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圆舞曲》
1. 圆舞曲01
十月中旬,秋夜里凉风瑟瑟,在江边乘凉无疑是件幸福的事情。
——至少对于冉初夏而言正是如此。
晚风拂面而来,吹动她发丝在暖色灯光下翻飞飘荡,每到这时她总会闭上双眼,静静享受这样的夜晚,让自己逐渐沉入到那片从周遭嘈杂中剥离开的寂静宁和之地。
半个月之前是她再次来西城影视城进行新电影拍摄的时候,当时她便想到自己又能趁着拍戏之余去西城江畔欣赏对岸繁华夜色,同时亦能吹吹晚风,愉悦身心。
剧组收工时近八点,彼时天色已沉。
冉初夏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松垮的白T与黑色运动短裤出门,她脚下踩着双黑白色经典款帆布鞋,整体风格休闲舒适。
九点多这个时间点恰好合适,饭后来散步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回去了,虽还留下一些欣赏夜景的人,所幸四周还算空荡,不必担心出现人流拥堵的情况。
“你好,很抱歉打扰一下,请问能帮我拍张照吗?”
正在独自享受着那阵惬意时光,冉初夏耳边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好听,还带点莫名熟悉。
蓦然睁眼,冉初夏好奇转过头去,恰好对上一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狭长眼眸。
就在那一瞬间,她身子不由猛怔一下,黢黑瞳仁亦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眼里露出万分诧异。
她看到有光芒映入男人那双眸中,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温柔银河。
不仅是这副嗓音,这双眼睛,以及右侧眼尾上方的那颗小痣也都像极了冉初夏所熟悉的一个人。
只是这种熟悉不过就是单方面的熟悉,实际对方不可能会认识她,而冉初夏也从未真正见过那个人,只是在大学期间被老师推荐看过他不少作品。
看得太多,那张脸她想不记牢也难。
纵然那人戴着口罩,冉初夏却仍坚信,对于那个人,自己没有认错的可能性。
“好,没问题。”接过男人递来的已打开相机的手机,冉初夏任由他靠在江边围栏前,而自己后退出去几米远,将镜头对准了对方。
此时的男人已经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在暖黄色灯光下五官精致的脸。
从手机屏幕里,冉初夏看到那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她稍稍抬眸,视线越过手机顶端,直直投向站在围栏边那个男人的脸上。
男人的样貌此刻已完全展露在她眼前。等于说,纵然对方根本没有开口说过自己是谁,他脸上也已被明晃晃写上五个大字——我是程雁听。
果然是他。
对于竟能在这种地方遇上知名男演员程雁听,冉初夏心中的不可置信再次被激起,不过很快就重归平静,认真给程雁听拍了两张照片。
拍好照片之后,她仔细查看自己所拍的那两张照片,自认都拍得还算不错。
直至确认无误后她才将手机递还给程雁听,不知怎么有些本该藏在肚里的话就脱口而出,“拍好了程老师,你看一下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不由自主仓皇一瞬,下意识攥住衣摆。
听到女孩对自己的称呼,程雁听不由扬了下眉。
他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讶异,又以极快速度收敛起来,向冉初夏淡淡地道声谢,从对方手中接过手机离开。
顺着程雁听离去的方向悄悄瞥去一眼,冉初夏眼里落进不算璀璨的灯光下那道引人注目的背影。
那人穿了身宽松休闲的衣物,白色印花卫衣配上一条黑色九分裤,看似扎入人堆里应是十分寻常,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她终于也移开视线,压下有些翻涌的情绪,提醒自己只能将今晚的事当作是一个小小插曲,转头就该忘却。
之后,她又在江边继续待了一阵,扬着头向对岸望去,让清爽的晚风吹在自己身上,倍感惬意。
今日的夜色似乎格外好看,天际还有无数正在闪烁着的星辰。风又烈了几分,蹭过脸颊边与耳边而过,冉初夏再次阖上双眼,独自纵情享受这个让人舒心的夜晚。
-
次日天晴,冉初夏如往常那样起了个大早,照常前往剧组进行一天的工作。
在她的记忆中,昨夜自己应是十点多时回的酒店,之后泡了会儿脚就睡下了,睡眠质量不错,一觉醒来精神饱满。
她现在正在如火如荼拍摄着的是一部动作电影,在这部电影里她饰演一位刑警林绫,跟身为男主的侦探路子嘉一同侦破要案,最后剿灭犯罪团伙。
可惜这部电影的结尾算是悲剧,男主最终为救女主而牺牲,死在仓库内,剩下一段路女主独自带着证据艰难闯出。
这个剧本是她经纪人莫繁安排接下的,她目前还只能算是个新人演员,出道才刚满一年,还没有自己接戏的权利,更不存在有很好的剧本主动找上门来这种事。
不过等她看过剧本后,就对这个故事产生了浓厚兴趣,她很喜欢剧中自己将要饰演的这一角色,那是个刚正不阿的烈女子。
去年她演了两部电影,其中一部在今年贺岁档上映,另一部据说将会在年底左右上映,而今年上半年她一直在上公司安排的演艺培训课,这课程是最新开展的,很多公司里当时还没进组的艺人都被安排去听课学习。
在那里学习充电一段时间后冉初夏就进组了她今年第一部电影,现在刚开拍不久的这部电影便是今年第二部。
算起来,出道至今她参演的都是电影,还没有机会能接到一部心仪的电视剧。
抵达剧组后,冉初夏与大家热情打过招呼,坐在一旁翻看剧本。
她的剧本上被她用红色水笔做满记号,不仅如此,她自己还另有一本A6大小的小本子,上面也同样被她写满与剧本有关的内容。
这个小本子她会随身携带,工作时总要拿出来看上几眼,这是她大学时期在校内演出时就已经养成的习惯,距今已有几年。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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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姐。”
忽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回头,入眼是一张灿烂如暖阳的笑脸。
来者在她身旁空椅上坐下,手中拿了个同样摊开的剧本,他笑意不减,微歪脑袋向冉初夏问好,“小夏姐早上好啊。”
虽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冉初夏却总是不自觉被他萌一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对方的小脸,笑着回应:“闻清你来了,你小夏姐正在看剧本,要不要一起?”
那名字叫闻清的男孩笑容更加灿烂,“正有此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就一直在对台词、对剧本,他们在电影中分别饰演男女主,在生活中闻清就要比她小上几岁,电影中则也是姐弟,并且还是姐弟恋。
闻清长得眉清目秀,性格很温和,最初两个人并不认识,冉初夏的性子其实相对内敛些,结果一见面她就被这个弟弟的活泼有趣所感染,没花多久两个人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冉初夏心里,她将闻清视作一个十分可爱的弟弟。
“小夏姐,我再跟你对一下这里,我看下我这动作应该怎么做才比较合适。”
“好,没问题。”
因是电影最为重要的两个角色,两个人的戏份也同样非常之,目前拍摄的这半个月中,冉初夏与闻清每天都有大量的戏份,还会有比较多的打戏。
动作片拍摄起来相比其他类型肯定会更辛苦,但这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有斗志。
早在电影正式开拍之前,冉初夏与闻清就已各自接受训练,后者就是在影视城里接受的训练,剧组专门请了老师来教他,以及另外几位饰演刑警的演员打戏。
他们大概练了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那一个月里就拼命练习打戏。
之所以冉初夏没与他们一起,是因为当时她正在进行她上一部戏的收尾拍摄,没有办法特意赶到西城来,不过她的打戏并未因此而落下,在上一个剧组里就找了老师来教,边拍戏边练武。
一天的安排究竟有多充足,又究竟有多累,这都只有她自己清楚,但这就是她的工作,是她喜欢做的事,因此她绝不可能会有任何怨言。
拍摄正式开始,冉初夏和闻清很快进入到拍摄状态,精神奕奕地开启今天的一日拍摄。
中午拍摄空档,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冉初夏也终于拿到自己的手机。
看见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微信,全都发于十来分钟前,冉初夏立刻点进去,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消息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宋昕榆发来的,说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与她分享,让她必须先回复。
又来这一套……冉初夏不由轻笑,指尖轻点屏幕给宋昕榆回了消息,给她三分钟时间有话快说,时间过了就不听了。
认识宋昕榆的这些年来总是如此,每次都说得好像真有什么惊天大新闻似的,等她满怀期待地回了消息之后,才猛然发觉其实那就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纯粹是白期待一场。
2. 圆舞曲02
冉初夏给了宋昕榆三分钟时限,等待的过程中打开自己那份盒饭。
对方的手机显然就在手边上,冉初夏一次性筷子还没来得及拆,放在一旁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她当即偏头看过去瞧。
宋昕榆:相信我小夏夏!这次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宋昕榆:我跟你讲呀,就是我前两天不是去面试一部剧吗,选角组那边今天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我面试过了。
宋昕榆:这也就意味着我拿到我想要的那个角色啦哈哈哈哈!!
宋昕榆:太棒了,能跟大帅哥合作了!
宋昕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冉初夏来不及看完上一条,下一条紧接着就跟了出来。
从她的消息内容以及速度频率中,冉初夏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兴奋,那些文字仿佛都在轻盈跃动着。
看到宋昕榆这么雀跃,冉初夏自然也为她开心。
冉初夏:但你那天没跟我讲是什么戏,角色又是怎样的。
冉初夏:还有,你说的大帅哥是谁啊,这位演员我知道吗?
之后的消息,为图方便宋昕榆直接讲起了语音。
冉初夏一边听着,一边吃起午饭。
上午的打戏耗费太多体力,现在她食欲大增,恨不得将眼前这份看着就让人眼馋的午饭一口气吃完。
宋昕榆:“主要是我怕自己选不上,所以就藏着没说嘛,准备等到选上了就跟你分,但如果没选上我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然可真是太丢人了。”
宋昕榆:“我这次是部大男主玄幻剧,叫《轻云书》,我在里面饰演男主的小可爱剑灵。剑灵这个角色,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宋昕榆:“然后呢,我说的大帅哥就是我们这部剧的男主,饰演者是程雁听,这个名字你不可能没听过吧,你上大学时在寝室看他作品的次数还少吗?反正我觉得他特别帅,能担得起大帅哥这个称号!”
或许正是因为昨夜凑巧碰上程雁听在江边闲逛,现在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时冉初夏才会不由自主地轻怔一下。
这么说来,程雁听应该就是来西城拍摄新剧《轻云书》的吧?
西城影视城占地面积很大,共分为AB两块区域,A区建筑现代化,适合时装剧剧组在这里进行拍摄,B区则专门为拍摄古装剧而建。
冉初夏她们所在的剧组就位处A区,虽然这是她第二次在这里拍戏,却始终没有机会去B区看看,最多也只能在影视剧中感叹B区环境。
“是他啊,那恭喜你了昕榆,如愿以偿拿到自己想要的角色,要好好努力哦!”将语音发过去后,冉初夏不禁会心一笑.
宋昕榆:“嘿嘿,爱死你了初夏!不过我下个月才会进组,听说剧才刚拍,我的戏份还在后头,我接下来一个月要赶紧做一下准备。”
宋昕榆:“不跟你说了初夏,我准备登机了,下午我要录一档综艺节目,饿死了,午饭都还没吃呢,看来也只能吃个飞机餐了……”
宋昕榆的语气忽然委屈下来,冉初夏噙在唇边的笑意却因而忍不住扩大几分,恰好被拿着盒饭朝她走来的闻清瞧见。
“小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闻清本是神色平静,一看到冉初夏在笑,立刻也被她带了过去。
他在冉初夏对面坐下,自顾自拆开盒饭吃了两口,满意地点点头,只差没化身美食评论家给今日这几道菜做出点评。
“没什么事,就跟我好朋友在聊天。”给宋昕榆发了个“ok”的表情,冉初夏收起手机。
闻清笑笑,没有再说话,继续一口口吃着面前的饭,看起来比冉初夏饿多了。
在电影里,男主路子嘉的武力值不如女主林绫,打戏也不比女主多,更多时候靠的都是些“嘴炮”,有时女主就站在他身旁,亲眼见证他一次又一次怼得别人哑口无言。
这样的剧情在整部电影中无疑是很好的调剂,在整体偏向沉重的基调中增加一些小轻松以及小趣味。
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了闻清一会儿,不自觉从他身上看到了电影里路子嘉的身影,那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心肠却十分柔软,那个她在解读完剧本后为他喜为他伤怀的大男孩角色又重新在她眼前浮现。
是剧本里这个角色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而闻清今年才满二十,刚进入大学生活不久,现在是陵川戏剧学院一名大二学生。
尽管现在的他还相当年轻,但在经过这半个月以来与他的合作后,冉初夏对他的演技予以高度评价,相信之后的一个半月他们也能相处得非常愉快。
-
下午的时间里,冉初夏依旧在剧组拍戏,直至晚上八点多终于收工。
回到酒店,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今天在剧组一天不是狂奔就是打戏,各种动作戏都少不了,冉初夏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吹完头发,冉初夏走到床边坐下,终于有时间查看手机里积攒的未读消息。
除经纪人莫繁发来的几条消息外,还有条消息是宋昕榆发来的,告诉冉初夏自己录制完节目已经回到酒店,但是现在特别无聊,不知道有什么可做的。
冉初夏看了眼时间,这消息也就是几分钟前才刚发来的,现在宋昕榆极有可能仍处于百无聊赖的状态中。
她也没打字询问,直接给对方发去一通视频通话邀请。
宋昕榆很快接听,一见到冉初夏瞬间就乐开了花,随即噘着嘴一脸委屈,“小夏夏,我想你了……唉,好无聊啊,好想立刻穿越到剧组那边开始拍戏,今晚就开始拍新戏。”
看着宋昕榆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冉初夏并没有讲出一些安慰她的话来,因为这几年来,宋昕榆的性子她确实早已清楚得很,对方其实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委屈,都是装得像。
宋昕榆格外喜欢将一种情绪或是一件事情夸大,好像显得这么做才会更有意思。她的把戏冉初夏早就看穿了。
“昕榆,你再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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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挂断了。”
知道仅凭这一句话就能让宋昕榆恢复正常,冉初夏并未给对方回应的机会,紧接着就问:“昕榆,他们通知你什么时候进组了吗?”
不出她所料,宋昕榆果真收起故作委屈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也平静了许多,“就下个月月底,但这就意味着我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待在家里了,我真的有点无聊。”
冉初夏又问:“你不是还要为剧做准备吗?”
屏幕里的宋昕榆乖巧地点点头,“对啊,剧本已经到我手上了,但我想从明天起再开始准备,今晚先休息。”
“那你去打游戏。”
“刚才上线看过了,没什么人在玩,我的小哥哥也不在。”
宋昕榆说的小哥哥是一个有空就会带她打游戏上分的人,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这点冉初夏一直都知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她们大三上学期开始这个小哥哥就已出现在宋昕榆的游戏生活中,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固定时间是宋昕榆用来留给她跟她小哥哥连麦打游戏的。
当然这个时间点是室友们都还清醒的时候,宋昕榆不可能只为自己开心而不去顾及别人。
不过仔细想想,宋昕榆跟她那位小哥哥确实认识挺长一段时间了,从大三再到现在毕业一年多,已有三年之久。
“那你现在再上一回,说不定就有人在了,你小哥哥可能也在了,反正你找我是不可能的,你那游戏我玩不来。”
冉初夏说着将手机暂时放于一旁,自己先爬上了床,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上床头后才终于将手机拿过来。
屏幕里的冉初夏突然消失不见,宋昕榆也没急着继续说下去,听着那一阵窸窸窣窣细碎的摩擦声。
等冉初夏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时,她才终于将话继续说了下去,“唉,算了,我看我还是先把台词背起来吧,顺便把我自己那个角色所有的剧情都捋一遍。”
说到这里,宋昕榆突然抬手轻贴唇边,压低嗓音一脸神秘,“到时候我给你剧透哦。”
“谁要剧透啊,你讲了我也不听,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去看这部剧,你跟我剧透了也没用,我听不懂。”
一提起“剧透”这两个字,冉初夏瞬间就来了气,她知道宋昕榆是个“剧透狂魔”,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于自己的世界中,这样的“恶魔”她势必全数“消灭”。
“我的剧你敢不看。”宋昕榆挑眉,故作威胁状。
然而,下一秒她就毫无预兆地将话题一带,自如地从自己转至别人身上,“而且你不是喜欢程雁听吗,这样吧,我便宜一点把这位大帅哥剧里的结局卖给你,你可以自行选择用三顿火锅或者五顿烤肉来换,当然如果想要当中的剧情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会更贵一点,耗时也更长。”
程雁听这个名字已不是第一次被在今天被宋昕榆提起,冉初夏本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但那句反问却让她一阵猝不及防,几乎瞠目结舌,紧蹙眉头反驳道:“谁喜欢程雁听了,宋昕榆你别给我瞎造谣啊!”
3. 圆舞曲03
冉初夏的反应超出宋昕榆意料的大,她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像她自己喜欢黎阳,将他当作自己在演艺道路上的学习目标,所以才会将他的作品看了那么多遍,她觉得冉初夏也是这样。
当然,除黎阳之外,她还有好几个喜欢的演员,男演员女演员都有,她都会把他们的作品看完,空余且有这份闲心时也会再拿出来多看几遍。
那些都是依靠演技出名的人,演技自然不用多说,宋昕榆始终认为自己多看也同时是在汲取知识。
“那我问你,你不喜欢大学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把他那么多部电影全给看了,而且几乎还是一帧一帧来看?”
此刻二人虽面对面平等相处,然而宋昕榆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让冉初夏莫名生出一种对方是堂上知府,而她则是堂下被告的错觉,确实有种升堂审案的既视感。
同时她也不忘再次反驳一句,“谁一帧一帧来看了,我看他电影还不是我们老师推荐吗,你不也看了吗?”
