微发抖。他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祈求:
“我不回去,哪里都不去。”
“娘子别推开我,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
戚彩无来由地鼻子一酸。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了伤,拼命想要寻求庇护的大狗狗。
她不再提靠岸的事,只是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僵硬的脊背。
-
小船晃晃悠悠,划向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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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微凉,戚彩才刚觉得有些冷,肩上便是一沉,带着淡淡熏香的厚重披风将她妥帖包裹。
戚彩抬头,正好撞进沈勘无那双恢复了温柔,却依然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娘子病初愈,莫要再得风寒。”他轻声道。
湖面上,那盏画着凌霄花的花灯正静静地漂浮在他们船边,随着水波起伏,却始终没有飘远。
“你冷不冷?”戚彩收回目光,转头去找沈勘无。
沈勘无坐在她身后,单手扶着船底。他面色苍白,竟然在发呆。
听见戚彩的话,他勾唇,伸手空着的那只手,手心向上,递向戚彩。
戚彩不明所以,转身过来,两手包住他的手,关心道:“你的脸色好差,当真不要靠岸吗?莫要勉强自己。”
沈勘无一怔,喃喃重复:“莫要……勉强么……”
他面上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他反手抓住戚彩的手腕,轻飘飘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戚彩脖颈处被一点凉意冰了一下,接着又被一点热气覆盖,痒痒的。沈勘无就这样头低垂,抵着她,叹息道:“娘子。”
“嗯?”
“娘子可知,为夫为何要带娘子游船?”沈勘无惆怅道:“你我还未定亲时,曾坐着船出游,那时为夫晕船晕得厉害,疲弱无力,还是娘子划船掌控方向,厉害极了。可惜害得娘子……”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戚彩奇怪:“什么?”
沈勘无轻笑着摇头:“没什么。本想着为夫已及弱冠,想来已有了长进。没想到,还是无法适应这飘忽不定的感觉。”
今夜无风,船行的动作也不大,沈勘无怀抱着心爱的女子,习惯后竟也觉得这水面安逸,如坠梦中。他鼻尖蹭着戚彩的颈,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娘子失忆后,对为夫冷淡许多,真叫为夫伤怀。”
想罚上一罚。
“冷淡?那我之前是什么样的?”戚彩问道。此刻她上半身都被沈勘无牢牢抱住,只能动动手指,将背上的披风往他身上盖一盖。
沈勘无没说话,只更加用力地抱紧戚彩作为回答。
他这样尤嫌不够,干脆将戚彩像抱婴孩那样堆进怀里。
船只被他们动作带得轻轻晃动,戚彩感觉到圈着她的手臂僵硬,忍不住轻轻抚摸安慰。明明两人间主导的是沈勘无,但戚彩总觉得,沈勘无才是那个最需要被照顾和安抚的孩子。
她声音越发轻柔:“夫君可多与我说说失忆前的事,这样说不准我很快就能想起更多。”
当然戚彩没说的是,她正好也想借此机会多确认下,自己穿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世界。
前几日沈勘无给她讲的事都没什么特色,甚至跟话本里的情节多有重复,戚彩半点都猜不到,只能想着各种方法套话。
“我们从小便一起生活?”戚彩问。
“嗯。”
“平日都做些什么?”
“……”沈勘无不知为何,竟不说话。戚彩奇怪,抬头去看他面上的表情。
忽然,一阵靡靡的丝竹声顺着水面飘了过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戚彩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驶来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灯火通明,将那一片漆黑的水域照得亮如白昼。
甲板上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怀里搂着衣着清凉的歌姬,笑声放浪,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奢靡的酒气。
戚彩皱了皱眉,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甲板最前端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懒洋洋地独自倚靠在船头,身形瘦削,宽大的锦袍空荡荡挂着,被风吹得飘然欲飞。
借着船头灯火,戚彩看清了他的脸。
面色苍白,眉目深邃,唇薄且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郁气息。他手里拎着一壶酒,机械地往嘴里灌,眼神空洞,直直地对着天上明月。
明明隔得很远,又是陌生人,戚彩却蓦地心脏重重一跳。
她没来得及深究那股情绪的来由,阴郁男人似有所觉,朝她这边看来。
7. 被关了
四目相对。
阴郁男子一怔,手里玉壶“扑通”落入水中。
他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着围栏。黑沉的眉头紧紧蹙起又舒展,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那狭长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彩,苍白脸颊渐渐浮上一点淡红。
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动,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你、在……”
戚彩还没分辨出对方的唇语,就被沈勘无一下捧住了头。他不由分说地将戚彩的脸颊转回,对着自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再次贴上了她的唇。
沈勘无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戚彩竟还是挣脱不开,她的视线完全被沈勘无挡住,背对着逐渐接近的大船。
她也没看到,亲着她的沈勘无跟那人对上了视线。
唇上蓦地一痛,戚彩哼哼了一声。
“娘子,可是亲痛你了?”沈勘无声音低哑。两人近得呼吸纠缠,再分不出什么给旁人。
大船经过后很快驶离,只留下一点浅淡的酒气。
“那是谁?”戚彩的唇终于被放开,她轻喘着问道。看那人的样子,一定认识她,或者说她这具身体。
“夜深了,我们回家罢。”沈勘无温柔说着,拿起一旁的船桨。
这一次船行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直到那艘大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勘无紧紧抓着她的手才终于放松下来。
上了岸,早有马车在候着。
但这并不是来时坐的那辆宽敞马车,而是一辆极为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
戚彩脚步一顿:“怎么换车了?”
