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白莲继妹后[娱乐圈]》 第1章 报名 下次再来指责我时,记得先把偷拿…… 盛京大学音乐学院。 学校春季运动会的参赛人员名单在校内网站发布,开始公示。 姜元初结束一上午的训练,背着小提琴,一边转动着放松手腕,一边出了琴房。 已经在门外等候的生活助理孟简立刻迎上来,熟练地给她递上一杯鲜榨橙汁。 姜元初微笑表示感谢,接过来刚喝了一口,就听到孟简汇报说,她的名字出现在了运动会女子3000米的长跑项目中。 姜元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打开手机进入校园网。 她自上大学以来,忙着谱曲练琴,从不参加这些活动。 作为豪门姜家的大小姐,也很少有人来招惹她。这次居然连个通知都没有,莫名其妙地就“被参加”了。 姜元初快速扫了一眼公示,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的继妹秦芽,前不久因为踊跃报名3000米田径赛,在同学中大出风头,备受称赞。 当时路过的姜元初被迫听了一耳朵,她还奇怪秦芽怎么会为了这丁点儿的吹捧,做出不合她娇弱人设的事。 看来人家早计划好要甩锅了——秦芽的名字已经不在名单上了。 嗤,也真够无聊的。姜元初喝着橙汁,按灭了手机屏幕。 孟简看她这会儿心情尚可,犹豫了片刻,摊开手中的文件夹,又借此向姜元初汇报了秦芽近期的一些动向。 “秦芽小姐最近在不少茶会上说了有关您的,不太好的话;她又去老宅您的衣帽间拿了不少首饰;还有她……” 姜元初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果粒,一口气把果汁吸完。 然后把杯子递回去,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孟简的文件夹:“阿简,我名下的钱还够花吗?” 孟简接过杯子,面无表情地回答:“够花。” 姜家的财产现在虽然大部分都被牢牢握在姜元初的渣爹,也是她和秦芽共同的父亲手中。 但姜元初作为姜家的继承人,成年后总还是有一部分会自动划归到她名下。 姜家的钱漏下来一小指头缝,也够她几辈子花了。 这就对了。姜元初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你完全不用理会那边。她在那儿上蹿下跳的有什么用?又没法妨碍到我。” 她拍了拍孟简的肩膀:“阿简,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帮我联系辅导员,把这个运动会报名给取消了。” 孟简板着一张面瘫脸点了点头。 姜元初见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知道她对自己的做法其实并不满意,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明白孟简是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但是作为一个提前知晓了故事方向的穿书者,她完全没兴趣卷进那些天雷狗血的剧情。 这本书叫《娱乐圈之白莲女神》,姜元初穿到跟自己同名的女配身上已经有一年半了。 原主的母亲是盛京老牌豪门世家姜家上一代的继承人,父亲秦茂则是个入赘的,很有能力的穷小子。 明面上“姜元初”是两人唯一的孩子。可背地里,秦茂早早出轨当年的初恋情人,生了跟原主差不多大的,也就是书中的女主角秦芽。 体弱多病的姜夫人去世后,这位“好父亲”很快再婚娶了情人,并对“继女”秦芽关爱有加。 原主是在刚上大学后,才得知自己善解人意的继妹竟是父亲的私生女,自己和睦幸福的家庭一直是个谎言。 她本就体弱,又受到打击,大病一场。 在书里,她好不容易养好身体,转头却发现未婚夫又被继妹撬走了,彻底黑化,从此向着炮灰结局一路狂奔。 现在,一场高烧,出了意外的姜元初来到了这里。 白捡一条命,姜元初有自己明确的人生方向。 她要忙着补完母亲的遗作——一个母亲花费了诸多心血,但离世前未能完成的小提琴曲谱。 在将其发表后,她打算成为一名小提琴手,加入一个流浪乐团,心无挂碍地到世界各处去看看。 她不愿浪费时间陪人演戏,就以私生女的借口“伤心”地搬了出来,一直自在地住在学校。 可她一心求清净,那边的秦芽却小动作不断。 不过只要不影响她未来的规划,姜元初就懒得在这些人身上费心。 结果,她刚吃完饭,就被秦芽堵在了食堂门口。 “姐姐,对不起,运动会可以请你帮帮我吗?”对方娇娇怯怯,一脸忐忑地低头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纯良无害。 秦芽与姜元初一样就读于全国最好的盛京大学音乐学院。 原书中,她大学期间以清纯校花的人设进入娱乐圈,背后靠着姜家,一路顺风顺水。最后以国际影后的身份,顶替了原主的婚约嫁进豪门。 姜元初淡淡扫了她一眼:“你都把我的名字写上了,才来征求我的意见吗?” 秦芽的眼圈慢慢红了,楚楚可怜,“我前些天生病请假,姐姐不回家,也不接电话……我、我知道姐姐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 姜元初心中一哂。但她不耐烦跟对方扯皮这些,只想尽快回宿舍休息。 下午还要继续去琴房练琴呢。 她直接绕过秦芽,却被秦芽的跟班们挡住了。这几个其貌不扬的女生大声嚷嚷:“芽芽生病了你居然毫不在意!” “她都那样求你了,你是什么态度!” “不同意就别想走!” …… 来了来了,姜元初打量着这些人,略带惊奇。 这些无脑拥护秦芽的人,似乎完全看不出她蹩脚的算计。明明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智商和逻辑为什么却如此感人? 可是自己身边的孟简,又很正常,同学中也不乏优秀理智的人。 姜元初只能将这奇怪的现象归功于女主光环的力量。 得不到回应的众人气势逐渐衰弱下来,尴尬地涨红脸,怒视着像是懒得说话的,“傲慢”的姜元初。 姜元初就这样走神了,站在她身边的孟简,看到自家大小姐又开始一脸淡定地“目空一切”,冷静地上前开口道: “秦芽小姐,大小姐身体不好,并不能替你参加比赛。” “可是我看姐姐早上都会跑步,身体应该已经好了呀。”秦芽一边说,一边扑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周围,一脸想要被认同的期待。 秦芽在学校里相当有知名度,刚刚那几个跟班的吵嚷,引来了不少好奇的围观群众。 凑热闹的人彻底堵住了回宿舍的路。姜元初回过神来,被弄得有些烦了。她语气略带嘲意:“平时没见你关心我,这种时候倒是盯得紧。”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在默默关心你啊,”秦芽的眼中迅速蓄起两汪泪水。 她轻轻抽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我……我突然发现到时候身体可能会不方便剧烈运动……” 她缓缓垂下头,白净的脸颊上飞起两抹薄薄的浅粉:“我也不想的……现在只能请姐姐帮忙了。” 秦芽作为书中的女主角,外貌自然得天独厚。她长着一双大大的鹿眼,湿漉漉地望向人时,总是单纯又无辜。 她遗传了继母尖尖的下巴,苹果肌却嘟嘟的很饱满。巴掌大的心形脸,再配上娇小的身材,就更显得柔弱。 反观姜元初自己,身材高挑,有着姜家人典型的桃花眼,眼尾轻翘,眼睛黑白并不分明。 这样的眼睛似醉非醉,自带朦胧的笑意,本应令人感到亲切。 可她在众人面前少有笑容,眼底总是隐隐笼着一层雾霭,望向人时有种游离在外的漠然。 更不要说同样高挑的孟简还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冷静而锐利。搭上姜元初置身事外的神态,这简直像是典型的豪门大小姐带跟班欺凌柔弱继妹。 旁边围观的男同学忍不住插嘴:“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秦芽同学作为咱们学校的形象代表,经常参加各种活动!而姜同学你从没有为系里做过什么。同样都是姜家的小姐,秦同学就不会因为有钱瞧不起别人!” “对啊对啊,”秦芽身边的一众跟班趁机七嘴八舌地起哄: “芽芽是你的妹妹,平时那么关心你……” “你总对她视而不见,也太冷漠了……” 秦芽委委屈屈地含着泪,还劝大家不要这样想,并“极力”说姜元初的“好话”。 姜元初对她的这一番唱念做打彻底无语了。 再看看秦芽虽然穿一身装乖的小清新蓬蓬裙,却没有忍住戴了一条十分华丽张扬的红宝石项链。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原主十八岁成人礼时父亲秦茂送的礼物。 姜元初看了眼时间,彻底失去耐心。 她对现场“群众的呼声”置若罔闻,只上前用食指挑起秦芽胸前的宝石坠子,居高临下垂眼看着秦芽:“下次再来指责我时,记得先把偷拿我的项链取下来。” 一击必杀,秦芽一下被噎住了。 姜元初对她微笑颔首,没有管对方骤然涨红的脸色,越过她直接往前走。围观的众人被她的气场所慑,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一边走着,一边听到秦芽慌张的哭声:“我不是,我没有!这是……这是爸爸送给我的……” 姜元初走得干脆利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孟简,已经偷偷拍下了秦芽戴着项链的照片。《 》 第2章 项链 阿野惨喽,将来娶个木头美人,可…… 姜元初坐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默默喝茶。 下午练琴结束,对方请她来这里拿一些资料,顺便讨论运动会报名的问题。 辅导员眼含歉意,表示她不知道秦芽未经姜元初允许,就把名单敲定了。但她还是想劝姜元初考虑一下这次运动会。 一方面,音乐学院长年在3000米长跑项目上缺席。今年好不容易有人报名,院系领导都已经知道情况并表示期待,说不管最后成绩如何,都要嘉许参赛同学。 另一方面,姜元初入学快两年了,校内操行分却还没有积累。下一学年如果要按照她的个人计划进入乐团实习,只会越来越忙。不如借此机会获得一个分数,之后就不用操心了。 辅导员平时对姜元初多有关照,时常给她整理额外的乐谱资料。 姜元初看着对方脸上为难的神情,不太忍心连累这样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被上级领导批评。 抛开秦芽的算计,她本身对于运动会其实没有太大恶感,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再说她总要有一个实践分数。所以,姜元初在辅导员小姐姐腼腆的笑容中,可有可无地应了。 不过她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上辈子母亲教导她,一旦决定做什么,就要全力以赴认真对待。 母亲虽然是个体态优雅纤细的音乐家,但是为了保证长时间的演出能稳定发挥,同样注重体能体态训练。为此还专门培养姜元初去学了舞蹈。 姜元初来到这里后,通过每日锻炼慢慢将这具身体调养好了。只是要参加3000米竞技,可能还得加紧训练一段时间。 跑都跑了,不拿到个成绩怎么行,不能辜负了秦芽的“好意”啊。 她放下报名表,出了办公室的门。孟简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同时把校园论坛的帖子发给她看。 姜元初平日里在论坛上只看学习板块,从不关注这些八卦类的帖子。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点开了链接。原来是关于中午她跟秦芽的那场争论。 她快速地往下翻阅。 秦芽那边大概想先发制人,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不少帖子控诉姜元初的高傲,自私,冷漠…… 说什么不肯替身体不舒服的妹妹参加比赛就算了,居然还要因为嫉妒栽赃秦芽偷戴她的项链,那明明是她们的父亲送给秦芽的。 按往常来讲,这盆脏水是能顺顺利利地泼在万事不管的姜元初身上的。 可孟简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她觉得大小姐已经够容忍秦芽了。为了父亲的体面没有在圈子里揭开私生女的真相,还避到了学校来。 反而是这对鸠占鹊巢的母女在豪门圈子里到处说闲话就算了,连学校这块最后的净土也不肯留给大小姐。 于是她立刻做出了反击。 姜家继承人在成人礼上收到的礼物,怎么可能平凡。 而且这还是秦茂身为姜氏的掌舵者,身为一个“慈爱”的父亲送出的礼物。 那一串项链,作为主体坠子的红宝石是优质的天然极品鸽血红,色泽浓郁鲜艳,能闪出耀眼的星光。这种成色的红宝石本就不多见,更不要提它还有指节那么大。 要知道红宝石天生多裂且颗粒较小,这样的坠子千金难遇,极具收藏价值。 且项链整体用黄金镂空交错连接,上面镶嵌钻石,又缀了其他长短不一,大大小小的红宝石链条,造型华美而典雅。 这条项链,其实应该用来搭配正式的宴会礼服。 姜元初来这边之后并没有得到原主的记忆。但就她观察原主的衣帽间和日常用品来看,原主是个喜欢清淡秀雅风格的人,并不偏爱这种奢华型的首饰。 她记得那时自己翻看成人礼宴会的相册,原主好像是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戴了一套据说是姜家祖传的白玉首饰。 不过原主把这条红宝石项链摆放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展示柜里。姜元初推测,她大概是觉得没有在成人礼上佩戴,对不起父亲的心意,要这样显示自己很喜欢。 其实姜元初觉得她大可不必这样愧疚。 当时秦茂拿出这条红宝石项链作为“姜元初”的成人礼物,没少赚好处。他暗自买通稿吹嘘了一番,用来营造自己的慈父形象。 孟简将当时的报道与秦芽戴着项链的照片一起挂在了学校论坛上。 然而对方胡搅蛮缠,说是秦茂允许秦芽戴的,一条项链斤斤计较,姜元初简直对不起她大小姐的身份。 气得孟简又把当时设计师送来的成品图发出来,着意圈出了坠子后面刻的“元”字。 这下对方哑火了。秦茂再心大,也不可能把有自己女儿标识的成人礼物,随随便便给“继女”日常穿戴。他又不是买不起别的项链。 尽管秦芽的一部分拥簇者还在强行狡辩,但事情的真相已经逐渐明了了。 有跟秦芽不对付的同学下场,讽刺她改换身份后,小人得志。偷姜元初的项链装模作样,却不知道圈子里真正的子弟,贵重物品都是要刻个人印记的。 还引发了懂行的人嘲笑秦芽强行给自己镀金,什么场合配什么首饰都不清楚,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大概是不甘心,姜元初淡淡地想。秦芽怎么也在姜家生活了快十年了,怎么会不明白这项链不适合日常佩戴。 继母是个十分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在没有搬离姜宅前,姜元初发现秦芽明面上用的所有东西都要比自己次一级,衣着风格全是小清新型的。 不像原主,虽然有个人偏爱,但衣帽间里各种风格的衣服首饰都不缺。 越是没有的就越是想要。 闪亮的宝石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她身边的人又一味地追捧,秦芽按捺不住贪心,做出不明智的选择不难理解。 姜元初一点都不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得找机会把秦芽的注意力移开才行。 她依稀记得原书剧情中秦芽与男主角程驰野的爱恨纠葛又臭又长。 只盼男主赶紧出场吸引火力,别让秦芽再一直盯着她咬。毕竟,她只是一个想要尽快远离剧情的“炮灰”而已。 夜晚。 程驰野斜斜地坐在酒的卡座上,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园论坛的通知,“今年运动会音乐学院报得挺齐全,往年别说是3000米,800米都恨不得缺席。” 旁边约他出来喝酒的一众好友,都嬉笑着开始讨论此事。 “你大概不知道,为了这3000米的报名,姜家姐妹还吵了一架。” “姜家姐妹?”程驰野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姜家姐妹,那位秦先生把大家都当傻子呢?想给私生女抬身价,他自己都是个入赘的。” 有人却感叹:“可他到底成功了。你们也知道,姜大小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众人议论纷纷。 “秦茂是个狠人,真忍心把亲生女儿养废了……” “不狠怎么有机会把持姜氏呢,估计那位继母也没少出力。” “哈,你别说,我妈特喜欢邀请秦芽这母女俩参加茶会。说看她们绞尽脑汁地耍小心眼儿,像跳梁小丑一样,暗地里给大家添了不少笑料。” “也不至于,我觉得秦芽还可以啊。” “不是?你居然看上了她?” “不算是,就是长相算我喜欢的型。再说圈子里谁敢说自己没耍过手段。她这种小聪明,跟真刀实枪的那些“老狗”们相比,称得上单纯可爱了。” “你最近又被谁坑了,怨气这么大……” 说着说着,话题扯到了程驰野这里。 “说起来,阿野你们家和姜家好像有婚约?” 程驰野没有接话,拎起酒杯晃了晃,听着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有些意兴阑珊。 他心中对姜元初是恨铁不成钢。秦茂确实有手段,她的继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对着私生女,总不至于再低声下气了? 可她总忍气吞声,学校里那群单纯的傻子看不明白,但世家子弟们哪个不是眼明心亮。 私生女的事暴露后,秦芽明里暗里总要踩姜元初一脚。最早大家还左等右等,想看姜大小姐什么时候爆发。 没想到她天天蹲在琴房!说好听点叫不屑理会,难听了讲不就是懦弱无能吗!现在圈子里私下都在传姜氏大小姐是个受气包,从小被那有手段的爹给哄傻了。 正聊着,旁边有人看到了论坛上新一轮为项链互撕的帖子,哈哈哈大笑起来:“可怜见的。这位大小姐天天不食人间烟火,倒把她身边的助理累得够呛。” “嗨,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前觉得她可怜想拉一把,可人家只管练琴,根本不接我那茬儿。” “小时候说是身体不好,基本没出来社交过。可她成人礼上我看她挺好的,也没见她跟大家拉拉交情。” “阿野惨喽,将来娶个木头美人,可怎么帮他开展夫人外交。” “那可不一定,再怎么说,姜大小姐的嫁妆至少得有姜氏集团的一半?大小姐不管事,还不是全落在阿野手里。” “靠,你小子可真够阴险啊。咱们阿野这么英明神武,是那种伸手讨媳妇儿嫁妆的人吗?” 大家哄然大笑。 程驰野迅速翻完相关的帖子,喝了口酒,压下心中的暗火:“别提婚约了,提起来我就烦!我妈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唠叨。” 他把酒杯一撂,摊在卡座的靠背上,抻直一双大长腿,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以为我今晚为什么来喝酒,就是被我妈用鸡毛掸子轰出来的。” “不应该啊?伯母那么疼你,怎么突然舍得对你发脾气?” 程驰野懒洋洋地竖起食指摇了摇:“可能是因为我跟她说,姜家的婚约我肯定不干。她要是非想履约,就让我老爹去娶!” 众好友:“……”《 》 第3章 围堵 塑料姐妹花,宅斗的经典对话。不…… 论坛风波渐渐淡去。 秦芽虽然凭借数量众多的脑残粉,强行抹黑了一波姜元初,但她自己也没讨到太多好处。 