“我是看了,但我没看那么多遍,我这不专注看黎阳去了嘛……”宋昕榆立马辩驳。
一码归一码,她认为程雁听是个大帅哥与她喜不喜欢程雁听的表演风格是两码事,即便认为是大帅哥了也并非一定就是喜欢的。
“那你喜欢黎阳吗?”冉初夏顺势将话题引到宋昕榆身上。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昕榆气势更足,“喜欢啊,他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了。”
听完这句话冉初夏才终于如梦初醒,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与宋昕榆在这里掰扯半天,彼此谈论的“喜欢”其实根本就不是对方心中所想的那层意思。
与宋昕榆结束聊天,房间内的氛围瞬时又冷清下来,冉初夏独自靠在床头刷起了微博。
出道一年,冉初夏的微博粉丝也已过了二十万,只是这当中究竟混杂了多少僵尸粉,她并不清楚。
平常她发微博还算挺勤快的,每周至少三条至四条保底,有时候活跃起来还会日更,一周七天每日都会发微博。
而她也有不少粉丝会非常积极地与她互动,冉初夏基本每次都会翻阅自己的微博评论区,与粉丝们聊聊天。
现在这样的生活对于冉初夏而言,一切都是最佳的状态,同时她也坚信着自己日后会越来越好。
-
本是打算关了微博睡觉,不知为何冉初夏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搜索栏,指尖轻盈打出“程雁听”这三个字。
从搜索框中弹出的第一个用户“程雁听”就是程雁听本人的微博,冉初夏顺势点进去,等到反应过来时手机画面已经停留在程雁听微博主页上。
这是刚才听宋昕榆说多了这个名字,无意间就被洗脑了是吗?但既然来都来了,她怎么也得看一眼再走。
程雁听已经掉了金v,最新一条微博发于上个月月初,距今日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条微博只是六张没有出现人影的风景图,文案上写了四个字——分享图片。
冉初夏将他的微博一条条翻看下去,除了帮别人转发的宣传微博外,剩下一些原创博几乎都是在分享风景,偶尔也有他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风景照里的情况,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
程雁听微博拢共六百多条微博,即便冉初夏有这个耐心继续翻阅下去,她也没有这个足够的时间。
很快她就放弃了阅览,总结出来程雁听多半是个很喜欢旅游的人,喜欢安静喜欢自由喜欢摄影,但可能就是不喜欢自拍。
目前冉初夏还未看完程雁听所有的微博,但从这些当中,她没有看到任何一条附有对方自拍的微博。
退出微博后,冉初夏将手机锁屏放于一旁床头柜上,平躺至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准备睡下。
-
日子就是在这样每日不变的过程中悄然流逝,之后的时间里,冉初夏每天除了拍戏就是看剧本背台词,只有晚上那一小会儿的时间只属于她自己。
她会在那时静下心来看看电影,或者看看书,入睡前的最后十分钟则会被她用来刷刷微博与新闻。
她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类人,每天还是会关心社会时事,以及吃一些娱乐圈里的新鲜瓜,但从来不轻易发表意见,看过也就是看过,仅此而已。
倒是宋昕榆,碰上某某某恋情被拍,某某某出轨约|炮被爆料,某某某吸|毒被抓的娱乐新闻等一系列能上热搜的事情,都总会在第一时间与冉初夏分享,先是转发一条微博链接过来,之后就开始她的长篇大论,对人物事件火山喷发似的发表一大堆观点。
这习惯是她从大学一直带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过的,这些年来冉初夏也早已习惯,况且宋昕榆的行为无疑也为她的生活点缀了一些色彩。
偶尔冉初夏也会走出这座影视城,去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西城江畔吹晚风,闭眼感受惬意。
这样的频率一周大概会有三次左右,就比如周日晚上,她就再次独自来到了江边。
风一阵阵拂面而来,吹起她落于颊边的发丝,原本微闭双目的她缓缓睁开双眼,隔江望向灯火璀璨的对岸。
对岸是什么地方,迄今为止她都还未去过,唯一知晓的,便是那里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
立冬已至,温度不断下降,今夜一过,冉初夏也不准备再出来吹风了,这吹的就将不再是舒适的凉风,而是会让瑟瑟发抖的冷风。
那日无意间碰上程雁听后,第二次再去江边,她下意识就环顾四周寻觅起了那人的身影,但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人。
就仿佛是与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程雁听之于冉初夏,不过就是位路人,有缘会再相见。
哪怕娱乐圈看起来并不算有多大,哪怕是两位都很出名的演员,想要在一起合作,除非当真有缘,否则也没有那么容易。
冉初夏大学时期确实曾经萌生过一踏入演艺圈就能与程雁听合作的想法,而且不仅是程雁听,另外几位她崇敬的演员她同样有这种想法。
不过后来她就意识到这想法纯粹源自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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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还没毕业就开始想得那么多那么远,实际还是得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来,万不能浮躁。
不知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太过强烈还是如何,之后她完全失去了这种想法,反而在想,之后无论与谁合作,哪怕大家都是新人,必定也能碰撞出火花。
这条路,还是要慢慢探究着来,急不得,强求不得。
风忽然更大了些,吹得冉初夏披散的长发胡乱飞舞,短短几秒已是凌乱不堪,她一手裹紧身上的外套,一手试着去拨顺自己贴在脸上的乱发。
该买顶帽子了……这是她在那一刻蓦然生出的一个念头。
转过身,冉初夏决定先给风一个机会等它停下,但若是一分钟后还不停她就立刻离开这里,一秒都不再多留。
这么冷的天,确实不适宜再出来走动,就应该待在酒店,窝在温暖的被窝中看一部电影,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一分钟的时间她计算不准,随便默数几下不见风停,便没有再继续犹豫,径自离开。
刚刚迈出几步,冉初夏却又蓦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蹙起眉心,目光向远处投去,试图看清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周边人不少,却并不算密集,因而能让她大致看到那身影走远。
她并没有跟上去,只因心中还有诸多的不确定,那背影看着有点像那日碰到的程雁听,背影清瘦单薄,如今穿了件风衣之后整副身躯更显高挑。
那背影真的越看越像程雁听。
但冉初夏心中还是存了疑惑,不敢轻易断定,毕竟那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而已,怎么可能因此而确定那就是程雁听本人,那未免就太过荒唐。
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她再次试图捕捉,却再也看不清晰。
她也未再多想,只当是自己搞错了,缓缓收回目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似是还有些不甘心,又抬起下巴往远方看去。
视线掠过来往的行人向很远的远处穿去,冉初夏黢黑的瞳眸中却没有映出那道穿着深棕色风衣的背影,仿佛那道身影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又一次收回目光,冉初夏眸子黯了一下,表面平静如初,内心却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些失落,似是有一颗小石子被扔进她的心湖之中,湖面翻开层层细微涟漪。
确定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冉初夏没有再继续待下去,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往回走。
两分钟过去,风不仅没有停下,反倒呼啸而起,愈发猛烈,将不远处那排树落下的枯叶纷纷往行人身上刮。
冉初夏拉了拉外套衣领,尽可能将自己缩在衣服里,却躲不过那些落叶往她身上砸。
不疼,就是有些碍事,饶是冉初夏这样好脾气的人也被砸得有些烦躁。
但她没有停下,只继续往前走着,不断加快步伐。
独立得久了,有时她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身边能出现一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该有多好。
只需挡那么一下就好。
4. 圆舞曲04
十一月下旬,冉初夏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着,但她每每都是下了戏就直接回酒店,再也没有去过一次江边。
如今天也暗得越来越早,晚上比白天冷上太多,白天还算比较正常,一到夜晚温度骤降,剧组有几位工作人员已经穿上了轻薄羽绒外套。
一转眼,《破局》的拍摄就已接近尾声,这比冉初夏想象中要快上太多。
再有三日,她就该与剧组大家告别,前往下一部剧组的拍摄场地。
在这短短两个月的相处中,她与闻清成了很好的朋友,闻清让她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提,作为弟弟他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帮冉初夏。
冉初夏备受感动,笑着点点头,也让闻清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她也会尽可能去帮忙。她像是将闻清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对这个男孩很是喜欢。
今天已是第三日,也就是剧组杀青的日子。
拍戏一般并不是按照剧本内容从头到尾来进行拍摄,就像他们剧组,电影结尾处最后一幕,上月底他们就已完成拍摄。
今天的杀青戏是一场最终大高潮,也就是电影中男女主角试图从大反派手中逃脱,将证据送出去的那一段,相比前两个月里的拍摄内容,这场戏拍摄起来会更有挑战。
虽是从电影学院毕业刚一年多的学生,冉初夏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有着很多值得导演拿出来夸赞的点,在这两个月当中被导演李斯所夸次数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夸的次数的确很多,但这并不代表着冉初夏就有多优秀,这当中她被李导骂的次数也不算少。
李导很严厉,冉初夏自认抗骂能力挺强的,结果在被李导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她不自主地怀疑起了自己,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会演戏,也根本就不适合这个行业。
那天她将事情藏在心里,收工了也不动,一个人纠结许久,直到一杯奶茶被毫无预兆地递到她面前来。
闻清在完成A组拍摄任务之后,马不停蹄就赶回到影视城中,刚一下车,看到的就是冉初夏独自坐在那里闷头不语的模样。
他大概可以断定,他小夏姐这是被导演骂自闭了,于是就去给她买了杯奶茶。
这座影视城里美食与饮料店都不少,只是有个路程长短的问题而已,冉初夏喜欢哪家牌子的哪款奶茶,这些闻清心里都有数,毕竟之前他也没少请剧组人员喝下午茶,蛋糕奶茶什么口味别人他可以忘,他小夏姐的口味他可是记得相当清楚。
那天闻清将奶茶给了冉初夏之后,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聊了很长时间的天,从现在聊到过去,又从过去聊到未来,不仅把冉初夏的心结打开了,两个人还欢欢喜喜地聊到了其他话题,将各种有趣的话题几乎都聊了个遍。
能在一个剧组里遇到投缘的人,这是件十分难能可贵的事,冉初夏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出乎意料的好。
“咔!闻清、小冉杀青!”
在李导的“咔”声中,冉初夏与闻清一同杀了青,有剧组人员为他们送上花束,道一声杀青快乐。
冉初夏接过花束向对方道谢,脸颊上却仍挂有泪痕,眼里也依旧带着伤悲。最后一场戏她入戏太深,纵然导演已经喊了咔,也有工作人员纷纷上前来恭喜她杀青,她却还未将自己从戏中抽离出来,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深吸一口气又再长长呼出,冉初夏眼眶止不住地湿润起来,这是一种悲喜交加的情绪,作为女主为戏中男主而悲伤,作为她自己则为这部戏杀青而喜悦。
这种完全发自内心的情况很难能控制住,闻清适时给她递上两张纸巾,带着满身血污在她面前露出小太阳般的灿烂笑容,“恭喜小夏姐杀青,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又是奶茶。现在只要一提到奶茶,冉初夏就难免会有些忍俊不禁。
主要是闻清请他们喝奶茶的次数确实挺多的,有什么事就“我请你们喝奶茶”或者“我请你们吃下午茶”,拍戏虽然辛苦,但有闻清在,她感觉自己不仅没怎么瘦下来,反倒还长胖了不少。
“谢谢。”冉初夏接过闻清递来的纸巾,打量对方一眼后说道,“但是不用了,天天喝奶茶,喝得我腰围都粗了。”
这话当然不是在与闻清抱怨,而“天天喝”实际也是冉初夏为逗闻清而刻意夸大,实际并没有这么夸张。
在闻清的一番诧异与强行憋着的笑意中,冉初夏倒是没有再忍着直接笑了起来,拿纸巾擦了擦脸上各种凌乱的痕迹,随即高声对大家喊道:“老师们都辛苦了!这次换我来请客,大家想吃什么点心都告诉我,不准跟我客气。”
闻清就站在冉初夏身前,听她说完第一个乐呵呵地举手报名,“我想看小夏姐喝奶茶!”
还不等冉初夏说他一句“小调皮”,周遭的工作人员中有人开口第二个报名,紧接着再是第三个、第四个。
冉初夏一个个记下,随后立刻开始下订单。
在送餐员到来之前,她与闻清以及另外几位演员去收拾了一下自己,将容易剧透的这身着装与脸上妆容统统换了,穿着私服抱着之前拿到的向日葵花束,与所有聚拢过来的工作人员一同拍了杀青照。
-
四点多回到酒店,冉初夏将行李收拾好,坐在沙发上又确认一遍明早的航班时间,确认无误后才点开微信。
微信列表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给她发来过消息。
她随手点开被置顶的一个聊天框,打了几个字过去。
相信杀青对于任何一位演员而言都是一件好事,这就意味着在努力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这有点像是在孕育一条生命,将孩子慢慢养大。
但其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步骤,那就是拿到发行许可证,并与卫视或视频平台签约播出,若最后某些因素造成无法播出或是压个几年,大家的努力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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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白费了。
前几天宋昕榆来了西城影视城准备进组,是她去机场接的机,两个人在影视城周边找地方吃饭,吃的就是之前有一日宋昕榆所说的火锅,并还聊了许久的天。
当然,火锅是吃了,但冉初夏及时制止了宋昕榆对于剧透的跃跃欲试。
当时宋昕榆正要张嘴与她说一些她完全不愿意听的东西,她反应极快立刻抬手将手心朝向宋昕榆,做了个“打住”的姿势,同时以言语来制止宋昕榆,“少说话!牛肉已经熟了,快自己夹,还是你要我给你夹碗里?”
宋昕榆笑嘻嘻地开始夹肉,“我自己来就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果然没再继续关于剧透的话题,只是不忘说了句“等这剧播出之后,你可一定要去看哦,也不用多看,看我的戏份就行!”
冉初夏答应下来,她也向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更和何宋昕榆是她最好的朋友,“好好好,我知道啦,你放心我肯定会去看的,你先把剧拍了再说,剧都还没拍完呢,就开始让我去看了……那到时候我电影上了,你也得去影院支持哦!”
那天的火锅,几日后的今天冉初夏依旧记得清晰,与宋昕榆在火锅局上聊了什么她亦记忆犹新,两个人虽有好一阵子不见,再次见面却也立刻就能聊起来,且能聊得极嗨,半点不存在扭捏,也并不需要做任何适应。
那日宋昕榆是刚进组,与冉初夏分享了那样一个好消息,而几日之后就轮到她给宋昕榆发去好消息,告诉她自己杀青了。
宋昕榆显然没有在忙,第一时间就给她发来一通视频邀请。
“冉初夏!恭喜你杀青!”
视频被接通之后,冉初夏才刚将手机拿起来正对自己,那边宋昕榆的祝贺声就如一道惊雷般直接震在她耳边,直捅她耳膜。
冉初夏皱起眉头,“宋小姐,请问您能把您那大嗓门收收吗,我手机差点被你震掉,摔坏了你要赔我吗?”
“那必须要给你买部新手机啊!”宋昕榆似是完全将冉初夏前半段话抛在了脑后,只记住手机这个关键词,嗓门依旧大得很,“你那牌子的手机最近不是又出新款了吗,老娘给你买!”
“打住!”冉初夏无奈一笑,“你再说这个我就挂断了,还有,声音小点,我小心脏禁不起吓。”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们来说点其他的……”
这一次,宋昕榆总算听冉初夏的话乖乖压低了声音。
然而不等冉初夏说些什么,她直接替她将话题转移,并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似是要将十万个为什么统统抛给冉初夏。
“那你下一部戏还是电影吗?是什么题材?在哪里拍?什么时候过去?今晚就要走吗,还是过几天走?我看看我的拍摄安排表,就算那会儿要拍戏我也一定会请假送你去机场!”
听着宋昕榆近在耳畔的絮叨,冉初夏扶了扶额,半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5. 圆舞曲05
程雁听正在安静看剧本,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声音虽然不算大,却多少有些影响到他。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坐于不远处在剧中饰演自己剑灵的那名演员。
对方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与别人通视频,并未注意到他投去的目光。
程雁听也没多盯,很快收回目光,拿着剧本起身,径直走向别处去寻个合适的场所看剧本。
其实那位演员并不怎么吵,但他还是需要绝对的安静。当然,他也不会去提醒那位演员说话再小声点,毕竟对方那声音已经算轻的了,再轻也不能轻到哪去。
所以他选择默默离开,也尽量不去打扰正在与别人交谈的宋昕榆。
那边忽然没了动静,冉初夏放下手,背脊靠回至沙发上,继续望着屏幕里的宋昕榆,听听她究竟还想讲些什么。
“初夏,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
宋昕榆满怀期待地等着冉初夏回应,冉初夏却蓦地顿住,一想到对方刚才问了太多问题,忽然就不知到底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而等她想好了刚开口第一个字,宋昕榆却忽将脸转向另一处,不知是看见了什么。
那边有什么?初夏微蹙眉心,却只能在屏幕里看见以侧脸面对自己的宋昕榆,以及她身后那一小块草地,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
“怎么了?”冉初夏好奇,轻声询问。
“没事……就是刚才程老师从我身边走过去……”宋昕榆转回头,声音不自觉又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是被我跟你讲话的声音吵着了?”
“有可能。”冉初夏点点头,随即不由叹口气,“刚才你说了一大堆东西出来,可能真的吵到了那位陈老师。”
“好吧,那一会儿我去跟他道个歉……但我真的尽可能控制音量了,应该不至于吧……”
“别担心,肯定不会的。”冉初夏安慰着宋昕榆,心里想着那位陈老师应该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否则昕榆应该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愁眉不展。
“好啦,我跟你说,我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你想送我肯定是不行了。”不想让宋昕榆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冉初夏帮她转移了话题,又将她们之间的对话重新拉回正轨。
宋昕榆想了想,点头同意,“那你今晚有空吗,今晚我们去大吃一顿吧,你请客。”
她说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尾轻勾等着冉初夏的回应。
请客自然是玩笑话,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想与冉初夏聚这本月最后一场。也有可能这一次见面将会是她们今年的最后一次,毕竟现在已是十一月底,今年这最后一个月里她们将在不同城市各自忙碌。
不会又是火锅吧?这前两天可才刚刚吃过。
冉初夏是喜欢吃火锅的,但一周一顿对她来说已是足够,她总觉得火锅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吃得太过频繁比较好,况且除此之外,这世上另有许多其他美食。
晚上没什么事,她原本打算用一顿外卖跟一部投屏到酒店电视机上的电影来结束这美好却似乎又有些寂寞的一人之夜,现在宋昕榆诚邀她去吃饭,她当然不可能拒绝,“行啊,我是可以请客,但吃什么得我说了算。”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我都不拦你,但什么沙县啊千里香小馄饨这种可不行。”宋昕榆郑重说着,本想将双臂交叉于身前做一个“×”的姿势,奈何拿着手机不太方便,索性放弃了这一念头。
“不过你大概几点,晚上有工作吗?”冉初夏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放心,晚上就没我什么事了,都是他们那帮主角的戏份,你让我想想啊……我待会儿给你发个定位,差不多五点半吧,你来这里接我呗,好吗?”