下了船站到地面上,沈勘无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游刃有余。
他神色自然地挡住了她看向四周的视线:“来时那辆车轴有些异响,怕惊了娘子。这辆虽简陋些,但也稳当。”
戚彩顿了顿,莫名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什么,手臂上蓦地一痛。她身体骤然腾空,竟是被沈勘无拦腰抱起,跨上马车钻了进去。
马车驶动,车厢内点着的昏黄小灯轻轻摇晃。
她被沈勘无像在船上那般抱在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戚彩用手撑着想推开他,却被立刻握住了指尖。
握着她的手有些僵硬,泛着热不起来的凉意,戚彩偏头,看向沈勘无神色平静的面容。
他隔着车帘,看向马车外。
戚彩直觉对方跟她隐瞒了什么,又回想见到那陌生男子时,沈勘无如临大敌又故意亲她、宣誓主权般的反应。
她对沈勘无的信任突然破了个小口子。
戚彩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蹙眉,她似乎从没怀疑过沈勘无的身份?
这人,真的是她的夫君吗?
都怪沈勘无的温和无害的样子太有迷惑性。她一朝穿越,自然而然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产生了一点依赖。
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笃!”
一声沉闷的钝响突兀地响起。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钉在了厚实的车门上,震得车厢壁微微一颤。
戚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声……”
“别动。”
沈勘无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瞬间伸手,一把扣住戚彩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
有力的大手剥夺了戚彩的感官,她头抵着沈勘无的胸口,听见他体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大人坐稳!”外头传来车夫紧绷的一声低喝,紧接着是马鞭破空的声音。
马车猛地加速,在石板路上狂奔起来。
没有激烈的厮杀,也没有刺客破门而入。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兵刃相接的脆响,昭示着外面激烈的打斗。
车厢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戚彩脸颊贴着沈勘无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声。
咚、咚、咚。
急促,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夫君?”戚彩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嘘。”沈勘无并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紧绷,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声线:“别怕,只是几只野猫惊了马。”
戚彩眨眨眼。
野猫撞车门能有那么大动静?
她虽然失忆了,但又不傻。刚才那一声“笃”,现在想来,分明是利箭入木的声音。
可是沈勘无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她看。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蚌,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死死合上壳,将她这颗珍珠藏在最深处。
一路疾驰,直到马车停在府邸门口,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
“大人,已经处理好了。”
沈勘无率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目光在车门上插着的半截断箭处停留了一瞬。看清那箭簇上细小的符号,沈勘无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翻涌起一片令人胆寒的戾气。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当戚彩掀开车帘探出身子时,他已经转过身,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去扶她。
“到了,下来吧。”
戚彩搭着他的手下了车,借着门口灯笼的光,她看到沈勘无脸色有些苍白,额角隐隐有一层细汗。
“你没事吧?”戚彩有些担心,联想到之前船上他也是如此,关切问道:“是不是刚才马车太颠,又不舒服了?”
沈勘无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彩彩。娘子。”
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
戚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却听见他继续道:
“以后……别出门了,好不好?”
戚彩一愣:“什么?”
沈勘无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冰凉的手指激起一点战栗。戚彩被冰得躲闪了一下。
沈勘无嘴角温柔的笑意僵住,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是为夫不好,让娘子受了惊吓。娘子先进屋好好休息,为夫去去就回。”
他话音刚落,便有丫鬟过来搀着戚彩,扶着她进了院子。
戚彩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沈勘无冷淡的声音:“落锁,守好门,不要放任何人进出。”
戚彩心中一跳,回头,门已经完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沈勘无前几日半真半假的玩笑:
“比如……把娘子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只能看着我一人?”