于是这段时间她安分了不少,没再来姜元初这里找不自在。 姜元初重拾清净的生活,十分满意。但胜利了一次的孟简,却有些跃跃欲试。 姜元初无奈地按住了想要继续搞事的助理。 秦芽的女主光环自带降智效果,无论是支持她的还是敌视她的,只要中了这个毒,以后的人生就全完啦! 她可不想孟简被污染。 而且原书剧情快要开始了。将来脱离了校园副本的秦芽,大概率不会跟自己的生活有交叠。 实在没必要跟对方拉拉扯扯,她也没那个兴致陪对方玩什么姐姐妹妹互撕打脸的游戏。 孟简只好遗憾地放下此事。 两人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秦芽怎么会轻易放弃姜元初这个如此高档的垫脚石呢? 时间转瞬即逝,运动会开始了。 盛京大学作为全国最好的学府,每年隆重举行的运动会虽不是全国关注的赛事,但在各个高校中,有比较广泛的知名度。 因此运动会全程除了有大量媒体涌入,还有外来人士前来观赛。可以说是一个展现风采的好机会。 这一届运动会开幕式的啦啦队方阵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秦芽作为啦啦队的队长,穿着带有泡泡袖的白色队服,用长长的蕾丝飘带将头发高高扎起,在一众红色上衣的队员中格外显眼。 清纯的面容和清凉的衣着,充满活力的笑脸,再搭上热情火|辣的舞蹈,使她一时间成为这次运动会开幕式的亮点之一。 在她以盛京最美校花,上流社会千金的名号大出风头后,她实质上是跟着母亲进到姜家的拖油瓶,且偷拿过姜大小姐项链的黑料也被翻了出来。 孟简还来不及向姜元初分享这意外之喜,就看到又跳了一场啦啦操的秦芽,带着一大批媒体和围观群众呼呼啦啦地走过来。 姜元初刚从琴房出来,一边想着曲谱最后的收尾,一边听自家助理汇报琐事。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群人给堵在了艺术楼门口。 她抬眼就看到秦芽这次换了一套浅粉色的超短运动裙装。 五月的天气还不算炎热,所以对方从舞台下来后又松松地套了一件宽大的纯白色外套,风吹过的时候带起衣角和耳边的碎发,整个人仿佛是一朵摇曳的小白花。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姐姐……”秦芽欲语泪先流,话还没说完,两颗晶莹的泪珠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这时一片刺眼的闪光灯亮起,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元初条件反射地侧身将孟简挡在身后,迅速摸出包里的棒球帽反手扣在孟简头上,并扯住她示意不要冲动。 “我……我是单亲家庭长大,小时候没有父亲疼爱,真的很羡慕姐姐,”秦芽开始哽咽。 “所以看到爸爸那么隆重地送姐姐项链,姐姐却随手放着不戴,我就……我只是想让爸爸高兴……”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迎着密集而刺目的闪光灯,姜元初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上辈子,她的母亲积劳成疾无法工作,她背负着父亲赌博欠下的巨债进入娱乐圈。 公司为了从她身上捞金,常常给她接片酬高的商业烂片,反复把她拉出来跟别的男艺人炒作,不断捏造各种黑料提高她的话题度…… 造成她的口碑和名声都很差,被媒体围堵是家常便饭。 因为有好几次偶然看到虚弱的母亲因报道偷偷流泪,所以姜元初最厌烦这些□□鸟炮,喋喋不休的围追堵截。 被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再看到秦芽泪眼后深藏的得意,她心中久违地升起一股戾气。 姜元初轻吐一口气:“项链?是什么项链?” 旁边有记者大声喊:“不是姜小姐你,在同学们面前讲秦小姐偷拿你的红宝石项链吗?” 姜元初心中冷笑,看来秦芽已经在媒体那边避重就轻,充分告过状了。 但她面上却显现出愕然,假装思索了片刻:“啊,是那时候的事啊。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 秦芽看着姜元初脸上温和而从容的微笑,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疑。她低下头轻轻说道:“那姐姐可以原谅我,别再找人上论坛骂我了吗?” 姜元初显得更加诧异:“论坛又是怎么回事,我最近一直忙着闭关谱曲子,出什么事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为秦芽擦了擦眼泪。 没了这几滴做作地悬在睫毛上,欲落未落的漂亮泪珠,秦芽装出来的委屈效果就该大打折扣了。 擦完姜元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渴望有个完整的家,所以我大学独立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父亲工作忙,如果什么地方疏忽了你,你不愿意跟我说,还可以跟阿姨讲。你怎么会怀疑我找人骂你呢?” 姜元初这话状似无意,实质却意有所指。 她点出了秦芽一个“继女”,在她母亲的帮助下讨好家庭掌权者秦茂,想争抢他的注意力,并排挤针对姜元初这个丧母的原配女儿。 秦芽的哭泣停顿了一下,她立刻假装是噎气掩饰过去。 姜元初脸上浮起一丝“真诚”的微笑。 不是想演戏吗?好啊。 她前世在娱乐圈也算是混出过名堂的。秦芽想用这种小场面和拙劣的演技来为难她,那真是打错算盘了。 姜元初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而且我听管家说父亲对你很是疼爱。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红宝石,又不好意思跟父亲讲,我联系人帮你留意。啊,对,阿姨喜欢逛街,让她陪你买也可以。” 这话明面上听着体贴,其实是在引申秦芽偷拿项链,就是贪得无厌品行不好。她都受宠到把继姐挤出家门了,还有亲生母亲在身边,为什么不自己去买,非要拿别人的。 秦芽慌慌张张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不敢花太多钱买这么昂贵的首饰。对不起,我以为姐姐有那么多,又从来不戴,是不……” 姜元初温温柔柔地打断了她:“瞧你说的,我们又不是缺钱的人。家里每个月划给你的零花钱都有数百万,而且贵重的衣服、首饰、日用品不是直接走的家庭公账吗?” 姜元初笑盈盈地握住秦芽的手:“我记得父亲还额外给了你一张副卡。你可以直接用,不用有什么顾虑。” 秦芽望向姜元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被她掩去。 她怯生生地抽回姜元初握着的手,小声啜泣着说道:“对不起,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碰你的首饰了,你别生气。” 呵呵,好似她多委屈,而自己又多霸道自私欺负了她一样。想起孟简不止一次地汇报说秦芽偷偷拿她衣帽间的首饰,姜元初摇了摇头。 她轻柔地帮秦芽又擦了擦眼泪,缓缓微笑着说:“我并没有生气呀,你怎么把姐姐想得这么坏?” 她一脸温和地补刀:“你常从我衣帽间里拿首饰,我以前难道说过你一句吗?都一个月了,项链的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你记了这么久。” 身为被偷了东西的苦主,她这个继姐是多么的宽容。以前继妹偷偷摸摸那么多次她都没在意,会斤斤计较这一件事吗? 过了一个月还牢牢记着这件事的人,不是因为做贼心虚是什么?秦芽这个惯犯被抓包了一次,就恼羞成怒,不肯释怀。 姜元初成功用自己的温柔宽容衬出了秦芽的贪婪狭隘。 秦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没想到姜元初会在媒体面前这样揭她的脸皮。秦芽气得发抖,拼命压抑心中的愤怒,才维持住了脸上委屈的神色。 她像是害怕一样,咬着自己的下唇,带着哭腔:“是,姐姐教训的对。我就是太小家子气了。天天精打细算,一点小事也拿来说道,不像姐姐那样优雅大方。” 秦芽轻轻发着抖,小巧的贝齿把浅粉色的下唇咬的泛白,看着真是十分娇弱可怜了。 可姜元初却没错过她说话前那一瞬的狰狞神色。 瞧瞧,这位女主转眼又甩过来一个屎盆子想扣到她头上。这是在暗指她姜元初不但爱“教训”继妹,还奢靡无度。 不过姜元初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到底是谁更奢靡,平日里穿金戴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她不会在这样低级的问题上纠缠,显得很没风度。 于是她也以退为进,发出最后一个大招:“你总是这样多想,我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姜元初叹了口气,神情忧郁:“不过你确实提醒了我。是我的不妥,我不该在同学们面前提起的。” 秦芽脸色有些发青,姜元初继续狂飙演技。 她眼中隐隐闪过泪光:“是我错了,知道你性格敏感多思,还这样伤你的心。” 姜元初欲言又止地看了秦芽一眼,抿了抿唇,又低头看向地面:“主要那天刚知道你不经我同意,私自替我报名3000米长跑,后脚又发现你戴着父亲送我的成人礼。” “我舍不得戴特意收藏起来,你却问也没问随意拿出来戴着上课。” 姜元初睫毛轻颤,抬眼似是无限愧疚地望了望秦芽,复又低下头:“我那会儿有些生气,没能控制好情绪。伤了你的颜面害你伤心难过,姐姐也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同样都是装委屈,姜元初一出手,演技高下立见。 秦芽这次是真的头脑一片空白了。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咬紧牙关,勉强让自己含着眼泪,站在那里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元初从小就沉默寡言,也从不出来社交。而秦芽自觉自己活泼爱笑,频繁出入各种宴会,很大家受欢迎,还学到了不少豪门太太小姐们的手段。 她带着媒体来堵姜元初,为的就是让这位嘴笨的继姐猝不及防在媒体前出丑,再顺带给对方扣几顶帽子。 她不知道姜元初何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还有了这样巨大的杀伤力。 姜元初见她含泪不说话,顺理成章地,“十分体贴”地把已经不想要的手帕塞给她。 然后转身礼貌地对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打了个招呼:“非常感谢诸位对我妹妹的关注和支持。但现在是学校运动会,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关注精彩的赛事,尊重我妹妹的个人生活隐私。” 她一边说,一边想起身后的孟简:“也拜托诸位不要拍摄我的助理,以免给她造成不便。” 事后,孟简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她跟秦芽的斗争,造成对方带媒体来给姜元初添堵。 她没能事先考虑好各种后果,在被堵住时还反过来受到了维护,又愧疚,又感动。 同时,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家大小姐的战斗力,孟简十分兴奋。 姜元初见孟简维持着往常的冷静面孔,眼神却闪闪发亮地透出几分激动,不由得有些好笑。 也难怪她这么高兴。 孟简祖孙三代甚至更往上,都是姜家人的管家。 她天天在学校跟着姜元初,说是生活助理,但职能却是集管家,助理,贴身保镖于一身的。 这种人员,只有豪门的继承人成年后,在接触家族事务时才会配备,是从小就专为继承人培养的心腹。 虽说新时代没有主辱臣死那一套了,但孟老管家是从旧社会陪着姜老爷子一路走过来的,从小跟着爷爷生活的孟简显然受到了一些影响。 更不要提孟简刚到原主身边,原主就得知真相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换成了自己,又采取“消极应对”的策略。 大概孟简心里一直为她感到憋屈。 姜元初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正关心她的人了。 她上辈子在娱乐圈没有私人时间,没有朋友,只有母亲。母亲去世后,她茕茕孑立。 来到这里后,因为孟简办事妥帖,处处贴心,她才能放开琐事,全身心地投入到曲谱的创作中去。 她心里是很喜欢孟简这个朋友的。 但是。 尽管她很想让孟简高兴,也不可能像对方期待地那样继续对付秦芽。 她看着板着面瘫脸,在心里偷乐的助理,打趣一般警告道:“把你脑子里的想法都收一收,你可别再给我惹事了。” 孟简沮丧了片刻,望着专心看谱的姜元初,欲言又止。目前这个情形,就算她不惹事,秦芽肯定也要继续蹦跶的啊。 正如孟简所料,秦芽现在已经跑回去找到秦茂撑腰,并商量出一个新的坏主意了。《 》 第4章 教训 她看着大家对姜元初的赞叹,掰断…… 媒体把艺术楼前的“姐妹情深”报道之后,这段视频在网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姜元初与秦芽的言语交锋被网友们戏称为“现代宅斗的典范语录”。 网上终于不再是一面倒地对秦芽进行赞美,支持姜元初的和支持秦芽的,还有路过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开始进行话术分析。 有一部分人指出姜大小姐言语间都在暗示有了后妈自然有了后爹,继母和继女联合欺压原配女儿。 而秦芽占着便宜还卖乖,私自给姐姐报名运动会不说,偷拿别人的项链还妄图通过媒体来惺惺作态。根本就是逢场作戏,想给人难堪,踩着姜元初出名。 有人反驳说姜元初才是惺惺作态。都被赶出家门了怎么可能真心对秦芽,还做出一副好姐姐的姿态。项链这件事说不定就是她自导自演,陷害秦芽的。 接着就被反喷回去,先不说大小姐是什么地位,哪用得着陷害秦芽。就算她是心中不满,一开始也态度良好,从容优雅,维持身为一位名门淑女的风度。 反观秦芽这个半路进了豪门的“贵女”,一个劲儿地在那装可怜,却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尬。 也有人觉得秦芽一直隐隐挑衅,姜元初是真的在温温柔柔,耐心解释,没看她最后被弄得都有些委屈了。 一部分人表示赞同,还讽刺说,不比不知道,有了对比后,谁是真委屈,谁是假委屈,真的是一目了然。建议秦芽在练好演技前,不要再使这一招。 同时还有人根据姜元初那句“你也常从我衣帽间拿首饰”,扒了秦芽以往的各种自|拍、摆拍和活动照片,从中圈出了大量价值不菲的首饰。 虽然无法证实哪些是姜元初的,但平均每周都有数十种从不重复的名贵宝石饰品,让人很难相信全是作为继女的秦芽自己的。 逻辑上来讲,应该是从不炫富的姜大小姐,更有可能拥有成百上千的饰品。如果再考虑到姜家历代女性的传承,这个数目将难以估计。 秦芽的粉丝又强行狡辩,认为姜元初的首饰那么多,却不给妹妹买什么,不过戴她几件首饰还要专门说出来。 接着就被众人喷,之前从没听姜大小姐抱怨过,这次是冲到人面前耍赖,太过分了才说了秦芽一句,居然都要委屈成这样,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恶心人呢。 有路人都看不过去了,表示视频中姜元初穿的简单日常。 而秦芽虽然穿的少,但是从衣服的细节和身上的项链、手串、发饰等等来看,明显花费不会太低。她还好意思说自己精打细算,算到偷东西上去了…… 还有人愤愤说,不计算其他私下的补贴,秦芽每月数百万的零花钱还敢嫌少。明明她严格来讲都不是姜家人,贪婪的嘴脸不要太难看。 之后又有人歪楼问那个被姜元初扣上帽子的小哥哥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觉得两人的互动有点甜。 有校友表示那是个女生,两人形影不离,可能是传说中的大小姐与贴身管家? 接着就有学校的同学爆料说姜大小姐搬出来至少一年了,基本没回去过。 然后这件事又转到继母把姜大小姐逼出家门,甚至还扯到了姜氏集团的继承问题,众人就此开始了新一轮的吃瓜。 盛京郊区,景秀园,姜宅。 秦芽扑在秦茂怀里哭得满脸是泪:“爸爸,我当时是真心想和姐姐道歉的。我一下舞台被那么多人围着,就有点慌,被他们逼着就……” “我本来想再找时间的,可是……可是姐姐平时都躲着我。我只是想让他们帮我做一个见证,我是真心的……” 秦茂看着女儿脸上的眼泪,心想小女儿的手段到底还是稚嫩了些,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女儿却一鸣惊人。 之前姜元初完全不顾他的面子从家里搬出去,引得董事会的一些老家伙拿此事来攻讦他。虽然最后私生女的事情没有曝光,可他对姜氏的掌控力还是因此被削弱了。 这次又引得外人对家里议论纷纷,是该给她个教训了。 秦茂一边心思流转,一边轻拍着女儿的背:“爸爸已经让人联系媒体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乖宝贝别哭,过两天让你姐姐回家,我一定训斥她。” “可是我丢了这么大的脸,要怎么补回来?” “爸爸让人推荐你去那个《侧耳倾听》。只要我的宝贝好好表现,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侧耳倾听》是国家电视台举办的一场含金量非常高的大型音乐类活动,四年一次,为期三个月。 其间来自各国的,使用不同乐器的音乐人汇聚在一起,古今中外各种不同的音乐流派都将有机会上台展示自己。 无论是对专业的音乐人,还是对业余的民众们来说,这都是一场音乐的狂欢。 能够上台表演的,除了音乐界顶级的专业人士,还有知名高校的优秀学生代表,民间呼声较高的艺人或者团队等等。 离这一届《侧耳倾听》的开幕式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现在活动正处于报名和筛选阶段。 以姜家在盛京的地位,要一个名额或者压下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 秦茂一早知道大女儿在学校潜心准备曲谱,似乎是准备借这个活动发表。原本看在她还识趣的份儿上打算由她去,可最近的情况却显示,不能再随意纵着她了。 秦芽眼前一亮,闻言知意。 她摇着秦茂的手臂撒娇道:“爸爸,姐姐不是一直在谱曲吗?你让她把那首曲子拿出来给我用好不好?如果用原创的曲谱,别人一定会夸我厉害的~” 秦茂宠溺地看着小女儿,满口答应了。 另一边,对秦氏父女的盘算一无所知的姜元初终于完成了曲谱。她摩挲着已经卷起了角的手稿,想起母亲对她的殷殷嘱托。 可母亲的音容笑貌,却已在脑海中模糊。 她最终独自走过这漫长的路。 眼中久违地泛上酸涩,姜元初仰头望向窗外。 翠绿的树叶上跳跃着金色的光芒,高高的天空一碧如洗。远处的操场隐隐传来哨声和欢呼声。五月的暖风透过窗轻轻地抚在脸上,带来了栀子的花香。 妈妈,我们已不在同一片天空下,你听到我的琴音了吗? 平复了心情,放下心中巨石的姜元初难得轻松。 尽管孟简发了催促的短信,她还是不徐不疾地用发带将自己的长发盘起来,换上运动短裤,才悠悠地去了运动场。 进入场地后,接过工作人员分发的号衣,她利落地穿上,对站在终点拿着外套,水杯和毛巾,目露担忧的孟简示意。 却不知道自己步履轻快,腰背挺直的模样很快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一声令响,姜元初按捺住突然升起的好胜心,匀速奔跑起来。 