“好,没问题。”冉初夏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也正好有这个机会可以去迄今为止从未去过的拍摄古装戏的西城B区逛逛。
结束与宋昕榆的聊天,冉初夏正准备搜搜附近的美食店,看看晚上能跟好姐妹一起去吃些什么,手机却忽然振动一下,从顶端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进去,页面自动跳转至与闻清的聊天框中。
闻清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就当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次朋友聚餐。
冉初夏愣了一下,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复对方的消息。晚上她已有约,本就是姐妹俩的聚餐,她也不可能把闻清带过去。
没有办法,她只好婉言拒绝了闻清的邀请。
回复虽已发送出去,但看着两个人的聊天框,她心中却总觉有几分过意不去,这次过后,她与闻清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电影首映会现场,少说也得是明年下半年。
这个讨人喜欢的可爱弟弟,见不到时她还真有些想念,很想马上就能见到那张每时每刻总会扬起灿烂笑意的脸。
闻清就是他们剧组的小太阳,制造欢乐,让大家伙儿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冉初夏的消息发出去后差不多一两分钟闻清才终于回过来消息,回了她一句“没事儿小夏姐,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饭”,随后又发了个卡通小熊大而灿烂的笑脸。
仔细看,这只小熊的表情竟像极了闻清,甚至于闻清的笑脸已在她眼前与这只小熊的重合在了一起,冉初夏不由会心一笑,很快给对方发了条消息过去,告诉他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宋昕榆和冉初夏约定的时间是在五点半,后者提前半小时就从酒店出发,前往从未去过的西城B区,按照宋昕榆给她发来的定位一路走。
这天怪凉的,她穿了件加绒印花卫衣站在《轻云书》剧组门口。
剧组拍摄重地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冉初夏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站在门口,先给宋昕榆发了条“我到了,等你下戏”的消息过去,之后就静静站着。
她试图往里边看去,稍外一些聚了一堆工作人员,身影刚好挡住里侧的情况,因而她几乎看不清演员们,只隐隐听到声音。
现在这帮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宅子,拍的是什么样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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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冉初夏猜测不到,也不想去猜,她就只是垂着头,试图放空自己。
周边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喊叫声,同时还夹杂着各种机器的嗡嗡声,这些声音糅杂在一起,让冉初夏始终难以静下心来。
她轻叹一口气,循着较吵一侧投去视线,看到那些她完全不认识的工作人员都正专注忙碌着,似是与现在这个悠闲的她形成了两个世界。
她没再理会,拿出手机随便刷了会儿微博与微信,但凡是能消磨时间的软件她能用就用。
约莫五点三刻,她身后这处宅子内终于传来一声较为洪亮的声响,随后是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是骤然炸开了锅。
应该是他们下戏了,冉初夏将手机收起来,再次往门内张望,努力搜寻宋昕榆的身影。
目光从一个接着一个穿着古装的人身上扫过,在视线落于一道白衣身影上时竟倏地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就此停留下来。
那人距她有几十米远,侧对着她正在与另一个穿着私服的女人交谈。
白色衣服在人堆里其实并不显眼,但那人明显不同,只是一眼,冉初夏就立刻认出了那人是谁。
毕竟那是她在大学时期就已看过无数遍的男人,而且他们上个月也才刚刚见过面。
冉初夏倒是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上程雁听,她早已将之前宋昕榆与她提到的剧中人物关系情况忘了个精光。
不过这次的遇上似乎也只是她单方面,程雁听仍在与那个人讲话,对自己这边的情况全然不知。
冉初夏也不再浪费时间,移开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找寻宋昕榆。
“初夏!”
这时一声高呼陡然响起,穿越人群落入冉初夏耳中。冉初夏在第一时间就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与跟她隔了好几个人的那道青色身影刚好四目相对。
那身影将手高举朝冉初夏挥了挥,随即疾步往她这边走来。
正是宋昕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刚好也惊到了周遭的人,好几人不约而同向她投去目光,只有程雁听反倒望向了宋昕榆奔去的方向。
她刚才喊了声初夏,那么这个初夏是谁?
越过那些早已熟悉的工作人员,程雁听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
一个半月之前他与这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但直至今日他仍旧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本只是随意瞟去一眼,现在却成了长久的注视。
很快,他看到自己的同组演员宋昕榆跑到了那个女孩身前,直接给女孩来了个熊抱。
两个人在拥抱几秒后分开,聊起了些什么,宋昕榆虽背对着他,却光从背影就能看出她的兴奋雀跃。而那女孩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开过口,只是偶尔朝对方轻轻颔首。
程雁听远远看了几眼,被经纪人的声音唤回神来,“雁听,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程雁听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继续与对方进行方才未完的话题讨论。
6. 圆舞曲06
离开剧组之前,宋昕榆要先换装卸妆,让冉初夏跟她一起去。
化妆间在另外一个地方,得先从拍摄的宅子里出去,冉初夏跟在宋昕榆身后一路走,转眼就避过人群走进一处室内。
“先坐。”宋昕榆轻抬下巴瞥了眼沙发,示意冉初夏坐下等她。
冉初夏没说话,乖乖坐好,靠上沙发背再次静静等待。
这个沙发大概可以挨着坐三个人,她就坐在中间偏向右侧的位置上,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离她最近的那个沙发扶手处挂了件黑白色运动外套,不知是谁的。想着应该不是宋昕榆的,冉初夏便没有在意,环顾四周一圈,无聊随便看看。
因饰演剑灵,宋昕榆化了稍显浮夸的青色眼妆,额头点缀花钿,总得先将妆容给卸一下。虽说只要不在乎,直接这样出门也未尝不可,但她只想与冉初夏好好吃顿饭,不想那么引人注目。
此时宋昕榆已经洗好了脸,抽纸巾擦脸时转头望向冉初夏,刚好看到她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安静坐着,像个乖宝宝似的。
宋昕榆忍不住轻笑两声,过去拍拍她的大腿,“我好了,走吧。”
冉初夏起身,被宋昕榆一把挽住手臂,语气里带了些撒娇意味,“初夏,忙活一天我都快饿死了,就等着你现在带我去吃好吃的了!”
冉初夏点点头,神色淡定,只是浅浅笑着,早已见多了她这副模样。
早在大学时期她们就像现在这般如胶似漆,整天黏在一块,而且宋昕榆很喜欢挽着人的手臂,但凡两个人走在一起,冉初夏的手臂永远会被她挽着。
冉初夏却从不会这样,从小到大她始终不习惯主动挽人。
出门时迎面走进来一道身影,险些撞上冉初夏与宋昕榆。知道是因为自己与宋昕榆并排走才会刚好挡住门口,冉初夏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不好意思”。
随即她抬起头来,恰好与那人打了个照面。对方让她觉得眼熟,但她突然间有些回忆不起。
“没事。”那女人随口应过一声,侧过身往里走。
想要再辨别对方是谁的冉初夏不自觉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对方拿起刚才她看到的那件外套。
“那个是程老师的经纪人王思思。”
耳边突然响起宋昕榆的声音,转瞬间拉回冉初夏的思绪,同时有一股力量带动着她继续往前走,并且还明显加快了步伐。
很显然,宋昕榆是不想她们姐妹之间的交流被王思思听了去,这些都不能被人家听到。
再次听到这声称呼,冉初夏总算开窍,“程老师是……程雁听?”
听到这个问题,宋昕榆瞪圆了眼睛,“对啊,那不然呢,我怎么记得我好像一个多小时前刚跟你提到过程老师,你这就不记得了?什么记性啊?他到底还是不是你大学时代最喜欢的男艺人了?”
冉初夏强忍住想要立刻封住宋昕榆嘴的冲动,也懒得跟辩驳些什么。就这样吧,随宋昕榆去说,反正她也只敢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换做别人她就怂了。
“这两天怎么样,拍戏还顺利吗?”两个人的脚步慢下来,冉初夏思索两秒,直接转移了话题。
“放心,一切顺利,剧组人都特别好,你需要我跟你讲讲大帅哥的情况吗?”
宋昕榆朝冉初夏挑了一下右眉,一脸的得意洋洋,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挑|逗冉初夏——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挺会转移话题,但没关系呀,我再转移回来不就好了嘛。
冉初夏也是无语,薄唇刚掀,话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处挤出来,原本被她们落在后头的王思思刚好从她们身旁经过,步伐匆匆,手臂上挂了那件外套。
宋昕榆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比她们走得还要快。所幸对方从她们身旁走过去时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应是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
也好在她刚才用只有她与冉初夏才能听懂的“大帅哥”代替了程雁听的名字,不然让王思思知道她在背后偷偷议论她带的艺人,自己后续还怎么跟他们一起对戏聊天吃饭。
冉初夏拍拍宋昕榆的手背,正色道:“好啦别提他了,我微信发你的那几家店你看了吗?”
宋昕榆“啊”了一声,立刻去掏手机,“还没呢,我都没时间看手机,我现在立刻马上就看!”
两个人最终选定了一家粤菜馆,在那里冉初夏也吃到了她许久没吃甚是想念的炸鲜奶。
晚饭后两个人沿着馆子门口的那条街随便逛了逛,一路上又说了很多。
尽管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但一旦见上面,也仍有着说不完的话。
这天晚上,冉初夏睡了自这部电影开拍以来让她最踏实的一场觉,转天一早就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去机场。
透过玻璃窗,街边树木草丛以及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的行人身影不断映入她眼帘,又迅速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又一次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冉初夏心情其实并没有去年第一次从这里离开时那么沉重复杂,她心里很清楚,再过一阵子她或许就又会转回这里来。
演员这份职业就是这样,就像出差一样,在这座城市待上几个月,之后再去那座城市待个几月,兜兜转转总有回来的一天。
目前除西城总共来了两次,冉初夏拍戏的城市都并不相同,而有趣的是,有些演员即便拍的是不同的戏,也极有可能整整一年都待在同一座影视城里,甚至连酒店与房间都不需要换,直接可以当成他们的另一个家。
冉初夏收回目光,觉得有些无聊,就从包里取出耳机听歌。
-
飞机穿透云层,在广袤天际划出一道白色直线。
在飞机上睡了将近一个小时,冉初夏醒来时头阵阵发胀。她捏了捏鼻梁,背上小挎包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就坐在位子上发呆,直至耳边响起广播声,提醒乘客飞机即将降落。
下了飞机,冉初夏独自去拿行李,抽空将手机开机。
手机里有几条不同人发来的未读消息,她经纪人莫繁的,宋昕榆的,还有闻清的。
宋昕榆与闻清发来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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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的时间相似,都在几分钟之前,问她下飞机没有,而莫繁与他们都不一样,她给她送来了一个大消息。
这是一个于她而言真真正正的好消息,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莫繁说,刚得到通知,她被提名了今年金蔷薇奖最佳新人,颁奖典礼将会开在十二月中旬,距离现在只有两周多时间。
作为演员,想必没有人不知道三金,这是国内含金量最高的三个电影奖项,分别为“金牡丹奖”、“金玉兰奖”以及冉初夏被提名的“金蔷薇奖”。
即使最后没能得奖,现在能得到提名,对冉初夏来说也已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与鼓励。
给莫繁回了句“知道了”,她又先后回复宋昕榆与闻清的消息,之后就去刷了下微博,想看看金蔷薇公布提名名单的事有没有上热搜。
除了她自己的最佳新人,她也想看看其他奖项的提名演员以及提名作品。
行李箱被传送带送至她这边,她一眼认出那只深红色箱子,迅速将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放,先将行李提了下来。
接下来将要前往的这个剧组会派人来接她,但现在还没有联系她,她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旁,拿出手机继续看热搜。
果不其然,“金蔷薇奖提名名单”这一词条已经冲上热搜前五,旁边一个热门标志。
页面跳转,一张提名名单很快出现在冉初夏眼前,她点开长图一个个奖项往下看。
新人奖在较前的位置,共有五位提名者,她是其一,凭借今年贺岁档上映的那部影片得的提名。另外四位新人演员的名字她虽然不熟悉,但括号内标着的作品她也都观看以及学习过。
继续往下滑,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这些提名也都先后出现,再是本届影帝影后奖项的提名。
很快她就在影帝提名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昨日两次出现在她与宋昕榆的对话中,另有一次她亲眼见到了那个人。
程雁听凭借暑期档上映的那部电影《寒山》得了影帝提名,这是她能预想到的。
这部电影真的很优秀,无论是导演、编剧、演员还是那些剧组工作人员,都在这部影片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光是剧本就写了五年,这才打磨出了这样的好作品。
冉初夏刚好看过纪录片,所以她清楚知道这一点,也就在看到《寒山》入围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配以及最佳影片这么多个奖项时没有过多惊讶,反而为他们喜悦,全身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尽管她并没有参与到这部影片中去,心中却也莫名生出一种荣誉感来,这让她不自觉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凭借实力,像这帮剧组里的人那么出色,拿一个属于自己的影后奖。
还是需要再多去努力打磨演技,多去学习多去感知。
心中的火愈燃愈烈,在前往下一个剧组之前,冉初夏的斗志又被重新激发起来,对未来的自己充满信心。
这时一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出来,正好她也已经看完名单,就顺手点了进去。
7. 圆舞曲07
消息是闻清发来的,显然也是看到了提名名单来恭喜冉初夏。他并不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道喜祝福,他用这话成功将冉初夏逗乐。
闻清:恭喜亲爱的冉初夏小姐提名金蔷薇,我的小夏姐怎么可以这么棒!!
一张带着灿烂笑意的少年脸庞浮现在冉初夏面前,仿佛闻清带着可爱语调的声音也同时在她耳边响起。冉初夏轻笑着,给闻清回了句“谢谢”。
闻清:颁奖那天的直播我会一直看着的,小夏姐加油!
闻清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过来,早就想好了要看颁奖直播,反倒冉初夏还迟钝地没有想起这回事,现在经由闻清一提醒,那种莫名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
闻清的加油让她压力骤增,毕竟这将会是她人生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隆重的典礼。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种情绪压下去,再次向闻清道谢。
新剧组那边的人很快就给冉初夏发了消息,说车已在外头停着,让她直接从正门走出来就行。
冉初夏是头一回来雁城拍戏,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往机场大门口走去的过程中,她不断抬头查看标识,担心自己走错了路。
在剧组的专车上,冉初夏再次收到莫繁发来的消息,让她这半个多月好好调整心情,不用紧张,放宽心即可,毕竟被提名的几位新人都很厉害,她不一定能得奖。
尽管莫繁在最后半句话上给了她一个小小打击,但冉初夏清楚明白这就是实话,她也知道莫繁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不过,更前面那句她的莫繁姐其实是间接对她给予了肯定。
被提名的新人都很厉害,她同样也是。
莫繁还说了,礼服的事情无需冉初夏担心,她都会去一一安排,而冉初夏只需做好接下来的拍摄工作,等到颁奖典礼那日全程表现得大方得体些就行。
冉初夏给她发去一个卡通小熊拼命点头的表情,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小熊是从闻清那里“偷”来的,这个系列里的每个表情都特别可爱,冉初夏越看越喜欢。
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冉初夏所乘的车开入雁城影视城内,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冉老师,我们到了。”
突然被喊“老师”,冉初夏受宠若惊,却并没有与司机做那些没必要的解释,道谢下车。
随后司机帮着冉初夏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冉初夏再次道谢,拉着行李往里走。
大堂沙发上坐了个女人,看到冉初夏过来,立刻起身去迎。
冉初夏并不认识她,但在那人向她做了番自我介绍后立时明白过来,这就是他们剧组那位负责人,也就是在机场与她联系的那个人。
负责人叫阮倩,身材纤瘦高挑,留了一头深棕色卷发。她带着冉初夏去了812号房,安顿好她后才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让冉初夏有什么事都可以微信联系她。
冉初夏独自坐在沙发上,行李箱放在旁边空地上没有被打开过,她也没有那份闲心去收拾,在接连乘飞机与坐车后只想瘫在沙发上好好休息片刻。
她接下来将要拍摄的是一部电影,明日会有一场长达一整天的剧本围读会,所以今天务必得养足精神。
她原本的计划是下午看剧本一直看到睡觉,但因为有了提名这个惊喜,她此刻的内心有些雀跃,心情一时无法淡定下来。
这样的好事,她决定还是要与人分享一下,而这个唯一的人选无疑就是宋昕榆。
她这位好朋友肯定在忙,从机场那会儿她回复她消息开始,对方就一直没有回过信来,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冉初夏发的最后那句“我到机场了”,之后就一直是静默一片,半点不见动静。
现在正值饭点,她们那边应该也快暂时午休了才对。
冉初夏:昕榆,下戏了吗?
将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冉初夏低垂着头,手背搭在大腿上,盯着手机等待宋昕榆的回复。
时间在分秒中流逝,约莫两分钟后,正当冉初夏有些走神之际,手机在手里振动起来,带起一阵细微的麻丝丝的感觉,并无停下来的意思,
冉初夏回神,按下接通按钮,同时将手机举于面前,等待着页面的跳转。
下一秒,宋昕榆一张放大的脸蓦地出现在她眼前,许是因为喜悦,她说话的语调高昂不少,“下啦!刚拿到盒饭!”
随即她将镜头对准桌上盒饭,给冉初夏看她今日份的丰盛午餐。
“看,我们组的午饭是不是特别丰盛,看着就特别好吃?我刚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呢,没想到反而是你先找我来了!怎么样,现在在哪呢,到剧组那边了吗,午饭吃了吗,下午有什么工作吗?”
宋昕榆不愧是宋昕榆,每次都是连珠炮似的“疑问攻击”,几乎让冉初夏招架不住。
冉初夏是真的很想去习惯,但她发现对于这种事,自己竟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那么就还是尽可能让宋昕榆少说点话吧。
“宋昕榆,你差不多得了,饭要一口口吃,问题也要一个个问,着什么急?”她轻柔地“指责”一句,丝毫没有威慑力。
不等宋昕榆回应,她紧接着先回答了对方刚才的几个问题,“我在酒店,饭还没吃,可能一会儿点个外卖吧,我呢,现在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说到最后,冉初夏明显开始认真了起来,甚至还在说起这个“好消息”之前刻意清了清嗓子。
早些时候一直忙着拍戏,宋昕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大新闻,而且这还是与冉初夏有关的大新闻。
况且这般做作的冉初夏可并不常见,这让她的兴致登时就翻腾上来了,“怎么,是在新剧组碰见感兴趣的大帅哥了吗?”
冉初夏愣了一下,许是宋昕榆说了太多次,以至于她在听到“大帅哥”这三个字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程雁听的名字。
等反应过来后,她稍微皱了一下眉,想着怎么不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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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宋昕榆眼里都只有大帅哥大帅哥,就没点其他人或物了吗?
不过她很快又舒展开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忽而笑道:“不是,我这次跟那位老师合作,就那位老师。”
她这副挤眉弄眼的模样让宋昕榆越发好奇,急道:“谁啊?那位老师到底是哪位?”
“你是真不上网……”冉初夏有些无语,“反正就那位老师,你自己一会儿有空了上网去查吧,输入我这部电影的名字‘暖冬’,应该就能看到男主演的名字了。”
看透了宋昕榆想要现在立刻去查的小心思,冉初夏及时制止,“你先别急,让我先把我的好消息跟你分享。”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想跟宋昕榆分享好消息,结果宋昕榆总在带她往别处走,而她也总能被成功带过去。
这次宋昕榆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胡来。
冉初夏:“就是我……我被——”
“小宋!”
