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 第237章 萧荣轩兄弟的解围 赵钰焱慢条斯理的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花小瓷瓶,只有手指大小,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你收好。 何时用,用在谁身上,等我命令行事。” 他盯着萧荣方一字一顿:“千万别让本皇子失望。 更别忘了,你现在能倚仗的,是谁。 还有,别妄想脱离本皇子的手掌心。” 瓷瓶冰凉,触手却像烧红的炭。 萧荣方僵硬的伸出手,将它紧紧攥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冻彻骨髓。 马车停下,他被粗暴的推下车。黑布揭下,又回到最初那条阴暗的小巷。 赵钰焱的马车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 萧荣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掌心被瓷瓶硌得生疼,心底一片冰寒。 赵钰焱的攻心之术,比上一次更加狠毒精准。 姨娘与高妈妈的安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柄利剑。 手中不知将何时派上用场的毒药,更将他彻底拖入无法回头的黑暗泥沼。 他闭上眼,白日里侯府的喧闹喜气,与此刻巷中的死寂阴冷交替闪现。 路,似乎越走越窄、越走越险。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姨娘,也为了心中那点尚未熄灭、对家族的愧悔与责任。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的筹码,似乎更少了。 侯府内,老夫人祝氏的望舒院正厅。 府内喧嚣已散,厅内暖意融融。 老夫人祝氏身着绛紫色金丝袄子,手里捧着香炉坐在上首。 萧荣轩坐在她的下首,神色比往日松快。沈知若安静的坐在他身侧,眉眼温婉。夫妻二人偶尔对视一眼、低声说句什么,情意绵绵。 萧荣远换了常服,脸上犹带着饮酒过后的红晕。 其他人依次而坐。案几上摆着撤席后新沏的香茶和几样精致点心,俨然一幅阖家团圆、共享天伦的温馨画面。 祝氏环视一周,脸上笑容淡了些,细长的眉毛微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今日这般大喜的日子,怎的不见荣方?从开席至今,一直没见着人。” 厅内气氛有霎时的凝滞。 萧荣远眨了眨眼看向兄长。 沈知若垂眸,不动声色端起茶盏。 其他众人则噤了声。 见无人答话,祝氏嘴角不经意撇了撇,那抹惯常带着疏离与挑剔的神色又浮了上来,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陈年怨气与刻薄:“到底是庶出,规矩总差些火候。全家荣耀时刻,也不知道露个脸沾沾喜气。反倒躲得不见人影。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庶出、上不得台面’,这些字眼像针一样刺破其乐融融的假象。 萧荣轩蹙眉。他知晓萧荣方去向,更知母亲从前对萧荣方所做的事。 从前他或许会沉默,但今日,萧荣方刚刚经历大皇威胁、心际不宁之际,母亲这番话不仅凉薄,还会将萧荣方推得更远。 且当初是她答应阮氏,会好好善待萧荣方。 他与沈知若没主动寻萧荣方,就是想让大皇子放松戒备。且皇上派钦差去闽洲,大皇子肯定会赶回闽洲。离开京城前,他会想办法联络萧荣方。 萧荣轩看到沈知若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止沈知若,其他两位姨娘与两位庶出的妹妹,脸色同样难看。 只有祝氏自己未察不妥。 萧荣轩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荣方并非故意缺席。是儿子派他出府处理一桩要事。此刻想必还未办妥。 平日他协助儿子料理外务,甚是勤谨,并非不懂规矩。” 他深深看了祝氏一眼。“母亲最近记性不大好了。” 这是提醒祝氏,既应下她人之求,便要做到。 祝氏抬眼看了看长子,眼中闪过复杂。不再言语,此事算是揭过。 萧荣远在心里叹气。他是晚辈,不能在众人面前落了母亲颜面。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扬起一抹明朗真诚的笑容,身子微微转向沈知若的方向,声音轻越,带着恰到好的感激与热忱。“说到今日之喜,弟弟还未正式谢过长嫂。 若非长嫂将那套前朝大儒谢观止的《经世刍议》孤本赠我,此次春闱,弟弟怕是要多费许多思量。” 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被他吸引。 萧荣轩眼中先是露出探究,而后是了然。 沈知若抬起眼,唇角微弯。 萧荣远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少年人谈及学问时的神采。“那孤本中,谢大儒对于历代治乱兴衰、吏治民生之见解,尤为精辟独到,有许多前人未发之语。 此次殿试的题目‘治国论’,弟弟在阐发‘宽猛相济、礼法并用’之理时,便是借鉴了他的‘法不可废礼,礼不可逾法’的论述精髓。” 萧荣轩与沈知若对视,即刻又看向他。 萧荣远略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赧然,却更显真诚。“当然,弟弟并非全然照搬,而是将其精义与近日所见朝堂实务、民生百态相印证,再糅合自己的些许浅见。皇上垂询时,弟弟便是如此应答。” 他这番话,既感谢沈知若的赠书之情,点明此礼物珍贵与实用,绝非金银玩物可比,又巧妙展示自己的勤学善思与不盲从前人的独立见解,解释皇上青睐的原由,更将一场可能继续发酵的家族内部龃龉,轻巧地转化为探讨学问、分享荣光的温馨时刻。 果然,众人脸色稍稍霁和,纷纷夸赞他与沈知若。 沈知若适时含笑接过话,语气温婉:“三弟过誉。这些都是母亲从前留给我的,想着三弟正需博览,便送了过去。能对三弟有所助益,便是此书最大价值。 三弟天资聪颖,勤勉好学,方能融会贯通、高中探花,实乃自身之才,我可不敢居功。” 她回得谦逊得体,既全了萧荣远的脸面,也显得落落大方。 萧荣轩赞许的看向她。 祝氏显然对儿媳的周全和对幼子的出息都感到满意。 另一边,萧荣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修竹院。 推开房门,意料之中的冷清并未出现,他不禁怔住。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长嫂的关怀 房内原本略显朴素的案几、多宝格上,凭空添了许多东西。 一套品质极佳的湖笔徽墨还有端砚,整整齐齐摆在案几显眼处。两匹光泽柔润的锦缎,一匹雨过天青,一匹秋香色叠放在榻边。 甚至还有几个匣子,里面装满各种果子。 两套成色极好的发冠和玉佩,将整个案几摆满。样样精致用心,摆放得妥妥帖帖,瞬间驱散了房内的寂寥冷清。 萧荣方愣愣看着,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机灵上前躬身道:“四爷,这些都是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四爷道贺,也贺咱们三爷高中。 夫人派来的人,说是夫人叮嘱您,让您好生歇着。 厨房给您备了吃食,可要用些?” 萧荣方的心口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涌上眼眶。 长嫂沈知若,那个永远端庄得体,与他不算亲近的嫡长嫂,在全家为萧荣远欢庆,在他深陷泥潭无人知晓的时刻,给了他一份体面的贺礼和关怀。 不这仅是贺礼,而是在无声告诉他,无论外人如何看待,无论嫡庶是否有别,在这侯府,他萧荣方依然是萧家四爷,依然有人记得,依然被以礼相待。 其他人有的,他都会有。 这份在冰冷算计与家族倾轧中突兀的温暖与尊重,对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防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 他的长嫂,是个恩怨是非分明之人。没有因为姨娘的错事为难他,甚至给了他最大体面。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那光滑微凉的砚台,喉头哽得厉害。 感动、愧疚、自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汹涌澎湃。 这份来自长嫂不带任何算计的善意,让他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属于家的温度。 他深深吸气,将瓷瓶小心藏好。又对着承辉院方向,郑重无声行了一礼。 承辉院内主屋,红烛已剪去烛花,光线柔和朦胧,将锦帐内相拥的人影勾勒得温馨而私密。白日喧嚣的疲惫似乎被隔绝在外,只余一室安宁。 萧荣轩仅着中衣靠在床头,手臂轻轻环着沈知若。 沈知若卸去钗环,青丝如瀑散在枕畔,依偎在他环中,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淡淡倦意。 沉默片刻,萧荣轩低沉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带着些许了然的温和:“今日辛苦你打点诸多贺仪。 荣方那里,也悄悄送了一份礼?” 沈知若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没有否认。“嗯,不过不是悄悄送去。 他也是这府中的主子,得让所有人看明白,主子不是他们随意看轻的。” 萧荣轩亲了亲她的额头,似在奖励。“都送了些什么?为何为夫没有?” 沈知若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欢快。“是些笔墨锦缎寻常东西,同荣远一样。 都是你的弟弟,不好偏颇。但他不喜读书,没送孤本。”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四弟那边......今日母亲的话,若传到他耳中,想必又是一番重击。” 萧荣轩几不可闻叹息,手臂收拢了些。“母亲的心结非一日之寒,哪怕她提醒自己要对荣方好,也会在不经意间做下与心相悖之事。”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突然问道:“若若,你觉得,我要不要多加约束荣方?” 