时间在风的流动中逐渐拉长,肺部传来了阵阵烧灼一般的刺痛。 可她却觉得自己从没这般轻盈过:父亲的抛弃,讨债人的狞笑,母亲的离世,世人的诋毁……她终究在不断地向前奔跑中将这些伤害一一抛至身后,终于能奔向终点,去走属于自己的路了。 负责特写的无人机和负责场上大屏幕直播的摄像师们,都忍不住将镜头对准了她。 随着长跑的进行,她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慢慢沁出一层健康的粉色,额边的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天生薄红的眼晕渐渐加深。 直播的弹幕上纷纷惊叹起来。 【这位美女跑3000米依然美得很从容啊】 【这姐们儿天生自带眼妆,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吹爆我姜姐姐的盛世美颜】 【话说盛大的校花为什么不是这位】 【我们芽芽清纯又可爱,姜元初这个心机女根本比不上好吗!】 【心机女是谁谁心里清楚!】 【秦芽参加活动比较多】 【对,姜同学比较低调】 …… 看台上,秦芽看着姜元初在队伍中越来越靠前的身影,看到直播弹幕上大家对她的赞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将自己刚做好的美甲折断了几个。 她眼中含泪,转头望向身边给自己打着遮阳伞的高大男生。 跟班看到女神伤心难过的样子,心都要碎了。他立刻保证,等一会儿比赛结束,就让姜元初好看。 这边正安慰着,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姜元初以第一名的成绩跑到了终点! 跟班脸色阴沉,招呼了几个兄弟,下看台偷偷溜到了场上。 看到大小姐终于大放光彩,孟简十分高兴,连忙扶住姜元初,为她披上衣服,带着她在终点的休息场地内慢慢走动,缓一缓气。 姜元初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运动过了,等泄下劲儿来,反而一时觉得晕晕乎乎的,耳边的声音都时远时近。 这时她听到身后和看台上似乎一阵骚乱,有不少人在大喊:“小心!”“回头……”“快躲开!”《 》 第5章 危机 突如其来的袭击!???一言不合…… 姜元初愣了片刻,侧过头,瞥见身后有几个不知怎么钻过了警戒线和栅栏的男生,正一脸狰狞地快速向她和孟简的方向冲过来。 她又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正在缓缓走动,她和孟简是背靠着离警戒线最近的两人。 她们前面不远的休息场地内正一片混乱。几个陆续抵达终点的参赛选手和一众亲朋好友都聚集在这里,地面上散乱地摆放着的不少杂物。 而隔着人群的工作人员与隔着跑道和大半个操场的警卫,都在忙着计时或维护秩序,难以及时赶到制止袭击者了。 眨眼的功夫,跑得最快的那个男生已经随手抄起地上的塑料板凳,冲到她们面前了。 电光石火之间,孟简当机立断。 她左手猛地扯过姜元初,利落地侧身向前跨了一步,右臂格挡住男生呼上来的椅子,然后迅速抬腿,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姜元初还没从长跑后的疲惫中缓过来,反应慢了半拍,一时速度没跟上,被孟简扯得一个踉跄,重心失衡向后摔去。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声。 可她迅速缓过神,握紧孟简的手,以此借力脚尖轻点,靠腰部发力迅速扭转了歪斜的身体。 而她借力转了一个圈,正好在男生被踹出去之后,转进孟简怀里,稳住了身形。 观众席上的惊呼变成了尖叫。 后面的男生们已经装张舞爪地冲过来了。 姜元初冷静地配合孟简转到右边,看她又踢飞了第二个男生。 孟简换右手揽住姜元初的腰,在几个男生的包围下前躲后闪,瞅准时机逼退他们。 几个男生形成了包围圈。 在他们密集又杂乱的袭击中,把姜元初挡在身后无法显然保证她的安全。孟简只能随机应变,将她揽在身前不停变换方位。 姜元初扶着孟简的肩,两人此时几乎是面对面拥抱,她顺势帮着孟简注意背后的情况。 得益于上辈子练过舞蹈,姜元初身姿轻巧灵活,腿部动作灵敏。 她顺利配合着孟简不断地迅速跨步、前冲、后退或转身,居然没有拖任何后腿。 不光如此,她欲进还退,快慢错落的步伐,绕得几个男生眼花缭乱,还被她趁机狠狠踩了几脚。 孟简有些惊讶,眼中隐隐透出笑意。 两人相拥着,互相配合,脚步交错,走位奇特。流畅的腾转挪移中,都表情镇定面不改色,以少对多竟也没有落于下风。 赶来的警卫们和上前帮忙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制服了袭击者。 姜元初刚打算停下来,就感到孟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紧。 她扭头扫了眼侧面,借孟简的力180度旋转踹出去。 一个发狂挣脱了警卫,猛地扑过来袭击者来不及改换方向,呼啸着风与她们擦身错过,又被姜元初一脚踢到屁|股,向前踉跄着绊到矿泉水箱子,脸朝下扑在了地上。 而姜元初盘起的头发在最后一个旋转中终于支撑不住了。 发带悠悠飘落,乌黑的长发在旋转中如瀑般散开来,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了主人的肩上。 直播大屏幕里的姜元初看着袭击者们的窘态微微一笑,从容地将脸侧的头发挽到了耳后。 场上静默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尖叫声和口哨声。 直播的弹幕再次疯狂地刷起来—— 【啊啊啊,这位姐姐美煞我!】 【???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跳舞?】 【姜元初是不是用的舞步】 【感觉确实有一些滑步和旋步】 【蟹行猫步,有探戈那味儿了】 【我以为自己在看运动会,其实是看偶像剧???】 【胡说!这分明是武侠剧!瞧那微微一笑的高手风范】 【哈哈哈脸上一脸镇定,脚下飞出残影】 【凶狠地踩肿对方的jio!】 【有人数转了多少圈吗】 【别提了,眼晕】 【这难道是溜冰场吗!我觉得她们完全是在滑动】 【那明明是在飘!】 【什么也别说了,这对cp给我锁死!】 【我拒接!百合我真的不行!】 …… 运动场正前方,学校的豪门二代们为了喝茶聊天,专门临时搭建的豪华小看台。 有人吹了声长长的口哨,“之前都不知道,姜大小姐这交际舞,跳得不是很不错吗!” 有人应和道:“是?那她为什么不出来参加宴会,想深藏不露?” “指不定是想扮猪吃老虎。看她最近的表现,也不像是软包子的性格……” 程驰野看着直播屏幕上轮番刷过的彩虹屁,冷笑一声:“她可总算有点儿人味儿了。” 旁边的好友嬉皮笑脸地揽住他的肩膀,“怎么能说是有点儿人味儿呢!应该是很有女人味儿才对。那舞姿多灵巧,最后还来个长发飘飘,美得很!你可是有福……” 程驰野一把推开好友,“美什么美?一直丧着脸跟个石头一样。” 他不等好友说什么,直接站起来,“没什么意思,我回去了。” “哎哎哎——那会儿不是你自己说要来看运动会的吗?这才多久就要走,你等等我啊!” 运动会接近尾声,可姜元初的麻烦却开始了。 在运动场上遇到袭击者这件事闹得很大,几个男生被拘留了,之后还会面临处分。 这种不顾一切,毫无逻辑的“自|杀式”脑残袭击,不用想姜元初也知道,只有秦芽身边的人会做出来。 但那些男生并没有供出自己的女神,反而死不悔改,在媒体前愤愤不平地说了很多子虚乌有的话来污蔑姜元初。 在网络上,姜元初因为这次充满戏剧性的事件,再加上之前的“项链争端”,话题度一下冲了上来。 好奇心旺盛的网民们试图挖掘她更多的事迹,甚至还有不少经纪公司找上门来。 姜元初不堪其扰,一边交代孟简处理完袭击者之后,尽快将这件事压下去。一边打算开始闭关练习,专心为即将开办的《侧耳倾听》做准备。 没想到孟简在整理了一众经纪公司的邀请后,迟疑地回复道:“大小姐,您如果想要出道,这次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姜元初明白孟简的意思。 作为姜家的继承人,原主没有出国留学,磨砺一番就算了。她在国内选择的居然也不是金融或者管理相关的专业,当时圈子里都大跌眼镜。 而盛京大学的音乐学院,除了是全国颇负盛名的专业音乐人士诞生地,还是一个演员或艺人的培养皿。 要走专业的音乐道路不仅需要天赋,还耗资不菲。再加上很多学习乐器的专业短期内难以看到回报,很多家境普通的学生咬牙考上盛京大学音乐学院,其实是为了另辟道路进入娱乐圈。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豪门里不打算继承家业的二代或者N代们,不学无术,又从小受到艺术的熏陶,来这里镀个金是很不错的选择。其中大部分也会顺带在娱乐圈玩一玩。 所以大家都猜测姜大小姐是不是打算从这里出道当明星了。 姜元初这才想起,最早是怕孟简失望,后来一时忙忘了,她还没有告诉孟简自己想加入流浪乐团的计划。 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并不催促自己回去继承家业。 把姜元初的惊讶看在眼里,孟简释然地笑了笑,“我是以成为大小姐的管家为目标的。无论您选择怎样的人生方向,我都有信心能辅助好您。” 姜元初有些感动,她确实对姜氏集团没有兴趣,也不想去争那些。 不单是因为她嫌秦芽那帮人太过麻烦,懒得费心。 她上辈子最初也是富贵家庭,也曾有过奢华的生活。可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朝从云端跌落,她才开始真正地审视世界。 能得到额外活一次的机会,她希望活得自由一点,充实一点,简单一点。 她知道圈子里很多人明里暗里看自己的笑话。但是她并不畏惧人言,也不打算为这些妥协。 姜元初首次跟孟简分享了自己的人生计划。 孟简听从了她的吩咐,将各个娱乐公司全部拒绝。 然而不久后,辅导员却告诉姜元初一个坏消息——这次《侧耳倾听》的校内推荐人不是她,而是秦芽。 辅导员显得非常内疚。姜元初的专业成绩排名第一,各科老师都非常喜爱这个认真低调的学生,这个名额系里面早有共识。 没想到上面突然驳回,说秦芽的专业课成绩虽不如姜元初,但是实践活动却非常活跃,操行分更高,决定推秦芽去参加表演。 姜元初都被气笑了。她这段时间太忙,都没顾得上因运动会的事找秦芽算账,那边居然又开始来挑衅她了。 以姜家的能力,秦芽要想参加,不过是秦茂一句话的事,却非要在这里跟她别苗头,这个女主脑子是不是有坑? 紧接着孟简又来告诉她说老宅那边有通知,要请大小姐回去一趟。 姜元初明白了,这是逼自己回去的手段。 之前秦茂与自己已经能够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了。看来他是禁不住秦芽撒娇,又打算下场了。 想到这里,姜元初的好心情全没了。行,她倒要回去看看,这父女俩又想出什么狗主意来了。《 》 第6章 争夺 她真的是很久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 孟简开车送姜元初回景秀园。 京郊的景秀园是盛京豪门世家老宅的聚集地,历史已有数百年。 这里本是大片大片相连的中式园林建筑,在近代被战火毁坏后又重建。受当时学习西方思想的影响,各家重新建成的基本都是中西合璧的小型庄园了。 在这个庄园群落里,姜宅位于最核心的区域。 车开过庭院,孟简去车|库停车,姜元初独自走进大厅。有女佣直接挡了上来:“大小姐,您回来了。先生在书房开线上会议,让您回来后先在大厅等一等。” 姜元初心中冷笑,这是给自己下马威呢!逼她回来,却借口开会晾着她。继母和秦芽还避而不见,显现出不欢迎的态度。 这是想让自己像个有求于人的客人一样,在大厅等了。 再看看身前堵着自己,连茶水都懒得备的佣人,姜元初觉得有些可笑。不管在哪里,都是人走茶凉。姜宅姜宅,唯一姓姜的人却被排斥在外。 于是她微微一笑:“既然秦先生在忙,那我去后花园看看。母亲种的白玫瑰应该都已经开了,就麻烦你把点心和茶送到玻璃暖房里去了。” 空手站着的女佣愣了一下,对上姜元初漠然的眼神,打了个激灵,低下头:“是,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说完才记起行了一礼,匆匆向厨房去了。 姜元初穿过大厅,沿着长长的回廊走一段时间,到了姜宅面积广阔的后|庭。 花园里开辟出了一块空地。 她在学校曾听到秦芽的跟班炫耀,说被邀请到景秀园参加露天的烧烤聚会,想来是继母和秦芽在自己走后弄出来的。 所幸原主母亲的白玫瑰园她们不敢轻易改动。 原书中对姜家上一代的人物着墨不多,姜元初在离开姜宅后私下里找人调查了相关资料。 据说姜夫人生前酷爱白玫瑰,姜家后花园专门为她划分出一个小园子,种了数十种白玫瑰。姜老爷子还为女儿在这小花园中修了一座漂亮的玻璃暖房,供女儿邀请闺中好友喝茶聚会时使用。 姜夫人——姜泠是姜家上一代的继承人。 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老来才得到这唯一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一直把她捧在手心,性格养得十分单纯。 姜泠敏感多思,情感丰沛,对经营家业完全不感兴趣,只一心追求自己的音乐梦。 人生方向倒是跟自己挺像,不知道孟简是不是因此才对自己这么宽容,姜元初静静地想。 姜老爷子虽然犯愁,可是又不忍心逼迫身体娇弱的女儿,斟酌后决定从信得过的世家中找一个小儿子联姻也就罢了。 姜泠当年被圈子里戏称为“白露丝公主”。那时的姜家还鼎盛,她又备受父母宠爱,本人也温柔美丽,才华横溢,是那一代不少世家子弟心中完美的联姻对象。 可没想到姜泠在读大学时喜欢上了穷苦出身的同学秦茂。姜老爷子百般不情愿,但拗不过女儿的撒娇与哀求,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但条件是秦茂必须入赘。 秦茂是个很有手段的聪明人,顺利娶了姜泠,还将姜氏集团打理得不错。 老爷子最终把家业托付给了他。 美人也最终命运多舛,红颜薄命。 继母住进姜宅后,施了不少手段,挤走了宅子里大部分的旧人。但是明面上的东西,像白玫瑰园,她不得不继续维护着。 姜元初推开已经锈迹斑斑的镂空雕花铁艺大门,走进了架着紫藤萝的花廊。 当初为了避免露馅,她很快搬到了学校,这还是她第一次参观姜泠的小花园。 确实很美。 已接近黄昏,迷离的日光透过廊架的缝隙,在小径上投下了斑驳的碎影。花廊两侧如浪般轻轻摇曳的白玫瑰花海,也被镀上了一层黯淡的橘色。 幽幽的花香静静弥漫,唯有画廊尽头折射着夕阳的玻璃花房,仿佛还留存着往日喧闹的景象。 姜元初等了片刻,等来的不是端着茶水的女佣,而是面无表情的秦茂和挽着他手臂的秦芽。 秦茂在妻子昔日最爱的花园中没有流露出半分感怀,他在姜泠去世后也很少再踏足这里。 他直接通知姜元初:“估计你也得到消息了,芽芽要参见《侧耳倾听》。身为姐姐,你应该支持她,把你的曲谱拿出来给芽芽用。” 秦芽也娇笑着接话:“放心姐姐,署上了我的名字,我一定会好好演奏的。” 姜元初第一反应是看看已经落到西边的太阳,难不成现在不是傍晚是清晨? 真是奇了,这父女俩搁这儿做什么梦呢跑来跟她说这些。 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神情,姜元初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到生气,还是该感到震惊。 她真的是很久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面的人了。 对方居然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无耻的言论。 怪不得原主要黑化呢。 她刚想开口,忽而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突突往上涌,仿佛要在太阳穴那里迸裂开来。同时心脏在一阵剧烈的跳动中,迸发出强烈的悲伤和恨意来。 姜元初一惊,可奔涌而出的情绪把她与世界隔离开,这具身体像是被原主的残念重新掌控了。 在太阳穴的阵阵刺痛中,原主十八年来大量的记忆纷纷浮现。她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难以控制思绪,不由自主地愤然说道:“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曲子!” 是原主在代替她说话。 渐渐融合了藏在身体里的记忆,重新拿到了身体的掌控权,姜元初揉揉额角,平静下来。 秦茂以为这个妈妈是姜泠。他脸上平静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又很快被他掩去,“芽芽这么乖巧,你妈妈在的话,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他怎么敢! 姜元初忍不住为原主感到不值。她怒极反笑,讽刺道:“凭她也配?你们是靠什么站在这里的,自己心里难道不明白吗!” 秦茂的伪装终于彻底崩裂了。 他看着姜元初的这双眼,这双姜家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上门时姜老爷子高高在上的打量,看到了得知自己出轨后姜泠眼中的憎恨。 这双眼睛,映出了他所有的自卑与卑劣。 他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惶恐,更多地是怒不可遏。这个女儿,这个属于姜氏的女儿,从头到尾都不像是他的血脉,反像是他耻辱的见证! 他扬起手,狠狠朝着这双眼睛的主人打过去。 “住手!” 匆忙赶到的孟简怒喝一声,冲上来一把推开了秦茂,挡在了姜元初前面。 秦茂一个趔趄,扶住了旁边的椅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再站直时,脸上复杂的情绪已然消失了。他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姜元初,“事情已成定局。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彼此都好。” 看着秦芽得意一笑,挽着秦茂消失在花廊的阴影里,姜元初又忽而被一种绝望感摄住了心神。 她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原主的残念再次涌动。 “大小姐,您没事?”孟简焦急地打量着,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姜元初额角的汗。 玻璃暖房大大敞开的门中吹进一阵风,姜元初后背有些发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具身体在不停地冒冷汗。 她挺直腰背坐在白色的藤编椅子上,低下头,借着越发黯淡的天光掩盖了自己的失态。 但这种不属于她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姜元初觉得浑身一轻。 她倏而明悟——原主孤注一掷地燃尽了这最后一丝期盼着的残念,在绝望的悲伤中心灰意冷地真正消逝了。 临走前留下了她自己全部的记忆,还有对姜元初的些许托付与歉意。 姜元初垂眼看着掌心。这里还残留着刚才原主鼓足勇气,人生中第一次对秦茂厉声说话时,不自觉握紧拳头而留下的指甲印。 她盯着这几个宛如微笑的月牙痕迹,过了很久,等它们都消失了,才轻轻地,带着些许怅然地回答孟简:“我没事。” 