这时背景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刚好打断冉初夏才刚出口的话。
冉初夏的唇还正张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紧接着刚才那道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我们买了炸鸡,要一起来吃吗?”
很明显,这是有人要让宋昕榆跟她们一起去吃炸鸡。之后的情况冉初夏大致也能猜得出来,无非就是宋昕榆会加入到喊她的人的队伍中,大家聚在一起一同分享美食。
“炸鸡?”冉初夏眼睁睁看着宋昕榆的双眸倏地亮起,像是原本昏暗的房间里忽然被人打开了灯,室内霎时一片明亮,光芒四射,“来了来了!”
宋昕榆立即起身,拿着手机兴奋雀跃地往那里走去,边走还边向冉初夏解释,“初夏你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拿点炸鸡吃。”
“行,去吧。”冉初夏扶了扶额,总觉得自己现在这姿势有些眼熟,可能是因为她这两日扶额的次数多了些。
真的太难了……她忍不住想笑,边笑边轻摇着头,满心无奈,却只能默默等待着。
“小宋,你在跟谁聊天呢?”
那才那道“画外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比方才近了许多,几乎就在冉初夏耳边响动。这次她听清了,这声成熟御姐音应是来源于一位名叫李文娜的演员。
“跟我闺蜜。谢谢娜娜姐的炸鸡,太香了!”
“不过来一起吃吗?”
“不了,我还要跟她聊会儿天,坐过来怕吵到你们,你们吃。”
“好,那你多拿点吧,不够再过来拿,我买了很多,可能还会吃不完。”
“好呀,那我一会儿再来拿,谢谢娜娜姐!”
这是冉初夏听到的一段对话,声音主人分别是宋昕榆与李文娜,通过这对话她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很快宋昕榆就往回走,顺便举起手里的一盒炸鸡向冉初夏炫耀。
冉初夏无话可说,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想要马上挂断通话的念头,不过最终她当然还是没有这么去做。
8. 圆舞曲08
这是一张较窄的长桌,两排有座位,两侧面对面各坐了几人。在他们面前桌上放了很多东西,有几份剧组盒饭,还有一些炸鸡饮料。
李文娜买了很多炸鸡,用以慰劳辛苦的剧组人员,她将这些东西摆在桌上,让大家自己来拿。
她是《轻云书》这部剧的女一号,但在剧中与男主的互动其实并不算太多。这剧主要讲述的还是美强惨男主成长的故事,爱情只是点缀,占比不多,反倒友情戏与主仆情谊在其中会更加突出。
此刻她与她助理坐在一起,对面就坐着本剧的男主演程雁听以及剧中另外两位主要演员。
午休时间,累了一个上午的大家终于得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补充能量。
宋昕榆坐得离程雁听并不算远,也就隔了四个座位。
他们在室内,周边不算嘈杂,大家的说话声都能听得很清楚,宋昕榆与她那位闺蜜的聊天声也并不例外。
程雁听听见她喊对方“初夏”,这名字他昨天也听到过,印象颇深。而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内容他都不可能刻意去听,只埋头专注于吃饭。
旁边他的助理陈小玄给他夹了个炸鸡腿到盒饭中,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却仍习惯性道谢,并未拒绝,之后就沉默着没再开过口。
宋昕榆戴了耳机,故而那侧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忽然之间,她不知是听到对面的人说起了什么,嗓音陡然抬高几分,“什么,真的嘛!你也太优秀了吧我的小夏夏,这可是金蔷薇啊!”
不知是哪个关键词隐隐传入程雁听耳中,他眉心蓦地挑了一下,没有往宋昕榆那边看去,只是轻抬眼眸,眼尾上方那颗小痣似也跟着富有生命力地轻轻动了起来。
-
冉初夏能料想到宋昕榆在听到这个好消息后的反应会比自己大,却没想到对方竟会突然红了眼眶,比自己还要激动很多。
也就是在看到对方红了眼眶的那一刹那,她心脏也跟着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宋昕榆很多时候都咋咋呼呼的,但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她的真心朋友。
“好啦,你干嘛,才只是个提名你就这样,要是我真得奖你不得嚎啕大哭水漫金山吗?”
对于冉初夏开的这个玩笑,宋昕榆只是轻轻一笑,她抬起握紧成拳的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收起以往所有的俏皮模样,郑重其事地开了口:“初夏,你演得那么好,肯定会得奖的,要相信自己。”
“好,那就借你吉言了。”跟好朋友聊天没必要太过谦虚,冉初夏顺势应过宋昕榆的祝福,朝她莞尔一笑。
其实,哪怕她嘴上说着自己不一定能得奖,说着能得提名已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可心中到底也是希望自己能得奖的。
只能说,一切随缘,得到无疑是件最好的事,得不到那就继续努力。
-
吃过午饭,程雁听独自坐在那里看剧本,准备下午的拍摄。
第一场的全部台词已经看完,他没有再继续往下看,暂时合上了剧本,从黑白色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十二月将至,气温早已降下来,即便是白天在室内,若不开暖气,那阵让人瑟瑟的凉意也仿佛能穿透人的骨头。
如今天黑得早了,黑夜的时间远比白日漫长,一到晚上冷风凛冽,棉服羽绒服统统都得穿起来。不拍戏时还好些,拍戏时演员们只能穿单薄的戏服,站在风里被冻得打颤,却又只能咬牙坚持,不想因自己而耽误拍摄进度。
这是程雁听第一次点开助理陈小玄发来的那张金蔷薇奖提名名单。
图片是他早上发来的,因对方之后直接用言语形式告知他提名,他就没再特意去看名单,直至现在过去好几个小时才终于不知为何而点开。
从十月中旬到现在,程雁听总共去过三次西城江畔,最后一次是在立冬之后。
他记得那天是周日,来往的行人很多,他穿了件风衣,戴上黑色口罩独自前往,淹没在人群中没有被人认出来。
江对岸有多幢高楼,偶尔会在夜晚亮起灯光,每隔几分钟变换一次色彩,有时是单色,也有时是彩色,还有时会出现有钱人买下的“广告”,某个时间段内不断出现在高楼的灯光墙上,有对别人的祝福,但更多还是对别人的表白。
各种绚丽夺目的光芒混杂在一起,造就一场五光十色的绝丽美景。
第一次去时他就看到了那些炫目的灯光,也拍了风景照,但都觉得拍得不好。照片背景本就色调稍暗,只有后方对岸几处彩光,前方明显缺了点什么。
他在想,或许是那组图里少了人的气息,于是他破天荒地去找了个人,刚好那个女孩就在他附近不远,他就让对方帮忙替他拍了照片。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认出,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想,女孩认出了他。但与他想象的不同,女孩只是在给他手机时才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容,娴静如初。
女孩生得很好看,一双漂亮的黢黑杏眸像极了这夜空,在灯光照映下闪烁着灿若星辰的光芒。
向女孩道过谢后他就离开,却在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停下步伐,转身望向女孩刚才所站的地方。
女孩的身影已几乎快要看不清了,他多站了片刻,终于看到对方已经重新背过身去,依旧如他最初去找她时的那样,站在栏杆边向远方眺望,只留给旁人一个单薄的背影。
附近两侧也站了其他人,有与朋友结伴而行的,也有搂在一起亲密的恋人,当然同样也少不了独自来这里的人。他们不过只是这庞大世界的其中一角,可女孩一人站在那里,在程雁听眼里就是比任何人都特殊。
不会只因为人家帮你拍了张照,你就对她产生了兴趣吧?程雁听在心底嘲讽自己一句,只再最后多看一眼就径自离开了这里。
第二次他再来这里时与第一次没隔几日。这时的他已开拍新戏,在时隔三年后重新从电影圈回到电视剧圈中,一回来就选择了一部古装玄幻剧。
这是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题材,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当然他自己也很愿意去尝试新鲜东西。
这次他带了个助手,想让对方试着帮自己拍摄几张照片,就按照女孩拍的那种感觉来。奈何陈小玄在拍照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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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什么天赋,始终没能找到程雁听想要的感觉。
程雁听也没有强求,毕竟每个人都不同,照片拍出的感觉自然也会不一样。
从回忆里出来,程雁听将名单内容慢慢往下拉,在新人奖提名那里停下了缓缓滑动屏幕的指尖。
-
当天晚上,冉初夏被阮倩叫出去吃饭,《暖冬》的导演与编剧都在,还有中午她跟宋昕榆提到的那位男主演。
阮倩的邀饭消息发于宋昕榆之后,那个时候宋昕榆刚好发来语音对着她一顿嚷嚷,大嗓门如一道道雷声打在她耳畔,不断轰隆隆地响,说的都是与她新电影男主演有关的话。
冉初夏就知道等宋昕榆查到信息后必定会立刻来找自己,难掩激动心情,毕竟她这次的合作搭档是黎阳——一个宋昕榆真心“爱着”的男演员。
宋昕榆让冉初夏帮她要黎阳的签名,冉初夏答应下来,已经想好了等电影杀青之前再去与黎阳说这事儿。
等到她结束与宋昕榆的谈话后,阮倩的消息紧跟着被发送过来,邀她去聚餐,也与剧组主创提前认识认识。
冉初夏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了个妆整理一番,拿上小包出了门。
阮倩就在楼下大堂,看到冉初夏从电梯间里出来后立刻朝她挥手示意。冉初夏走过去,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另外几人。
这部戏的导演陈随她早前已见过面,当时她去试镜,评委老师中有一位就是陈导。冉初夏一直都记得,结束表演时陈导夸她演挺好,并给了她几个小建议。
之后没多久剧组那边就给莫繁打去电话,告诉莫繁他们选中了她来作为本片女主演,再由莫繁将这一好消息转达给了冉初夏。
在经过阮倩介绍后,冉初夏与跟组编剧小白以及男主演黎阳打了招呼。
小白她是第一次见,黎阳亦是。
但她很早之前就已知道黎阳,他是与程雁听差不多同时期出道的男演员,程雁听十六岁出道,黎阳则是在十九岁左右,比程雁听晚两年。
两个人虽是同班同学,在演艺路上所走的风格却完全不同,黎阳这几年主要拍摄电视剧,偶尔一次才拍电影,是观众公认的时装剧四小生之一。
初次见面,黎阳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言行举止中都透着沉稳优雅,那副金丝边圆框眼睛后是一双温柔如海的眼眸。
“黎老师你好,我是冉初夏,可以叫我小冉。”
黎阳轻轻颔首,微笑着回应一句,“小冉你好。”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阮倩开车将几人送至影视城外的一家餐馆,五人就在这里聚这次餐,吃的都是些家常小炒。
冉初夏不会喝酒,就以饮料代酒喝了几杯橙汁,另外几人则都喝得畅快,尤其是阮倩,酒量比冉初夏想象中的还要好。
冉初夏话少,吃饭的过程里基本都是听陈导与小白他们在聊天,她很少掺和进去,独自默默喝着饮料吃着菜,倒也不觉得无聊,反倒接连听得乐开了怀。
偶尔黎阳也会加入其中开口说上几句,就是在这样闲适有趣的环境中,冉初夏这顿晚饭也终于吃到尾声。
9. 圆舞曲09
洗过澡吹过头发,冉初夏换上一身卡通睡衣上了床,靠坐在床头看剧本。
未过多久,一股困意逐渐上涌,几乎完全占据她的头脑。
她打了个哈欠,本还想再继续看一会儿,却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索性就放弃,终于合上剧本,仰起头扭了几下有些酸涩的脖颈,将剧本放在床头柜上。
临睡前冉初夏侧躺着刷了几分钟微博,迅速浏览一遍热搜榜,没什么感兴趣的娱乐新闻,也就一个词条也没点开,想了想决定退出之前先发条微博。
【冉初夏summer:明天进组,祝我好运,也祝大家好运。晚安。[心]】
习惯性点开评论区,她刷新几下,短短一分钟不到已有十几位粉丝给她留言,让她加油,祝她好运,与她道晚安。
她心痒又刷新一次,这次还弹出几个为她提名金蔷薇而欢呼的评论。冉初夏将自己看见的那二十多条评论一个个简单回复过去,为大家的暖心而动容,锁了手机安心睡下。
时间一眨眼已是两周多过去,冉初夏的新戏《暖冬》现在已正式开机,这两周时间她在剧组也与大家相处得十分愉快融洽。
今天是周六,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若算上今天,距离周日的颁奖典礼就只余下最后两日。
只剩一天了啊,冉初夏不敢去想这件事,一想就难免会不可控制地生出些紧张的情绪来。这紧张的感觉会让她不自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如其名,《暖冬》是一部冬日暖心亲情片,剧中男女主角并非恋爱关系,而是一对亲生兄妹。
影片里的兄妹二人是一对孤儿,父母双双死于八年前的车祸,自此之后两个人就只剩下彼此,相依为命整整八年。日子虽然艰苦,二人之间的情感却又互相温暖着彼此。
可惜好景不长,明明待人温柔,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的哥哥却在此时生了重病,这个家只剩妹妹一人苦苦支撑。她想了很多方式去挣钱,也因天真而被坏人欺骗过,好不容易挣的钱全数化为泡影。
绝望之际她在寒风猎猎的冬日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不知不觉中独自到了海边。风吹动她发丝凌乱,她忍耐了很久很久,所有被压抑下来积攒在心底的崩溃在那一瞬间终是控制不住全盘爆发。
一个女孩跪在海边痛哭,哭得死去活来,刚好引来一人注意。
冬日的海边几乎不见什么人,却正是这个除女孩外唯一出现在海边的中年女人拯救了兄妹二人。
然而谁都不知道,之所以这个女人会出现在海边,其实是为了了结自己的生命。于是,在女人救了妹妹的同时,其实妹妹也在她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救赎了女人。
哥哥最终还是走了,可他走时并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后,他的妹妹并不会是孤单一人,虽然自己的离世会给妹妹带去很多伤心,但他相信重新振作起来的妹妹会好好将生活过下去。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但胜在情感真挚,并且其中很多处绝望与看到希望的地方都非常考验演技,这是冉初夏喜欢这个本子的两个原因。要想把妹妹这个角色演好,其实是不太容易的。
自出道以来,冉初夏演过的几个角色都不重样,她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也会倍加珍惜这份幸运。
关于冉初夏被提名的事情黎阳他们也已知晓,这日午饭时几位主演聚在一起,大家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就将话题引到这件事上,纷纷向冉初夏祝贺。
“明天就要去参加典礼了,感觉还好吗?”
黎阳总是这样,说什么都慢悠悠的,无论对谁说话语气都很温柔。他看到大家在提起这件事时冉初夏表现得并没有多开心,身子反倒有些紧绷,于是关心问了句。
冉初夏轻摇了摇头,“有一点紧张,但还好,没事。”
“放轻松。”黎阳眉心极轻地舒展了一下,温柔安慰,“第一次参加难免会这样,如果明天感到紧张,到那时就试试看做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你可以。”
“好,我会的,谢谢黎老师。”冉初夏点头,又将眼眸垂了下去。
作为剧组的生活制片及各种琐碎杂事的负责人,阮倩总在剧组忙碌着,自开机以来也总会腾出时间与主演们一起吃剧组盒饭,今天也并不例外。
关于冉初夏被提名的这个话题,刚才就是她先开的头,现在听到冉初夏说紧张,她的鼓励方式与黎阳恰好相反,“对啊小冉,别紧张,明晚给我冲!相信我,你一定能得奖的,我们这帮子人都会在这里为你加油的!”
“是啊小冉姐!你真的特别棒,一定要相信自己!”
“明天我们等你拿着奖杯凯旋!不要紧张,就是冲!拿下金蔷薇!”
另有两位剧组演员先后接了阮倩的话,一个个都异常振奋,仿佛得奖的是她们。
冉初夏却并没有随着大家亢奋起来,不过她还是对大家露出一抹笑容,说谢谢,也说她尽量,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午休时宋昕榆又给冉初夏发来了消息,问她的拍戏进度。
冉初夏随口回了句“这才刚开拍两周,进度还早”,这话好像说了也是废话。
拍戏进度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好聊的,以前她们也不聊,只在进组前与杀青时会与对方分享一下各自的喜悦。
所以据冉初夏推断,这只是一句垫话,下一句宋昕榆极有可能就会直接将话题引到某位姓黎的老师身上。
这两周以来宋昕榆倒还算是安分,没有提起过与黎阳有关的一丝一毫,但她知道,该来的总要来,憋太久的感觉可不好受,更何况那个憋了太久的人还是宋昕榆。
见冉初夏回应得那么敷衍,宋昕榆也不再继续铺垫,单刀直入。
宋昕榆:嘿嘿,小夏夏,你不是开拍两周了嘛,要不跟我说说黎阳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呗。
果不其然,宋昕榆那点小心思完全被冉初夏看破,而她也终于卸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瞥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冉初夏刚准备打字,宋昕榆的消息就再度弹出来,她不禁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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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榆:我可以拿程老师的情报跟你换!
又是程雁听……怎么哪哪儿都有他的存在。
冉初夏:……大可不必。
冉初夏:行了!
冉初夏: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能说就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与宋昕榆聊天总是三句离不开程雁听,让她觉得她们两个人中间在宋昕榆试镜成功后突然之间就横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这鸿沟姓程。而马上可能要再添另外一道,这次的鸿沟姓黎。
最让人无奈的是,姓黎的“鸿沟”还是冉初夏自己带出来的,等同于是她自己挖了个坑又自己往里跳,到头来坑的还是自己。
宋昕榆: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昕榆:黎阳私底下也很温柔绅士吗!
冉初夏:是的。
宋昕榆:那他是单身吗?
冉初夏:……不清楚。
冉初夏:涉及隐私问题,一律无视。
宋昕榆:好吧,那他平时喜欢干嘛,比如看书下棋打球啊这种的。
冉初夏:不清楚。
宋昕榆:……
宋昕榆:那他对演戏这个东西是怎么理解的?
终于盼到宋昕榆换了正常问题,可惜这个问题冉初夏仍只能回答不清楚。
新戏才只开拍不到三周,这么短的时间内冉初夏想要了解黎阳这个人,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并且也没有多大兴致。也就只有宋昕榆对黎阳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冉初夏:这个问题你可以去看他的采访,总有一个会提到他的兴趣爱好。
宋昕榆:从他出道以来,他的采访我基本上都看完了好不好!
宋昕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呢!能不能靠谱点!
冉初夏:不能。
冉初夏:因为我不是你。
短短几个字噎得宋昕榆说不出话来,见那边迟迟未再发消息过来,这次冉初夏主动问了句。
冉初夏:宋昕榆,我能反问你一个问题吗?
冉初夏:你到底是追偶像呢,还是找男朋友?
宋昕榆:都行,反正他们全是我老公。
冉初夏:……你信不信我把这段截图给黎阳?