沈知若抬头,在昏黄的光线下望进他的眸底。 她摇了摇头。“若是我,我不会约束。恰恰相反,这个时候,越是约束或冷落,越可能将他推向另一边。” 她声音压氏很低、语气平静,如同耳语却蕴含深思,字字敲在萧荣轩心上。 “大皇子逼得越紧、手段越狠,咱们就越要让四弟觉得,除了萧家,他无处可去。除了你,他无人可依靠、信任。” 萧荣轩眸光微凝,眼中满是赞许。 沈知若又道:“那份礼,不是施舍,也不是单纯的长嫂关怀。是要让他明白,无论嫡庶,在侯府,他萧荣方仍是四爷。有人记得,有人以礼相待。 如今的他心神不宁,极易被大皇子的威逼利诱和自身心魔左右。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家’。让他将萧家每一个人,你、荣远、甚至荣嫣她们,慢慢看作至亲可信的亲人,而不仅仅是冷冰冰名义上的‘家族’。” 萧荣轩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妻子沉静而聪慧的面容上。 沈知若被他注视得有些害羞。 萧荣轩再次亲了亲她,鼓励她接着说。 沈知若耳朵滚烫,却继续分析:“唯在心里真正将这里当作唯一的归处,将萧家的荣辱与自身血脉相连,他才会在大皇子下一次更狠辣的逼迫时,有足够的底气去抵抗,清晰的判断是非。 大皇子给他的,是恐惧与虚妄的许诺,是更深的孤立。 而我们能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归处、不断给予的信任,是家的牵绊。 两者对比越强烈,他醒悟得才会越彻底,立场才会越坚定。” 萧荣轩无声的弯起唇角。他知道她思虑周全,却未料到她将人心看得如此透彻,且布局如此缜密。 看似在关怀萧荣方,却是在帮他这个丈夫。更是在为整个侯府清除隐患,加固围墙。想起六皇子曾说的那句话,是他配不上沈知若。 “若若,你总是想得这般远。”他声音低沉,带着赞许与一丝复杂。 又抚了抚她的长发。“只是这般算计自家兄弟,你会不会觉得为夫很坏。” 沈知若语气坚定:“这不是算计,是保护,也是拯救。 若任由他被大皇子拖入深渊,才是真的害了他,也害了侯府。 咱们也是真心希望他好,希望这个家好。只是在这份真心之上,多加了一分清醒的筹谋罢了。” 她的‘强词夺理’让萧荣轩不禁失笑。 沈知若将脸贴近他的胸膛,声音柔和:“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想拉他一把。父亲不愿看到你们兄弟失和。 萧荣辰......你也是迫不得已。若是父亲处置,会是同样结果。” 萧荣轩不再言语,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烛火摇曳,帐内暖意氤氲。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无声的默契在静谧中流淌。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沈清柔奔皇陵 西郊皇陵、墓色四合。 此处远离京城繁华,山风凛冽,松涛阵阵,带着亘古的荒凉与肃杀。 绵延的皇家陵墓,在渐暗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 沈清柔的模样已不成人形。从小佛堂逃出,她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 鞋早不知道丢在何处,一双脚被碎石枯枝划得血肉模糊。褴褛的青色布袍沾满泥污草屑,头发蓬乱如草,脸上又是泪痕又是尘土,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渴望而烧得灼亮,死死盯着陵园那点微弱的灯火。 她几乎是爬着扑到高墙下那扇紧闭的大门,用尽最后力气拍打哭喊。 “赵钰礼! 赵钰礼! 我是沈清柔! 我来了!” 嘶哑凄厉的哭声划破皇陵死寂的黄昏,惊起林间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守陵侍卫都是老弱兵卒,闻声骂骂咧咧的出来,见是一个疯癫、形容可怖的女子,更生厌烦,厉声呵斥驱赶。 “哪里来的疯妇!竟敢擅闯皇陵禁地! 快滚! 不然乱棍打死!” 高墙内不远处屋子里,赵钰礼正对着油灯出神。 他的母妃与大皇子的人,私下使了不少银钱,只为他别过得太苦。 如今他住在一处单独的屋子,平日也无人拘着。只要不出墙门便好。 只不过短短时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三皇子,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眼中是万念俱灰的空洞。 皇陵的孤冷、前途的断绝早已将他的心神啃噬殆尽。 可就在这时,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哭喊声,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狠狠撞进耳中。 是......沈清柔? 那个愚蠢、被大皇兄利用、傻乎乎对自己交付真心的女人? 她不是在佛堂被禁足吗?怎么会来这里? 赵钰礼死水般的心湖骤然被投下一块巨石。 他猛的站起,因久坐和进食太少的缘故,眼前发黑,踉跄着奔出门外。 高墙下的大门,他透过门缝看去,那个在侍卫推搡下依然不顾一切哭喊的狼狈身影,不是沈清柔又是谁? 一瞬间,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沈清柔娇憨明媚的笑脸、偶尔笨拙的讨好,因算计沈知若被大皇子侮辱后的绝望哭泣、以及自己......曾对她有过的几分真心怜爱和后来的复杂怨怼。 此刻,看着门外为了来到他身边而变得如此不堪的女子,所有的算计、怨愤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心口被狠狠攥紧的疼痛,和一丝久违近乎荒谬的动容。 所有人抛弃他、视他如粪土,竟然还有一个蠢女人不顾生死、跋山涉水,只为来到他身边。 “住手!”赵钰礼声音嘶哑却带着残余的威严。 他试图冲出去,被门内侍卫拦住。“爷,您莫让我们为难。” 赵钰礼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他知道自己已无任何权势可言,但此刻,他必须护住那个傻女人。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定然活不成。 对着几个侍卫,他无视他们眼中淡淡的鄙夷,竟缓缓弯下膝盖。昔日尊贵的三皇子,对着守陵的兵卒,跪了下去。 侍卫口中的一声‘爷’,不过是母妃与大皇子用金银堆出来的最后一丝尊严。 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只希望沈清柔活着。而唯一的出路,只有利益。 心中快速盘算着出路,他终于缓缓开口:“诸位......行行好。”那声音低沉,带着屈辱的颤抖和恳求。 “她曾是我的妻......因挂念我,私自逃了出来。 她已无处可去,求诸位......高抬贵手,莫要声张...... 就容她......留在此处吧。” 有人眼中闪过嘲讽,好似在说:“你是在同我们说笑吗?” 有人则是动了恻隐之心。 赵钰礼孤注一掷:“我们夫妻绝不给诸位添麻烦。 日后......若有什么粗活,我们定会帮着做。” 怕几人不肯,又恳求道:“淑妃娘娘再送消息,我定会与她说,请她同皇上求情,准沈清柔在此陪伴。绝不给诸位惹事。 孝敬上,也会再多给诸位一些。 诸位晓得,大皇子依旧当我是兄弟,不会置我于不顾。”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职责是看守陵墓,防止外人闯入和里面的逃跑。至于罪眷私自跑来要与罪人同住,倒是头一遭。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卑微跪求,又见门外女子凄惨痴狂,有兵卒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唏嘘。重要的是,若真能多得些银俩,也不错。且这种地方无人来查,除非皇上...... 为首的老兵犹豫半晌,终是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张嘴吃饭而已。” 眼见着赵钰礼露出一丝欣喜。 老兵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自己安分待在屋子里,不许乱走,更不许惹事。毕竟此处并非只有你们。 若有上峰来查,你们自己躲好,我们可没看见!” 这已是默许。 赵钰礼急切的重重磕了个头。“多谢!” 随即挣扎起身,踉跄着冲到门外,一把将几乎虚脱的沈清柔搂入怀中。 沈清柔怔怔、难以置信的他在怀中感受着他的气息。 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和终于抵达的庆幸,都化作滚烫的泪水。 赵钰礼抱着她瘦骨嶙峋、颤抖不止的身体,感受着那卑微却滚烫的依恋。早已冰冷的心底,被这泪水生生烫开裂痕。真实的暖意和牵挂,重新生发。 在这被遗忘的荒凉之地,两颗曾经布满算计又同样落魄的灵魂,以一种最不堪却又最原始的方式,重新靠在一起。 未来依旧黑暗无光,但至少此刻,他们完整的拥有彼此。 房内还算干净整洁,赵钰礼用陶碗端着热水,小心翼翼喂沈清柔喝下。 沈清柔的脚已被他用撕下的衣襟和找到的草药简单包好。只是每动一下,眉头都因疼痛而轻蹙。 “今日已用过晚食,怕是什么都不剩了。你且忍忍。 明日一早,我弄些吃食给你。”赵钰礼的语气,尽是珍视的小心翼翼。 沈清柔喝过水,缓过一口气,靠在他并不宽厚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胸膛,低声开口:“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萧荣轩生辰 沈清柔声音嘶哑,刻意维持着平静:“宫里......有些变故。” 赵钰礼心口蓦地一凛,喉咙滚了滚。他尽可能稳住声音:“母妃如何了?” 沈清柔于心不忍的咬了咬唇。“淑妃娘娘......被降为嫔位。 皇后娘娘因求情一事触怒龙颜,被禁足宫中。” 赵钰礼搂着她的手臂收紧,沉默良久。 她带来的消息并不意外,甚至在意料之中。 母妃与皇后走得近,自己出事,母妃必然受牵连。 皇后那性子,定会求情、惹父皇厌弃。 只是亲耳听到,心头仍是一阵钝痛。 他低低“嗯”了一声,下颌抵着沈清柔枯草般的头发。 “母妃她......可还安好? 宫里人......可有为难她?”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哽咽,让沈清柔听得心酸。