隔壁程宅。 程驰野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倚在窗边,嗤笑一声:“可真是一场好戏。” 旁边坐着摇椅慢吞吞织蕾丝花边的程老太太眯着眼挽了个花:“你又瞧见隔壁的什么热闹啦?找到你爷爷的鸟了吗?” 程老爷子受祖上遗风影响,身上有着很多旧文人的习惯,比如爱画国画,爱写书法,爱收集文玩小物,还爱养鸟。 程宅里有专门的鸟舍,养了不少种类的百灵鸟,金丝雀,金青鸟,八哥,鹦鹉等等。 其中程老爷子的心头肉是一只蓝头金刚鹦鹉。这种鹦鹉是小型金刚中最稀少,最神秘的品种,性情沉稳安静,寿命又长。 老爷子当年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只,精心照顾了许多年。 甚至因为尤爱它敛起翅羽后圆润的模样,还给专门起了名字叫圆圆。 程驰野从小受到爷爷的熏陶,也爱养鸟。程老爷子这次去邻市逛花鸟市场,临走前把圆圆郑重地托付给了程驰野。 没想到圆圆洗澡时看到不是程老爷子来伺候,居然闹脾气,飞到院子里不见了踪影。一时闹得鸟舍人仰马翻,到处找它。 程驰野避开奶奶的第一个问题,只回答道:“没看到它。天黑了,估计躲到院子外面哪儿了,我出去找。”《 》 第7章 反击 让她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吧&姜元…… 姜元初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靠着软枕,侧头看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逐渐消失在天际。暗沉沉的夜幕压下来,星星在云层中挣扎着闪烁。 她从面前的小几上端起孟简送来的晚餐,慢慢咀嚼着吃完了它。 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要避开剧情,就能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生活,却没有充分考虑到秦芽一家的无耻。 因为没有原主的记忆,她对姜氏在这个世界里的财力和地位认识不足,对“姜元初”与姜氏集团的牵绊了解不够深刻。 所以她没有为自己备下后路,导致这一家人反过来利用姜家的权势针对她时,她很难立刻进行有效反击。 现在想想,原主在报了音乐学院之后,秦芽是私生女的秘密就暴露了。实质该是秦茂已经看清了“姜元初”毫无威胁,就懒得再费心遮掩,连带着秦芽也改换了嘴脸。 姜家的产业也就罢了,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秦氏父女竟敢将歪主意打到曲谱头上。 “一定要顺利发表曲谱”,是母亲过世后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唯一信念。这些深深刻在脑中的乐符,也是孤身来到异世界后,她前世唯一的凭证了。 想到这儿,姜元初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住着前妻的房子,花着前妻的家业,还站在前妻心爱的花园里要求女儿把“前妻的遗物”拱手相让,去给私生女铺路。 是她的决策失误。她一直以来的沉默和纵容使这一家人的欲望越发膨胀,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想把她当做面人拿捏。 她早该想到的。原主那样温柔顺从的性格,最后都被逼黑化了。她的耐心可比原主差多了,怎么可能跟这种自私无耻之人相安无事呢。 可惜之前原主被养得天真软弱,她来到这边后也毫无作为。 姜老爷子留下的人手已经慢慢对“姜元初”失去信心,只留着一些面子情了。想让他们跟着自己与秦茂撕破脸,怕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她两辈子都没接触过产业经营,现在学也很难短时间内超过秦茂,直接去争抢姜氏,胜算不大。 姜元初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这样的话,就只能先从秦芽找突破口了。 秦芽作为女主角,有玛丽苏光环加身。原书后期,她在娱乐圈大放光彩,成为这一代不少世家子弟心中的女神,勾的几家继承人对她予取予求。 秦茂正是借助这些人的力量,逐步挤走了姜老爷子留下的势力,把姜氏收入囊中,将其变成了秦氏集团。 某种程度上讲,秦芽是秦茂最终成功的一大助力。掐住了秦芽,至少未来几年内,秦茂无法像原书中那样从别的世家轻松借力。 想要打压秦芽,最便捷的方式就是进入娱乐圈。而这又是自己不喜欢,但却很擅长的领域。 她当时看这本狗血小说,只是片场过于无聊打发时间。因三观不合草草跳着翻完,后面的很多具体剧情她其实不太清楚。 不过没关系。姜元初理了理思路,抬眼望向黢黢的黑夜,看到远处白玫瑰园里的玻璃暖房,在一片黑暗里闪着微光。 机会都是人创造的。就算最后无法与女主光环相抗衡,起码也要痛痛快快地把这意外得来的人生过完。 左右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曲谱,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纵容他们蹦跶了一年多,也该到头了。 姜元初坐在窗边,看着星星逐渐隐去,天边渐渐泛白,发亮——突然冲出一道光,刺穿沉重的夜幕,将大朵的云染上了夺目的金色。 天亮了。 已走过沉沉的黑夜,难道她会允许自己止步于黎明吗? 姜元初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带着一夜未睡的疲乏,迎着朝阳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某些人非要在她头上动土,那她也不介意先把对方根给掘了。 他们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闲着没事总想找事儿吗?那干脆大家,都别想好过! 清晨,佣人们起床开始忙碌,姜宅渐渐热闹起来。 姜元初吩咐送早餐的孟简关注一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娱乐公司愿意跟自己签约,并要求避开姜氏名下的公司。 孟简有些犹豫:“大小姐,之前条件较好的都已经拒绝过了,现在再联系怕是……”她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一时间不忍心说下去。 但是她手头也只剩下一小部分姜老爷子和孟老管家留下的人脉,想要避过姜氏,找到一个能扛得住其打压的娱乐公司确实很难。 姜元初明白孟简的为难。 不过她也不慌。天无绝人之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姜元初在餐桌前坐下,说道:“先整理出来看看再说。眼下还有别的事,你安排自己人,去把秦芽从现在的房间挪出来。告诉她,让她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姜家的房间安排是有讲究的。 姜宅从大门穿过广阔的前庭进入宴会大厅,大厅坐落在宽广的三层洋楼的正中间。这栋楼是宴客楼,供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们休息使用。 穿过宴客楼,走过小中庭,就是姜宅的主楼,也是姜宅最高的建筑。 有着中式楼帽,铺着琉璃瓦的主楼大体也是三层。 第三层除去书房,琴房,婴儿房,起居室等,只有三个连着顶层小阁楼的大型卧房,一般是家主以及继承人居住和活动的区域。 二楼主要是贵宾客房,只有地位高,与主人家关系亲近的客人才会住在这里。 一楼则分布着相对前面宴会厅小一些的待客厅,各种娱乐室还有餐厅和厨房等。 主楼周围还用连廊错落地连接着几座稍矮的二层独栋副楼,一般是给长期居住或者地位高的客人单独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功能性的小楼。 姜老爷子当年年纪大了,图个清静,也不想再上下楼梯,就搬到了接近后花园的那栋最大的副楼。姜泠为了照顾父亲,也跟着住了进来。 “姜元初”从出生起到现在,大部分时间住的也是这栋楼。 可是秦茂在老爷子去世后,就搬到了前面的主楼。他不敢碰三楼姜老爷子和姜泠曾经的房间,住进了二楼最大的房间里。 秦芽一开始也住在二楼,后来觉得自己的房间小,看上了三楼仅剩的一个卧房。在姜元初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上大学离开后,她央求着秦茂要换房间。 秦茂自己做贼心虚,不敢住到三楼,掩耳盗铃地把秦芽搬了上去。 姜元初把秦芽赶出来,无疑是含蓄地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也是在向世家圈子发出一个信号。 姜元初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用心听孟简介绍姜氏集团现在的情况。她刚喝完最后一口汤,就听到秦芽尖利的嗓音在迅速靠近。 还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秦芽猛地推开门,在砰的一声巨响中高声尖叫:“姜元初!你疯了吗!” 姜元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拿起餐巾轻轻沾了沾唇边,“我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倒是秦小姐你,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在佣人面前横冲直撞,还大喊大叫,宛若疯妇。” 秦芽胸口起伏,运了好一会儿气。她看着姜元初眼下淡淡的青黑,逼着自己笑起来,“你以为你这样做能有什么用?你看看这个家里,有几个人是心里服你的。” 姜元初叠好餐巾,“没人服我不要紧,我只知道这房子是我名下的。大不了就都赶出去,天天在这里享受的又不是我;做贼心虚,怕闹出笑话的也不是我。” “你!”秦芽简直要气疯了。她口不择言道:“姜氏现在在爸爸手里,你给我等着!《侧耳倾听》你不要想,姜氏集团你也别想!” 秦芽一把推开门口的佣人,又砸了几个走廊里的花瓶,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听到她的惊人言论,姜元初面无波澜,倒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佣人们心里惴惴不安。 程宅,程驰野在啾啾的鸟鸣声中黑着脸起床。 他昨晚在外面找圆圆找到半夜,依然一无所获。 这只鸟向来省心,因此洗澡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关紧门窗。没想到它难得任性一次,就给他弄出个天大的麻烦。 圆圆年纪不小了,在外面待了一夜。万一出什么意外,先不说怎么跟爷爷交代,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最后他看一起寻找的大家实在都很困倦了,只能安排众人先回来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而他带着疲惫和担忧入睡,在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里,梦到的居然不是圆圆,而是八竿子扯不着的姜元初。 先是梦到自己正在跟对方跳探戈。 姜元初一袭红裙。优雅的天鹅颈,飞旋的裙摆,暧昧的舞步……她盘起的发髻在旋转中突然散落,黑色的发丝蜿蜒着黏在雪白的脸颊边和修长的脖颈上。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摸对方色若桃花的眼晕。可没等他碰到,场景立刻发生了变化。 他站在姜家的玻璃暖房外,看到姜元初坐在里面,低着头。 天色昏暗,对方神色不明。只有一滴眼泪从花瓣一般的唇边划过,落在了她的白裙子上,晕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圆。 程驰野感到很烦躁。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程家和姜家在盛京圈子里地位相当。姜泠虽然年纪小,但与程母同辈份,两人是忘年交。 程母特别喜欢隔壁这个性情恬静的小妹,两家人在姜元初生下来之后就定下了婚约。 每当脾气强硬的程母用鸡毛掸子抽得他上蹿下跳时,他都会跑到姜宅“避难”。 姜泠的音容笑貌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能回忆起她端上亲手制作的小饼干的甜香味,还有为自己擦去嘴边的饼干屑时温暖的手,以及哄着吐泡泡的姜元初时轻柔的歌声。 午后的阳光柔柔的,桌上的茶氤氲着热气,白色的烟雾在暖橘色的光柱中蜷缩又拉长。 这是程驰野对于安宁这个词的最初印象。 可惜没过几年,姜泠的身体情况就变得很糟糕。 他再也不能随意跑到姜宅玩耍,偶尔还会听到佣人议论隔壁,半含同情半含嘲讽地说姜夫人的精神不正常了,总想自|杀。 也因此,他会关注姜元初逐渐下滑的处境,并对不打算履行婚约心怀愧疚。 但是都什么年代了,娃娃亲早就行不通了。他总不能因为同情,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程驰野将额前垂落的碎发一把捋上去。算了,姜元初就是个扶不起来的性子,想她做什么,先找到圆圆再说。《 》 第8章 婚约 大小姐,团团嘴里的那只鸟,好像…… 一整个上午,姜元初通过孟简大致了解了姜氏集团目前的情况。 姜老爷子那一代就是家中的独子,没有近亲帮衬。故而姜氏集团目前不是姜家一家独有,而是姜家股份占比最多,总体还算是一家独大。 不过姜老爷子临终前一段时间,又进一步把姜氏集团内部的权利进行了分割。 如果将来继承人有能力,这就是一个磨刀石,收回权力的过程就是成长历练的过程;如果继承人没有能力,这样也能最大程度上削弱秦茂的权柄,进一步保护姜泠和姜元初。 现在集团里还有一些人愿意卖姜元初面子,大抵也是为了压制秦茂,以获取更多利益的缘故。 只要她还是名义上的继承人,并活跃在大众的目光之下,秦茂就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想要吞并姜氏的,除了集团内部的野心家,还有各个虎视眈眈的世家。 这些年来,因为秦茂不是名正言顺的姜家人,又有“姜元初”这个不争气的继承人拖后腿,姜氏的规模已经被迫不断地缩小了。 在明面上对姜元初这个“姜氏太女”下手,秦茂只会损失得更多。 不过进入姜氏名下的娱乐公司,仍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姜元初不清楚秦茂目前对姜氏的掌控力究竟有多少,也不能保证之后一定能迅速有效地削弱他。 在姜氏的公司里跟秦芽打擂台,很容易被暗算,无法发声,陷入不利地位。但是想要找到不惧姜家施压,愿意力挺她的娱乐公司签约又确实有些难度。 就在姜元初略微有些头疼之际,她忽然听到外面有挠窗户的声音。她转头一看,是一只纤细优雅的灰蓝色的猫,嘴里衔着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鸟,正隔着窗户盯住自己。 她慢慢想起,这是原主养的那只纯种俄罗斯蓝猫。名字叫团团,是原主17岁时收到的一份没有署名的生日礼物。 这猫被原主精心饲养,毛发柔软鲜亮。当时她刚穿过来,第一次看到时也见猎心喜,想要上前摸一摸。 可没等她靠近,团团就高高拱起脊背,露出尖利的指甲,全身的毛都炸起来,还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呼噜声。 那时她就知道,团团已经明白自己不是它的主人了,所以在搬离姜宅时,也没有把它带上。 想到这里姜元初有点想笑,只陪伴了原主一年的宠物都觉察出这具壳子里换了人。 与“姜元初”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家人,却无一人发现任何不对。也不知道是她扮演的太成功,还是那些所谓的“家人”太失败。 孟简走过去放团团进来,团团对她也很陌生,进来后显得非常警惕。它叼着那只鸟,不停地在飘窗上踱步。 姜元初还在想它是不是受到了虐待,居然要自己外出捕食,就听到孟简小声说:“大小姐,团团嘴里的那只鸟,好像不是山里的野鸟……” 姜元初回过神来,仔细打量。那只鸟体型圆胖,脑袋和胸腹还有外层的翅羽都是漂亮的浅蓝色,身体和翅膀大体是深深浅浅的黄绿色,鲜红的指爪,宝蓝色的尾羽,很亮丽。 这浑身花里胡哨的羽毛看起来的确不像野鸟,更像是鹦鹉。姜元初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想起来了,男主角程驰野好像喜欢养鸟,后期秦芽投其所好,才迅速攀上了程家。 这时孟简也赶快关上窗户,严肃地说:“大小姐,程老先生喜欢养鸟。程宅还有专门的鸟舍,你说会不会是……” 饶是姜元初性格洒脱,这时也忍不住揉着眉心长叹一声。刚和女主撕破脸,紧接着又要得罪男主了吗? 她看着团团警惕的绿眼睛,慢慢上前,轻声哄着它把这只鹦鹉放下来。 并嘱咐孟简快去查查这鸟是什么品种,顺带再把团团的猫包拿来一个,看还能不能带到宠物医院抢救一下。 所幸团团不像之前那么排斥她了。她缓缓地靠近,最终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顺势拿走了它嘴中的鹦鹉。 鹦鹉摸着是温热的,看起来还活着。姜元初用毛巾包起来,放进了猫包里。 她给团团倒好猫粮和水,将房门锁上,带着孟简匆匆往最近的宠物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后,笑着安慰她:“女士,您放心,这只蓝头金刚鹦鹉问题不大。只是左侧翅膀受了点轻伤,可能因为饥饿或受到惊吓昏迷了,包扎后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元初有些吃惊:“翅膀受了伤?身上没有被猫咬伤的痕迹吗?” “没有,看样子应该是被小石头之类的硬物砸伤的。您的这只鹦鹉年龄差不多有20年了,已经算是步入老年阶段,品种又名贵,平时还是多留意一些。” 姜元初带着鹦鹉和新买的鸟食离开医院,若有所思。难道团团不是想吃这只鸟,而是想把它叼回来向人求助吗? 不管怎么说,要尽快把这只鹦鹉还给程家。 而且,对她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景秀园,程宅。 已经又漫山遍野找了一天的程驰野依然一无所获,而逛完花鸟市场同样一无所获的程老爷子已经回来了。 连带着回来的还有长年在外奔波的程氏夫妇。 家里人没敢告诉老爷子圆圆丢了。不过暂时也顾不上这些,因为程夫人正脸色难看地痛骂隔壁的人,并再次提起了两家的婚约。 看着儿媳妇面色不虞,程老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姜家丫头,可是总要考虑小野的意愿。” 程夫人缓了缓神色:“爸,你不知道,我才听到消息,昨天晚上秦茂因为一个什么节目的名额差点把元初给打了,而且还要夺走元初手里,阿泠当年留下的谱子给那个私生女用……” “这都够倒人胃口了,没想到今天那个私生女还敢指着元初的鼻子说姜氏是他们的,让元初别想!” 程老太太也叹了口气:“这一家子,都是面甜心苦,寡廉鲜耻。” 程夫人看老太太有支持自己的意思,立刻打蛇随棍上,拉着程先生说:“爸,我们两个已经商量过了,就算没有婚约,元初那丫头性格柔和,配小野这种少爷脾气也是正好。” “况且元初长得多漂亮,跟阿泠当年多像啊,您就忍心让她受那群小人的磋磨吗?” 