-
那晚之后,戚彩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沈勘无。
府里的气氛也变得奇怪。下人们都不见了,只剩一个贴身服侍她的丫鬟。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院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腰间佩刀,像尊门神。
戚彩想出门透气,被拦了回来。
“夫人,大人吩咐,外面不太平,请夫人在府中静养。”
“我要去见他。”戚彩向前一步。
护卫表面恭敬,却仍是寸步不让,语气软中带硬道:“请夫人不要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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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
戚彩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硕大的铜锁,心里一阵发凉。
再之后,沈勘无虽没回来,东西却如流水般送了进来,满满地堆在她房里。
做工精美的红宝石耳珰,绣工栩栩如生的发带,还有不少簇新的话本。他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让她在这方寸之地里待得安分些,不要总想着往外跑。
无聊至极,戚彩只能跑去后厨做糕点。
厨房里材料倒是备得很全,像是有人特意吩咐过,全是惯常用来做点心的东西。只是戚彩一想到自己被关了一个月有余,就已经没了烘焙的心情。
她在后厨坐着发呆了大半日,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总要想想办法。
按沈勘无说的,这房子只是他们租下的临时落脚处。她有翻看过,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两人的几套日常衣服,和一箱子话本。
话本。
戚彩握拳轻轻垂了一下膝头。
沈勘无说自己看过又落灰的话本,难道是他们这次随行带的行李?
谁出差会带上一箱子落灰没人看的书?
戚彩匆匆起身回房,将箱子里的话本全部倒了出来。
拿起一本《藕花深》。
这本书也是手写,字迹十分熟悉,只是明显比其他书要破旧许多。
她打开随意翻了几页,慢慢坐直身体。
这本书讲的是富家千金和小竹马一起坐船远游的故事。
书中写道:那一日风和日丽,江阔云低。小竹马为了讨千金欢心,忍着些许晕船的不适,在船上给她讲了一路的故事。两人看尽了沿途风景,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文字很甜,字里行间都是宠溺,像是要把那段时光裹进蜜糖里,封存起来。
也同样配了图,是一处幽深的丛林,蜿蜒的河道隐入天际。船头的少女踮脚抬手,去够河岸边垂落下来的花枝。船尾的少年握着船桨,转头看着少女微笑。
戚彩捏着书页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婚后、新婚、游船,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俗套的情节,却刚好跟戚彩穿越后经历的基本一致。
戚彩又翻过几页,发现在一个情节转折处,故事戛然而止。
这里……是被撕掉了?
她手指抚过不平整的书脊,断口看着很新,跟已经明显泛黄的纸页明显不同。
戚彩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挑出了跟《藕花深》字迹相似的几本。
她将书里的情节翻看一遍,又鬼使神差地调整了话本的顺序,按照主人公年纪重新排列——
《拾良人》《绕青梅》《心暗许》《藕花深》《隔云端》《别无恙》《结同心》《花烛夜》和《玉生花》。
话本里的女主人公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
名字不尽相同,但性格样貌喜好等特征基本一样。
她盯着面前的话本,跟记忆里沈勘无给她讲的两人过往一一对照,脑海里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夫人,可要用膳?”丫鬟踩着夜色走进来。
戚彩看了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道:“不必。”顿了顿,又问:“他呢?”
自然不必解释这个“他”指得是谁,丫鬟沉默半晌,一礼道:“回夫人,沈大人吩咐了,今日不回府,夫人不必等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戚彩平静道。
房门轻轻关上,挡住戚彩最后一点微薄的念想。
她看着摆成一排的话本,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排在最前的《拾良人》,认真地、逐字逐句翻看起来。
8. 试探了
屋内的灯一直燃到子时才熄。
丫鬟靠着门边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道阴影挡在面前,幽幽睁眼。
“大、大人!”她惊慌起身。打盹被发现,这下可糟糕了,求饶道:“大人恕罪……”
沈勘无抬手制止丫鬟说话,他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吩咐道:“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子另一头,沈勘无才小声询问:“听说今日夫人不曾用膳?可是身体不适?”