但她不想隐瞒。 她所知有限,希望拒实相告的同时,能带给他一些安抚。“娘娘只是降了位份,皇上念及旧情,未曾更多加罪,应当......无碍。” 赵钰礼又是一阵沉默,又问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是如何从佛堂逃出来的?他们看守应当不松。” 沈清柔身体几不可察僵住片刻。她是如何跑出来的?趁着守夜婆子打盹,从堆放杂物的后院矮墙翻出,摔得浑身疼痛也不敢停。在漆黑的郊野树林里辨别方向,荆棘划破了脸和手,饿了捡野果,渴了喝溪水,脚上伤口溃烂,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可这些,她不想说。 “就......趁他们睡着,翻墙出来的。 路不远,走两日便到了。”她轻描淡写,甚至试图带上一点笑意。 赵钰礼探究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脚上和破损的衣衫上。 她连忙将脚往阴影里缩了缩,岔开话:“你别担心,我没事。能见到你,怎样都值得。” 赵钰礼并非傻子。他看着她狼狈至极的模样,脚上那简陋包扎下渗出的暗色,脸上手上细密的划伤,还有那强装无事却掩不住惊魂未定的眼神。 这一路,岂是两日那么简单? 这个笨女人,从前骄纵任性,爱耍小聪明,如今为了他,竟能吃下这些苦头,还不愿意让他心疼。 笨拙的隐瞒和纯粹的追随,像一把带着倒钩的钝刀子,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拉扯,痛楚之余,生出前所未有、混杂着愧疚与怜惜的灼热情感。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暗哑低沉:“傻瓜......真是个傻瓜。 这声‘傻瓜’,没有往日的些许不耐与算计,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动容。 夜深了,油灯燃尽最后一点光亮,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山风从门外路过,两人躺在床上紧紧依偎相拥。 沈清柔将脸埋在他颈窝,赵钰礼的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身体。 逃亡的惊惧,皇陵的孤冷,前途的绝望,家族的变故,所有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一切,在这相依为命的拥抱中,似乎被暂时隔开。 身体的疲惫达到顶点,心神却因找到归宿而奇异般安定。 很快,沈清柔发出均匀轻微的鼾声。这是她自佛堂禁足、乃至得知三皇子出事后,第一次睡得如此沉。 赵钰礼听着耳畔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暖意,长久以来被焦虑、恐惧、怨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也缓缓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夜,这对历尽磨难、一无所有的夫妻,在这皇陵内的房子里,竟都睡了一个许久不曾有过、虽不舒适却异常安稳的好觉。 仿佛只要彼此还在,无边黑暗与寒冷,便总有一隅可以栖身...... 萧荣轩收到消息时,将刚刚劳累过度的沈知若哄睡。 他身上披着外袍,借着屋檐下灯笼的光线迅速看完字条。 顾武低声问:“侯爷,可要将他们的事上奏?” 萧荣轩摇头。“不必。 太子宅心仁厚,三皇子若不再助纣为虐,他会留他们一条生路。 这事,我们不好插手。” 顾武会意,又听他说:“你亲自将信送到太子府交给太子殿下。 我们只管上报,结果由他定夺。” 顾武将信收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如萧荣轩所料,太子并未对三皇子与沈清柔赶尽杀绝,选择视而不见。 萧荣远已到翰林院任职。他尚年轻,且初入翰林院,还未有上朝资格。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转暖,萧荣轩打算趁着朝中不忙,带沈知若去温泉庄子住两日。 晨光熹微,望舒院内,祝氏已端坐等候。 今日是萧荣轩生辰,虽不打算大办,但早起敬茶谢母的礼数不可废。 沈知若亲手为他煮了面,用过早膳,陪他一同前往望舒院。 萧荣轩换了一身沈知若亲手所缝、簇新的宝蓝色暗纹锦袍。 外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英挺,只是眉宇间并无多少生辰的喜色,反倒比平日更添几分不易亲近的沉肃。 沈知若站在他身侧,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间簪着简单玉簪,温婉不失端庄。 祝氏今日特意穿了身庄重的赭石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见长子进来,脸上努力挤出几分和缓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丫鬟奉上热茶。 萧荣轩撩袍跪下,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接过茶盏、高举过额,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完成仪式。“今日是儿子生辰,叩谢母亲生养之恩。” 说罢,他奉上茶,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动作无可挑剔,却透着例行公事的疏离,没有亲近、没有温度。 祝氏接过茶,抿了一口后放在一旁,看着儿子依旧跪得笔直,低垂的眼帘不肯看她一眼。脸上刻意堆起的笑容渐渐挂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我儿又长一岁,当更为家族尽心”,或是“今日你生辰,母亲备了些你爱吃的”之类的软话,试图拉近母子间横亘多年的距离。 萧荣轩身上那层看不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气息,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言辞硬生生堵在喉间。萧荣轩甚至连抬眼与她对视都不肯。那份冷漠,比直接的顶撞更让她心凉、无力。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加厚一分 祝氏最终只干巴巴说了一句:“起来吧。 愿你......平安顺遂。” 萧荣轩依言起身,仍是面无表情。 他微微躬身。“谢母亲。儿子告退。” 说罢,直起身牵起沈知若的手就要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沈知若匆匆朝祝氏行了一礼。因被萧荣轩紧紧牵着手,显得不伦不类。 祝氏知道他们夫妻今日要离府,见萧荣轩直至此刻也不曾亲口说一句,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勉强维持的平和荡然无存。 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压着怒气。 “站住!”她终于开口,声音压抑却仍能听出尖锐与失望。 孙妈妈心头一紧,忙挥退屋内伺候的丫鬟。 萧荣轩脚下顿住,半晌方转过身。 “轩儿,今日是你生辰,要携知若出城去温泉庄子小住两日,这样的事,为何不亲自与我说一声? 若非昨日知若过来请安时提及,我今日尚蒙在鼓里! 在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萧荣轩闻言,神色并无变化,只是眸光微敛。 他确实未曾想过要特意向她禀报此事。在他看来,携妻同游是私事,且他的若若已将府中之事安排妥当,无需事事向她这位老夫人请示。 祝氏的质问,只让他觉得小题大做,更是对他的干涉。 两人关系不甚亲近,因诸多事心中隔阂深重。若非还念着生恩,怕是今日他都不会出现在望舒院,更遑论事无巨细的禀报。 “母亲息怒,儿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觉得短游两日,府中诸事已安排妥当,不敢再烦扰母亲清静。 且母亲也说,知若已向您禀明,儿子应无需画蛇添足。”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生分。 这话落在祝氏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不敢烦扰’?分明是觉得她这个母亲无关紧要!还有那句‘知若已禀明’,更是将她这个生母与儿媳等同,甚至暗示知若的告知,便可替代他的亲自告知。全然不将她放在应有的尊重位置。 祝氏气得指尖发凉,脸色更为难看。 “一样?”她声音拔高、带着颤抖。“如何能一样? 我是你母亲! 你外出离府,去向何处,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不该第一个知道吗? 你眼里可还有孝道?可还有规矩?” 她越说越激动,旧日积压的委屈与不被重视的怨愤一并涌上。 “是,我是管不了你朝堂大事。难道我连你的行踪,都无权过问了不成?” 眼见气氛骤然紧绷,萧荣轩虽未再出言顶撞,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冷硬气息,表明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厌倦的神色。 他不会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或低头认错。母亲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关他何事。 母子二人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一直静立旁观的沈知若,轻轻挽住萧荣轩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同时面向祝氏,姿态恭顺却又不卑不亢。“母亲息怒,此事是儿媳考虑不周。 侯爷并非有意怠慢母亲。只是,他的性子使然,总觉得这等小事不必劳母亲挂心。昨日向母亲禀报,是儿媳越矩了。 侯爷昨晚回来,儿媳将来与母亲请安的事同他细说过,其中便有母亲知晓我们出府的事。想来侯爷以为,母亲既已知晓,不敢再多烦扰。” 她微微屈膝。“是儿媳之过,惹母亲不快。 