程老爷子扫了儿子一眼。 程先生立刻正襟危坐:“当然,最后还是要看爸的意思。只是元初如果嫁过来,姜氏那边我们就能伸手帮一帮了。当初驰声,驰誉都是家族联姻,现在过得也很美满。” 程驰野是程家这一代的第三子,是程母年过四十意外怀上的。他前面有两个年龄差得很大的哥哥——程驰声和程驰誉。 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两个哥哥都已经读大学了。兄弟二人早已进入家族集团内部进行了权力划分,可以说程氏集团的下一代格局都基本奠定好了。 程老爷子在给小孙子取名时犯了难。 程家的这一辈是“驰”字辈,前面两个孙子分别叫做驰声和驰誉。 这其中不但寄寓着老爷子对兄弟俩的深切期望和祝福,也是对这两个孙子的约束和规劝,希望他们时刻记得家族的荣耀,能让程家声名远扬。 抱着生出来就一直瘦瘦小小还总吐奶的小孙子,老爷子想,干脆就让他自由自在地长大,做一个遂自己心愿生活的富贵闲人好了。 因此取名为“野”,寓意自由地奔驰在天地之间,又暗含生命力蓬勃自由生长之意。 不知道定名是不是真的有作用,总之名字起好后,程驰野渐渐变得强壮又活泼。 而且他果然人如其名,从小就调皮捣蛋,到处撒野。可他人又聪明,总能哄得老爷子开心,再加上老人心里的那一点愧疚,程驰野就备受宠爱,无法无天地长大了。 也就此养成了他桀骜不驯,随心所欲的臭脾气。 程父程母工作忙碌,在老宅的时间太少,等回过神来,小儿子的性格已经定型了。还好程驰野小事上任性,大事却不糊涂,两人也只能随他去了。 婚约的事,是程母跟小儿子有分歧时僵持最久的一次了。毕竟除了程驰野个人的意愿,其他任何方面来说,娶了姜元初对程家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程老爷子看清了儿子和儿媳妇脸上的坚持,一时有些为难。 其实从心底讲,他也是很满意姜元初的。 甚至除了考虑家族的利害关系,他还比其他人多想到一层。 前面两个哥哥的妻子都出身名门,小孙子当然也娶一个出身高的最好。姜元初的身家比前面两个孙媳都要贵重,娶了她,在自己百年之后,程驰野就多了一层保障。 姜元初的脾气又软和,长得也是顶尖儿的俊俏,这样的联姻对象,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小孙子就是不愿意,天天念叨要追求真爱,拒绝联姻。程老爷子知道他自由惯了,年纪大了心也软,实在狠不下心去逼迫他。 于是程老爷子又偷偷去瞅小孙子的脸色。 程驰野在山里跑了一天,又累又饿。他本来很想发脾气,但是看到爷爷小心翼翼的眼神和脸上因奔波劳累带着的疲色,一时有些心疼。 老爷子回来后,非但没有去好好休息,还在为自己的婚事操心。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开始仔细地思索。 他本人对姜元初这种软包子性格实在是无感,奈何家里人都喜欢。关于婚约的事,他都闹了好几次了,爷爷嘴上不说,内心却很担忧。 实在不行,就同意算了。暂时先订婚,跟姜元初协商好,等回头各自有了意中人,就和平分手,取消婚约。 姜元初肯定会同意,毕竟她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现在又孤立无援。自己也算是把她从火坑里捞出来,还能缓解心里对泠姨的愧疚感。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急需有一件事来转移姜老爷子的注意力,以便给他时间找到圆圆! 思绪流转间,程驰野做了决定:“行啊,可以先私下订婚。但是相处后如果我觉得不满意,你们得同意让我解除婚约。” 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亮起来。儿子终于松口了,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先订了婚,后面就好说了。 于是立刻拍板说:“爸,您坐车也累了,先去休息。我给隔壁递个信儿,请他们明天过来商量婚约的事。” 程驰野明白母亲是怕自己反悔,所以才要立刻通知对方,加紧拍定此事。但这样也勉强合他心意,正好明天把老爷子的注意力给转走。 于是他就没有反对,只压下内心的不爽:“那我明天先不出门了。”《 》 第9章 闹剧 圆圆还等着他去接呢,豆豆眼不比…… 从宠物医院回来的路上,孟简收到了消息——程驰野这两天确实大张旗鼓地在景秀园找一只跑出来的鹦鹉。 姜元初本想直接将鹦鹉送回去,但夜色已深,她跟程家没什么交情,提着一只鸟上门拜访不合礼数。 而且她心中其实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她打算明天直接约见程驰野,到时候看看情况,或许会有一个能让她突破目前困局的机会。 回到姜宅,她一进副楼的大门,就看见了秦芽。对方盛装打扮,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像是在专门等她回来。 大概是因为姜元初身后常有孟简跟随,秦芽照葫芦画瓢,这次来也带了一个留着短发,穿着黑色西装,个子高高的女士。 这位女士虽然学着孟简,一脸恭敬地站在秦芽身边。可她那隐隐透出谄媚的眼神,过于松散的站姿和错误的添茶方式,无疑暴露了秦芽东施效颦的事实。 但秦芽没发现这些。她的脸上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眼角眉梢都透出几分洋洋得意。姜元初估计她可能从秦茂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所以又跑来耀武扬威。 果然,看到姜元初走进来,秦芽立刻翘着小指将杯子放回杯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用来吸引姜元初的注意力。 姜元初看过去,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秦小姐,放杯子时发出这种声音,是没有教养的表现。茶会上没有人提醒过你吗?看来你的礼仪还需要再重新学一学呢。” 秦芽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瞪大眼睛,眉毛忍不住竖起,像是要发脾气。可气冲到一半,她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竖起的眉毛又落了回去。 她站起身来,捂着嘴娇笑:“看我,差点忘了正事。我是来告诉姐姐,明天上午我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聚会呢。” 她一边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往姜元初方向走,一边翘着兰花指捋了捋头发,“我一个人去有点忐忑,犹豫着要不要带上姐姐一起……” 两人迎面越走越近,秦芽突然惊呼着:“哎呀,姐姐,你这皮肤好像不太好,头发也不行。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得加紧做个SPA,还有……” 姜元初与她擦肩而过,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无视她直接向前走。孟简目不斜视地紧跟着自家大小姐走过去,同样对秦芽视若无睹。 秦芽的声音一顿,掐着兰花指僵在了原地。这时她带来的那位短发女士,没忍住偷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明显。 秦芽彻底破功,猛地转过身尖叫:“姜元初——你聋了吗!” 一转身她才发现,自己带来的那个短发女佣还站在原来的沙发边上,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没眼色的东西!要不是她急着来找姜元初,而身边个子高的只有这一个,她才不会选这种蠢货! 再看看身姿笔挺,一路跟在姜元初身后保驾护航的孟简,秦芽向着这个女佣冲过去就是一巴掌:“蠢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笑我!” 姜元初不理会身后的闹剧,径直上了楼。她一夜没睡,又忙了一整个白天,累了,没兴趣看秦芽演狐假虎威的戏码。 秦芽冲女佣撒了火,又转头阴沉沉地盯着姜元初的背影,“我告诉你!明天那个聚会非常重要!你要是现在跪下求我,我就让你去。” 姜元初已经到了卧室门口。她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孟简:“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说秦小姐精神出了问题,可能比较严重。” 孟简从容停下脚步,优雅地单手抚胸,微微俯身,“是,大小姐。” 姜元初推门进了卧室,没有再管后面一连串的尖叫。 第二天清晨,姜元初早早就醒了。 天气晴朗,她提着装了鹦鹉的猫包,穿过花园从后门出了姜宅。 时间还早,她打算独自一人去后山散会儿步,晚一点再约程驰野见面。 姜元初走得干脆利落,却不知她的继母蒋青和继妹秦芽也已经一大早起床,开始梳妆打扮了。 秦芽在主楼二层的卧室里看见了她的身影,嘲讽道:“不知道提了个大包干什么去,瞧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儿。” 蒋青挑了两件小礼服在女儿身上比划:“这样正好,省得再费心思打发她。要我说你昨天晚上就不该去,万一被她知道了闹起来多不好。” “才不会!她现在可傲得很呢。我那样一说,她肯定不会再问。”秦芽选了一件浅草色的蓬蓬裙,换好后在等身镜前左看右看。 她志得意满地勾了勾唇角,“她把我赶出三楼又怎样?等回头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 蒋青取出一条钻石项链,拨开女儿的头发给她戴上:“你跟她置什么气?我早告诉你不要去招惹她,让她自生自灭就行了。她那个性子,跟她妈一样,好糊弄得很。” 看着女儿不服气的神色,她轻声细语道:“你好好想想,不管她,她自己也不敢怎么动弹,你爸爸慢慢就让她边缘化了。你非要去跟她闹,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你不是自个儿闹了个没脸吗?” 秦芽撅起嘴巴撒娇:“哎呀,妈~~~你就别说我了,你才不知道,她根本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蒋青在梳妆台前试了试口红的颜色,“这次也就罢了,左右你爸爸还是向着我们,把她压下去了。但以后你可不能胡闹了,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呢。况且闹出笑话来,丢脸的也不单单是你自己。” 秦芽把下巴搁在蒋青的肩膀上,蹭着她的脸,“我知道了,我不会坏了爸爸的大事的。” 蒋青从镜子里看着女儿,想起昨天早上她一气之下对姜元初说姜氏是秦茂的,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本想再嘱咐几句,却又忍住了。 这孩子从小被自己娇惯,说太多会起逆反心理。更何况女儿也聪明,这件事就先作罢。 于是蒋青转移了话题,问秦芽:“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红血丝?” 秦芽一脸娇羞道:“我昨晚听到消息太高兴了,睡得不太好。” 蒋青取出眼药水仔细地滴进女儿眼中,“我跟你说过,遇到再大的事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容貌,尤其要有一双有神的眼睛。” 当年,她就是靠着一双清透又无辜的眼,勾得秦茂念念不忘,最终名正言顺地住进了这豪宅。 秦芽又是一阵撒娇,母女两人腻歪着打扮好了自己。 程驰野打着哈欠起床。他为了今天留在家里跟姜元初见面,昨晚等老爷子睡了之后还溜出去找保安队开会,安排他们今天要搜遍后山。 同时自己又找了快一夜,天亮才睡下。 因为圆圆闹得好几天没有个好觉睡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脾气特别暴躁,想找个人出气。 他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滴”的一声提示音,打开手机一看,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短信: “景秀园后山,半山亭,鹦鹉。” 还附了一张圆圆的照片。 圆圆歪着头,黑溜溜的豆豆眼好奇地打量着镜头。 程驰野猛地关上衣帽间的门,立刻打算到后山去。 他迅速走过大厅。老爷子因为劳累还没有起身,程先生在书房,程夫人正在和管家商量中午两家人的小宴。 看着儿子急冲冲地下了楼,程夫人赶紧拦住,“小野,你这是做什么去,不是说了今天不出门吗?” 程驰野正赶时间,“妈,我有点事儿!就去后山一趟,很快回来!” 程夫人生怕儿子找借口溜了,“你衣服都穿好了,跑去后山干什么,采|花吗?家里花园多得是,别出去乱跑了。” 程驰野被自己母亲的脑洞给折服了,彻底没脾气了,“妈!你天天都瞎想些什么!我是真有事,再说他们肯定要快中午才来。我就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 眼看程母要松口了,有一个佣人挪小步快速从侧门进来:“太太,三少爷,姜家人来了。” 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确实,现在也已经9点多了,如果是关系亲近的人家走亲访友,这个点前来拜访是比较合适的。但是自姜泠去世后,两家人已经疏远了,姜家不该来这么早的。 更何况两家人要谈论的是婚事,姜家又是女方,比午饭时间稍微早一点拜访是最好的。相互寒暄一下,便可上餐桌拉近感情了。同时也不至于显得女儿过于急切地想嫁人,掉了身价。 可是想到秦茂和蒋青都是混不吝的人。元初又未必能拗得过她那势利眼的父亲,程母就不再纠结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让人赶快去通知正在处理公务的程先生,和在后花园打太极的老太太,并让佣人赶紧请姜家人进来。 同时还扯住儿子警告道:“不管你什么事都往后放,你可千万要给元初留个好印象。她这么早被带过来,已经够没面子了,你再跑出去,回头让元初怎么想?” 程驰野想到情况不明的圆圆,心中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但是又想到梦里姜元初的那滴眼泪,他强行忍住了往外走的脚步,掏出手机: “我三十分钟后到,请您先照顾好它。” 程驰野打算见面打个招呼就带着姜元初一起去后山,就说想两个人单独出去逛逛。程母肯定喜闻乐见,说不定还会赶着他们走。 姜家人很快就进了大厅,程母扭过头笑着招呼:“元初来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等看清来人程母就被噎住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儿子刚刚出去呢! 她知道秦茂这对夫妻无耻,可没想到他们竟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姜元初根本没来,反倒是那个私生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了。 听到这话,秦芽水灵灵地笑道:“伯母,姐姐有其他事不愿意来,说让我代她问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有教养的小姐不会在父母长辈没说话之前插嘴!” 秦芽脸色一白,心中暗恨,程母问的是姜元初,怎么就扯到长辈说话了,分明就是想把气撒在她身上。 这下两家人的脸都僵了。 秦茂清楚程家想要的是姜元初。但他已经当了姜氏快二十年的掌舵人,他推上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就是想让程家再考虑一下两个女儿之间谁更有联姻的价值。 可没想到程母见面第一句就是姜元初,看清他们后直接冷了脸,如此不给他脸面。 旁边的程驰野简直要气炸了,他为了等姜元初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没想到来的竟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嘤嘤怪! 他们的脸怎么会那么大,觉得这种跟姜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私生女能配得上他,这简直是把他程少爷当猴儿耍! 同时他也更气姜元初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知道反抗,谈论婚约也能让人给顶了。 他在这里牺牲自己,想着提溜对方一把,可对方却已经把她自己埋进坑里不肯动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程驰野心里那点儿帮忙的想法顿时消散了。 看着秦芽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带着一丝娇羞和委屈偷偷打量自己,程驰野只觉得厌烦。他什么美女没见过,这种做作的装纯方式在他这里早过时了。 他当下挂上自己招牌的讽刺脸,也对着秦芽打量回去,“妈,这就是你保证的我绝对满意?算了,连及格线都没过。” 说完,他也不管在场的人都是什么脸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圆圆还等着他去接呢,豆豆眼不比这种女人可爱?《 》 第10章 初见 提条件&两人这是要打擂台啊…… 景秀园占地广阔,除了各家的宅子,还有请专人打理的公共区域——后山和湖泊,远远望去,青山绿水,风景秀丽。 姜元初沿着湖边散步。 垂柳在水面上拂过,野鸭妈妈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扑扇扑扇翅膀,露出了身后一串挺着嫩黄胸脯的毛绒绒鸭崽。肚子滚圆的喜鹊落在湖边水榭的屋檐上,翘翘尾巴,戛戛地叫。 山风拂面,带来植物混合着泥土的清香。 姜元初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平静了很多。 等她悠悠爬到后山的凉亭,已经9点多了。 她不清楚程驰野是不是也像圈子里的二代们那样昼夜颠倒,于是试探着发了消息给他。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信了,语气居然还挺客气。 过了一小会儿,她在半山亭里居高临下地看到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程驰野正迈着大长腿,一步迈作两步地跨着台阶往上走。 姜元初嘴角抽了抽,心情有些微妙——看来这只鸟对程驰野是真的很重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他花半小时换个正装才赶来迎接。 想着今天的目的,姜元初坐在凉亭的柱子后,开始在内心琢磨程驰野这个人。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书中的程驰野是个狂妄自大,说一不二的大少爷形象,后期又变成了一个没有尊严的恋爱脑,连秦芽跟各家继承人明目张胆地搞暧昧都能视而不见。 