“夫人、夫人整日在房中看书,奴婢问是否用膳,夫人拒了,奴婢不好多劝……许是今日夫人自己做了点心吃食,已经饱了。”
“夫人什么时辰睡下的?”沈勘无又问。
丫鬟哪知道,她只能含糊道:“如往常那般…戌…时便安歇了。”
沈勘无皱眉,没说话,走到屋前轻轻推门进去。
他走到床前,默默看着面朝着墙睡着的人——身体缩成一团,抱着自己,连睡相都透着明显的不安。
这几日沈勘无不敢回府,生怕戚彩想起什么来,或是要问游船上见到的那人是谁。他不想骗戚彩,又不想让那人的存在影响了戚彩的心情,只能宿在外头,同时下了狠手追查背后几番对他们出手的人。
听看守的人说戚彩晚上没有吃饭,沈勘无专程等到半夜才敢回来看她一眼。
这西陵的失踪案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沈勘无也是越查越心惊,不过他也已经查到,这些失踪的人都被带去了何处。二皇子竟然敢偷了壮丁去练兵。
对他出手的势力太杂,沈勘无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观望。
他已经隐隐后悔,早知便不该将戚彩一起带到西陵。若非如此,也不会让那人见到了她,又开始咬死了自己不放。
他一时间思绪繁杂,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其实呼吸刻意,根本就是醒着。
沈勘无进来时,戚彩便发现了。
她蜷缩着面朝墙,只能感觉到他走到了自己床前,却半晌不动,不知有何意图。
沈勘无一反常态,几日不在家,其实戚彩是不在意的,反而觉得更自在。只是她更想尽快回到楚都的家里。
就在戚彩快要装不下去时,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带着凉意的身体靠近,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戚彩。
戚彩突然想起今日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一个情节。男主人公样貌着墨不多,其中一处便是:【他垂头,光裸的背肌线条流畅,但被后颈处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疤痕破坏了整体。】
【那是他挡住她时,被竹竿划破脖颈留下的痕迹……】
“唔……”戚彩含糊地哼哼了一声,顺势转身,似乎察觉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个人,她茫然道:“夫君?”
沈勘无一惊,紧绷的身体被带着柔软热气的身体贴近。
“吵醒你了?”
戚彩没睁眼,梦魇一般喃喃:“夫君。”
纤瘦的手臂揽住沈勘无的脖子,带着慌乱地抱紧,确认他真的在,“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回家,我做噩梦了,好多血……”
她身子轻颤,温热的手臂抚摸他的后颈,汲取更多温度。
沈勘无心里一痛,回抱回去,“是为夫不好,害得娘子受委屈了。”他轻声安抚,脸侧贴着戚彩的额头。
戚彩这才好像是终于醒来,她睁眼,看清面前抱着自己的人,委屈道:“你终于回来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沈勘无,两人贴得紧密无间。脸上染上两团红霞,后退了一点收回手臂。
“我这几日无聊,只能睡觉,不过梦见了些过去的事。”她不经意地开口道。
“哦?”沈勘无一怔,问道:“想起什么了?”
“好像是我们儿时的事。”戚彩挑了个话本中的情节,“我们偷偷从家里面跑出来,去逛夜市,你还给我买了许多好玩的东西。”
沈勘无僵硬的身体缓和,他轻笑一声:“如此,看来慢慢的,娘子会想起之前的所有事了。”
“那些东西……可还在?”戚彩看他表情并不像说的话那样,继续问道,观察他的反应。
“自然。就在我们府里,等回去就能看到。”沈勘无抬手将戚彩耳侧的碎发拢至耳后,柔声说道。
戚彩笑了,情不自禁朝他凑得更近,语气小心翼翼:“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沈勘无被她的语气撞得心里一痛,安抚道:“这几日太忙,害得娘子在家里无聊了。等再过些日子案子了结,我们这便回都城。”
“还要几日?”戚彩状似不满地嘟唇道,“那夫君能每天回来陪我吗,我一个人实在无聊,那些话本都快看完了。”
沈勘无顿住:“都看完了?”
“嗯。”
“那为夫再多给你买一些回来可好?不过你说的那反派做主人公的,为夫还未寻到。这西陵不像都城,书画店都不大。”
戚彩摇头,语气认真:“不必了夫君,我如今觉得,君子也挺好的。”她说着羞赧地垂眼:“就如夫君这般。”
沈勘无眼睫轻颤,抬手将她抱紧,另一只手安抚地摸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戚彩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你能再给我讲讲之前的事吗?”
沈勘无将她抱得更紧,轻“嗯”了声,“好,不过今日太晚了,等明日给你讲好不好?”
黑暗中的两人明明挨得很近,亲密得宛如一体。
他们身上都沾染了彼此的气息和温度,亲密无间,却偏偏清醒地想着各自的心事。
戚彩已经大致看完了那几册特殊的话本。
如果将话本按照时间线串联,那剧情便是:富家小姐捡到竹马,两人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日久生情成为人人艳羡的眷侣的故事。
已经确定的是:虽然其中的男女主人公名字不同,但身份、样貌、性格都几乎一模一样。
戚彩忍不住搓了搓指尖,抵消掉刚刚清楚摸到的、扭曲疤痕的触感。
她闭上眼,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
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意识到床榻上又只有自己时,戚彩猛地坐起身,朝外面看去。
即便自己可以理智地思考和分析,可失了记忆后又被软禁,还是让她的心里十分不安。
“夫君?”她小声地唤了声。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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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心里并没报太大的期望。
“醒了?”沈勘无走近,见她呆愣地抱着被子,笑了一声,道:“娘子睡得可好?”