母亲放心,庄子离京不远,护卫周全,我们只是小住两日便回。 府中之事,儿媳已同各管事交代清楚,每日也会派人回府向母亲请安禀事,断不会让母亲操心。”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给了祝氏台阶,解释萧荣轩并非完全无视,又安抚了祝氏的情绪,还维护了萧荣轩的立场。将萧荣轩此举解释为‘性子使然’,并非不敬。 她语气温婉恳切不敷衍,让人难以继续发作。 祝氏看着低眉顺目的儿媳,又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毫无缓和之意的长子,满腔怒火如同撞上一堵冰墙,烧都烧不起来,只剩一片心灰意冷的难堪与无力。 她知道,再吵下去,不过是让自己更没脸、儿子更离心。 她别过脸、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而厌烦:“罢了罢了! 你们翅膀硬了,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必与我说! 我管不了你们,走吧!” 沈知若神色微冷。今日是萧荣轩生辰,她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有任何不悦,故而心平气和从中调和,不想婆母还是一味给萧荣轩添堵。 萧荣轩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沈知若。”他冷冷开口。 屋内几人都朝他看去。 “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消磨脾气! 我娶你是因爱重你,你却学着卑躬屈膝! 再有下次,看我饶不饶你!” 沈知若:“......” 祝氏胸口剧烈起伏,颤颤巍巍抬起手,被孙妈妈眼疾手快抱住。 她语速极快劝道:“侯爷,您与夫人还要赶着出城,快些去吧。” 萧荣轩看着怒目圆睁的母亲,心中没有一丝愧疚。 他略一躬身:“儿子告退。” 随即重新牵紧沈知若的手,离开望舒院。 身后是祝氏怒骂斥责,不过,都与他无关。 母子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那道横亘在血脉亲情之间的冰墙,又加厚一分。 沈知若有些跟不上男人的脚步,却一直偷偷观察他。 她心疼他,又觉得无能为力。她希望夫君活得舒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马车驶离侯府,车内萧荣轩闭目不语良久。 再睁眼,又是那个疼爱妻子的他。 夫妻二人离开后,祝氏发了许久脾气。 孙妈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看到祝氏眼中那点期冀之光彻底黯了下去,只剩一片熟悉的落寞与隔阂。 直到萧荣嫣来请安,孙妈妈才似找到主心骨。 “母亲,大哥这么早就离府了?” 孙妈妈顿觉头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荣嫣看着祝氏阴沉的脸,不明所以。又见孙妈妈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一大早这般生气,难不成又是因为大哥?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萧荣嫣劝解 萧荣嫣联想到今日是兄长生辰,此刻时辰尚早却不见兄嫂踪影,心下已猜到七八分。定是兄长一早来磕头敬茶,连句软话都没有,母子俩又不欢而散。 她心中了然却绝口不提,仿佛全然不知刚才的风波,而是亲昵的挨着祝氏坐下,挽住母亲的手臂娇声道:“母亲今儿气色看着真好。 咦?大哥和大嫂呢?他们不是应该来给母亲磕头敬茶吗? 我还给大哥备了生辰礼。” 祝氏被女儿娇憨的模样引得神色稍缓。但提起长子,那股子憋闷又涌上来,脸色再次沉了沉。她勉强道:“你大哥……携你大嫂去城外温泉庄子了。” 萧荣嫣故作惊讶睁大眼睛,随即撅起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撒娇。 “去温泉庄子玩儿了?大哥也真是的,明知我最爱那处,怎么不叫上我? 早知他们今日出发,昨夜我就该赖在母亲这儿不走,今早也能赶上! 定是大哥嫌我聒噪,故意瞒我!” 她晃着母亲手臂、半真半假喋喋不休抱怨,巧妙将‘为何不告知母亲’转作‘为何不带上妹妹’,冲淡了母亲的尴尬与愤怒。 祝氏看着小女儿娇俏可人的模样,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些许。她知道女儿这是在插科打诨、逗她开心,也明白女儿未必真不知其中原委,只是体贴的不去戳破。 祝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缓和不少:“你大哥自有想法与安排。你如今身份不同,将来是要入东宫的,哪能总想着玩儿。” 萧荣嫣顺势倚在母亲肩头,声音软糯:“女儿知道。 可女儿再大,也是母亲的女儿,是大哥的妹妹。” 她顿了顿,似无意轻声道:“大哥他……性子是冷了些,话也少。可对母亲,心里是敬重的。只是他肩上担子重。 朝中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事要操心,有时难免会疏忽。母亲别跟他计较,气坏了身子,女儿可要心疼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兄长身上的责任与压力,她希望母亲能看到。又借此为兄长可能的‘疏忽’找了借口。非不敬,是太忙。 她表达着女儿对母亲的关切,将‘别计较’的请求化成‘心疼母亲身体’。又绝口不提母子间的旧怨与隔阂,只将其归为‘性子冷’和‘疏忽’,给足双方台阶与颜面。 祝氏何尝不懂女儿用心。她看着小女儿明媚娇艳、努力劝和的模样,再想起长子那张冷峻疏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大儿子早已独立强大,不需要、或许也不稀罕她这个母亲的补偿或亲近。小女儿贴心可人,却即将嫁入皇家,未来亦是聚少离多。 思及此,深深的无力与怅惘涌上心头。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带着些许疲惫。“罢了,我哪里是真要跟他计较。只是……” 她再次无声叹息。“不提了。你今日既来,就陪母亲多坐会儿吧。” 萧荣嫣立刻欢快应下,吩咐丫鬟上茶点。 又变着法与她说起京中趣闻、衣饰花样逗她开心。 厅内气氛终于彻底活络起来。 孙妈妈朝萧荣嫣投去感激的目光,又微微侧身呼出一口气。 萧荣嫣娇笑着,心里却明镜似的。兄长与母亲之间的坚冰,非一日之寒,亦非她三言两语可化。她能做的,便是在这夹缝之中,用她的方式维护这表面上的和睦与温情。让母亲少些伤心,也让这个家,至少在外人看来,仍是完满。至于那深埋的裂痕,或许唯有经年岁月,或是某个巨大变故,才能真正触及并试图弥合。 马车内,沈知若倚在萧荣轩怀中,睡的并不踏实。 萧荣轩闭目养神,脑中理着朝堂之事。至于一早在望舒院那点冷凝气息,早被车窗缝隙透进来、带着郊野清草味道的风吹散得无影无踪,唯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淡漠。 与祝氏的母子情,他早就不抱期许。今日种种,谈不上失望。 只有怀中之人,才是他此生的情之所归。 沈知若在他怀中动了动,睡眼惺忪缓缓睁眼。 萧荣轩阖着眼,眉心那道惯常蹙起、象征责任与筹谋的浅痕,在她轻柔的指尖抚触下,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他享受着难得、无人打扰的静谧,以及娇妻温软的气息。 沈知若的手指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从他眉间移至额角,缓缓按揉。 她的动作已经熟练,饱含专注与心疼。 安宁让人心防松懈,或许是她指尖的温度太过熨帖,萧荣轩突然动了。 他并未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准确无误寻到妻子的脸颊。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那细腻的肌肤上。 毫无预兆的吻,甚至算不上情欲,更像疲惫旅人寻到港湾后的自然依偎,无需言语的感激与亲近。 他的唇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带着独属于他、清冽又沉稳的气息。 沈知若按揉的动作倏然顿住,指尖轻颤。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从她眼底漾开,染红耳根。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温软的触感停留片刻。 而后,她环上他劲瘦的腰身,无声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温情。 车厢内一时安静极了,只有马蹄声与车轮辘辘作响。 京城的喧嚣与侯府的复杂,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小小温暖之地。 这里只有他们,一对暂时逃离身份与责任的普通夫妻,分享着路途中心照不宣的静谧与亲密。 萧荣轩依旧没有睁眼,唇角却勾起放松的弧度。 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这样静静的依偎着,任由马车载着他们,驶向那处能泡去疲惫、暂且忘却烦忧的温泉庄子。 马车轱辘压过路面,发出单一的声响,车厢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这趟短暂的出行,于萧荣轩而言,是难得的喘息,也是与妻子独处的珍贵时光。马车外六名骑马的‘家丁’警惕目光,始终未曾放松。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谢芷的复仇 谢芷犹记得最后一次见萧荣轩。 她满心欢喜奔向那人。回应她的,是萧荣轩冰冷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和毫不怜惜的拒绝,以及沈知若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夫妻二人态度一致,壁垒分明,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与退路。 骄傲如她谢芷,终于在心碎与耻辱中清醒,也变得扭曲。 噩梦的开始,是在酒楼雅间。 时值深夜,窗外街市灯火阑珊,室内却杯盘狼藉,浓烈的酒气弥漫。