可姜元初来这里之后,被动地从各种渠道零零散散地知道了一些对方的消息,反而觉得他不像是没有理智的人。 程驰野的确是个我行我素的少爷脾气,但却很有能力。 据说他一开始进盛京大学学的是金融,成绩非常优秀,很快就开始上手做项目且成果不错。 大家一时都在感慨不愧是程家的儿子。 可惜他过了一年多就嚷嚷着没意思,直接转到了音乐学院,重新学起了编曲。 还放话说学金融无趣又秃头,太对不起自己帅得天|怒人怨的脸了。他要用另一种方式,将程氏的美名传播出去,紧接着就从家里的娱乐公司出道当艺人去了。 气得程母差点家法伺候,但她最终没拗过笑呵呵宠着孙子为所欲为的老爷子。 视线中,程驰野越走越近,姜元初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对方。 这位颇负盛名的程家少爷剑眉薄唇,鼻梁高挺,脸部线条简明而硬朗,本会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压迫感。 但他圆而亮的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再加上天然上翘的唇角,一下子冲淡了这张脸上冷硬凌厉的部分,显露出一种带着少年感的俊朗。 且他体态修长,仪态潇洒,优越的家境和一帆风顺的人生使他从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无所畏惧的从容。 平心而论,程驰野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无论是在世家圈子里,还是在娱乐圈中,他在一众俊男美女里都可算是佼佼者。 他在进入娱乐圈后,也展现了过人的天赋和才华。 从发行自己原创的唱片专辑开始,富有磁性的嗓音,抓人耳朵的歌曲,清俊的外表和那种漫不经心的贵气就使得他充满了话题度,在圈子里一炮而红,成为了万千少女的梦。 可不到一年,开了几场演唱会,事业正在上升期的程驰野就又觉得烦了。他扔下正在制作的专辑,看上了公司里准备拍摄的电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主光环的影响,总之他参演的这部商业电影票房大卖。接着他自己又投资了一部文艺片,直接借此拿了国际影帝。 正在媒体疯狂鼓吹这位年纪轻轻的天才时,他又推了所有的邀约,撂挑子回学校了。 这下大家看明白了,这位不差钱的主儿根本就是玩票,也没什么事业心。之前还纷纷表示不满的粉丝只能天天到他微博打卡,希望他能多出作品。 最近听说他又要参演一部电视剧,他的粉丝们正奔走相告,普天同庆。 算算时间,应该是让他和秦芽初次相遇,并产生纠葛的那部《长门怨》。 正想着,程驰野已经走完曲折的山道,进了半山亭。 姜元初礼节性地笑着点了点头:“程三少你好,劳烦你跑一趟。我偶然捡到了这只鹦鹉,听说你们家好像在找,所以发了短信。” 嚯,程驰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想到发消息的居然是他心中的软包子姜元初。对方的短信风格搞得跟绑架勒索一样,如果地点不是景秀园,他都准备安排钱箱和保安了。 等他定定神,看清自家鹦鹉居然被装在一个猫包里,心情就更加微妙了。 姜元初读懂了他的表情,给他一个标准的模板微笑:“不好意思家里没有鸟笼。而且我们家的情况,提个鸟笼太扎眼了。” 她在心里评估,看来这位少爷是个挑剔的讲究人,跟这种人提条件只能顺毛摸。 程驰野在仔细检查过圆圆的情况后,也回了一个营业式的微笑,客客气气地说:“姜大小姐客气了,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只鸟是我爷爷的爱宠,真是多亏了你。不如中午一起吃顿饭,我来请,也算聊表谢意。” 姜元初心中微微一动。圈子里的人愿意花私人的时间陪你做什么,是在表示他有意与你结交,或是在许你提一个条件。 不然随手一个贵重礼物打发了你,谁也挑不出错来。 她知道程驰野这样的人一定不耐烦与人来回客套,虚与委蛇,于是就单刀直入,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吃饭就算了,我主要想厚颜请程三少帮个忙。” 程驰野一下来了兴趣,发现姜元初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其实他在这里看到她,就明白这傻子八成不知道两家要谈婚约的事,心里那点迁怒已经慢慢散了。 所以他才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他以为姜元初会犹犹豫豫或是听不明白,没想到她性格还挺利落,不像是没主见的人啊。 于是他挑了挑眉毛道:“姜大小姐请讲。” “让程三少见笑了,我想进入娱乐圈发展,希望能跟光夏影业签约。” 光夏影业是程家规模最大,发展最好的娱乐公司,也是程驰野出道的公司。 程驰野仔细打量姜元初。 他之前一直觉得对方像是一具缺乏人气的空壳儿,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游离在人群外,执拗地盯着一个目标,与环境格格不入。 可现在她破壳而出,从天外落到实处,往日笼罩在眼底的轻岚薄雾慢慢散去了,似笑非笑的眼睛在朗日的照耀下盈着潋滟的波光。 嘶……好像……有点好看? 姜元初看对方不说话,知道两人交情不够,自己的请求又太突兀。 于是她坦然摆出自己的难处,继续补充道:“相信我们家的污糟事儿程三少应该也有所耳闻了。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进一家不容易被姜氏影响的公司。” 的确,程驰野摸摸自己的下巴,姜元初长年隐形,处境已经很糟糕了。她如果想进娱乐圈,光夏影业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很好的选择。 跳出自家的公司寻找外力,姜大小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笨。看她这么认真,难不成是想明白了? 听说那个私生女也有意向往娱乐圈发展,两人这是要打擂台啊。程驰野饶有兴趣地想,这样的话,圈子里又要有热闹看了。 他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做了决定:“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第11章 合作 我可以认为三少是对我比较满意吗…… 姜元初知道签约光夏影业这件事,与她帮忙找到一只宠物的分量并不对等,对方要求加码是情理之中。 她点点头:“程三少请讲。” 程驰野定定瞧了她片刻,突然笑道:“姜大小姐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是有婚约的,我想让你履约。” 姜元初心中一怔,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怎么会突然扯出这个相距甚远的话题? 虽然她对程驰野了解不多,但她并不觉得对方是个循规蹈矩,会听从家里包办婚姻的人。 更何况姜程两家之间的娃娃亲只是相互交换信物的私人约定,根本没有法律效益。 原书中,“秦芽”就是以此为自己的真爱论辩解——虽然她一开始能跟“程驰野”搭上话,靠的就是“姜元初”的订婚信物。 程驰野见姜元初那张波澜不惊,假假微笑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十分满意。 于是他心情大好地继续解释道:“我这边家母一直都在催促我履行婚约,昨天还给你们家递了消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的讽刺,“然后今天一大早你的‘家人’就上门拜访了。” 话点到这儿,再联想到昨晚秦芽的反常行为,姜元初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定是秦茂带着秦芽去了。 可是不对啊,男女主都见面了,两人不应该来个“突然觉得对方有趣”、“相貌是他/她喜欢的样子”什么什么的。男主怎么跑出来找她这个“女配”谈起了婚约? 姜元初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程三少……好像对我继妹不是很满意?” 程驰野脸上立刻又换成了那种应付社交式的疏离微笑,琥珀色的瞳孔中微微透出些冷意。 他语气平平:“不知姜大小姐,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对您继妹感到满意呢?” 这是炸毛了,看来他确实对秦芽没什么好印象,姜元初的心情有些复杂。 男女主的第一次接触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程驰野的态度与书中也截然不同,难道是时机不对吗?这可与她印象里的剧情相差甚远。 看着对方不高兴的神情,姜元初开始顺毛捋,“程三少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突然提起婚约的事,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程驰野用指节敲了敲石桌,“那你现在开始考虑,我等着!”说完他自顾自地从猫包里掏出圆圆,放在手上逗弄起来。 姜元初一噎。 但她挑了一下眉毛,直接反击回去,“三少对我‘父亲’支持的继妹不满意,却如此急迫地来找我谈论此事。我可以认为您这是对我比较满意吗?” 程驰野用指腹摸着鹦鹉的圆脑袋,把它头上的小羽毛全倒着搓了起来。被迫换了个爆炸头的鹦鹉转头去啄他,又被他躲开了。 他像是专心致志地逗弄鹦鹉,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是秦芽确实不能和你相比。” 他冲一嘴啄空的鹦鹉笑哼了一声,又拿起坚果喂它。 他头也不抬,也不看姜元初,神情漫不经心,像是忙着玩耍随口回答,但姜元初却看到他白皙的耳朵尖微微泛起了红色。 她不由莞尔一笑,道:“多谢三少对我的夸奖。只是这个条件,倒像是我占了便宜,对你依然没什么太大好处。” 程驰野伸手拿坚果的动作一顿,姜元初从桌上拾起一个递过去。 两人的指尖轻触。 程驰野接过来,若无其事地喂给了圆圆,“大小姐不必有什么顾虑,我是因为拗不过家母的意见,应付催婚罢了。” 姜元初瞥了一眼他的耳朵尖,笑道:“如此也好,那我就多谢程三少照拂了。” 程驰野微微侧了下头,摸了摸鼻子,“为了哄我妈高兴而已。你不要多想,短时间内也不会举办仪式。如果将来谁有了心仪的对象,还要取消婚约。” 姜元初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一样,坦然应道:“那是自然。合作是合作,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程驰野快速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看着山脚波光粼粼地湖泊,“我不是嫌弃你,只是我们毕竟不熟……” 姜元初笑着回答道:“三少不必客气,我都明白。不知你这边具体想怎么安排?” 程驰野看着姜元初无懈可击的微笑,不由得有些气闷,“就先从互称名字开始!别三少大小姐地叫了。” 姜元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程驰野低头思索了片刻,“家母近期会在家中休息。不过今天……闹得不太愉快,我先跟家里人说定,之后你直接跟我回去吃饭。双方父母见面的事,再缓缓。” 姜元初表示满意,她一点也不想让秦茂现在就掺和进来,坏了她的好事。 “至于签约的事,”程驰野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干脆就签到我经纪人名下,合约也照着我的来。我一会儿回去打个招呼,你明天就可以去公司签了。” 程少爷真是个爽快人,姜元初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流转的心思。 她来见程驰野,本是想赌一把,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如果程驰野能一直不受女主光环的影响,她甚至可以和他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能通过他得到程家长辈的助力来打击秦茂。 两人商量完具体的合作事项,姜元初笑容真诚,与他握手告别。 程驰野提着猫包渐渐走远,包里面的那只鹦鹉还隔着透明的挡板对姜元初左歪头右歪头地卖萌。 姜元初忍不住对着它的豆豆眼笑起来,心中十分愉快。 懒得再回去看秦茂的脸色,她直接打电话给孟简,让自家助理收拾一下带着团团,过来接住她一起回市中心的京华苑。 依照姜老爷子生前的安排,“姜元初”成年后会有一部分资产自动转到她名下。 这些资产中,也包括了京华苑这个高档社区里,一套上下三层打通的复式公寓。 因为之前不在意这些,为了节省时间,姜元初就近住在学校的单人宿舍里。 可现在打算重回娱乐圈了,换一个私密性好,安保能力强的新住处就是当务之急。 京华苑的这套房子离盛京大学不远,交通便利,环境清静,面积又大,健身房、琴房、舞蹈室、衣帽间、宠物房等配备得很齐全。 当时还是孟简揣测着她的喜好给装修好的,谁知道姜元初根本就没想着去住。 至于团团,她那时万事不上心,没顾着它。如今她要开始新征程了,团团又帮了她一个大忙,怎么也不能对它置之不理了。 更何况,她怕秦芽回去后恼羞成怒,拿团团撒气,还是一起带出来的好。 果不其然,在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老宅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秦芽阴森森的冷笑道:“姜元初,你一定很得意?” 姜元初不想听她逻辑感人的疯言疯语,直接了当地回答:“秦小姐,我没兴趣……” 她话没说完,就被秦芽高声打断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程驰野在后山见面了,你是故意叫他出去的!” 姜元初皱起眉头,看来继母的眼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一些。 已经撕破脸了,对方要是硬要掰扯这些,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姜元初语气平和:“原来你指的是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我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得意的。倒是秦小姐,可以为自己的厚脸皮好好得意一番。” 听着秦芽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姜元初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秦小姐这样吃着喝着别人的,还要不知羞耻地顶替别人的婚约。惨遭拒绝后呢,竟还要打电话再指责这家的主人。” 在秦芽的尖叫声中,她好整以暇地说了最后一句:“秦小姐请注意仪态。你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像名门淑女该有的教养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立刻拉进黑名单。 姜元初一抬头,就发现孟简在通过后视镜偷偷看自己。被抓包后,孟简立刻镇定地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可眼中却透出几分笑意。 姜元初也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举起身边的猫包,看着团团在摇晃中依然端坐,用翠绿色的大眼睛瞪自己,又嘱咐道:“路上先到宠物医院去给团团做个体检,顺带再洗个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团团盯着自己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等忙完一切回到京华苑,已经是晚上了。 幸好这房子虽没有人住,但是孟简请了钟点工定期来打理,厨房卧室等一切用具都是齐全的。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姜元初刚在书桌前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 第12章 签约 听说《长门怨》的女一女二未定,…… 姜元初接起电话,是程驰野的经纪人季繁打来的。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挂断电话,姜元初对程驰野的好感度不由得提升了几分。他在帮人之事上如此高效,难怪在圈子里人缘那么好,确实让人喜欢。 而与姜元初放晴的心情不同,程驰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几个小时前。 回到家反应过来的程驰野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下蛊了。 仔细想想,明明他的老母亲今天被秦茂一家恶心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提婚约的事了。 他这都逃过一劫,可以松快松快了,怎么会对着姜元初又鬼迷心窍一样,主动提了出来。 程驰野懊恼地将圆圆端出来放进它的豪华鸟笼,忍不住又给它搓了一个爆炸头,气道:“都是你闹得,要不是为了找你没睡好,我怎么会脑子短路!” 圆圆偏过头仔细打量程驰野,突然张开弯弯的鸟喙,在笼中呼扇着没受伤的那面翅膀跳来跳去,大声叫到:“喜欢!喜欢!喜欢……” 程驰野被它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喜欢什么?圆圆最喜欢的是爷爷和洗澡。 想到它就是因为不是老爷子给它洗澡发脾气,才折腾了这好一番,他没好气地说:“洗澡的话现在不行。不过爷爷已经回来了,等你伤好了再洗!你可真是个祖宗!” 圆圆安静下来,用一边翅膀挡住脸,像是不忍直视的样子。 而以为它在羞愧的程驰野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鸟舍。 不满归不满,答应了别人的事还是要做。安顿好了圆圆,程驰野给自己的经纪人季繁打电话。 季繁是程氏慈善基金会从小资助的贫困生之一,比程驰野大几岁,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光夏影业当经纪人。 他这些年工作勤勤恳恳,在圈子里积累了不少人脉,能力手段很不错,为人也耐心温和。程老爷子当时挑挑拣拣了好久,才给孙子选定这位当经纪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程驰野也不跟对方客气,直接说道:“繁哥,我给你找了个不错的新艺人。” 季繁心中一突,不知道这位少爷又要搞什么新花样,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艺人?是谁啊?” 