戚彩被他脸上温柔的笑意看得脸红,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扶着换好了衣服,梳洗后坐在梳妆镜前。
沈勘无隔着铜镜与她对视,道:“今日为夫帮娘子描眉挽发,可好?”
这让戚彩莫名联想到话本里的情节,直到沈勘无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娘子怎么魂不守舍的?”
戚彩回神,下意识抓住沈勘无的袖子:“今日你可还要出门?”
沈勘无微怔,却也没说要不要出门,只是拿起台子上的梳子,动作轻柔地给戚彩梳头。
【他先取了炭笔,帮她细细描画那两道柳叶细眉……】
【呼吸交缠间,两人的目光也总是撞到一块……】
【之后又给她梳了一个垂云髻……】
戚彩看着沈勘无动作,一颗心直直沉了底。但她面上却更加沉静,待沈勘无压低身子,拿起炭笔细细为她描眉时,戚彩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专注地看着沈勘无的面容,在心里比较他跟话本中君子样貌的相似之处。
【行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光风霁月,郎艳独绝。】
【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眨眼时,靠近鼻梁的左侧眼角,一颗黑色的小痣栩栩如生。】
“为何这般看我?”沈勘无感受到戚彩灼热的视线,问道。
戚彩看着他内眼角处的小痣:“看夫君英俊。”
沈勘无手上动作一停,却是叹了口气:“娘子又在哄为夫了。”
他心里不像表面上那般淡然。
他甚至想,戚彩一定是因为自己几日不在,自己失忆又被他关起来,才这么依赖自己。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卑劣,怎么能这样对她。
可是放她自由?
沈勘无自认没那么大方。
戚彩见他表情奇怪,继续道:“夫君往日也是这般帮我梳头吗?手艺这般好。”
“自然。”沈勘无点点头:“娘子的一切都由为夫经手。”
“再多讲讲我们之前的事吧?”戚彩仰头。
她就这般一脸依赖地看着自己,沈勘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点头应下。
“娘子想听些什么时候的事?”沈勘无吩咐丫鬟布膳,接着将戚彩揽在自己怀中,下巴搭在她肩上。
铜镜中的一对金童玉女样貌精致,十分般配。
戚彩却不再有最初醒来的那段时间,看见会脸红心跳的感觉了。
沈勘无,他究竟想要什么?
自己又是为何会失忆?
他这样用话本里的故事来愚弄自己,不怕自己发现吗?而且,他的样貌为何会跟话本中写的一样?
无论如何,她得想办法尽早回家看看。
“我们何时回都城?我想爹娘了。”戚彩叹了口气道。
沈勘无自是无法言明,他查案查得仇人越来越多,一时半会无法放心回去楚都。也无法跟自己娘子说:两位高堂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好。
于是他迟疑半晌,最终只能含糊道:“还需一月有余。”
9. 逃掉了
戚彩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竟然这么久,看他的样子,肯定还是往少里说了。
虽说沈勘无对自己温柔似水,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完全只能仰赖对方这种感觉,实在太糟了。戚彩真的不想再如这几日一般,被关上一两个月。
她不想跟沈勘无继续玩过家家了。
两人亲密地紧挨坐着,气氛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甜意。
“大人,有信送到。”外头小厮过来通报。
沈勘无动作一顿,看戚彩垂头吃着饭,一点也不看自己。
他嘴巴动了动,还没想好如何跟戚彩说,便听戚彩闷声道:“夫君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沈勘无最终还是出了府。
戚彩想了想,干脆找借口把丫鬟也支了出去,让她去府外给自己添置些东西。她往身上藏了些碎银和银票,去了后厨。
守门的人见她空着手进了后厨,没有跟着,也没有认真盯着。毕竟戚彩每次进去都得小半日才会出来,无非是做做点心,安生得很,没什么可盯的。
戚彩在后厨等了一会儿,见院里守门的人已经靠着墙躲懒了,这才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油,径直泼到灶台上。灶台上摆了不少草编的筐子,油刚泼上去,立刻便被完全吸收。
做完这些事,戚彩捏着火折子迟疑了。
沈勘无到底是不是欺骗自己,如今有的也只是她的猜测。
有必要逃出府吗?她人生地不熟的,真的能安全回到楚都里的家吗?