地上滚落着几只空了的白玉酒壶,桌上尽是残羹冷炙。 谢芷趴在桌上,鬓发散乱、钗环歪斜、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涣散。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泪水混着酒渍在脸上晕开,口中含糊不清喃喃着:“萧荣轩…… 你为什么…… 我哪里比不上她…… 我恨……我恨……” 骄傲与尊严在酒精和彻底绝望的打击下碎了一地,只剩下痛苦无助的呓语。 雅间的门被悄无声息推开,一道身影闪入。 赵钰焱得到消息赶来,挥手屏退引路的心腹,反手轻轻掩上门。 看着眼前烂醉如泥、毫无防备的谢家嫡女,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与得逞的幽光。 缓步走近,他俯下身,手指轻佻地拂过谢芷滚烫的脸颊。“别哭了,我在。”他低声诱哄。 醉梦中的谢芷恍惚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迷蒙的眼。 昏暗灯光下,男子挺拔的身形,冷峻的轮廓,像极了那个求而不得的男人。 巨大的悲伤和酒意让她彻底丧失了判断。 她激动的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赵钰焱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呜咽着扑进他怀里。“是你吗? 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赵钰焱顺势将她搂住,手掌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动作带着刻意的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没有纠正她的误会,反而用更低柔的声音回应:“是我……别怕。” 谢芷察觉自己被男人抱起,不久后感受到一阵冷风。 即便如此,也未能吹醒她的神志。 他们上了马车。马车内,她主动笨拙的吻上男人的唇。 顾不得礼义廉耻,唯怕心上人反悔,急切的想要将自己交给他。 她的‘心上人’也很动情,同样急不可耐。 混杂着痛苦与虚幻快感的交缠,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美梦。 再后来他们去了哪儿,她全然不知。 只记得在一个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榻上,带着酒气的亲吻落在她的唇上、颈间。衣衫被再次褪去时微凉的触感,让她兴奋又贪恋。 她的萧荣轩,终于肯要自己了。 迷乱与错觉中,她绐终闭着眼,喃喃唤着萧荣轩的名字,身体不由自主迎合着那陌生的侵占,仿佛借此能抓住一丝想象中的温暖与占有。 第二日,药力与酒意渐退,剧烈的头痛和身体不适将她从昏沉中拽醒。 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陌生的帐顶和凌乱的床褥。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靡靡气息,还有……身侧均匀的呼吸声。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的不是萧荣轩那双深邃的眼,而是赵钰焱带着餍足与玩味笑意的脸。 ‘轰’的一声,她只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随即被巨大的羞耻与愤怒点燃。 一声尖叫,她猛地推开赵钰焱,蜷缩到床角,用破碎的衣衫勉强遮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你……你是谁? 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环顾四周,昨夜酒醉的记忆碎片涌上,与眼前残酷的事实重叠,让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绝望将她淹没。 “不…… 怎么会是你…… 滚!你滚出去!”豆大的泪珠从她通红的眼中滚滚而落。 赵钰焱不急不恼,慢条斯理的起身、披上外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崩溃的模样。他知道,猎物已经落网,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情:“谢姑娘,昨夜是你拉着本皇子,口口声声唤着‘萧荣轩’,求着本皇子不要离开。 本皇子也是一时……情难自禁。”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谢姑娘是聪明人,应当知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若此事传扬出去,谢将军府百年清誉、姑娘你的名节、还有你心中那份……对萧侯爷的‘深情’,恐怕都要付诸东流了。” 谢芷听着他自说自话,头痛欲裂。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恨这个男人的趁人之危,更恨自己酒后失德铸成大错。 赵钰焱的话如毒蛇一般,缠绕住她的心。 名节尽毁,家族蒙羞,还有……再也没有任何可能站在萧荣轩面前。 赵钰焱走上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但,这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谢姑娘,你恨萧荣轩夫妇,对吗?” 谢芷猛的抬头与他对视。 赵钰焱继续抛出诱饵。“你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恨他们对你绝情。 本皇子可以帮你。” 他目光灼灼。“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说服谢将军在关键时刻站在我这边。 待我登临大宝,你就是我的皇后,母仪天下。届时,萧荣轩和沈知若的生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想如何处置他们,都随你心意。 皇后?亲手处置萧荣轩和沈知若? 两个巨大诱惑,对于此刻跌入深渊、满心怨恨的谢芷而言,如同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哪怕那光是来自地狱之火。 她一眼不眨的盯着赵钰焱。这个毁了自己清白的男人,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复仇’工具。巨大的屈辱、仇恨、以及破罐破摔的疯狂在她眼中交织。 良久,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空洞,又隐隐燃着一簇骇人的火焰。 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的开口:“你……说话算话? 赵钰焱笑了,朝她伸出手。“君子一言。” 谢芷没仍是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而后,她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 从那一刻起,为爱痴狂的谢家嫡女彻底死去。一个与大皇子赵钰焱合作、以身体和家族为筹码、赌上一个血腥未来的复仇者诞生。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温泉温存 闽洲,大皇子赵钰焱封地皇子府内院。 赵钰焱风尘仆仆从京城暗中潜回。刚踏入府门,径直去了谢芷所在的偏院。跟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大皇子正妃高氏。与其说是跟来,不如说是被赵钰焱的人强行押来。 赵钰焱甚至未及更衣便挥退了下人。 屋内,谢芷正在擦拭一把短剑。 赵钰焱带着一身旅途的疲惫与京城行动受挫的阴郁,粗暴地将她拉入怀中。动作与其说是温存,不如说是宣泄。 谢芷起初有所挣扎,但很快便放弃,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身体僵硬地承受着他的粗暴。 她早已不是那个骄傲明媚的谢家嫡女。她的尊严与清白,在决定投靠赵钰焱、用身体换取复仇力量的那一刻,就已亲手碾碎。 外间,高氏听着里间赵钰焱发泄的声音,眼中尽是嘲讽。 她枯坐窗前,心中没有一丝对丈夫归来期待,对里面的动静也渐渐充耳不闻。早在赵钰焱将她亲手送到孙平安身边时,她的心就已死了。 对于谢芷,这个曾经名声在外的将门贵女,她初时或许有过同为女子的怜悯与惋惜。何等尊贵的出身,何等炽烈的曾经,竟堕落至此,甘为野心家的玩物与棋子。 但久而久之,这份怜悯被谢芷那种破罐破摔、甚至隐隐以能‘帮’到赵钰焱为荣的姿态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厌恶与鄙夷。 在她看来,谢芷并非全然被迫,而是自甘下贱,用最不堪的方式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这份不自爱,比任何命运的捉弄更让人不齿。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出赵钰焱的声音。“抬水进来!” 伺候的丫鬟们抬着木桶与热水,头压得很低,鱼贯而入。 高氏不禁冷笑。不知她们是怕被赵钰焱看到容貌,还是怕她这位正妃尴尬。若是后者,她是不是该谢谢她们? 赵钰焱走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高氏知道,他是在告诫自己,虽然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高氏女,如今也要看他的脸色而活,没有第二种选择。 赵钰焱走后,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毫不在意的离开。 里间,谢芷慢慢坐起,拾起床边凌乱的衣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欢愉也无悲伤。 当她坐在镜前,看到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姣好,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荒漠。 