程驰野满不在乎道:“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姜家的大小姐姜元初。她最近想进娱乐圈,明天会去找你,合同按我的那份来就行。” 季繁感到一阵眩晕,他急忙问道:“姜大小姐怎么会突然要签到我这里,还按你的合约,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吗?” 程驰野走过长廊,准备去餐厅找程老爷子和程母,“我还没提,不过他们马上就要知道了。你别紧张,爷爷那边肯定不会有异议的。” 想起自己那宽松到没边儿的合约,他难得良心发现,安慰季繁: “你放心,我把你的工资和奖金再翻一倍。姜元初看起来还挺认真的,应该不是随便玩儿玩儿。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季繁欲哭无泪,跟着程少爷之后,他的工资待遇的确远超同行里的顶级,但是遇到的麻烦,为这位少爷处理的烂摊子,难度也越来越地狱级别了! 还说什么是个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出身好,还总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聪明人好吗! 第二天,双方在光夏影业顶层,程驰野专用的小会议室里签好了合约。 季繁收好合同,温和地微笑:“恭喜姜小姐加入光夏影业。” 姜元初笑了笑,“季哥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元初就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季繁从善如流,笑容完美,“元初说得哪里的话。我听阿野说你可能想要参加《侧耳倾听》。这个活动咱公司以前没参与过,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争取。” 姜元初一怔。程驰野居然连这个都帮她想到了。 可惜,她怕是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了。 对于要不要放弃这次《侧耳倾听》,姜元初考虑了很久。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而她又太迫切地希望能把母亲的曲谱发表出来。 可她深切地知道自己不久后势必会和秦芽正面相撞。 两人一起参加,秦芽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抹黑她。那时很多人的重点就会因此放在豪门八卦上而不是曲子本身了,甚至还可能会先入为主地对曲子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自己不怕,但她不想冒险,让这首倾注了母亲和自己无数心血的曲子在这种环境里,背负着污名问世。 更何况,她修的是“母亲”留下的曲子——这个消息被原主阴差阳错地放了出去。 曲谱就算能获得专业人士的赞赏,估计也会被归于原主才华横溢的母亲姜泠身上,可她要署的是自己母亲的名字。 左右她现在进了娱乐圈,还不如等一等,等大家忘了这个差错,等她立住脚之后,一定会有更大的平台。 姜元初恍惚了一瞬,下定决心后对季繁说:“多谢季哥费心,不过不用了。我目前想先朝演员方向发展。” 季繁识趣地没有多问,接着她的话题说道:“也好。那元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顺带把阿野的表演课老师推荐给你?” 姜元初道:“听说最近公司筹备的电视剧《长门怨》,女一和女二的演员还没定,不知我能否拿到一个试镜的机会。” 季繁看着她笃定的神色,顿了片刻,“我去咨询一下,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稍后给你答复。” 姜元初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季繁走到隔壁办公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立刻给程驰野打电话。 程驰野正在家里陪老爷子喂鸟,看到电话懒洋洋地接起来:“繁哥,怎么样,签约顺利吗?” 季繁十分头痛:“签完了,姜小姐的外形条件很好,可是她要求跳过培训直接工作。而且指定要你最近参演的《长门怨》的试镜名额。” 程驰野明白季繁的顾虑,毕竟自家经纪人除了给他接洽工作,还负责为他处理掉很多不必要的纠缠。 他想了一下,答道:“这个你放心,姜元初没什么问题。我们两家本来就有婚约,大概最近就会定下了。” “订婚?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突然出这种消息会让粉丝对你……对你……”好像也不能怎样?毕竟程驰野从不在意这些。 顶多是他这个当经纪人的背锅挨骂,季繁内心苦涩。 听到季繁吓得嗓音都变了,程驰野安抚道:“是昨天才决定的。暂时不会放出消息,近期也不会举办仪式,只是先告诉你。” 季繁不说话。 程驰野咳了一声,“至于姜元初的工作,她要试镜的机会,你就给她。反正又不是要求带资进组,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 季繁心里苦,就怕这位大小姐试镜过不了再回来找自己啊,到时候折腾不说,还容易里外不是人。 程驰野继续安慰道:“我看姜元初还是比较靠谱的,你不用过分担心。当年我出道的时候,有很多人都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可事实如何你也看到了。” 季繁忍不住在内心吐糟,也不知道原来经常吐槽姜大小姐怂包样儿的是谁?这会儿刚订下婚约就改口说人家靠谱了?这盲目的自信从何而来,他是只看脸的吗? 况且像程驰野这样的天才会有几个?怎么可能回回都是! 不过今天跟姜元初的短暂接触中,季繁也发现这位大小姐与传闻中的形象确实大相径庭。程驰野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相当于敲定了。 季繁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揉着太阳穴,他又打通了《长门怨》的导演陈句的电话。 《长门怨》是光夏影业下半年相当重视的一个项目。 一则是因为选了当下市场最流行的权谋加宫斗的题材,且是著名编剧的高质量剧本;二来是因为有头顶影帝光环的自家少爷参演。 程驰野之前在学校无事,读了不少史书,突然对演古装剧起了一点兴趣,他顺嘴跟季繁提了一句。 看闲了这么久的少爷终于有了工作的兴趣,季繁立刻抓住机会给他推荐了《长门怨》,极力劝说他试一试男一号皇帝的角色。 光夏这边敲定了自家少爷做男一号,紧接着就联系了圈子里以擅长拍摄古装剧,以及宫廷权谋戏而闻名的导演陈句。 因为有程驰野的地位和剧本的质量作保障,陈句爽快地接受了邀请,目前正在配合项目工作甄选演员。 陈句告诉季繁,他确实还在犹豫女一和女二的人选,也不介意启用新人,但是剧本这么出彩,演员还是要慎重一些才好。 季繁按捺住内心的复杂情绪,跟陈句进行了短暂的沟通,最终还是争取到了试镜的机会。 他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小会议室。 姜元初赞过他的效率,真诚感谢后开始认真阅读主要梗概和人物介绍。 《长门怨》这个剧本以男主角文昌帝的一生为主线,讲述了他的后宫和前朝不同势力之间权力的互相倾轧。 女性这边的两个重量级角色,女主皇后自然不必说,从太子妃到太后,贯穿了整个剧情,戏份很重,人设也非常具有层次感。 她从小官之女机缘巧合成为太子妃,一路披荆斩棘,步步为营。 她压下了宫中各色美人,从天真柔弱的少女变成心狠手辣的皇后,得到皇帝的欣赏,后又被他厌弃,最终成为孤坐深宫的太后。 这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物,她跌宕起伏的一生非常精彩。原书剧情中,秦芽就是靠这个角色在娱乐圈首战成名,正式走进了观众的视野。 可女二谢贵妃也是个很出彩的角色,如果演得好,一样很有观众缘。 到底要选哪一个呢?姜元初陷入了沉思。《 》 第13章 试镜 导演的刁难 在季繁暗藏担忧的眼神中,姜元初圈住了谢贵妃的名字,“我想试一试这个角色。” 谢贵妃——谢矜这个人物的主要戏份集中在男主角的少年和青年时期。 谢矜是世家门阀精心培养的嫡女,少女时期明媚而骄傲,被誉为“京城明珠”,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文昌帝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皇室和谢家本来早有默契,谢矜已是内定的太子妃。可皇帝晚年昏庸,忌惮太子。太子忍辱负重,为了示弱,在选秀时随意定下了一位不起眼的小官之女为太子妃。 这对向来骄傲的谢矜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太子登基后,本想废后另娶,可又牵连前朝受到阻碍,无奈之下只能以贵妃之位迎谢矜入宫。 从小一帆风顺,被当作皇后培养的谢矜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即便体谅心上人的难处,可她的心结到底难以解开了。她入宫后处处压制皇后,盛气凌人,又在宫廷斗争中逐渐扭曲,一步一步走向了命运的深渊。 季繁感到有些意外。他是不想姜元初一上来就挑女主角尝试,但嚣张跋扈的谢贵妃好像不如皇后讨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偏向反派的角色。 不过姜大小姐的五官明艳大气,确实更符合名门贵女谢矜的人设。 姜元初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我知道作为一个新人,季哥对我还不太信任。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我们就从这份工作开始互相了解。 她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事实胜于雄辩,她相信这个角色过后,季繁对她会有所改观。 毕竟有着前世的经验,又有强敌在侧,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从小角色开始发展了。 至于反派的问题,她并不担心。剧本写的好,人设这么立体,反派如果能塑造好,反而更有冲击力。 原书剧情中谢贵妃被一个圈内小花认领,拍摄期间她与秦芽矛盾不断,最后被秦芽当做垫脚石狠狠踩了下去,地位一落千丈。 如果换自己来演,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第一次正式与秦芽交锋,谨慎起见,姜元初不打算争抢皇后的角色,过多改变原书剧情。 反而想在同一个剧组中,仔细观察观察这位女主角,总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姜元初盯着“谢矜”这个名字,微微笑起来。 尽管心中不情愿,几天后,季繁还是很负责任地亲自陪姜元初去试镜。 姜元初独自推门进了房间,看到桌子后面一排五个表情严肃的面试官。 尤其是中间坐着的青年导演陈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高兴的情绪直接摆在了脸上。 现在女一号皇后和女二号谢贵妃确实还在斟酌人选,但他那是在早早试过镜,现正在参加培训的演员中犹豫。他的剧可不是随便来个什么戏也没拍过的大小姐可以染指的。 姜元初简短的自我介绍后,陈句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递上来一张纸,硬邦邦道:“你演一下这个场景。” 接过来一看,姜元初就知道这位陈导有多不愿意用自己了。 这场戏是谢矜接到皇帝将其册封为贵妃的圣旨,然后与父亲谢丞相的一段对话。 谢矜选秀落选,其他世家子弟虽仰慕她的才貌,但她身上已早早打上了太子的印记,致使无人敢上门提亲。 京城明珠从云端跌落,有人惋惜,有人讥讽。她被以替家人祈福为由,送入京郊的尼姑庵内住了几年。连她的闺中好友,也因为家族考量和害怕受到牵连,逐渐减少了与她的来往。 谢矜自生下来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命运给她的第一个打击,便是直接将她踩进泥里。 而入宫的这道圣旨,是命运给这个不肯屈服的女孩子,又一道狠狠的耳光。 这场戏的人物情感非常复杂,台词不多,演员的神态动作就尤为重要。而且接旨还需要对宫廷的跪拜礼仪有所了解。 也就是说,这场戏不但人物演绎难度大,还有需要有相关的知识储备。 对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新人,这是故意而为的刁难。 了解了情况的姜元初不动声色,将纸上的内容快速在心中念过一遍,又默背了一次台词,抬起头,“陈导,我准备好了。” 陈句看她匆匆扫过就说好了,更加认定这位大小姐是来玩票的。气愤于她不知天高地厚,陈句较上了真儿,打算刁难到底,让她自己无实物表演。 但是旁边坐着的谢松,不太忍心过于为难一个小姑娘。他笑呵呵地接话:“就让我这把老骨头来帮你搭戏。正好我要演的也是谢丞相,提前会会自己的女儿喽——” 谢松是国家一级演员,圈子里的老戏骨了,演了一辈子的戏,获过国内外各种大奖。 这次他在《长门怨》里特别出演。因为非常尊重这位老艺术家,陈句便邀请他一起来负责试镜工作,给各个角色把关。 边上光夏影业的制片人眼神闪了闪,笑道:“谢老前辈爱才,我们也能提前领略您的风采,过把眼瘾了。” 陈句听到这话,不由得在心中暗骂制片人鸡贼。 光夏那边看重这个项目,不愿草率地用演员,对姜元初突然空降也很不满意。但这又是他们自家的艺人,后台还硬,不能折了大小姐的面子让人笑话,故而才赞同谢松上场带一带。 另外两个面试官笑了笑,不说话。 可真是好,陈句生起了闷气。上前哄的赶着去,不想哄的屁也不放一个!到头来,只有他一个做了坏人,回头姜大小姐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闹呢! 姜元初明白诸位面试官对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但她并不慌乱,镇定自若地对着愿意上前来帮衬自己的老先生鞠个躬:“劳烦谢老师了。” 制片人对她这种气度有些欣赏,扯了扯陈句。 看事情已成定局,陈句没好气地说:“开始。” 戏份从跪地接圣旨开始。 姜元初一抬手行礼,陈句的臭脸就有点变了。 她的礼仪非常标准。 《长门怨》的编剧是个讲究人,特别标注了礼仪规范参照历史上的某一个朝代——接圣旨,要行五拜三叩头之礼。 拜是拱手于地,头放于手;叩则是双手放于两侧,俯首触地。 陈句注意到,姜元初这一整套流程做得很规范,连细节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她用的是古代女子特有的“肃拜”——即双手先到地,再拱手,然后再俯身。 这与男子先拱手致眉前,再俯身的跪拜礼是不同的。一般情况下,没经过专门训练,查过相关资料,常人是不清楚这些细节的。 这个片段是他临时选的,不存在透题的可能性。看来姜元初还是提前下了苦工的,陈句不由得对她有所改观。 姜元初一边行礼,一边酝酿情绪。 她知道陈句的打算。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从这个跪拜礼开始,就会手忙脚乱,甚至会愤愤离开了。 可惜她不是。 上辈子还是新人的时候,她在一个剧组里被导演骚扰。她痛揍了对方一顿,之后遭到了他不择手段地刁难。 其中有一次便是趁着演戏,不停的ng,让她把这个跪拜礼行了十几次。 她反抗无效。 现实的生活中,她早已不是象牙塔里的公主。她既无法忤逆经纪人,也赔不起剧组的违约金,更不能闹出事端来,让身体虚弱的母亲担心。她所能做的,便只剩下忍耐。 事后,她揉着自己青紫的膝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不过是一只背着巨债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罢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学会委婉曲折,虚与委蛇,学会运用心机和手段来达到目的。 即便她后来把这个导演搞得身败名裂,但有些东西,像是无所畏惧的单纯,真诚热切的心境,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所以陈句的这点刁难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至少,他是一个对自己作品负责的好导演,是一个喜怒都放在脸上,心思浅白的人。 礼毕,姜元初挺直上身,微微垂首,双手翻至掌心向上,大拇指微屈,缓而雅地举至头顶。 旁边从她开始行礼就变得认真起来的谢松,见此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放在了姜元初的手上。 她依然保持这个垂头托举的动作,上身不动,双腿膝盖依次离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期间身体只有轻微地晃动,手也没有下意识地去握住文件夹。 直到站直了身体,她才用大拇指扣住手中之物,从头顶移至身前,手向中间聚拢。 姜元初迅速而轻巧地翻转了手掌,变成一个握着它双手相叠置于腹前,微微抬首却不直视前方,腰背挺直,双脚合站的标准古代仕女的站姿。 陈句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作为一个以拍摄宫廷剧而闻名的导演,看完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他可以想象得出,如果这个演员穿得不是现代服装,而是完整的戏服…… 那她一定是裙褶平整,脚不外露,腰间佩环叮当微鸣,却不会大幅度晃动。广袖轻扬,袖口不但不会滑落,还会一直掩盖着手掌二分之一的范围。 一言一行,都是古代名门贵族该有的风范。 陈句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期待。 因为这场戏还没有结束。《 》 第14章 通知 那个嘤嘤怪是怎么回事! 姜元初起身站稳后在原地静止了片刻——这是在等待家人寒暄后送走领旨太监,也是谢矜在整理自己的复杂情绪。 她微微抬头朝叩首的方向望去,似乎是要透过重重楼阁,看到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那端坐在大殿上的人。 她眼神恍惚,仿佛想起了那人偷偷跑到尼姑庵里,承诺一定会娶她为后的场景,仿佛想起了两人年少时两小无猜,嬉闹打趣的时光。 姜元初的眼中闪过喜悦,嘴角也微微勾起。她手指轻动,像是要握住那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日。 可手中摩挲到的,却是圣旨冰凉的绸缎,一下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眼中的喜悦还没有褪去,悲伤便如浪般翻滚着涌上来,里面还卷杂着隐隐的耻辱和幽怨。 陈句屏住了呼吸,姜元初的情绪过渡处理得非常好,表演张弛有度,很有感染力。 初叩首时微微的期盼,听到圣旨后刹那间的怔然,接下旨意后心情的起伏和最后的灰败。 