宋昕榆:我信,但我觉得还有一个更省事的办法,你直接把黎阳的微信推给我,我自己去跟他说。作为交换,我可以把程雁听微信推给你。
冉初夏彻底服了,她这辈子也没服过多少人,最服气的当属宋昕榆。
话说到这里,冉初夏自知跟宋昕榆是聊不下去了。她赶紧结束关于黎阳的话题,与宋昕榆聊起了其他,譬如这几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切是否还顺利。
等终于熬到与对面的人结束聊天,冉初夏总感觉自己的头仿佛都大了一圈。原本是颗小头,现在直接鼓成了“冉大头”,恐怕是整个娱乐圈中头最大的一位演员,而一切都拜宋昕榆所赐。
那也挺光荣的,只要自己心态好,这同样也能成为一份荣耀。冉初夏赌气地想着。
10. 圆舞曲10
已经很晚了,冉初夏却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折腾半宿仍丝毫没有困意,反倒越发精神起来。
她既是紧张,也是亢奋,为明晚人生第一次的颁奖典礼。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可以做到足够淡定,这件事却偏偏不可以。
已是不知多少次睁开双目,冉初夏眼前是一片黑暗,她知道自己眼前是那块天花板,但在黑夜里就是什么也不可能看清。若天花板是一面镜子,或许她将会从中看到一个愁眉不展的自己。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机场,若还不睡势必会影响明日的状态。冉初夏数次这样催眠自己,却不见心理暗示起到半点作用。
再次翻了个身,她面朝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拿了手机过来。
临睡前她总会断了手机的网,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不过深更半夜的,确实也不可能会有人没事来联系她,无非就是会弹一些新闻通知之类的出来。
重新连上网,冉初夏点开微信,看到几乎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其中只有一个群聊还亮着小红点,以及几个她没有来得及点开与删除的公众号消息。
并未点进任何一个聊天框,她面不改色又登上微博,试图以翻阅自己最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来消磨时间。
还没翻够两分钟,她就已觉得兴致缺缺,随手返回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个人主页,本意是想退出微博,却无意瞥见页面下方一块算是比较陌生的区域,标着“我的经常访问”。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界面上有一个访问记录,却始终没有特意去注意过,此刻才终于发现自己这记录下竟然有两人。
宋昕榆的微博头像每月一换,一个头像根本用不长久,大家还没熟悉前一个就已换上另一个,第一眼看去时,冉初夏也根本认不出那是谁,还是头像下方的用户名出卖了宋昕榆。
冉初夏有时会去宋昕榆主页看她微博,这一点她自己心里清楚,至于这第二位经常访问,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似乎只在十月份的某一日搜过程雁听的微博,况且今天距离那日都已过去整整两个月,怎么只进去过一次主页的人也会出现在这个“经常访问”中?这真的科学吗?
冉初夏本是想找地方删除记录,指腹却在不经意间滑过屏幕,恰好点在程雁听头像上,紧接着页面倏然跳转,直接转入到他的主页上。
冉初夏一惊,眉心不自觉上扬,却已来不及阻止。既然进来了,她索性就随便翻翻,反正时间也已经这么晚了,再晚又能晚到什么时候去。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冉初夏在时隔两个月之后再一次翻起了程雁听的微博,却还没往下翻几条,目光就顿在了其中一条微博上。
这条微博她记得自己两个月前看到过,没想到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程雁听也才仅仅新发了三条微博,且新发的微博全是风景照,只在其中一条里混了张难得一见的“他拍”。
冉初夏算是彻底确信,程雁听此人是真不爱营业,六十多天里只发了三条微博,平均每二十天才会发一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概念。
冉初夏没了兴趣,手却不听脑子命令,不自觉又往下滑动几下,翻到了他九月发的微博。不知为何,她总觉其中缺了点东西,只是究竟缺了些什么,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冉初夏垂下眼眸,静下心来仔细回忆一遍。
短暂几秒后,她终于恍然大悟过来,指尖立刻又在屏幕上翻了翻。这次却与刚才几次刚好相反,是往上翻。
第一次,从十二月到九月,第二次,从九月到十二月,这当中程雁听几次发了不同地方的风景照,却唯独少了西城江畔那几张。
为什么那两张由她帮忙给程雁听拍的带人物的风景照并不在其中……是程雁听觉得拍得不好所以就没放上来吗?
在产生这个疑问之后,冉初夏立刻试着去回想那两张基本相同的照片内容。
她有些惊奇地发现,两个月过去,自己虽与程雁听再无任何交集,却仍将那两张照片的内容记得十分清楚,连同那日发生过的每一幕场景也同样记忆犹新,彷如一切就发生在昨日。
并且,她也记得自己在拍出那两张照片时的心理活动。她打从心底觉得照片很好看,这与是否是自己拍出来的无关,纯粹因为景色好看,人也好看。
照片中,程雁听就站在栏杆前方,直视镜头极浅地笑着,刚好路灯就立于旁边不远处,洒下温暖光芒,往他身上披了层暖黄色半透明薄纱。在他身后对岸,高楼上那无数小灯恰好变换颜色,汇聚星辰一般的银光。
那夜皓月高悬,星子点缀,程雁听眼尾上端那颗小痣仿佛也隐隐泛起浅淡的光,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那两张照片不是很好看吗,怎么不发出来?冉初夏越想越觉得不明白,她若是有自己觉得特别好看的照片,一定会发在微博上与粉丝们分享,她知道大家喜欢她营业,喜欢她发新鲜照片。
冉初夏,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疑惑的同时,冉初夏脑中突然跳出这样一个念头。她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住想要拍打自己额头的冲动,直接从程雁听主页退出来,将手机放回原处。
虚度这么长一段完全无用的时光,她终于重新躺好闭眼,不愿再去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等到脑中彻底安静下来,明夜颁奖典礼的事情却又自动蹦了进来,再次打了冉初夏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又来了,就不要去想这件事了好吗?冉初夏欲哭无泪,只能继续与重返的忐忑做着对抗,直至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熟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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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周日已至,冉初夏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来,扶着有些晕胀的额际缓了缓。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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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睡着的,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觉脑袋沉得厉害,却还是下意识去摸索手机,想要查看时间。
房里仍是一片昏暗,这给尚不清醒的冉初夏又添了几分压抑,手机屏幕被点亮,也照亮她疲倦的面容。
早上六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早了,冉初夏也不准备再继续眯个几分钟,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九点出头时,冉初夏已搭上前往月城的飞机。
她在飞机上补了不到半小时的眠,之后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只好如以前坐飞机时的那样,靠在椅背上发呆,无聊地鼓了鼓嘴,脑中环绕着那些烦心事。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伙伴,若有一个,兴许还能帮她转移注意力,让她暂时沉下心来。
她没有助理,莫繁姐事务繁忙,并且不止是她一个人的经纪人,因而也总不在她身旁,有太多时候都是她独自一人。
颁奖典礼定在晚上六点半,走红毯则会在此之前一小时左右开始,刚好她们公司也在月城,冉初夏得先去趟公司找莫繁会合,之后还有一些琐事在等着她,午饭能不能吃到也属于未知。
而在正式前往典礼现场之前,她还得再试试莫繁给她准备的礼服。这套礼服一周前她已经看到过,也已经提前试了一下,与她的身材完全相称。
之后这套服装就被放在莫繁那里好生保管,就为了用今天这一次,不能弄脏弄坏,用完还得清洗了还回去。
之前是只试穿了那么短短几分钟,而这一次,她是直接穿着礼服前往典礼,从红毯到典礼结束都要一直穿着。
礼服是莫繁亲自挑选的,当然也提前询问过冉初夏的意见,给她看了几个款式。冉初夏都很喜欢,莫繁便帮她拿主意。
因是新人,所穿礼服第一个要素必然就是不能太过惹眼,相比其他女明星当然还是要稍微低调些,弄不好就会有人说她故意抢戏。
冉初夏的性子比较内敛,莫繁就给她挑了款素雅的浅青色礼服,配色清新,冉初夏自己也非常喜欢。
抵达星海市月城机场,冉初夏刚一走出来就看见围栏外聚了一堆人,都是来给家人朋友接机的。她皱着眉试图在其中找寻莫繁姐的身影,视线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人脸,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跟着其他人一路走出去,直至接机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她的目光才在不经意间落到一张满载笑意的脸上时蓦地顿住。
莫繁就站在人群最边缘处,笑盈盈地望着冉初夏,等对方欣喜地走到她面前时,她将一杯热咖啡递过去。
“谢谢莫繁姐。”冉初夏顺势接过,指腹碰触杯壁,温热逐渐蔓延。
她向莫繁扬起笑容,跟着对方一路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两人都只背了个小包,一身轻松聊得愉快,冉初夏时不时喝几口热咖啡,暖流顺着喉管流入胃中。
11. 圆舞曲11
下午五点三刻,眼看已经逼近典礼开始的时间,正乘着公司车往那儿赶的冉初夏不由将手攥紧成拳,那种紧张到让人窒息的感觉又开始汹涌,如惊涛骇浪即将吞没她。
只是轻瞥一眼冉初夏搭在腿上的双手,莫繁就已看透她的心思,“放轻松,要不然你就听听歌玩玩游戏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事,我还好……”冉初夏说这话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不过她还是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打开后看着摆满图标的主界面,忽然不知该点进哪个软件。
纠结一番后最终她点开微信。
大概是网络不太好,页面加载几秒后才显现出那一列聊天框,冉初夏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眼前那几个红点,提醒她有多条未读消息未看。
入眼先是被她置顶的宋昕榆,再是一个群聊,最后是闻清。
宋昕榆与闻清都只发来一条消息,竟是默契地问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去典礼的路上了,而群聊中则已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冉初夏从列表第三排的闻清开始回复消息,也不按顺序来,直接跳到第一排回复了宋昕榆,最后才点开需要花更多时间来查看未读信息的群聊。
这是她们剧组的主创群,导演编剧各组组长以及主演们都在这个群里,每天都会聊天,工作时只聊公事,下戏后就由活跃的群员开始帮大家打开话匣子,每逢下戏早,晚上群里总会有几人聊得不亦乐乎。
其实冉初夏还挺爱看,因为这里头有个道具组长性子特别有趣,总爱没事丢几个“破包袱”出来,瞬间让群内气氛结了冰,大家一个接一个给他发省略号或是无语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冉初夏就是很喜欢这位道具组长的破包袱,觉得又尬又有趣。不过她也曾一度怀疑这位老师就是喜欢故意在群里逗大家玩,当大家面对面时,他反倒很正常,讲的笑话也都能逗得人捧腹。
群里有人艾特她,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也有人给她呐喊助威,让她加油。就连向来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陈随导演也在群里唠了一句,送给她一声祝福。
剧组周日一般都会休息一天,所以大家今天才会这么踊跃。冉初夏回复两句,告诉大家自己现在正在路上,马上就会抵达现场,同时也感谢大家的祝福。
回想一下,似乎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不断在向大家道谢。
十来分钟后,车子抵达现场。
莫繁将窗子降下一些,让另一侧两位主持人的说话声传入车内,也让冉初夏听得更加清晰。
冉初夏下意识想去攥礼服,却在指尖将要触碰时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条裙子的贵重,立即移开手,只能继续攥紧拳头,指甲抠得掌心生疼,却松不开手。
“差不多了,再把车往前开点,跟刚才那辆车开到相同位置。”
莫繁一直在关注着红毯上的情况,见前方那辆原本停在红毯边的黑色奔驰已经开走,从车上下来的那位女演员也已走完红毯,便对司机说了一句。
司机立刻将车开过去,在靠近红毯的位置停下。
冉初夏还未反应过来,莫繁已先开口:“小冉,下吧。”
她微微睁大眼眸,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张了张想说什么,到最后出口却只有一个“好”字。
“自信点,笑容灿烂一点。”
下车前,属于莫繁的一句稍带命令语气的嘱咐清晰传入冉初夏耳中,她回头,朝对方重重点了两下头。
“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人气新人演员冉初夏。”
主持人报出冉初夏的名字,镜头随即也给了冉初夏。
此刻她提着裙边,独自走在红毯上,每一脚踩下去都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轻微的松软感觉。明明长发上的装饰物有些重,垂坠的宝石流苏耳环也有些重,裙子也很重,她却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是踩在了棉花上。
心脏跳动剧烈,很像是在她耳边打起了毫无节奏可言的混乱鼓点,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穿胸跳出。
说到底还是紧张引起的。
放松点冉初夏,不就是走个红毯吗,不就是让记者媒体们拍摄几张照片吗,这又怎么了,你有什么好忐忑的。今日你是带着这份提名荣誉来的,可不能在红毯上丢了面子。
不断在心里这样提醒着自己,冉初夏微微将头昂起,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终于逐渐找回自信,眉眼与唇边也扬起了自然的笑意,带着从容面对大众,步伐坚定一往无前地走着。
提裙走到红毯中间的签名前,冉初夏接过接待递来的马克笔,在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转身朝向媒体摄影,站在那里让他们拍照,始终带着灿烂自信的笑容。
颜色清新的礼服配上她温暖的笑容,衬得她今日清丽恬静,气质出尘。但或许只有她自己知晓,对于她这个人生第一次走上盛大红毯的人来说,此刻的她尽管表面从容,内心却仍没有完全压下紧张。
所幸这种小小紧张,一般人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拍完照,冉初夏走到两位主持人中间,接受他们短暂的采访。
她听见自己左侧那位男主持人问了自己一句紧张吗,她轻笑着点点头,说了句“还好,更多的还是激动”。
这也是实话,正因为激动与期待,才会同时产生紧张情绪。
女主持人问她获奖词是否有提前准备好,她笑着摇头说没有。
获奖词这东西她是真的半点没有准备,原因其一确实是她没有这份信心,觉得大概率写了也是白写,其二则是若能获奖,她更希望自己能当场在台上讲出自己当下的真挚想法,而不是凭借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
最后两位主持人一同祝她好运,她便带着这份鼓励继续往前走,前往剧场内部。
路程中她忍不住在想,似乎全世界都在祝她好运,而她自己也在祝着自己好运,那就希望这次自己真能得到好运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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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内艺人们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冉初夏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好,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再动过,也没有去做任何事情,只独自安静坐着,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边人来人往,其中有很多冉初夏单方面认识的,人家没有往她这边走,她也就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直至过了近十分钟的时间,终于有一道身影朝她这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冉初夏正在兀自发呆,余光里出现黑影时继续愣了几秒才终于有所察觉,转头看去。
来人的出现让她惊喜,那是她有段时间没见的剧组同事,同时也是她荣获提名的这部电影里的男主演。
“李老师,好久不见。”看到熟人,冉初夏主动打了声招呼,毫不遮掩内心的愉悦。
“嗯,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里,我们还被安排成了同桌。”
李泽的玩笑成功逗乐了冉初夏,冉初夏也与之开起玩笑,“既然是同桌,那桌子呢,怎么只有沙发?”
冉初夏上一次与李泽见面是在春节那会儿的电影路演上,他们二人作为影片的两位主演有义务跑遍各大城市影院为影片宣传。在最后一场路演结束后两个人就分开了,再见面就是今天。
也快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冉初夏不禁感叹时间流逝之飞快。
“这一年还好吗?”
“挺好的,又拍了两部电影,就等着上映了。”
“嗯。对了,恭喜你获得新人奖提名,第一部电影能得到提名,确实已经很厉害了。”
“谢谢李老师,也恭喜你。”
冉初夏恭喜李泽得了最佳男主角提名,凭借的同样是这部他们合作的电影,这部将两位主演一人送上一个提名的电影。
寒暄后没多久,颁奖典礼正式开始。舞台亮起璀璨灯光,将台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全场一片安静。
一男一女两位场内主持人站在台上说着开场白,台下冉初夏心脏砰砰乱跳,心底那面湖再一次被大风掀起巨浪。她坐得端正,像个乖巧的孩子,不敢乱动,眼神也不敢乱瞟,只瞄准与锁定台上。
颁奖之前有艺人表演节目,开头是首喜庆的曲子,旋律抓耳,冉初夏忍不住低声跟唱,头也跟着轻轻晃动。
这首歌以前她也听过几遍,都没什么感觉,这次身处这样的环境,现场听这首歌,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它的魅力,这旋律让人身心都跟着愉悦了起来。
金蔷薇颁奖典礼分为个人奖与影片奖两类奖项,通常都先进行个人奖的颁发,在最佳美术、造型、动作等设计奖这几类“个人奖项”颁发完毕之后,再是新人奖、男女配、男女主等,最后才是最佳剧情片、动画片以及纪录片等“影片奖”。
认真看完前几个奖项的颁发,当两位演员老师从后方楼梯上走下来,即将走到舞台中央公布新人奖获得者的名字时,冉初夏的心又再次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12. 圆舞曲12
两位颁奖老师在台上聊过几句,逗得台下众人几次大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却忽将话题一转回归正题。
大屏幕中先后开始播放五位新人奖提名者的作品片段,与自己有关的片段在短短十余秒内播完,冉初夏认真观看,仿佛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去年那场让人难忘的拍摄过程,心中感慨万千。
最紧张的时刻顷刻已至,冉初夏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
哪怕大屏幕中已经出现她们五位提名者的特写,所有人的神色或是小动作都逃不过镜头捕捉,前几秒里她还是忘了要保持笑容,薄唇微张表情有些许懵然。
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自然流露一抹浅笑,依旧注视着台上,清雅妆容衬着她的娴静气质,此刻的她宛若一株幽兰,内心却又如火炙热。
其中一位老师打开手里攥了许久的信封,看了一眼获奖人的名字,又重新面朝台下大众,微笑着说道:“每一位新人都很棒,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公布获奖者了。”
“让我们恭喜——”另一位老师紧接着开口,话至此处忽然拉长了音,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名字,“恭喜本届新人奖获得者冉初夏,恭喜你!”