赵钰焱承诺的‘皇后之位’、‘萧荣轩与沈知若交给她处置’,如今看来,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但却是她活下去、忍受这一切的支撑。 她知道自己在高氏眼中是什么样子,或许全府上下、乃至将来史笔之下,她都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甘堕落的女人。 那又如何?她早已不在乎。 从萧荣轩夫妇‘毫不留情’刺穿她最后尊严的一刻,从酒醉后与赵钰焱行鱼水之欢的一刻,从决意离家出走、踏上闽洲之路的一刻,那个爱憎分明的谢芷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恨意与执念驱动的幽灵,依附在另一个更强大的野心家身上,渴望着同归于尽般的胜利。 正妃的鄙视?世人的非议? 与她心中日夜燃烧的对萧荣轩与沈知若的怨毒,与对复仇的渴望相比,轻如鸿毛。 她对着镜子,慢慢勾出一个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堕落吗?或许吧。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不到尽头,绝不回头。 京郊,定远侯府私有的温泉庄子。此处隐秘幽静,依山而建,引天然温泉水入池,白雾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草木清香。 主院内专供主人使用的汤池以光滑的卵石砌就,水汽蒸腾,朦胧了雕花木窗透进来的天光。 整整两日,这方小小的天地仿佛与世隔绝。没有侯府繁杂的规矩,没有朝堂暗藏的机锋,没有祝氏院中令人窒息的隔阂,也没有需要时刻警醒的暗流。这里只有萧荣轩小人妻二人、缭绕不散的水雾,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知若慵懒的靠的池边,一袭橘色纱衣如晚霞浸染,随着波纹缓缓漾开。 轻纱湿透处勾勒出流水般的腰线,偶有晶莹水珠沿锁骨滑落,没入那片朦胧暖橘色中。 雾气缭绕间,只见她指尖轻拨清波,袖口绽放出透明的涟漪,恍若一株正在融化的暖玉,连蒸腾的热气都染上了蜜橘般的温润光泽。 头上仅一支玉簪松松绾起青丝,有些散落在肩头,颊边被热气蒸出自然的红晕,眼眸也似浸了温泉的水,波光潋滟,温柔得不可思议。 萧荣轩看得心头发热,全身血液朝一处奔去。 他缓缓走进池中,来到沈知若面前,双手抵上池壁,将她困在其中。 一个情不自禁的吻落在沈知若的唇上。 温热的泉水滑过肌肤,带走疲惫,也点燃了别样的热度。 起初只是依偎。萧荣轩在池边揽着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闭目养神。 沈知若靠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水中划着圈,感受着他胸膛平缓有力的心跳。 不知是谁先动了情,一个细微的触碰,引起星火燎原。 唇齿相就时,带着温泉特有的微咸与彼此气息。缠绵至极,难舍难分。水波因他们的动作荡漾开来,拍打着池壁,发出暧昧的轻响。 良久,两人相拥着平复气息。 沈知若呼吸急促,被男人抱在怀中,下巴抵在男人肩头,如同溺水。 萧荣轩蛮胸膛剧烈起伏,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从汤池到铺着厚厚绒毯的暖榻,再到临窗可望见远处山岚的矮炕,甚至廊下被阳光晒得微暖的美人靠,两人纠缠不止,让自己完全献给对方。 两日时光,晨昏颠倒,他们仿佛要将之前欠下的亲密,尽数补偿。 萧荣轩贪婪地汲取着娇妻的温暖与柔软,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若若’,声音低哑迷人。 沈知若抛开矜持与思虑,全心全意回应。 指尖划过他背上旧日留下的淡淡疤痕,唇瓣印上他滚烫的肌肤,在他带来的极致愉悦中沉浮。 低泣也好,意乱情迷也罢,都只属于这片小小的、私密的天地。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四十万两 萧荣轩与沈知若很少说话,言语在此刻显得多余。一个眼神,一次抚摸,一声叹息,足以传递千言万语。 渴了饮一口温在一旁的蜜水,饿了有仆役精心备好、悄然送入外间的清淡膳食。累了便相拥而眠。 不管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醒来时若见对方仍在身侧安睡,便静静看着,或是一个轻柔的吻将彼此唤醒,继而再次卷入情热旋涡。 这是彻底放纵的两日、只属于彼此的两日。所有的烦恼、筹谋、隔阂都被这温泉水与炽热情潮暂时涤荡、融化。 萧荣轩冷硬的轮廓在情动时变得柔和,沈知若沉静的眸子里也燃起灼人的火焰。他们在彼此身上寻找慰藉,确认存在。用最简单明了的方法以示信任、依赖与深入骨髓的爱恋。 第二日傍晚,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棂,为满室氤氲的水汽镀上一层金红。萧荣轩从背后拥着沈知若,两人浸在温度恰好的泉水中,静静看着窗外远山如黛,暮色渐合。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下颌搁在她肩头。 沈知若全身放松地靠着他,脸颊贴着他的侧脸、闭着眼,唇角带着一丝餍足而慵懒的笑意。 良久,萧荣轩低低开口,声音带着情事过后的微哑与温存:“若若,这两日......真好。” 沈知若阖着眼,反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嗯”了一声,尾音绵软。 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懂。 两日的放纵欢好,不仅是身体的交融,更是心灵的休憩与能量的汲取。 明日,他们将重返那座华美而复杂的牢笼,重新戴上属于定远侯与守远侯夫人的面具。 此刻,他们拥有着完整而纯粹、只属于萧荣轩和沈知若的两日。这份记忆,如藏于心底的一捧温泉,都会在未来的风雨严寒中,持续散发熨帖灵魂的暖意。 夜色渐浓,星辰初现。汤池的水微微荡漾,映着室内朦胧的灯火与一双紧密相拥的倒影。 明日将至,但今宵,仍长。 皇宫御书房内。八百里加急军报被呈送到御案前,火漆印鲜红刺目。 皇上将军报拆开,目光扫过其上字句,眉头骤然锁紧。因大病初愈而略显清癯的面容更添几分沉郁。 东南蛮夷异动,规模不明,来势汹汹。 关隘之地已多次受扰遭袭,百姓更有伤亡,边城告急。 闽洲!又是闽洲! 皇帝的目光在奏报末尾停留,那里提及了大皇子赵钰焱主动上表。其言辞恳切,痛陈蛮夷之患,请求带兵出征,以戴罪立功,护卫边疆,报效朝廷。 皇帝嘴角掠过一丝冰冷弧度。 请缨?戴罪立功? 赵钰焱的心思,他岂会不知。无非是想借兵权在手,重振旗鼓,甚至可能借此机会与蛮夷勾结,坐大势力。 他怎么可能将东南兵权交给被贬斥、野心未熄灭的长子? 绝无可能! 皇上将赵钰焱的奏表掷于一旁,声音斩钉截铁:“闽洲军情紧急,但大皇子久未掌兵,且需在封地静思己过,不宜轻动。”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兵部尚书与几位重臣,包括萧荣轩。“谢荣将军何在?” 大皇子的舅舅——兵部尚书齐渊,试图再同皇上力荐大皇子,但见皇上已有定夺、且疑心未消,只得躬身回话:“谢将军及其两位公子尚在府中。” 皇上指尖在闽洲地图上划过,沉吟片刻。“谢荣曾长期镇守闽洲,熟悉当地地形民情,更与蛮夷多次交手,知其习性。 其子谢安、谢斌亦勇武善战,颇有其父之风。 传朕旨意,命将军谢荣为东南道行军大总管。 其子谢安、谢斌为左右先锋。 即日点齐京营精锐三万,火速开赴闽洲,抵御蛮夷,平息边患! 务求速战速决,扬我大梁国威!” 圣旨一下,无人有异议。 谢家世代将门,忠勇可靠,且与闽洲渊源深厚,确是最佳人选。 皇上此举,在众人眼中,既解边境之危,又彻底断了赵钰焱染指兵权的念想,更将谢家这柄利剑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赵钰焱...... 皇上眼神幽深。他此刻无暇深究这蛮夷异动是否与不安分的儿子有关,但防患于未然,是帝王本能。 将军府。旨意传来,府中立刻进入凝重而迅捷的备战中。 仆役奔走,甲胄碰撞声不绝。 谢荣,这位年近五旬却依旧身躯挺拔、目光如电的将军,迅速换上久未穿着的明光铠,眉宇间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沉稳。 他的两个儿子,谢安沉稳持重,谢斌勇猛精悍,也已披挂整齐,侍立左右。 谢荣声音洪亮,对围拢过来的家将部属高声道:“蛮夷跳梁,犯我疆土。 皇上信重,令我父子出征! 此乃我谢家报效朝廷、扞卫黎民之时! 安儿,斌儿,即刻清点兵械粮草,整顿军马,午时三刻,校场点兵,不得有误! 谢安、谢斌抱拳齐声道:“末将领命!” 府中女眷虽担忧,却无人哭泣阻拦。 将军府邸,早有此觉悟。只是谢夫人望着即将远行的丈夫和儿子,眼底藏着深深的不舍与忧虑。而下落不明的女儿谢芷,此刻又在做着什么? 这念头也在谢荣心头一闪而过,带来一丝隐痛,但随即被更沉重的军国大事压下。 京城外,大军开拔。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三万京营精锐列阵完毕,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谢荣高踞马上,向城楼方向皇上所在之处遥遥一拜,随即挥动令旗。 鼓角齐鸣,大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向南,踏起漫天烟尘。 皇上虽未亲临送行,但调兵支援的旨意已发往沿途各州府,后续兵力与粮草将源源不断供给前线。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户部详细的估价奏报和那份捐输文书,指节在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击。 竟有四十万两! 这么一笔财富,尤其在东南军开战当口,简直如大旱之际天降甘露。 萧荣轩的这位夫人沈知若,他印象颇深。沉稳聪慧,不骄不躁,未料到还有如此魄力与胸怀。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诰命夫人 皇上眼中看到的是,沈知若这份捐输背后的意义。 苏家的东西......他眼神微黯。 苏家之罪,他很震怒。百年清誉,毁于沈知若外公苏荀堂之手。而苏老夫人,也就是沈知若外祖母被流放前,将自己所有嫁妆,尽数提前暗自转出。其用心良苦,令人唏嘘。 