戚彩一朝穿越,看到自己竟然是原本的样貌,不禁也期待着,家里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
她太想他们了,即便爸妈没有现代的记忆,能再次看见他们生动的脸,也不枉费老天给她的这次机会。
火折子的温度烫红了戚彩的指尖。
死了,也比在完美夫君编织下的完美人生中活着要好。
戚彩这样想着,将火折子扔在了灶台上。
如今院子里就一个守门的,这样放火戚彩也不担心会伤到什么人。
她回到屋里,等了半刻。外面的人终于发现后厨起火,连忙过来喊她去院子里躲着。
戚彩看着守门侍卫忙着灭火的身影。浓烟滚滚,后厨的火被水一泼,反倒烧得更旺了。
那侍卫分身乏术,完全顾不上盯着戚彩,更别提去给沈勘无传信。
戚彩转头,第一次独自走出院子。
上次跟着沈勘无出门,她一路上都有认真记路。
她盘算着,找个地方租上马车和车夫,或者找个可以护送她的镖师,直接回都城的家。回去之后,跟家人言明,自然可以听到更多过往的事。
畅想得很好,只是她才刚走出大门,还未辨认出方向,便后脑一痛,失去了意识。
西陵城内,另一个地方也走水了。
鸿运客栈被火焰和浓烟包围,有住客从里面惊叫着逃出,场面混乱至极。
沈勘无坐在马车里,面无表情看着街对面熊熊的大火。
他本来不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的。
“继续盯着,把人都抓起来关好,我晚上去审。”沈勘无吩咐了一声,便准备回家。
马车还没动,已经有人扑着过来。
“不好了大人,府中走水,夫人,夫人失踪了!”
失踪的戚彩只觉眼前一花,遮着头的布被拿开,她不适地眨了眨眼。
她环顾看了看四周,自己正坐在一个客栈房间里。
刺鼻的熏香萦绕,屋中心摆着一桌酒席,几个人左拥右抱喝得正欢。
看见戚彩的正脸,其中一个阴柔气质的年轻男人坐直了身子,他慢悠悠开口:“这就是那人的娘子?”
他视线从戚彩身上仔细扫过,边抿着酒边道,“模样倒是不错,看着呆板了些。”
男人怀中的花娘闻言,俏生生端着酒杯贴他怀里,娇笑道:“哪有奴家姐妹们识情识趣,赵公子,再喝一杯嘛~”
赵辛借着花娘的手饮了一杯,目光仍是黏在戚彩身上。
“听说那钦差宝贝自家娘子宝贝得很,咱们也得想法子疼一疼这个小娘子……”
赵辛越说越兴奋,甚至推开左右两边的花娘,朝戚彩走来。
戚彩目光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一只清瘦苍白的手捏着玉杯,挡在了赵辛面前。
是那晚船上的人!
戚彩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里陡然划过许多的念头。
这一屋子人都不像什么好人,那他……
赵辛的目光在戚彩和男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息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拊掌大笑。在他手掌拍击下,酒盏里的酒液洒了一地。他笑够了,手揽着身旁的花娘,簇拥着她们出了房门,边走边道:“那这边就不打扰了,您请,哈哈哈哈……”
很快喧闹和酒气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戚彩和曾经在游船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谁也没有先开口,但对方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戚彩身上,那目光极温柔,充斥着欲语还休的意味,看得戚彩极不自在,她下意识偏开了头。
“就这么不愿见到我?”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酒意。
这声音,好熟悉。
戚彩怔愣的神色不似作假,沈斯寻看着她半晌,突然想到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难怪……你竟愿意留在他身边。”
“你是谁?”戚彩有太多问题要解开,她轻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斯寻。”他郑重道。
“沈?”戚彩皱眉,面上浮现出警惕。
“是。”沈斯寻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襟危坐,诚恳道:“是我失礼了。”
他明明没做什么特别的,但举手投足都极有气质,君子风度。
但又跟沈勘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若论血缘,我是他的兄长。若论名分……”他顿了顿,自嘲地一笑,“我才是应是你原本的夫君。”
从沈斯寻的口中,戚彩听到了一个跟沈勘无所说的往事很像,但又不太一样的故事。
这故事里,多了一个人。
戚彩是尚书之女,因被太后喜爱,从小便经常被召进宫觐见。
她也正因此,结识了在楚国宫中当质子的越国太子,沈斯寻。
而在沈勘无口中“一直陪着戚彩长大”的他,其实只是一个刻意接近,又觊觎主子的家奴。
“他为了跟我搭上线,蓄意接近你,进了你府里做家奴,又因为跟你玩得好被你带着进了宫,跟我见面,几年来多次替我和越国间传信。”沈斯寻语气平常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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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的婚事,也是假的?”戚彩问。
沈斯寻闭上了眼,仿佛很难启齿一般,捏住了桌角。他语气疲惫,道:“是真的。”
“但也是他暗地里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本来有婚约的,是我们。”
戚彩一愣,原本对这人升起的一点点信任突然散了个干净。
没有记忆就这点不好,讲故事的人想怎么说,她都没办法完全确定,对方说的是真的。
沈斯寻语气艰涩:“我知你不信任我。只是他不该将你抢走,却又保护不好你。”
他的样貌跟那晚有点不同,不再那么阴沉。只是他总是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戚彩对他的初印象便很不好。
“不必忧心,即便你不记得我了,我也会派人护送你安全离开。”沈斯寻看戚彩总是看向门口,贴心安抚道。
砰——
沈勘无突然冲进来,看见戚彩坐在那里,立刻要过去,但被人拦住,他关切问:“你怎么样?”