随着两位老师话音落下,大屏幕中五个分屏镜头也突然跳转,冉初夏的个人特写镜头放大至撑满全屏,整张屏幕里只能看到她那张带着讶异的精致面容。
从颁奖老师报她名字开始,她就已陷入到一种脑子空白的状态中,脑中有什么声音嗡嗡响动着。直至全场热烈掌声在她耳边哗啦啦响起时,她才恍然醒悟,意识到自己仍在典礼现场,即将上台领奖。
“请获奖者冉初夏登台领奖。”
“有请——”
两位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声声传至冉初夏耳中。迎着掌声,冉初夏缓缓起身,向四周深点几头,独自提裙上台。
与走红毯时差异较大,这一次高跟鞋踏实踩在了地面上,冉初夏心底的情绪却反倒比那时更为汹涌,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是要去领奖,去领那份属于自己的荣誉。
微仰着头,修长白皙的颈项裸|露在外,冉初夏走上舞台与两位老师握手拥抱,听着他们在自己耳边送来的祝福,微笑着轻声道谢。
随后她在舞台中央站定,面朝台下众人,目光坚定看着礼仪小姐送上来的奖杯与证书,再由颁奖老师分别将它们递到她手中,她牢牢攥着坚硬的奖杯与证书,手硌疼了也不愿松开半分力道。
下台之后,奖杯被莫繁小心翼翼拿走,冉初夏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继续观看这场颁奖典礼。方才站在台上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从领奖到致辞,她仿佛是做了一场值得此生铭记的美梦。
而现在这场美梦仍在继续进行着,将要陪伴她走至典礼结束。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她不会在奖杯一拿到手后就立刻离开,更何况她也想亲眼看看那些她所期待的奖项最终会颁发给谁。
典礼从六点半开始,历时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八点多时得以结束。冉初夏座位周边的艺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坐在她身旁的李泽也已在“最佳影片”奖公布之后先走一步,此刻这片区域只有她自己一人。
李泽未能拿到今年的影帝奖,虽说是有遗憾,但对于那位获奖者,他也算是心服口服,只是在颁后面的奖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减少许多。
冉初夏坐得离他最近,自是不可能感觉不到他周遭低下来的气压,本想安慰他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似乎类似于什么“李老师你已经很棒了,明年还有机会”这种话也起不到什么宽慰作用。
冉初夏正垂眸思索,本在想,若是找不到好的安慰话那自己索性就不说了吧,旁边的人却忽然低唤一声她的名字。
她立刻答应,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小冉,你怎么评价程雁听?”李泽稍稍靠过来,仍与冉初夏保持着一段距离,压低了声音问道。
冉初夏双眸蓦地睁圆,对方这个问题问得她猝不及防,以至于愣了半晌才终于回话,“程老师很优秀,演技很好。”以前上学时表演课老师经常在课上给大家放他的电影片段学习。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只是点到为止,心想这样的回答应算是比较有分寸了,同时这也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她大致也能揣测到李泽问这问题的原因,毕竟这次的影帝正是被程雁听拿了去。
这已不是程雁听首次拿金蔷薇最佳男主角奖,但与上一次差不多隔了有四年之久,这当中几届他也拿过两回提名,最后却都只是陪跑,并且连续陪跑了两年。
“嗯。”听完冉初夏的话,李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这样觉得,我在看到提名名单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这次的获奖人选,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确实有遗憾吧,但我明年继续加油。”
冉初夏怔怔听完,眸子忽地亮起来,抿着唇轻轻点头,话语虽简单神色却是异常的认真,“嗯!李老师加油,我们都要继续加油。”
典礼已至尾声,主持人在台上说完致辞下了台,灯光亮起映照全场,冉初夏花两秒时间适应从昏暗到整个剧院都是一片明亮的状态,下意识环视四周,发现原本座无虚席的场地早已只剩下寥寥几人。
这是常态,从前她在网络上观看到的颁奖典礼也是如此,只不过当下她亲身经历,不知怎么就萌生出一种草原中央秃了很大一块,只零零散散还有几棵小草长着的奇特想法。
这想法奇奇怪怪,先逗得她自己忍俊不禁。
正欲收回视线,她的身子却倏地一顿,目光也忽然停下来,恰好与一人四目相视。
那人显然是刚起身,身子才站直,却也停住了。两个人远远相望,心思各异。
先收回目光的是冉初夏,她及时反应过来,转回头来提着裙子离开,径直往后台走去。
八点多,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是晚上十一点半的航班,现在还得去后台找莫繁会合,她们要先拍一组照片,之后还有一个小小的采访在等着她,她得赶紧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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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后,方才与她对视的那个人,看着那道浅青色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不知是看得入了迷,抑或看的其实不是她,而只单单想其他事情出了神。
这只有程雁听自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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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台休息室中结束摄影,冉初夏跟着莫繁去接受采访。
说是小小的采访,实际没有冉初夏想象中的那么小,完成这场采访她差不多也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
采访中问了她一些与获奖相关的问题,以及她近期的一些工作情况,还在她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给她那几部还未上映的新电影做了宣传。
结束今日份所有的工作,她起身向众位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整个采访过程中一直等在镜头之外的莫繁走到她身旁,替她将外套披上,同时将替她暂时保管的手机递了过去,“走吧,先回公司把你的礼服换下来。”
冉初夏接过手机攥在手中,将外套拉拉好,跟在莫繁身后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在走廊上碰见公司同事,与她同样都是莫繁带的艺人。莫繁让冉初夏先去车上等她,她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就好。
“我已经跟老王说好了让他等在门口,你跟他先去停车场。”莫繁说完给冉初夏指了个方向。
“好。”冉初夏乖巧点头,顺着莫繁所指的方向转身走去。
后台通往剧场后门,冉初夏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到尽头,看了眼墙上提示向右的标志,刚一拐弯就迎面对上一道身影,两个人险些撞上。
“不好意思。”尽管没有撞上,冉初夏仍脱口而出一句,抬头去看那人。
“没事。”那人开口,竟是冉初夏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低沉轻柔。
惊讶的同时冉初夏目光已经落在对方身上,噎了一下才说:“程老师好。”
再次从女孩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程雁听不再如二人初见时那样,这一次的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只朝冉初夏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冉初夏想到了很多,她暗自思索着是向荣获影帝奖项的程雁听道喜,还是直接离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结果她还没做下决定,却是程雁听先开了口:“恭喜你,冉小姐,这个奖项你实至名归。”
冉初夏愣了一下,注意力全然被“实至名归”这四个字吸引了去。实至名归是什么意思,就是程雁听看了她的电影,觉得她演得不错,当得起这个新人奖。
“谢谢程老师。”冉初夏朝程雁听莞尔一笑,也不再纠结此前的想法,准备直接礼尚往来,程雁听夸了她,她自然也得赞美回去。
但程雁听没给她这个机会,再次开口:“其实我们之前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吗,那天晚上我请你帮我拍了张照。”
冉初夏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昨天半夜她睡不着觉时还想起了这件事,让她惊讶的反倒是程雁听竟也还没忘记,还能认出自己的模样来。
13. 圆舞曲13
冉初夏并不是在第一时间就回答了程雁听的问题,程雁听也没催,耐心等着对方回想起来。若是想不起来,那也没关系,本就只是一次不经意之间的相遇,亦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嗯,我记得。”
那些不该呈现在程雁听眼前的情绪统统被冉初夏藏匿起来,她淡淡回应一句,整个人的状态还算轻松,一如那晚她将手机递还给程雁听的时候,十分平静。
“谢谢你那天帮我的忙。”
冉初夏轻摇头,“不客气,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
程雁听猝不及防一转话锋,惊得冉初夏将耳朵瞬间“竖”起来,她下意识开始猜测对方想说的话,不过什么?难道是想说自己的照片拍得不好看,所以特意“问罪”来了?
应该不至于吧……
程雁听并未摸到冉初夏的小心思,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上次的照片拍得很好,但好像有点拍糊了,下次有机会能再帮我拍一张吗?”
冉初夏没有立刻回应。程雁听的态度很好,脸上与眼里的真挚诚恳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她却有些恍惚。
程雁听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冉初夏忘了要将愕然情绪掩藏起来,那张精致小脸上的错愕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落入程雁听眼中。
有些话想了又想,斟酌再三才说出口,却到底还是唐突了,本不该如此。程雁听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又说:“没关系,你有权利拒绝。”
他已经想好了冉初夏会如何接话,如何拒绝自己,也为此做好准备,冉初夏却随之嫣然轻笑,眼眸弯如明月,黢黑的瞳仁里映进了光,亮得似能照亮黑夜。
“下次在哪拍?”她问,“还在西城吗?”
问出这话后,冉初夏内心隐隐一动,忽然觉得西城是个很神奇的地方。那里有引人注目的高楼灯光,那里的晚风让人惬意,那里还有一个想让她帮忙拍照的人。
最后这个不由分说闯入她脑海里的念头让她唇角弧度翘起更深,澄澈明亮的杏眸轻眨一下,等待着对方回复。
方才她思绪恰好飘在其他地方,因而未能瞧见程雁听在听到她间接答应下来后微微上挑的眉眼,却在回神时刚好望进他微微敛起为琢磨她话中意味的深邃眼眸。
那双眼眸仿若一方宇宙,能包容下这世间的天与地,风和雨,山川湖海以及云尘星月。
她很早之前就已觉得程雁听眼睛好看,但那时也只是觉得好看,仅此而已。这世上眼睛好看的人有很多,娱乐圈里亦是,多程雁听一个不多。
就像黎阳,就像李泽,就算宋昕榆,就像她自己,大家的眼睛其实都挺好看的。
但现在这样面对面近距离直视对方的眼睛,冉初夏有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想法。这双稍显狭长的眼睛里像是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攫住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移开。
哪怕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双颊正在隐隐发烫,却仍舍不得避过,以至于当程雁听眼里的焦点再一次与她触碰时,她险些措手不及乱了方寸。
脸似乎又更烫了三分,除此外冉初夏无法知晓自己脸上的情况,是否染上一点红晕,这些她都不清楚,若是有,只希望自己的妆容能帮忙掩盖住,至少不要让程雁听察觉出任何异样。
冉初夏却不知道,她看程雁听时心有异动,程雁听却也怀着她猜不透的心思。他看她如春光,看她如寒冬腊月里一抹惹眼的明媚。
“嗯,就在西城,那里江畔的夜景很美。”他回答时依旧认真。
“好,没问题。”这一次冉初夏没有再犹豫,立刻应下,“等我再去西城,而程老师你刚好也在那里的时候,我就帮你拍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答应下来,明明两个人根本就不熟悉。
-
与程雁听道过别,冉初夏转身离开,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闭合的玻璃门。外面是昏暗一片的露天场所,这无疑也是在告诉冉初夏,从这里出去之后,她也就来到了剧院后门外的停车场。
继续走出几步后,她眼眸轻转两下,竟忽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去。
有一人与她相隔不远,仍在一步步向她靠近,直至轻笑着在她身边停留,“听到我的脚步声了?”
“没。”冉初夏摇摇头,如实回答。
莫繁今天穿了双小白鞋,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冉初夏并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反倒她自己穿的是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断发出哒哒声响,方才走廊上也仅有她自己一人的脚步声。
她之所以会回头,并不是因为知道莫繁在自己身后。
“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默契。”莫繁拍拍冉初夏胳膊,替她把将掉不掉的外套再披披好,“走吧,去公司。”
出了门,冉初夏与莫繁被司机带往停车位,二人先后坐上车,前往公司。
从公司出来时已快接近十点,早已换上私服的冉初夏没有吃晚饭,紧接着又往月城机场赶,去时匆匆,仍与来时相似只她独自一人。
不过这一趟前往机场她身边还是多了个人,也就是那位从机场接她去公司的司机。
这司机姓王,岁数也就四十多,公司的人都喊他老王,主要负责平日里给大伙儿接送。冉初夏并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去年乘过两回,今年加上这次起码也有个三四回,与他也算是熟识。
只是她与老王也实在没有共同语言,索性她就一个人戴着耳机听歌,百无聊赖往窗外看了半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典礼结束起就一直没有再看过微信,不知道大伙儿在看到自己拿奖后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宋昕榆,若她看到自己得奖,这会儿绝对已经开心坏了。
点开微信一瞧,列表里果然有一大堆未读信息。冉初夏本有些涣散的精神一瞬被提起,一条条消息点进与回过去,最后才点开与宋昕榆的聊天框。
宋昕榆七点之前收的工,这会儿早已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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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待着。
刚下戏时她没去做别的事,直接拿出手机迅速找了金蔷薇颁奖典礼的直播链接,边焦灼等待着卡到死的页面加载出来,边不断小声念叨着“冉初夏一定要得奖”、“冉初夏你给我得奖”。
她的碎碎念引起了身旁李文娜的注意,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宋昕榆干笑一声说“没事没事,我有毛病,不用管我”,催着李文娜去忙她自己的事情。
见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李文娜也没再打扰她,直接笑眯眯地离开。
卸妆换好衣服,宋昕榆依旧没着急回去,就坐在化妆室的沙发上看直播,期间不停有人来来去去都没有注意到,满心都扑在了这次的颁奖典礼上。
那些人来来回回,总瞧见有道人影坐沙发那儿一动不动,像是长在上面了一样,也都没有去询问与打扰。
这场直播,宋昕榆一直观看到冉初夏上台领奖致辞,说了很多发自肺腑的感言,听得她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此刻就瞬移到颁奖典礼台下,等冉初夏下台时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的初夏怎么可以这么棒,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可以好好拿这次的新人奖去跟旁人炫耀,告诉大家她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好朋友。
酒店距离剧组不算远,她平常走路回去也就花个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这次因为喜悦,她回酒店的时间比平时还要节省几分钟,路上给冉初夏发了无数条消息过去。
冉初夏倒是始终没有给她回信,她也清楚对方正在忙碌,于是忙完自己的事后就坐在被窝里,虽没有停下过刷微博的手,心思却始终放在微信上,时不时切过去看一眼冉初夏是否回复,没有回复就再多吼一句。
因此,此刻冉初夏看到了很多条无用信息,说难听点就是“废话”,这都来自于宋昕榆。但冉初夏偏偏很爱看这些“废话文学”,她能从中看到对方对自己满满的爱意,这些爱意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宋昕榆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发了数不清的感叹号祝她得奖,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在哪里了,又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冉初夏唇角牵起一抹小弧度,没有回复她问出的问题,反而回问一句——宋昕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感动得水漫金山啦?
不到几秒那边弹出来一条消息:对对对,我人在被窝,被子床单全都被我哭湿了,救救我!
冉初夏:不救,我不会游泳。
宋昕榆:没关系,我会,我选择自救。
早已料到宋昕榆一定会这样回答,冉初夏并未语塞,直接将话题一换,主动提起聚餐的事情。
她不提倒好,一经提起宋昕榆的攻势直接猛烈了起来,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说是早已物色好了几家店,就等着冉初夏带她去吃。
还不等冉初夏说什么,宋昕榆紧接着又跟了一句,说是这次绝不让她们刚刚获得新人奖的冉初夏小朋友辛苦跑一趟,届时她会找个机会直接飞来冉初夏所在的雁城。
14. 圆舞曲14
宋昕榆:就两周后怎么样?刚好年底,咱俩可以一起跨个年。
宋昕榆:太难得了,这是我们毕业分开后终于又一次在一起跨年,让我想想我们可以去干嘛……雁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让我来查查。
冉初夏这边还没答应下来,宋昕榆就擅自替她做好了决定,并在这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况下说要去查雁城的美食,这是有多急迫?
冉初夏:你先等等,我还不知道那天晚上有没有空了。
宋昕榆发来一句“哦对”,附加三个表达激动情感的感叹号,冉初夏以为她是突然醒悟过来,对方却又结结实实给她“砸”了一巴掌下来。
宋昕榆:我突然想起来程老师是雁城人,我傻啊我,我直接去问他不是更方便吗!
冉初夏:……宋昕榆,你能先看看我说的话吗?
宋昕榆:算了,其实我没有程老师的微信,我还是自己去查吧。
宋昕榆的自说自话让冉初夏无奈,当她以为这回这位姐妹总该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哪知对方竟又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惊喜,却也同时挑起她的兴趣,她下意识问了句——那你昨天说要给我推他微信,是耍我的?
手比脑子稍快一步,按下发送键时冉初夏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打了一行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发送出去。那边宋昕榆应该一直在盯着手机,哪怕自己反应再快恐怕也已被她将这一句完整看了去。
这时候若是再撤回,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有心虚之意。
页面上端“对方正在输入中”攫住冉初夏视线,她仿佛已能看见宋昕榆到底调侃了些什么内容。
深吸一口气,吐气时宋昕榆的消息也恰好被发过来。
宋昕榆:呦呦呦,还惦记这事儿呢!你自己昨天怎么跟我说的?看你那样子好像特别不在乎啊,怎么今天还主动说起来了?
宋昕榆: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明天拍戏的时候可以尝试着去找程老师要一下。
宋昕榆:我就说有一个他的小影迷想要,问他能不能给。但估计不会给的,毕竟连我这位与他有合作的演员他都没加。
宋昕榆:不过这当中也有我没主动去问他的因素啦,我都没敢向他要。
宋昕榆又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冉初夏却没有再搭理她,直接不回消息,暂时先将回复她的事情放一放,转头就点开微博。
在剧场后台时,她虽答应了程雁听的邀请,却并未与对方加上微信。不知是否彼此的性子原因,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答应完也就答应完了,仿佛那只是一场虚梦。
冉初夏向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程雁听看来也并不是,既然如此,二人之间相互应下的事,到时候大概就只能看缘分了,缘分到了总会再遇。
仍像往常那样在热搜逛了一圈,冉初夏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
热搜第一属于影后获得者,影帝获得者则占据第二的位置。
看到程雁听的名字出现在热搜上,冉初夏还是下意识点进去看了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热门微博”中典礼主办方官微发的几张照片。
那是程雁听站在舞台上领奖与致辞时所拍的官方照片,他穿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高挑挺拔,面带浅淡笑意,他这副姿态让冉初夏不自觉产生一种,哪怕下一秒“泰山将崩于面前”,他也仍会是这副泰然自若、不慌不忙的状态。
热搜点也点了,照片看也看了,冉初夏没有多大兴致再继续去看其他词条。
今晚事多,她还没来得及发博与粉丝分享喜悦,刚好莫繁发了几张后台精修照以及一张将奖杯与证书放于一起拍摄角度挑得极好的照片给她,正好凑满六宫格,她也可以直接发出来与大家分享。
那些获奖感言冉初夏差不多都在领奖舞台上说完了,这条微博主要还是想借此来感谢大家。
她虽只简单打了句“感谢大家支持,真的很荣幸,我也会继续努力”外加一个红心表情,但其实她心中对于粉丝的感谢是说不尽的。
微博发出之后,她习惯性点开评论区,依旧翻了几张前排评论的牌,之后在老王的提醒中暂时收起手机。
机场已经到了,她在向老王道谢后下车,站于路边目送他驾车远去,直至完全瞧不见影了才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往机场里走。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瑟瑟,她穿了件烟灰蓝毛呢大衣,内搭高领毛衣,裹得还算严实,也仍能感觉到凉意正朝自己阵阵袭来。一头披于肩后的乌黑长发被风吹动飘飘扬扬,她抬手将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手伸入外套中取暖,稍稍加快步伐。
一进机场,冉初夏就看见远处站了一堆人,闹哄哄不知道在做什么,估计又是在给哪位明星接机送机。
她最不爱凑热闹,于是只在轻瞥两眼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抬头看了眼前上方的电子时钟,见时间已至十点三刻,她索性放弃在机场随便找家店吃顿晚饭的想法,直接往安检处的方向走。
-
“好啦,感谢大家感谢大家,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但你们的程老师现在真的要先去候机了,麻烦大家让一让,别让程老师耽误了航班,同时也请大家遵守机场秩序,不要乱。”
远处人群中,陈小玄正与黑压压一众粉丝好声好气说着话,态度算是诚恳,尽可能不让心中的愠怒在脸上浮现。
在他的印象中,他老板程雁听早已提醒过多次并不喜欢粉丝来接机与送机,也希望大家尽量不要来,但这帮粉丝好像就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连程雁听亲口说出的的话也同样听不进去。
打从二十分钟前一进机场开始,这批粉丝就已经围着他们向程雁听表了许久的白与拍了许久的照,眼看着距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可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只得出言制止,这次将声音抬得更高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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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也并不是他在这二十分钟里第一次开口提醒大家,只是大家都不听劝。所幸这一回,时间确实已是紧迫,大家虽都不情不愿,却还是依依不舍地散开,给程雁听与陈小玄让出前行的道。
程雁听没说话,只朝大家轻轻颔首,沉默着径直往前走。陈小玄拎着袋子立即跟上,二人一路直奔前方,没有再回过头。
依旧有人跟着他们一路拍照,程雁听并没有去理会,直至走到安检处,找了列肉眼看起来人最少的队伍,排在一个穿烟灰蓝大衣的女孩身后。
方才朝这列队伍走来时,程雁听就已注意到这名女孩。
她的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头散落的长发,发尾带了些可爱卷曲。不自觉的,程雁听眼前浮现出与之相同的发色、头发长度,以及发梢处类似的卷翘弧度。
这些都像极了他此前见过的那个女孩。
程雁听有些晃神,眼前失了焦点,但就在下一秒,他眼前成了虚影的女孩背影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他恍然回神,眼前清晰映出一张精致清纯的人脸。
那并不是他回忆里的脸庞,而是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人,与一张真实且熟悉的人脸。
在看到程雁听时,冉初夏眼里也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很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机场与那个不到两小时前才刚在剧场后台见过,并且聊过天的人再次偶遇。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出现了幻觉,但眼前那张独属于程雁听五官深邃的脸庞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程老师?”