沈知若和她那位坚持追查真相、与家族决裂的舅舅苏明宇,选择将这些可能是苏家最后‘遗产’的财物,全部留给沈知若,分文不留。 沈知若与苏明宇一样,不需苏家人所谓的补偿。 皇上几乎能想象出这对甥女舅父的心思。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与过去彻底切割,表明绝不接受施舍或赎罪。 清高与决绝,让他在惊讶之余,不免生出几分欣赏。 他们都是脱离家族、身份敏感之人,此举无异于向朝廷、向他这个皇帝,献上最直接的投名状与切割书。 皇上沉吟良久。 闽洲战事正需钱财,大齐更需要。沈知若此举大义。苏明宇身份虽尴尬,但其才干也有所耳闻。一个不依靠父亲、独自另立门户,短短数年便富甲一方的商贾。可见其不仅靠的是努力,更是靠智慧。 二人此次献银一事,尽可利用。苏家已倒,残余之人若能用安好,既彰显皇恩浩荡,又得一助力。 数日后,圣旨下达定远侯府。 另一份圣旨,则被送去苏明宇千里之外的府邸。 给沈知若的旨意,褒奖其深明大义,毁家纾难,心系社稷,特晋其为一品诰命夫人,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并御笔亲书‘忠义传家’匾额赐予定远侯府。 这是极高荣宠,不仅肯定沈知若,更是给萧家及太子一系增添光辉。 给苏明宇的旨意,更出人意料。 皇帝未提苏家旧事,只言苏明宇忠君爱国,急公好义,于国用匮乏之际慷慨捐输,其心可嘉,其行可表,特敕封其为‘内务府督办皇商’,赐金牌,准其经营皇家部分采买事务,并着其妥善处置苏氏故宅。 ‘第一皇商’的名头虽是民间俗称,但‘内务府督办皇商’加上御赐金牌,已是商贾所能达到的最高荣宠。虽无官身,却地位超然,利润丰厚,更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与皇家庇护。 将苏家老宅交还处置,更是意味深长。皇家允许他处置祖产,是一种默许。皇家未视其为罪余,他于社稷有功,是皇家认可的全新苏家家主。 此举甚是漂亮。既全了沈知若和苏明宇的不要补偿之志,又实打实地给予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沈知若更高的地位与家族荣誉,苏明宇合乎法理的身份、立身之基与未来的保障,是他们这场胜仗中最好的战利品。 而皇上将苏明宇纳入皇商之列,令其置于可控监督之下,可谓一举数得。 定远侯府内,沈知若接旨谢恩,面色平静。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舅舅有好出路。 虽然他当年离开苏家,可那里是他的根,亦是他与母亲全部回忆之地。即使他再恨苏家人,也无法舍弃与母亲的家。 而她,为夫君和家族赢得实实在在的益处与名声。有朝一日世人提起她,她不是沈从安的女儿,也不是流着一半苏家血脉之人。她只是沈知若,一个于大齐危难关头,挺身而出、让皇上刮目相看的定远侯夫人。 萧荣轩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疼惜与骄傲。 他知道,沈知若捐出的何止是钱财,更是放下了沉重的过往,为所有人搏出一个更明朗的未来。 苏明宇接到圣旨时,这个经历家族巨变、漂泊数年的男人,在无人的角落红了眼眶。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到那个姐姐曾经住了多年的地方,可以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用皇帝给的皇商身份,去经营,去生活。 这大概也是九泉之下的姐姐,所希望看到的吧。 这笔四十万两的捐输,如同一颗投入复杂棋局的棋子。 闽洲,大皇子府。 赵钰焱得知父皇驳了他的请奏,直接任命谢荣为主帅,并调集大军。 他的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手中的茶杯被捏碎,碎片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好一个父皇!这是在彻底断他借兵生事的可能。 他心中戾气翻涌,但很快又强自压下,眼中闪过更深的算计。 恨吗?当然恨。恨意如同毒藤扎根心底,盘根错节,深入骨髓。但此刻,他脸上狰狞的怒色逐渐褪去,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极寒的笑意。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的好父皇,您对儿臣,真是关爱有加啊。 生怕儿臣掌了一兵一卒,碍了您的眼,挡了太子的路。” 他手指用力,扳指硌得掌心生疼。“可您以为,这样就能按得住我吗? 您以为,谢荣带着三万兵马来了闽洲,就真的安稳了吗? 京城,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大齐疆域图前,目光落在闽洲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又缓缓上移,掠过山川河流,最终定格在京城。 他的眼神幽深如古潭,里面翻涌着算计、野心,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谢芷这颗棋,可以动了。那个被他捏住把柄、心中充满怨恨的女人...... 思及此,赵钰焱脸上阴冷的笑容加深。 这步棋,他早就埋下。利用谢芷对萧荣轩夫妇、乃至对命运不公的恨意,将她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谢芷是谢荣的女儿,是联系谢家与他的一座桥,更是一把从内部刺向朝廷的毒刃。即使父皇派了谢荣去,这步暗棋,依旧能发挥作用。原本希望自己掌兵,明暗结合,如今明路被堵,暗棋,就更显得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一角密匣中几封来自京城暗桩的密报上,其中有关于沈知若巨额捐输的消息。 他眼中冷光更盛。 四十万两......沈知若,好大的手笔。 做为定远侯府、太子一党,越发忠心耿耿。 可惜,银子能买粮草,却买不来必胜的仗,更买不来......人心向背。 而沈知若,最终只能是他的。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艰难抉择 赵钰焱走回案前提起笔,就着昏暗的光,开始书写密信。字迹凌厉如刀。 “京中依计行事。密切注意东宫与定远侯府动向,尤其是萧荣轩与萧荣方。 ‘药’已送出,待其发作。” 他用特殊的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低声吩咐:“立刻送出去,老渠道,确保万无一失。” 心腹领命消失。赵钰焱重新坐回阴影里,闭上眼睛。 恨父皇的狠心吗?是的。但这份恨,早已不是简单的父子怨怼,而是化为对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疯狂渴望,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夺来的执念。 父皇越是打压,越是防备,就越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只有将权力彻底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摆脱这种被操控、被抛弃的命运。 “没关系。”他再次低声呢喃,仿佛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宣战。 “棋局还长,我的好父皇,我的好弟弟,还有......萧荣轩。 我们慢慢来。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油灯忽明忽暗,将他孤绝偏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的毒蛇。 谢家、京城的暗流,都将成为他这盘大棋中交织的网。 他握有后手,冷眼旁观风暴酝酿,在关键时刻,投下那枚足以颠覆一切的棋子...... 谢荣大军临时驻扎的中军大帐。 夜已深,除了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营寨一片寂静。 大帐内,谢荣卸甲只着中衣,正对着铺开的简陋地形图皱眉沉思。 连日来的查探让他心头疑云越来越重。所谓‘蛮夷异动’、‘边境告急’,接触下来,只有小股散兵零星骚扰,更像是虚张声势。或是......故意引他前来。 太不寻常!派出的几路精锐探马,按说早该有回报,却至今杳无音信。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帐帘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掀开。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闪了进来。 烛火跳动,映出来人的面容——正是他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的女儿谢芷,以及......本应在闽洲封地‘静思’的大皇子赵钰焱。 谢荣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手瞬间按向腰间佩剑,厉声低喝:“你们如何进来的? 芷儿,你......” 话卡在喉间,只因为他看清谢芷站在赵钰焱身侧半步之后。 谢芷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决绝,却没有被胁迫的惊恐。 而赵钰焱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掌控一切、冰冷的微笑。 赵钰焱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真切:“谢将军,深夜打扰,还望海涵。本王与令嫒,可是日夜兼程,专程来为将军解围的。” 谢荣脸色铁青,强压怒火。“解围? 大皇子此言何意?末将奉皇命平乱,何围之有? 倒是殿下,擅离封地,私入军营,该当何罪?” 他目光如炬盯着谢芷。“芷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芷上前一步,避开父亲凌厉的目光,声音干涩却清晰:“父亲...... 女儿......已是大皇子的人。 此次闽洲之事,本就是......殿下与蛮夷首领的一点交易。 本意是让皇上将兵权给殿下,好让殿下有机会......重振旗鼓。 但皇上却派了您来。” 