他找了许久,有人看见赵辛的马车路过了他们府上,这才成功找到了戚彩。
“你说会送我回尚书府,可当真?”戚彩退到沈斯寻身后,小声问他。
“自然。”沈斯寻挡住她,轻轻点头。
沈勘无见到眼前此景,眼睛都红了,他喘了两口气。
“娘子,过来。”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戚彩没说话。
沈斯寻看向沈勘无,语气冷然:“你没有照顾好她。”
“那也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不劳你费心。”
“可你有告诉她,你们的婚约是怎么来的么?”
“陛下指婚,天地见证。”
“你是蓄意接近。”
沈勘无无法反驳,只能祈求地看着被沈斯寻挡得严严实实的戚彩:“娘子,跟我回家。”
戚彩摇头:“我想回自己的家。”
“可以,我立刻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会派人将她送回尚书府。”沈斯寻道。
沈勘无眸色愈冷:“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她。”
沈斯寻轻笑一声,面上也浮现了三分怒意:“我们之间的恩怨,除了她,还有什么呢?”
两人僵持,各自的脸色都极差,但又顾虑戚彩在场,强压着面上的表情,以至于有些扭曲。
“出去说。”良久,沈勘无道。
戚彩不知道那两人在屋外说了什么,一炷香后,沈斯寻回来,安抚她道:
“我已传信安排下去,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可好?可需要我先传一封信给尚书大人?”
戚彩点点头,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他已经回去了。”沈斯寻道。
戚彩身子一僵。这人不知怎么,每次都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让她无所遁形。
如今他在自己这里,可怕程度已经超出了沈勘无。她这番选择,也不知是错是对。
沈斯寻见她脸色绷着,轻笑一声,道:“他也会派人从旁跟着,看着我……不对你做什么。”
“你一直这么……”戚彩迟疑问。
她说的含糊,但知道对方一定听得懂。
果然,沈斯寻点头道:“我们一直这般相处。这世间只有我最懂你。”
10. 回家了
沈斯寻说完这句话,先一步偏过了头。
他苍白的脸颊上浮出一点淡红,“我去给你换个房间。”
他匆匆离去,带起一阵酒的香气,不难闻。
天黑前,她被安置到旁边一处客栈中。
出乎戚彩的意料,沈勘无竟然没有偷偷过来找她。戚彩还记得当时沈勘无受伤的神色,他没对自己说什么重话,但她知道,沈勘无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次日天刚亮,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戚彩被扶着坐上去,她手里捏着一个旧得有些破损的荷包,是她早上在枕边发现的。
“沈斯寻呢?”戚彩问身旁丫鬟。
丫鬟摇摇头,还没开口,便听马车里已经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娘子。”
是沈勘无。
戚彩吓了一跳,她收回手想要离开马车,但已经被一只手径直拉了过去。
沈勘无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在马车中的事实,可他的娘子竟然第一句话便是问其他人的去向,这让沈勘无很不满。
“娘子,为何要躲我。”沈勘无语气里尽是委屈。一夜后,他又恢复了最初时的温润。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彩握紧手中荷包。她现在看这人一点也不会觉得脸红心跳了,只觉得他全是装的。
“娘子不想见到我吗?”
沈勘无垂眼,眼角的泪痣似乎都因为情绪失了颜色。
“娘子,你就不会舍不得为夫吗?你不是还说,觉得为夫甚好?”
戚彩愣了下,别扭地往后挪了挪,离沈勘无远了一些。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袍,面容有些苍白,眼底青黑,眼里全是血丝,下巴还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相处这么久,戚彩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勘无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
“别怕我,娘子。”沈勘无拿起放在身侧的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书封上笔划银钩,写着《修罗骨》,看样子,跟之前那几本话本一模一样,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戚彩突然有个猜测,她按下不动。
“你又想骗我什么。”戚彩看着沈勘无。
“看完这个,便能为娘子解惑。”沈勘无说着,见戚彩完全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戚彩迟疑,正要去接,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开。”
是沈斯寻!