冉初夏下意识扬眉,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让他们在这里相遇,恐怕是天赐的缘分吧。
程雁听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站在他身后的陈小玄却先露出讶异表情,紧皱眉头细细打量冉初夏,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与这张人脸相匹配的名字。
这女孩让他觉得特别眼熟,好像在颁奖典礼的舞台上看到过,名字里应该是有个“夏”,叫……什么夏天?
“冉小姐,又见面了。”
哦对!冉立夏!哦不对,好像叫冉初夏……是初夏,不是立夏,不是孟夏,也不是其他什么夏。对,就是初夏!
经由程雁听这么一提醒,陈小玄终于回忆起冉初夏的名字。然而他内心活动究竟有多丰富,这些就站在他身前,与他咫尺之近的程雁听统统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冉初夏则更不可能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陈小玄身上过,光是一个程雁听就已占据她的全部注意力,再不可能分出心思去理会其他。
“是啊,真巧。”冉初夏朝程雁听浅浅一笑。
“嗯。”程雁听轻轻颔首,却再也没了下文。
他没有那么好的社交能力,此刻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冉初夏亦同样如此,于是两个人各自僵硬地站立着,各自不知该说些什么。
15. 圆舞曲15
“那个……老板,该往前走了。”
谁也不会想到,打破沉默的竟会是冉初夏与程雁听以外的另一个人。
冉初夏背对着这列队伍,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人正在不断往前走,此时她已与自己前一位乘客隔出些距离,若非陈小玄及时提醒,她险些忘了自己正在排队过安检的这件事。
然而陈小玄也不太好意思去跟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女演员说话,更何况她与他老板似乎是相识的,于是只能告诉程雁听,用以间接提醒冉初夏。
冉初夏反应快,立刻转身跟上队伍,这次却没有再重新转回头来,直至轮到自己去过安检。
程雁听也跟上,站在冉初夏身后始终不发一言,等到过了安检,不断在拍他的粉丝也就被拦在外面,里头却又有新一波粉丝对着他拍。
他进去时,冉初夏已经独自走出去一段路,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两个人要去的候机室显然并非同一处,程雁听沉思两秒,最终并未再追上去,与陈小玄用着往常的缓慢步调,一路向前往他们将要去的候机室走。
-
虽与程雁听再次有缘碰见,但似乎也仅仅只是碰见了而已,冉初夏与对方根本未能说上几句话,只各自打了声招呼。
不过也无所谓了。
冉初夏独自来到候机室,找了个空位坐下,之后的等待时间里先是回了宋昕榆那几条来时未回的消息,等那边不再发消息过来后便一直在听歌发呆,直至广播中响起提醒登记的机械声。
宋昕榆仍在与她讨论吃饭的问题,但她的确还不知道月底的拍摄安排,得等拍摄表下来了才能知道那天的戏将会拍到几点,若是太晚,她就得与剧组提前请假。
不过无论如何,这场跨年她当然还是会与宋昕榆一同前往玩乐闲逛,不会在工作中度过。
宋昕榆都说了来雁城找她,她也不可能让对方别来,私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人陪伴着一起跨年,若还能有美食软饮,那就更快乐了。
说完可能要请假的问题,宋昕榆忽将话锋一转,从一件事转到一个人身上,说是已经去找李文娜要了程雁听的微信号,但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加上。
这话一出,本还十分平静的冉初夏背脊瞬间就挺直了,匆忙给宋昕榆发去消息问她在加程雁听时备注了什么,生怕对方真是奔着为自己求程雁听微信号而去的。
在老王车上时,那段什么小粉丝要偶像微信的对话本就只是好朋友间的玩笑话,但冉初夏竟没来由地慌了,就担心宋昕榆这次真的冲动了。毕竟宋昕榆大多数时间确实很靠谱,却偶尔也会有冲动脱缰的时候。
但之后宋昕榆没有再给她发来消息,不知是忙什么去了,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里冉初夏一直在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后来等着等着也就没了脾气与耐心,索性听歌发呆。
登机时已接近晚上十一点半,等到冉初夏抵达雁城就已更晚,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一点,何况她这会儿也只是刚从雁城机场出来,还得打车前往影视城内,回到酒店洗漱整理完睡下就已不知是在多久之后了。
这个时间点路上本不容易打到车,但好在冉初夏的打车地点是在机场外,很快就打到一辆的士,坐上后座一路往雁城影视城疾驰。
从机场出来后他们直接上了高速,高速上车辆不多,他们的车在昏黄灯光下自由穿行。
窗上有些许雨水留下的污痕,并不算明亮的光芒将冉初夏的脸颊虚虚映在玻璃上,衬得她眉眼更显愁闷。窗外的景物不断从她眼前迅速划过,不给她完整看够的机会。
耳边只余车辆穿梭的嗡嗡声,隐约中似乎还能听到窗外风的呼啸声,除此之外,这世界仿佛都是寂静一片,听不见任何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中,太容易让人心变得脆弱。
缓缓收回目光,冉初夏打开手机。
宋昕榆的消息早已于冉初夏在飞机上时就被发送过来,差不多就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但这会儿冉初夏才终于有时间点开查看。
不过,她仍清楚记得自己在登机之前与宋昕榆的最后一段对话,那时她问宋昕榆加程雁听时给他备注了什么。
当时是她脑子一懵没有想明白,现在她才恍悟过来,宋昕榆能备注什么啊,只可能备注她自己的名字宋昕榆啊。
看了宋昕榆的回复后冉初夏才猛然发觉,她在飞机上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譬如程雁听同意了宋昕榆的好友申请,譬如还没等宋昕榆开口与程雁听打招呼,这位向来在剧组沉默寡言的男演员却先主动跟她问了声好。
消息在这里戛然而止,很显然是宋昕榆故意停在这里,给冉初夏留了个“扣子”,这无疑勾起了冉初夏的好奇心,她立刻发消息过去,着急问她“后事如何”。
在车上的这段时间里,冉初夏并未等来宋昕榆的解答,她无意瞥了眼时间,意识到现在已近凌晨两点,即便是再如何喜欢熬夜的宋昕榆,在这个点必然也已经睡下,更何况明天她还有工作,不睡明天很难有好状态。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着白天宋昕榆起来之后再让她为自己解答,而自己今天注定要带着这份未被解开的疑惑入睡。
冉初夏将手机放起来,一直到抵达影视城门口之前都没有再碰过它。等到司机在影视城门口停下后,她才再次将手机拿出来付钱。
除非在门卫室做一些异常繁琐的登记,否则的士开不进影视城内,冉初夏也不想再让司机折腾时间,只能下来自己往里走,从这条宽敞的大街上走进去。
有这时间折腾,或许她自己走进去都要比乘车进去来得快上一些。
这的确也能算得上是她第一次独自行走着往影视城里去,之前《暖冬》进组时是有司机专程来接她去的影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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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酒店,并不需要她走路。
不过昨天早上她也曾自己一人从酒店出来走到影视城门口打车,与现在只是一个往里一个往外,一个黑夜一个白天的区别。
好在她身上并没有带什么重物,这一路往里走也就还算轻松。但总归是一个人走在这样空无一人,只余路灯暗淡灯光照映的大街上,冉初夏并不怕黑,心中却终究会有些寂寞。
这条路挺长的,若有个人陪她聊聊天,她知道她们可以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走完这一程,只是现在脚下这条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走上多久,总觉得尤为漫长。
不断加快步伐往前走,不知多久之后,冉初夏眼前终于出现那幢高楼。这是她所住的“西纳酒店”,此刻距离她不过百米之遥。
冬日里,酒店门口那几扇玻璃门始终都是关闭的状态,大堂内全天24小时都会开着暖气,也同样会开着大灯。
这些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到酒店外面来,映在地面上,将酒店前方那块区域照亮,也照亮了冉初夏微寒的心。她又暗自加快几分步伐,眼看着距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终于回了酒店房间,冉初夏一进门就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仰头目视雪白一片的天花板,累得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半分。
但一想到自己今晚拿奖的事情,她也算是累并快乐着,心上的快乐远大于身上的疲惫。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沙发上躺了好半晌,手臂横于双目上方遮挡住眼前刺目的光亮,半天后才软绵绵无力地站起身来,去浴室洗澡。
接连坐飞机、乘车以及走路带来的疲惫并未因她刚才在沙发上躺了那么久而缓解半分,洗过澡后她连吹头发的精力都没有,草草吹过几下了事,披散着半干的长发直接上|床睡觉。
或许正是前一晚吹了风,再加上没有好好吹干头发的原因,早上她被闹钟叫醒后迷糊了一阵,关了闹钟继续睡,等到再醒来时,头便开始抑制不住隐隐作疼起来。
半阖眼眸揉了揉太阳穴处,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翻身下床去洗漱。
除了昨日一整天,考虑到时间问题,剧组还给了她今日一个上午的假期,下午一点才需到场拍摄。然而现在时间已过十一点,她得赶紧去做准备,还需去酒店餐厅吃顿早午饭,之后直奔剧组。
但现在脑袋有点疼,她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来,磨蹭着洗漱完换好衣物,这一趟出门去吃饭也不准备再回来,直接拿上包跟剧本一起出了门。
走廊上她边走边埋头看手机,入眼是一大片红点,一晚上再加一个上午没看手机,宋昕榆、闻清、莫繁、黎阳以及剧组主创群对她是轮番轰炸,尤其宋昕榆,话最多的就是她。
冉初夏刚准备挨个点进去查看消息,一个晃眼视线落在屏幕下方通讯录栏处那个标了数字“1”的小红点上。
——有人申请添加她为好友。
16. 圆舞曲16
冉初夏好奇点开通讯录界面,又从中点进“新的朋友”界面,起初也只是抱着疑惑的态度,却在看到给她发来好友添加申请的那个人的备注时蓦地怔了一下。
原本她距离电梯只区区几步之遥,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垂头盯着手机发起了呆。
想要添加她为好友的那人网名叫“听雁”,哪怕此人加她时并未备注他的真名,在看到这网名的那一瞬间,冉初夏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名字也依旧会是程雁听。
听雁这两个字,恰好是程雁听的名字倒过来,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确实老老实实地备注了那三个字——程雁听。
这个名字,在冉初夏面前明晃晃地闪动着,让她一时不知该将注意力放在备注“程雁听”还是网名“听雁”上。
让她有些恍惚的是,程雁听怎么来加她了,别是什么骗子冒充的吧?冉初夏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犹豫几秒还是同意了对方的申请。
在她微信好友寥寥无几的朋友圈中,终于又多了一位好友。然而这位好友与她并不相熟,只仅仅见过几面而已,还都没有怎么聊过天,每次都是短短几句就结束谈话。
冉初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程雁听带给她的感觉,只觉得那人就像是一道虚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也让人捉摸不透。可似乎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容易让人产生想要去靠近,想要去妄图看穿他心思的念头。
冉初夏没有加上一位好友就去光顾对方朋友圈动态的习惯,但此刻她心间忽然就泛起一阵痒丝丝的情绪,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原本平静的湖水向周遭荡漾开层层涟漪。她就是这小小波纹撩|拨得心里痒痒的。
走到电梯前,冉初夏按下降落按钮,在等待电梯升上来的同时还是不自觉点开了程雁听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黢黑瞳眸中不断映出对方朋友圈里的内容。
等电梯与电梯载她下降的这段时间里,她刚好差不多从对方那条两个月前的最后一条动态一直拉到五年前对方的第一条动态。
她清楚知道,并不是她翻阅的速度太快,而是程雁听发的动态实在太少,正是随手就能翻完的程度。
前几年里他一年里最多也只发过五条动态,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动态才稍微多了起来,相比冉初夏自己的朋友圈来说却到底还是少得可怜。
但有些人就是不爱发朋友圈,冉初夏完全可以理解,只是莫名有些意犹未尽。
程雁听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蔚蓝天空中有几缕白云定格的图片,类似的天空照冉初夏记得自己应是在他微博上也看到过,因此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自己拍摄的照片。
至于个性签名,这程雁听并未设置。
冉初夏不自觉想起自己的背景与个签,前者是向日葵园里盛开的一簇簇活泼明艳的向日葵,后者则是简单四个字——不忘初心。
她正是要以这两样东西与文字来时刻督促自己,既要如向日葵一般向阳生长,同时也要不忘初心,在自己选定的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而让冉初夏认定此人就是程雁听的原因有两点,一是微信上程雁听与微博上的他并没有多大区别,都喜欢发些不配文案的风景照,并且这些照片还都是他亲自拍下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那也是两点中至关重要的一点。
首次点进程雁听朋友圈时,首先映入冉初夏眼帘的除了那张天空背景图,还有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西城江畔风景照。
尽管她一共给程雁听拍了两张,程雁听只用了其一,但至少也是发出来了的。即便他没有发在微博上,而仅仅只是发在朋友圈中,文案也只配了简短三字——晚风中。
这倒也是符合他的性子,人冷话不多。
程雁听不是说照片拍糊了吗,那她就在独自一人吃着早午饭的拉面时,坐在位子上点开那张大图仔仔细细看个够,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无聊却也固执地想要找到一处拍糊的地方来。
若虚焦的几处小地方就算是拍糊了的话,那么这张照片确实是有几处瑕疵,对岸那些灯光差不多都虚了,光点汇聚成银线,只有照片里的主角程雁听自己被她拍得最清晰。
不过,冉初夏始终认为,这张图整体还是很完美的。
-
从宋昕榆的未读消息中,冉初夏明白了程雁听有自己微信号的原因,全是宋昕榆给她“祸害”的,趁她没看手机的工夫,宋昕榆直接把她的微信号告知了程雁听。
然而,据宋昕榆所说,她的微信号确实是程雁听主动来问的。
加上程雁听微信比当宋昕榆想象中要容易很多,只不过当两个人成为好友之后,还不等宋昕榆发出自己斟酌许久的开场白,程雁听发来消息的速度比她还要快上一步。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显得异常生疏与客套,而之后程雁听转变话题的方式则更是生硬得让宋昕榆无语。
上一句宋昕榆还在努力聊剧本谈角色,为的就是能与对方离得更近一些,也方便引出之后的“雁城有哪里比较好玩的,程老师可以帮忙推荐一下吗”,结果下一句程雁听就异常突兀地将话题带到冉初夏身上。
冉初夏出现在自己与程雁听的对话中,这是宋昕榆打死也不会料到的。
程雁听:小宋,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有个好朋友叫初夏?
在回答程雁听这个问题之前,宋昕榆至少愣了长达三分钟的时间,最后还是回了句“是啊,我是有个叫初夏的好闺蜜,几个小时前她刚刚拿了金蔷薇新人奖,是个很努力的演员”。
程雁听:小宋,麻烦你推一下她的微信给我,我有事想跟她联系。
这话再一次惊了宋昕榆,她在缓了片刻后便与程雁听就“冉初夏”这个话题周旋一番,到最后还是把冉初夏的微信推过去,再将她与程雁听这段聊天记录直接截图给冉初夏,并强烈表达了她的震惊。
但那时冉初夏已单方面与她切断了联系,没力气去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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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冉初夏以为程雁听不是会主动的那一方,但她差点忘了第一次见面时是程雁听主动来请她帮忙拍的照,昨晚也同样是程雁听主动在后台对她说的恭喜,以及问她有机会能否再给他拍一张照片。
这些都是程雁听在主动。
其实他主动了挺多回的,似乎次次也都是他在主动,只是这次他唯独没有主动去要她的微信,若非宋昕榆刚好凑上去给了他这个间接询问的机会,下次他们两个人有缘见上面聊上几句又该会是哪年哪月的哪个时刻?
宋昕榆:小夏夏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跟程雁听认识的?