谢荣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又看向赵钰焱,终于明白那诡异的‘蛮夷异动’从何而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赵钰焱不紧不慢接过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是啊,谢将军来了也好。 只是......将军来了这些时日,可曾见到蛮夷主力?可曾真正接战? 您派出的探马......” 他意味深长顿了顿:“恐怕是回不来了。 将军您现在,可是身处前线,手握重兵,却未见敌踪,徒耗粮饷。 若就这样班师回朝,就会被安上虚报军情、贻误战机、甚至是畏敌不前的罪名。那时,父皇会怎么想?朝中那些盯着您谢家一系的人,又会如何弹劾?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甚至会......累及满门。” 探马回不来了……谢荣的心猛的一沉。 他终于知道为何派出的人一去不复返。 竟是赵钰焱的手笔! 赵钰焱杀了探马,截断真实情报,反过来还要诬陷他未曾仔细探查。 好毒辣的算计! 谢芷见父亲脸色惨白,趁势劝说,语气带着蛊惑与逼迫:“父亲,事已至此,您已无退路。 即使......即使您此刻下令与那些零散蛮夷打几场胜仗,回去又能如何? 军功再高,能高过手握南境重兵、深得陛下与太子信赖的定远侯府吗? 萧荣轩年纪轻轻已是侯爷,手握实权,将来必是擎天之柱。 可您呢?空有将军之名,无调兵之实,永远要屈居人下,看人脸色。 女儿不甘心!谢家也不该永远如此!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剜在谢荣心上,触动了他作为武将、作为家主最深的隐痛与不甘。 军功起家,却始终被勋贵世家隐隐压制,兵权更是一直被皇室和如萧家这样的勋贵牢牢掌控。 谢芷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一击。 她眼神疯狂而决绝。“女儿既已选择大皇子,便不会回头。 此事,谢家已被拖下水。 若助殿下成事,父亲有从龙之功,是开国元勋,谢家荣耀更胜往昔,女儿也能得偿所愿。 若败......” 她惨然一笑。“覆巢之下无完卵。谢家满门,包括父亲、兄长,还有我,谁也逃不过一个谋逆的抄家灭族之罪。 父亲,您......还有选择吗?” 谢荣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儿,又看看稳操胜券、眼神冰冷的赵钰焱,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愤怒、耻辱、震惊、恐惧、还有被至亲背叛的剧痛。种种情绪几乎将他撕裂。 他一生忠勇,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如今却被亲生女儿和野心勃勃的皇子,用最卑鄙的方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竟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置将军府满门于不忠不义的女儿?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陷入两难 谢家陷入进退两难之地。真正是进退两难! 继续忠于朝廷,赵钰焱已布下杀招,自己可能未战先获罪,家族蒙羞。 若从了赵钰焱......那就是谋逆!是将谢家百年清誉和全族性命押上赌桌! 帐内死寂,只有谢荣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赵钰焱耐心等待,他知道,谢荣此刻的挣扎,正是他计划中最关键一环。 这位老将军的最终抉择,将决定闽洲乃至整个朝局走向。 而谢芷,这个他亲手造就的复仇工具与纽带,正用她扭曲的孝心与野心,将她的父亲,一步步推向悬崖边缘。 翌日清晨,谢荣军帐内。 天光微亮,营中已响起晨起的号角与操练的呼喝,但这中军大帐却如同被无形屏障隔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谢荣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原本挺拔的肩背似乎也佝偻几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坐在案后,面前的地形图已被揉皱,茶水早已冰凉。 帐帘被掀开,谢安、谢斌兄弟二人联袂而入。 他们同样神色凝重,眉眼间带着连日探查无果的焦躁与困惑。 谢安沉稳,率先开口:“父亲,儿与二弟巡查归来,各处哨探依旧回报零星骚扰,未见蛮夷主力集结迹象。这情形......实在诡异。我们怕是......” 他话未说尽,便被谢荣抬手打断。 谢荣声音嘶哑低沉,透着无尽的疲惫:“安儿、斌儿,关紧帐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有异,立刻照办。 待帐内只剩下父子三人,谢荣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昨夜谢芷与赵钰焱悄然潜入、所言所图,原原本本地道出。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兄弟二人的心上。 随着父亲的讲述,谢安的脸色越来越白,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谢斌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几乎要跳起来,被谢安一把按住。 谢斌压低声音,却难掩震惊与愤怒:“父亲!您是说阿芷她......竟与大皇子勾结?还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 闽洲乱象,根本就是赵钰焱那厮自导自演的陷阱? 他不仅杀了我们的探马,还反咬一口?” 他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去宰了那对狗男女! 只当我谢家没有生过谢芷这个贱人!” 谢荣低喝:“住口!冲动何用!” 他痛苦地闭上眼。“她现在......已不是你们的妹妹。她是赵钰焱手中一把对准我们谢家、对准朝廷的刀。” 谢安比弟弟冷静些,但眼中也是骇浪惊涛,声音发紧:“父亲,他们昨夜来,是逼我们站队?” 谢荣沉重地点头。“是。 要么与他们同谋,助赵钰焱成事,搏一个从龙之功,也搏一个......你妹妹口中的‘谢家荣耀’。 要么......”他苦笑。 “我们此刻虽手握重兵,却师出无名。 加之战事虚假,探马失踪。回京之后,赵钰焱定会借此封我们的口,也为报复谢家不肯相助,煽动他在朝中剩余势力,弹劾我们虚耗国帑、畏敌贻误,甚至......安一个勾结蛮夷的罪名。 欺君之罪,足以让谢家万劫不复。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谋反’二字重如千钧,压在每个人心头。 谢家世代忠良,军功起家,忠君爱国几乎刻在骨血里。要他们转身举起叛旗,对抗朝廷,对抗那个他们誓要效忠的皇帝和太子......这不仅仅是生死抉择,更是对毕生信念的彻底颠覆与背叛。 可是,另一条路呢?回京领罪? 赵钰焱既然敢来摊牌,必然已有后手。 那些“失踪”的探马、虚假的军情,足以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 历代君王对武将多有猜忌,尤其谢家还有个与逆贼牵扯不清的女儿。 皇上会信谢芷是出于被迫吗?会信谢家对她来闽洲一事毫不知情吗? 那时,谢家只怕百口莫辩。等待谢家的,恐怕真的是抄家灭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谢斌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憋屈与愤怒:“凭什么? 我们谢家忠心耿耿,戍守边关,流血流汗,到头来却要被这等奸诈小人陷害,还要被那不孝不义的孽障拖累!这世道......这世道!” 谢安按住弟弟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父亲,赵钰焱敢如此行事,必是有所倚仗。 他曾是太子,暗桩不知凡几,京城恐怕也有呼应。我们若拒他…… 他会不会立刻煽动蛮夷真正进攻,将‘贻误战机’坐实? 或者,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甚至……对我们父子直接下手?” 谢荣沉默。 长子所虑,正是他心头最大隐忧。赵钰焱昨夜能悄无声息潜入中军大帐,这份能耐和胆量,说明太多问题。 他们看似手握三万精兵,实则危机四伏。 谋反,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将背负千古骂名。回京领罪,看似忠义,却极可能是有去无回的死路,还要连累全族。成功与否皆是血雨腥风。 这两条路,都是通往悬崖的独木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良久,他缓缓开口:“让为父再想想。” 帐内只余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阳光透过帐帘缝隙射入,却照不亮他们心头的阴霾。 这个无解的选择,如同恶毒的魔咒,紧紧箍住谢家的命运。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赵钰焱不会给他们机会犹豫太久。 距离谢荣大营约十里外的隐秘山谷中,看似荒僻,实则易守难攻,且有数条隐秘小径通往不同方向。几顶与山石颜色相近的帐篷巧妙地搭建在岩壁阴影下,若非走近极难察觉。这里是赵钰焱与谢芷暂时藏身之处,也是赵钰焱在闽洲暗桩之一。 自然,谢荣一举一动尽在他掌控之中。 若谢荣一意孤行,他断然不会让谢家父子活着回到京城。 帐内,他对着一幅精细的闽洲地形图沉思,指尖划过几处关键隘口。 谢芷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一把锋利的短匕,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不轻松,却也没有紧迫感。 喜欢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请大家收藏:()锦绣谋之不负相思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