她转头,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急切的模样刺痛了沈勘无。
“你怎么……”看清沈斯寻的模样,戚彩惊讶掩住口,指尖也跟沈勘无递过来的那本书擦边错过。
此刻沈斯寻身上的白衣被血浸湿,手臂和肩上似乎被什么利器割破,衣袍破损翻卷,血液汩汩浸湿了大半身子。
他脚步虚浮,被两个护卫挡在离马车两丈外的地方。
“是你伤的他。”戚彩转头,看向沈勘无。
沈勘无捏着话本的手指收紧,发出吱咯的细碎声音。他嘴唇动了动,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额头,也掩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他缓和几息,复又抬头看向对面。
“这便是兄长想到的法子?苦肉计让我娘子心疼你?”沈勘无语气嘲弄。
沈斯寻看了眼戚彩,才对沈勘无道:“别把我想得像你那般卑劣。”
眼见着两人又要如昨日那般剑拔弩张,戚彩咬住唇,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
“既然准备好了,便启程吧。”沈斯寻说着,似乎不在意身上还挂着血迹,一撩衣摆爬上马车。
“你的伤……”戚彩迟疑。
离近了看,沈斯寻身上的伤更重了,血腥味刺鼻。
沈斯寻看了眼自己,像是反应过来道:“是我考虑不周。”他复又起身,边对戚彩说道:“等我片刻,我去换一身衣服。”
戚彩看着他离开,紧接着,一直闷不作声的沈勘无也一撩车帘,跟着下了马车。
-
西陵跟楚都的距离不算远,但也需赶上几日的路。
不知那两人是怎么商量的,谁也没有随着戚彩回楚都,反而各自派了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将戚彩送回了尚书府。
戚彩站在尚书府门前,天已经完全黑了。
守门的小厮早接到吩咐,打开大门放了人进来,又有丫鬟们将戚彩一路引进自己出阁前的院落。
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久不住人,空气里都是些腐朽的味道。
戚彩在屋里绕了一圈,也不去管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女诫》
戚彩:……
她这一抽出来,书里夹着的纸张轻飘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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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拾起来一看,竟是蝇头小楷抄的原文。
身旁的晴叶见状躬身去拾,另一个丫鬟晴雨没动,清脆道:“这些可都是姑娘未出阁时抄的,别弄脏了。”
书架上尽是些教导女儿家三从四德的书,戚彩失去兴趣,将手里书册递给晴叶,继续探索,看能不能找到些原身的信息。
戚彩早就有预感,原身跟自己完全同类型的人。屋里衣柜里挂着的都是素得不能再素,一点新鲜花样都没有的衣裙,说是出家人穿的都有人信。除了架子上的女德书,就是堆在篮子里的针线。
随意拿起里面的一块布,发现还是绣了一半的并蒂莲。
看这用色的风格,必是原身无误了。
戚彩肯定做不来这些。看来她是穿越,占了别人的身体。
她意兴阑珊地收手,坐在椅子上,晴雨早看得烦了。自从姑娘成婚后,她跟晴叶早就被调回了大夫人那里,差事轻松,又有赏钱,结果小姐一回来,自己又被“赶”了回来。
“姑娘可翻完了?可要歇息?”晴雨道。
戚彩奇怪看她一眼,晴叶也偷偷拉了下晴雨。戚彩吩咐道:“你去问问,爹娘什么时候能见我一面?我想爹娘了。”
她话音一落,两个丫鬟都愣了愣,戚彩也知道自己跟原身不同。可她都“嫁人”了,性情有变也正常。
晴雨推了门出去了,戚彩对晴叶道:“我这里不用你服侍,你去外面等着吧,若是爹娘要见我,再来叫我。”
她说着往床边走,舟车劳顿,早就乏了。
戚彩等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终于等到她爹喊她过去。
她跟着晴雨一路穿过回廊,来到府中书房。
尚书看着四十多岁,略有发福。
长相跟戚彩爸爸并不相似,戚彩叹了口气,虽然遗憾,但也不觉得难过。
尚书见她也不行礼,眉头一挑,但又想起屏风后的人,不敢耽误事,他看着戚彩问道:“让你拿的东西,可拿到了?”
戚彩茫然,什么东西?
见戚彩这样,戚尚书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不满地盯着戚彩,仿佛在看她是不是在愚弄自己。
戚彩不想招惹是非,学着之前丫鬟们的动作行了一礼,道:“父亲大人,女儿这次出门受了伤,记忆缺失了。还请父亲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