就知道宋昕榆会问这个问题,冉初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难道要讲明是十月中旬那次她与程雁听的偶遇吗?冉初夏想想还是算了,这似乎是只属于她与程雁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于是她回: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我已经到剧组了,准备准备就开工,回头再聊吧。
其实冉初夏几乎不会拒绝或是敷衍别人,也就与宋昕榆是这种吵吵闹闹时而互损的态度,往常宋昕榆多半会不依不饶,只有这次竟难得改了性子,破天荒的没有多问,当真放过了冉初夏。
不过这种放过也只是暂时的,她将冉初夏这句“以后有机会”深刻记在脑海中,静等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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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初夏塞给宋昕榆的所谓理由并不是在找借口,在与宋昕榆聊天的过程中,她的确已经抵达剧组。那些剧组人员一见到她就对她疯狂贺喜,冉初夏一个个回应过去,真诚感谢众人。
时间不等人,她现在要立刻去化妆与换衣,之后还得去跟黎阳对台词,为下午即将开拍的剧情做准备。
经过此前那两件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上额际的跳痛已被舒缓不少,虽然此刻静下心来时仍会有些肿胀感,至少不再像刚起时那样。
下午的时间里,冉初夏除了看剧本就是与同组演员对戏,除了对戏就是在拍戏,几乎没什么得以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等忙到下午五点多时,她才终于缓了口气,独自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看剧本。
从不远处旁人的角度来看,她确实是微垂着眼眸在看剧本,看得一丝不苟,始终不曾抬起过头来。
却只有她自己知晓,从刚才到现在应该至少已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流逝,她一直没有再翻过一次剧本书页,眼里看到的也只有剧本上第一行的前三个字,也就是她在剧中的角色名字。
头炸裂般的疼痛让她至多只能看进去这三个字,而无法再看下去其他字。于是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便已有许久,其实就是自己悄悄在等待头疼缓解,结果疼痛的程度反而愈演愈烈。
果然还是因为昨晚吹冷风以及不吹干头发的臭毛病而遭了报应,她自嘲地认为应该很少有人像她这样前一天还开开心心得了奖,后一天就开始不舒服了吧。
所幸她现在还只是个普通头疼的小毛病,坐了半天的她终于徐徐起身,准备去找剧组医生问个诊。
17. 圆舞曲17
在冉初夏的认知中,一般情况动作片剧组都会招上一两名医护人员,这些人员都会从开拍跟到电影杀青,至于其他类型片的剧组倒是少见招收跟组医护人员,这也确实是因为演员与工作人员都不易受伤。
但作为都市现代片的《暖冬》剧组不仅配有专门帮大家看点小毛小病的医生,而且还有一位心理医生。
或许是担心演员在拍戏过程中因致郁的角色与剧情而让自己太过压抑,最终发生入戏走不出来的情况,所以需要一名心理医生来特意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不过目前为止,这位心理医生还未真正派上过用场,剧组大家每天的氛围都是嘻哈热闹的,所有人在拍戏之余也都快快乐乐的。
医生告诉冉初夏,她的头疼问题不算大,必然是昨夜吹了冷风导致的,倘若实在疼得难受,可以适当请上半天假期,回酒店去休息,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
冉初夏听后了然地点点头,却并没有去跟导演请假,今晚的剧情她还是照常进行拍摄,这点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至于到需要请假的程度。
“吃饭啦,小冉!”
从跟组医生办公室走出一段距离后,冉初夏险些迎面撞上来寻她的阮倩。
一见到她,阮倩就拉着她的手臂催她去吃饭,“小冉你跑哪去了,盒饭我都给你拿好了,就放在休息室桌上,黎老师他们都在等你呢。”
“好,我马上去。”
没想到才这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剧组不仅开了饭,阮倩还替她将她那份盒饭都给拿好了。冉初夏应过一声,跟着阮倩一同往回走。
二人回到休息室,包括黎阳在内的那几位演员已经吃上了晚饭,剩下她们二人姗姗来迟。冉初夏立刻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盒盖去看今晚一如既往丰盛的饭菜。
依旧如往常一样是两荤两素再加一碗热汤,平时她基本上什么都吃,没什么挑剔不喜欢的菜,算得上是来者不拒,今天却只随意扒拉几口,根本没什么胃口。
“小冉,怎么了,没胃口?”
最先注意到冉初夏情况的是就坐在她身旁的黎阳,倒也不是他有心要去观察冉初夏,只是刚好冉初夏坐得离他近,她是什么情况也就一目了然。他见冉初夏一副没什么兴致的状态,便特意关心询问了一句。
“嗯,是有点。”冉初夏没有否认,紧接着却又补充一句,不想让旁人为她多想,“可能是今天中午吃多了,下午的运动量又太少,所以有点吃不下。”
冉初夏的话黎阳听进去了,但他细细打量她一眼,看出她脸色其实并不算好,这与吃多吃少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于是又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很好。”冉初夏摇摇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试图以这抹故作自然的笑容来向黎阳证明自己很好,“就是有点吃不下而已,一顿不吃又没关系的。”
哪怕是装出来的,但冉初夏这笑容足够真挚,黎阳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低下头去的那一刻冉初夏迅速将笑容收敛起来,仿佛刚才的笑容不过只是旁人眼里的一场错觉,其实她根本就从未笑过,始终只是静静待在那里一声不吭。
看着眼前这份色泽鲜亮,阵阵飘香的盒饭,冉初夏拿筷子随便挑了两下菜,本想要夹起一块肉放入自己嘴中,拿筷子的手却蓦地停在空中,对眼里这块本该很有嚼劲与鲜味的精肉瞬间失了兴趣。
盯着这块肉多看了几秒,冉初夏越看胃口越小,只得将肉重新放回餐盒中,再也没有去动过一下。
不仅是肉,哪怕是那些看着显眼好吃的绿色蔬菜,她也完全吃不下去,无奈只能放下筷子,彻底打消了动筷的念头,将盒盖重新盖好。
这顿晚饭冉初夏最终还是没有吃完,不过只草草吃了几口而已。虽觉得浪费,但没有办法,她确实吃不下,也不可能硬逼着自己吃下去。
去将剩饭剩菜倒入指定的塑料桶中,冉初夏又将空饭盒丢入垃圾箱内,之后就回了休息室歇着。
休息室内除她之外还有别人,但大家都在沉默着玩手机,没有人说话,室内就唯有一片寂静。
冉初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倚着沙发靠背。剧本被她放于腿边,从刚才到现在都并未去动过,也暂时没有这个精力去动,一心只想靠在沙发上,完全放空自己,像现在这样坐着就好。
室内开了暖气,温度适宜,是刚刚好让人觉得舒适放松的程度,却还是慢慢将冉初夏白皙的皮肤给热红了,颊边两抹晕色浸透她的肌肤,试探着滋生出那两抹淡粉来,像是开在她脸颊上两株粉嫩的花。
面上蒙了层热意,冉初夏忽然抬起手,以手背轻探脸庞,那股热意顷刻间就窜上她指背。这时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似是极轻地震了一下,在隐隐感觉到异样后她顿了顿,很快放下手去取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通知映入冉初夏眼帘,冉初夏好奇点开,看到消息是那位她今天“新加的好友”发来的。
程雁听:冉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程雁听。
对方这样的开场白是冉初夏可以预料到却又有些忍俊不禁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对于程雁听,她或许比任何人都要记得清楚,这个人是她想忘却又无法忘怀的存在。
只不过,让冉初夏纳闷的是,程雁听这种询问究竟是不是不自信的表现,怎么他们二人每每遇上,他几乎都总是要问上一句是否还记得他。
是他长着一张大众脸,看一眼就忘,是他取了个大众化名字,还是他觉得自己不够火,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谁?哪怕别人同样是演员,也并不知道自己行业内有着这样一位优秀的前辈?
冉初夏一时分辨不清程雁听这究竟是太过谦虚,抑或真对他自己有些不自信。她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程雁听就当真是谦虚过了头。
冉初夏:程老师,我记得你。
程雁听:嗯,是我。
程雁听:很抱歉私自向你的朋友小宋要了你的微信。
冉初夏:没关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冉初夏现在有着太多的疑惑等着程雁听为自己解答。而她最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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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程雁听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好在之后的聊天里,程雁听始终坦诚相待,告诉她其实凌晨时他就申请加了她为好友,当时只是单纯想问问她是否安全抵达目的地,结果冉初夏始终没搭理她。
他今日白天里一直在剧组忙碌,工作时素来有着不碰手机的习惯,于是直到刚才下戏才看到冉初夏已经同意了自己的申请。冉初夏是中午加的她,他却迟了整整半天。
冉初夏脑子里都是拍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想到程雁听主动加上自己,单纯只是为了问自己是否安全抵达雁城。并且他因为不清楚她前往的地点是何处,于是用了“目的地”来代替。
但其实,冉初夏如今就在他的家乡雁城。
冉初夏:到了到了,程老师不用担心,昨晚我非常安全地回到了酒店。
程雁听:那就好。
程雁听:那……冉小姐现在是在剧组拍戏?
冉初夏:对,现在在休息,等下一场拍摄。
冉小姐这个称呼太过客套疏离,冉初夏想让程雁听改改,但最终还是算了,反正她之后与程雁听应该也不会怎么联系,那就随便他怎么喊吧。
而后,两个人又再次可以预料到地冷了场。
-
放下手机时,程雁听整个人烦躁得厉害,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陈小玄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家老板这块区域带着逼人寒气的压迫感,不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熟人也同样不敢靠近。
他也不知道程雁听怎么看着看着手机就突然变了性子,刚刚不还好好的嘛,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对他这位向来与世无争,对世事半点不关心的老板产生了影响。
在陈小玄的记忆中,他确实极少见着这样的程雁听,平日里也就钻研剧本时程雁听才会无意识地自己与自己纠结与怄气,其他时候并不会。
所以这是又在与剧本较劲了?
无论如何,陈小玄都没有再继续乱猜,反正也猜不出来,索性就再次投入到需要专注对待的手游中去。此刻他正打着排位,这游戏不容人随意分心。
圈内朋友都说羡慕程雁听岁月无争,工作时就一门心思只钻研在演戏中,休假时则会独自踏上自在旅程的性格,自由又淡漠,程雁听却认为在自己骨子里占据更多的其实还是懒。
懒得与人交流,懒得关心周遭事物,于是那些东西便统统与他无关。
大家说他沉默寡言,说他清冷孤傲,这些他都无所谓,说就说吧,他哪里会去在意别人口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然而时至今日,他竟莫名很想知道,自己在这位冉小姐眼里是什么样的。
是否荒唐到莫名其妙请她给自己拍照,是否不会聊天,总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冷下来,让空气凝固在那里,是否是个让她觉得相处起来不太舒服的人。
程雁听深觉事实应当就是如此,只是冉初夏心肠软脾气好,还能容忍这样的自己。
这是程雁听人生第一次想去主动做出一些改变来,至少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想要做一个有趣的人。
18. 圆舞曲18
在结束与程雁听的聊天后,冉初夏重归拍戏状态,她们剧组今晚一直拍到接近半夜才终于收了工。
最后她还是请了第二天的假,回酒店睡了整整一天,从黑夜睡到白日,再从白天睡到夜晚,终于在凌晨一点多时醒来。
这一觉睡得好似天昏地暗,她开了盏床头小夜灯,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个人这才清醒了许多。
值得庆幸的是,前一日头疼的毛病在踏踏实实睡过这一觉后已经不复存在,她现在十分精神,甚至肚子还有些饿,准备看看这个时间点什么店还开着,随便先叫份外卖来吃,主要是为了填她这已经完全空了的肚子。
点开外卖软件,冉初夏按照距离酒店最近且此时还开着的店来查找,最后选定了一家烧烤店,只随便点了几串烧烤,点得不多,稍微果一下腹就行,大晚上的也不能吃得太过油腻。
因为距离近,不到一刻钟冉初夏就在酒店楼下拿到了自己那份烧烤,老板还送了盒冰红茶。
冉初夏将这份说晚饭不是晚饭,说夜宵不是夜宵的烧烤带去楼上,边吃边刷着手机,先从微信看起,想着等把未读消息看完之后再去微博瞄一眼新闻。
其实哪怕冉初夏一个月不刷微博,也不太可能会错过这一个月当中发生的娱乐大事,因为她有个专门会与她分享八卦的朋友叫做宋昕榆。
在她睡得不省人事、雷打不动的这段时间里,宋昕榆就给她转发了一条微博,说是有重大新闻。
这条转发还是差不多六小时之前发来的,那时冉初夏正在睡觉,没有收到宋昕榆的消息,宋昕榆不见她回应,便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其中有语音邀请,也有视频邀请,可惜这些冉初夏统统没有收到。
翻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冉初夏能十分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着急,她抬眸看了眼此刻的时间,无法确定这个时间点宋昕榆那个熬夜党是否还在刷着手机,躺在床上虚度她美好的夜生活。
之所以宋昕榆会喜欢熬夜,其实也是因为白天中比较忙碌,她要工作要挣钱,等晚上拍完了戏回到酒店,又是一番洗洗弄弄,留给她娱乐放松的时间也就所剩无几,
于是这夜晚她过着过着,再一转眼就已经很迟了。
冉初夏的生活与她相差不多,大家都是在剧组工作的人,不过她的作息要比宋昕榆规律很多,通常都习惯于早睡早起,很少会熬夜,除非剧组那天刚好要熬大夜戏,她才被迫晚睡。
至于现在,也算是个意外,她自然会再将作息重新调整过来。
无论对方是否睡下,冉初夏都先给宋昕榆回了条“我来了”的消息,这才将聊天记录刷回去,点开宋昕榆发给她的微博链接。
让她看看究竟是什么重大新闻,让宋昕榆如此热血沸腾,亢奋地将消息转发给了自己。
冉初夏淡定地点进去,静静翻阅完这条长微博,又淡定地关闭链接,重新回到与宋昕榆的聊天界面。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位大腕明星吸|毒被抓。这位男演员现在很火,长相气质都很干净,大家都以为他是个乖乖男,谁知竟会做出这样自毁星途的事情来。
以及,另一位他的好兄弟与他一同被抓,那是个不太知名的演员,这人那会儿刚好在这位男演员的家中吸|食|毒|品,还有另外两个非圈内人,跟着他们直接被警方一网打尽。
对于这样的事情,冉初夏半点不觉得惋惜,不要怪大家给他们的压力太大,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非要选择这条路。
要说是否惊讶,在刚看到那两位男演员名字时,冉初夏确实有些震惊,但这抹震惊稍纵即逝,很快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宋昕榆果然没睡,当冉初夏从微博退出去后,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对于冉初夏的“失踪”,宋昕榆又一连问了好几句她去哪了,她只能无奈地回答一句是自己不小心睡过头了。
宋昕榆嗯了两声,转头就将话题带到那两位吸|毒被抓的男演员身上。
对于宋昕榆来说,重点并不是那两个人有没有吸|毒,而是这两人的身份。
冉初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两个人的身份不就一个是当红男明星,另一个则是不那么火的演员吗,他们的这层身份怎么了。
还是宋昕榆帮她做了解答。
就好这两名男演员是大学时期与黎阳一个宿舍的室友,现在这俩被抓,网友们都瞬间炸了锅,一边指责他们,一边又跑去黎阳微博下质问黎阳知不知道这件事。
作为宋昕榆的好朋友,冉初夏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应该是心疼黎阳人在剧组认真拍戏,结果一口锅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心疼黎阳被大家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
可在想到这一点后,冉初夏自己的心思却并不在黎阳身上,反而不知怎么脑海中莫名其妙就跳出来另一个名字。
冉初夏:黎阳的室友?
冉初夏:除了黎阳,他们那寝室另外一个室友是程雁听?
宋昕榆:……
宋昕榆:还说不关心程雁听,我看你这不是很关心他吗,我都没提他一个字。
宋昕榆:是是是,四人寝除了那俩被抓的,剩下还有俩就是黎阳跟程雁听,遭殃的不仅是黎阳,程雁听也被她们质问了,一方面是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也参与其中,另一方面就是让他们挺住,千万不要步入他们室友的后尘。
宋昕榆发了一大堆话过来,冉初夏却没怎么认真看。刚才还淡然处之的她,这会儿早已迫不及待地点进微博。
在热搜上,前排有被抓那二人的名字,词条旁边还有个“爆”字,后排则先后有黎阳与程雁听的名字,点开之后都是网友在喊话让他们挺住,千万不能塌。
冉初夏紧蹙眉心,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眉头。
迅速翻阅完前面几条微博,见大家说的都是类似的话,她就没再继续浪费时间多看,找到一个艾特了程雁听本人的微博,顺势点进程雁听主页。
程雁听微博主页没什么好看的,最新微博停留在颁奖典礼那日的奖杯与证书照片上,之后他就没再发过微博,距离这“惊天新闻”过去已有几个小时,他也并未去搭理那些向他喊话的人。
冉初夏想了想,还是从微博退出来,重新进入微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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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昨日之后,她还没有删除与程雁听的聊天框,就让它留在了那里。
当下她目视着这个已超过一天没有联系的框,心里想要点进去,手却悬于屏幕上方没有动。她只是觉得,哪怕是想关心一下程雁听,现在这个时间点显然也并不合适。
宋昕榆的消息仍在被继续发送过来,仿佛与冉初夏有着说不尽的话。
宋昕榆:哎你不是有程老师微信吗,你既然那么关心他,要不然你就问问他情况吧。
宋昕榆:我倒是想去关心一下黎阳,可惜我就没你那样的好运,根本就没有黎阳的微信。
宋昕榆: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慰问黎阳,你就慰问一下程老师就行,我就不帮你问了哈,现在我准备睡了,这口瓜我今天吃得太累了,够呛。
宋昕榆:不说了,晚安晚安!
宋昕榆话密,完全没给冉初夏留气口,直接一句“晚安”让她刚刚打到一半字的手顿住,只得将打完的字皆数删除,最终发出去的就只有那句“睡吧,晚安了”。
宋昕榆也算是冉初夏见过的最为神奇的人,上一秒还在滔滔不绝,下一秒就可以做到戛然而止,再无声息,转换的速度让人防不胜防。
结束与宋昕榆的聊天,冉初夏的视线再次停留在那列聊天框中,犹豫半晌还是点开了与程雁听的聊天界面。
就好像是一道道关卡,过了这道关卡,还有另一道关卡在等着冉初夏。她此刻又停留在了这个聊天界面上,还在纠结着该不该发消息过去,若是要发,又该如何开这个头。
程老师,我看到微博热搜了,你还好吗?
程老师,网友的评论你别放在心上啊,她们就是在跟风。
程老师,就那些网友的评论吧,你千万别生气,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做傻事的。
……
在脑海中思索着该怎么去关心程雁听,冉初夏设想了很多开场白,思来想去却仍做不出决定,总觉得每个开场都很怪异。
她是站在什么角度以什么身份去关心程雁听?是朋友还是粉丝?可她既不是程雁听的朋友,也并不是他的粉丝,充其量就是对方一个新增微信好友,突然去询问是否显得太过突兀,到时候又让双方感到尴尬?
正在暗自拧巴之际,一条消息倏然弹出来,毫无预兆闯入她的视线。
冉初夏蓦地睁大双眼,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时间也在此时静止几秒。
——我没事。
让冉初夏万不可能想到的是,程雁听竟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来这三个字。
什么情况?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明明自己什么消息都还没发出去啊,程雁听是怎么预判到了她的心思?
正欲仔细查看自己究竟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发了消息出去,那条“我没事”却又在她眼前猝不及防消失,通知显示是对方将这条消息给撤回了。
冉初夏再次瞥了眼时间,心中更觉纳闷。
凌晨两点多的夜晚,到底是她见了鬼,还是她正在做梦,梦里有她最好的朋友宋昕榆,有她的同事黎阳,还有一个她的微信好友程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