那种心绪涌动,表情克制,思绪游离,全靠身体条件反射行动的感觉清晰而自然地展现了出来。 谢松这时搭戏:“矜儿,你可明白了?” 姜元初再次垂首:“女儿明白了。” 谢松叹了口气:“一开始我就劝你,废后不是小事,你跟陛下早早了断,对彼此才是最好的结果。” 姜元初的一双桃花眼,轻轻地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说话。 谢松脸上闪过挣扎和痛惜,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如果你不愿意……我这就去找陛下……”他再次叹气,“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求陛下收回旨意。” 姜元初表现出一种似悲似喜的茫然。她眼神空茫了片刻,“多谢父亲,女儿注定要浪费您的一番苦心了。” “当年选秀结束,您抗拒族中让我病逝的命令,送我去庵里避难。为此受到了族人的苛责,仕途处处不顺。如今世家已有衰落之兆,您受到圣上提拔才能再得重用,女儿怎能再次牵连您和哥哥……” “况且,”姜元初握紧圣旨,像是在说服父亲,又像在说服自己,“他也是被逼无奈……” …… 谢松和姜元初你来我往,将这场戏顺利演至结束。 陈句明显感受到,最初谢老是出于好心,抱着哄一哄小朋友的心思说要帮忙的。但后来他真的把姜元初当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搭档,认真对起戏来。 姜元初也察觉到了这位老前辈的变化,她进一步被对方带动,久不演戏而产生的生疏感渐渐消散了。她渐入佳境,情绪更加饱满了。 这场戏一结束,陈句就忍不住一拍桌子:“好!” 说完他看到姜元初一如进门时浅浅的微笑,不禁有些讪讪,“我是敬佩谢老演得好。你,嗯,姜小姐,”陈句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姜小姐你的试镜结束了,回去等消息!” 看着姜元初微笑道谢后转身出去了,谢松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啊……是块璞玉,陈小子你可别轻易放过了。” 等在外面的季繁见她神色平静地走出来,一时有些忐忑。 姜元初接过孟简送上的橙汁,缓了缓神,笑着说:“季哥,你不用担心。我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还有幸被谢老提携了一把,陈导说让回去等消息。” 谢老提携了一把?那到底是起了爱才之心,还是为了打圆场呢? 心神不宁的季繁生怕这事儿搞砸了,姜大小姐再给自己提什么奇葩要求。他回去后忍不住给陈句打电话:“陈导,今天元初表现得……还行吗?” 陈句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确定她之前没演过什么戏吗?” 季繁很奇怪:“你怎么会问这个?她一个豪门大小姐,上哪儿演戏去。这会儿不是心血来潮,跟着我们家小祖宗胡闹吗?” 陈句沉吟了片刻:“嘶……那这事儿可真是怪了……”不过他又想到季繁手下的程驰野,也就释然了,或许世上就是有这种天赋异禀还暗自努力的人。 于是他不无嫉妒地说:“你小子运气可真够好的!百年难遇的宝贝儿都跑到你那里去了,你还一下搂俩!” 听到这话,季繁的心一下落定了,“你的意思是?” 陈句没好气地说:“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回头签好合同,准备带着进组您嘞!” 季繁一下感觉天也蓝了,树也绿了,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可惜他没高兴太久,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姜元初这天被季繁叫到公司来,说要开个简短的小会,讲一讲进组的注意事项。 碰巧程驰野今天也来公司。 她到顶层,一出电梯门,就发现程少爷刚好从另一部专用电梯里出来。 两人那次在后山商量好之后,一直没有再见过面,吃饭的事也一拖再拖。 但是本着尽力维持良好合作伙伴关系的原则,他们在线上的联系渐渐多起来,彼此之间熟稔了不少。 尤其是姜元初还有意拉近与对方的关系。 在摸清程驰野的脾气后,她发现这位少爷其实不难相处。 他跟人结交全看心情,合了眼缘就会把你当朋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像圈子里的人那样会刻意地去维持和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 或许正是因为他坦坦荡荡,不爱算计,还很护短,所以吸引了很多人来跟他交朋友。程驰野脾气不算温和,人缘却很不错,连带着她也沾光慢慢在线上打进了二代的圈子。 两人熟了之后,姜元初甚至觉得他有点小孩儿脾气,倒也有趣。 总体而言,她跟对方的相处轻松又随意,撇开利益关系不谈,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不会亏。 互相打过招呼后,程驰野告诉她,之前程父临时出差,今天已经确定了归期。程母跟他说,打算这几天就赶紧找个时间,邀请她去程宅吃饭。 姜元初表示目前还没什么工作安排,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请了长假,她随时待命。 接着她又跟程驰野打听他家里人的喜好,以便她能提前准备好礼物。上门拜访,礼节不能少,第一印象很重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走进了会议室。 季繁看到他们相处融洽,想起程驰野之前提的婚约,心里不由得有些警惕,立刻开始盘算着要联系公关以备不时之需了。 毕竟以这位祖宗的性格,随时都会闹出个什么事来。说是先不公开消息,但他要是某天心血来潮,别说订婚了,直接宣告结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季繁暗地里叹了口气,又想到今天要公布的消息,觉得自己迟早要英年秃头。 开会先讲清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念及姜元初是个新人,而自家少爷虽然是个影帝,但拍摄电视剧还是头一次,季繁简直要操碎了心,又事无巨细地提了很多注意事项。 这些都讲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放出最后一个炸弹。 《长门怨》女一号皇后的扮演者选定了秦芽。据说她签了姜氏最大的经纪公司——姜氏影业,然后请了几个老牌演员做说客,让陈句同意了试镜。 试镜效果不错,秦茂又砸进去一大笔资金给秦芽增添筹码。制片人多方考量,最终劝着陈句选择了她。 陈句给季繁打电话吐槽此事,同时也是提醒季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季繁跟在程驰野身边,对豪门圈子里的恩怨有过一些了解。他说完紧张地看了看姜元初的脸色。 姜元初早知如此,故而神色如常,没有任何表示。 她波澜不惊地在新出炉的剧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笑着提出到时候想带孟简进组。 却不知道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进一步引起了季繁的忌惮,生怕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加坚定地认为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程驰野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似乎同样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只是季繁看着他手指间旋转翻飞的签字笔,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情绪不妙。 果然,姜元初施施然离开后,他立刻就爆发了:“怎么回事!那个嘤嘤怪怎么成了女主角!她能有什么演技!” 前面提心吊胆地送走姜大小姐,后面就要立刻面对自家炸毛的大少爷,季繁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赶紧去哄这位祖宗:“阿野,你应该相信陈导的眼光。而且最后是咱们公司的制片人决定的,他不会拿自家的项目开玩笑,秦小姐的演技肯定会有一定的保障。” 程驰野黑着脸不说话。 季繁很怕这位少爷脾气一上来,又撂挑子不干,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赶忙又补充道:“元初也在剧组,到时候肯定很热闹。秦小姐对上她,应该不会有多余精力来纠缠你了……况且你跟元初都要订婚了,趁这个机会互相了解一下不是更好吗?” 程驰野不满道:“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虽然反驳了季繁,可他的脸色到底缓和了不少。 季繁一边“是是是”地将锅扣在自己头上,一边松了口气在心中流泪。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果然如他所料,还没正式进组,主演之间就发生了一场冲突。《 》 第15章 妆造 那么大的脸也是稀奇事啊&我的团…… 项目按部就班地顺利开展,进组前大家先去拍定妆照,三位主演的时间被安排到了一起。 姜元初带着孟简进了摄影棚,场务热情地引她们去化妆间。 时间紧张,棚内空间又有限,因此只腾出了两个相邻的化妆间。一个肯定要留给挑剔的程少爷单独使用,剩下的一个给姜元初和秦芽共用。 姜元初走到门口,看见秦芽已经带着经纪人在里面端坐了。 秦芽还带了不少助理,将房间填得满满的。同时还支使着棚里的好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左奔右跑,不停提要求画这个选那个。 相比之下,只带了孟简一个助理,司机还留在车上的姜元初显得尤为势单力薄。 场务客气地朝里面打声招呼。秦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她带来的助理们正扯着妆造团队的几位主要带队老师,前前后后地围着给她化妆弄发型,忙得热火朝天。 秦芽一语不发,她的经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了口茶,好像也没听见。这架势显然是不想把化妆间让出来一部分给姜元初用。 旁边站着的几个妆造助理拿着各种衣服,饰品和工具,互相使了使眼色,又看了看秦芽的经纪人,犹豫着来回挪动了几下,放下东西迎过来。 场务一时有些尴尬。她很害怕姜元初会发脾气,紧张地瞅着她。 姜元初安抚地冲她笑了笑,让场务先去忙。然后她心中冷笑一声,既然某些人不要脸,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可她刚要采取行动,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转头一看,原来是程驰野到了。 程驰野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十几个人进棚,比秦芽的阵仗还要夸张。姜元初突然莫名想笑,在讲究牌面儿上,两位主角可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瞧这声势浩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位在较劲儿呢。 程驰野带着墨镜,双手插兜,迈着大长腿悠悠地往前走。他姿态闲适,步速却并不缓慢,转眼就到了姜元初这里。 姜元初跟他打声招呼,看他摘掉墨镜抬眼一扫,好像大致了解了这边的情况。 她正要进一步解释,就听到他对化妆间里面,被秦芽支使得团团转的妆造老师们说:“我这边带了自己的团队,你们出两个人跟我走,只用总体指导一下就行。” 说完他继续悠悠地往隔壁走,走了两步发现姜元初没跟上来,转头轻斥道:“你愣着干什么!我带这么多人是只给自己用的吗?我们俩一间!还不跟上!” 他也不给姜元初反应的时间,拐回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没瞧见某些人的脸有一整间屋那么大?那么多妆造和助理都不够她那一张大饼脸画的。” 姜元初很久没被人这样维护过了。她有些惊奇,忍不住轻笑一声,一边顺着程驰野的力道往前走,一边笑道:“这么大的脸也是稀奇事啊,所以我站在门口参观一下。”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化妆间就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听众人的惊呼声,应该是摔碎了不少。 秦芽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动了下手臂,没留意碰到了架子。都是我的错……”她嗓音轻轻柔柔,仿佛极为诚恳内疚。 不小心?姜元初笑了笑,这位女主一生气就想摔东西的习惯,她可是深有了解。 只是不知道秦芽这次能不能在这些混娱乐圈的人精们面前,成功掩饰过去了。 两人在另一个化妆间坐定。 季繁有些懊恼:“元初,是我的疏忽。因为阿野特别不喜欢化妆,所以当时慢慢给他组起了自己的妆造团队,能照顾他的喜好和习惯。到你这里一时忘了这茬儿,今天回去我就开始挑选,给你也组一个出来。” 姜元初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季哥,不用这么麻烦。我用组里的就可以了,今天只是个意外。” 娱乐圈像程少爷这样讲究的还是少数。 她才刚签约,拿到跟程驰野一样的宽松合约已经是花了人情占便宜了。对方虽然客气,但她自己要是处处跟程驰野比待遇,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程驰野敲了敲椅子扶手,“你不想要也行,我的妆造团队给你用。我工作不多,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季繁当下有些惊讶,自家少爷向来任性霸道,自己的东西不喜欢给别人碰,这次真是难得大方。 程驰野说着还转过椅子来,仔细瞧了瞧这一群人,“大白,我记得你手下有个要出师的助理。不是说更擅长女性妆造,前两天打招呼想离职吗,现在工作确定了吗?” 大白摇摇头,“还没有。” 程驰野拍板,“你带出来的肯定不差,让她到姜元初身边,正好合适。” 他安排完,对着姜元初说:“大型活动和重要工作需要团队的话你可以用我的,平时身边再备一个私人妆造,比较方便。” 姜元初惊讶于他的体贴,难得真心地冲着他笑了笑,“多谢你,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程驰野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脚一蹬将椅子转回去,小声嘟囔着:“不过一点小事,也用不着高兴成这样……” 姜元初瞥见他藏在头发里的耳尖泛起了浅粉色,忍下心中的笑意,识时务地没有再逗他说什么。 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开门进来的是妆造团队的一个带队老师以及一位助理。 姜元初方才因程驰野而生出的愉快情绪淡了下来。 程驰野说让来两个人,默认的是两位领队老师带各自的助理,那边敷衍得实在太明显了。 像《长门怨》这样的大项目,挤进来的妆造团队在业内一定是有些名气和地位的。按常理来讲,领队老师们各有底气,犯不上过于讨好一个新人。 可现实却是他们围着秦芽团团转,连程驰野的面子都敢不给。难道是剧情开始,女主光环的力量进一步加强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姜元初心中微起波澜。她看了看来人的工作牌,名字是叫Marcia,对其颔首微笑。 面对姜元初的微笑和程驰野戏谑的目光,Marcia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吞吞吐吐道:“两位老师好,我把设计方案和服饰带过来了。刚刚多有怠慢,真是对不起。” 觉得怠慢你倒是多带几个人过来啊,你这样的道歉有什么诚意!众人的目光一言难尽。姜元初注意到旁边的程少爷已经摆出了嘲讽的微笑。 他直接无视Marcia,扭头吩咐自己的团队,“也行,省得太多人过来在你们面前班门弄斧。大白,你去看看组里的设计方案,安排人给我们做造型。” Marcia脸红一阵白一阵。她知道这位少爷不好糊弄,只能再次道歉,解释说刚才秦芽的经纪人应姐在那里盯着,她们确实难做。 程驰野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会她,指使人拿了她送来的造型图稿和服饰,开始跟大白商量。 姜元初淡淡地想,看来秦芽和秦茂真是被刺|激狠了,想搬出块硬石头来砸自己。 之前她查阅姜氏名下娱乐公司的资料时,知道了应芬这个人。 她是姜氏影业里的一个狠角色——资历深厚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好几个影帝影后。现在手里有两个正当红的小花,握着很多资源和人脉。 且有小道消息说应芬心狠手辣,为了打压对家会不择手段,但又基本没有留下过把柄。的确不好得罪,难怪秦芽今天如此嚣张。 没等姜元初说什么,坐在旁边的季繁看Marcia还在找借口,忍不住了。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说起来忘记跟大家介绍,元初是新签到我名下的艺人。原本为了宣传需要,消息是打算到定妆照发出来的时候再公布的。” Marcia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论资历,年纪尚轻的季繁自然比不上应芬,可应芬再金牌也只是姜氏影业里的一位经纪人,不能直接动用姜家的资源。 而季繁入行不算久,已经带红过好几个艺人,又握着与程家少爷的合约。在程老爷子的默许下,他甚至能自由调动程家的部分资源,在经纪人行业里也算赫赫有名。 先不说他未来的发展空间,就是现在,真要拼起来他也不输应芬。 姜元初看Marcia的表情就明白了。秦芽那边只知道她签到了光夏,但她跟季繁签约的消息一直是封锁的。 秦芽和应芬可能误导了大家,比如让人以为自己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大小姐会从姜氏出道,是被捏在应芬手里的。 又或者是给了姜氏主要捧着秦芽,不重视姜元初之类的暗示,让妆造师来排挤她,用以试探她在光夏的地位。 可惜,程驰野给自己出了头,季繁也看在程家的面子上护着她。秦芽怕是又该“不小心”了。 季繁看Marcia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 在圈子里混,不能彻底撕破脸,之后还要同在剧组工作。他见好就收:“这下大家互相认识了,这是元初的第一份工作,要劳烦你们多多照顾。” Marcia赶紧露出微笑,“不敢不敢,我们尽力为姜老师服务,要请姜老师多多指教了。” 姜元初从头到尾脸上没有显出半分不虞,依然客客气气的,“老师言重了,我才刚入圈,直接叫我元初就行,听起来也亲切。” Marcia笑着迎合姜元初,恭维了几句。然后她趁着转身放东西,不动声色地翻动了一下手里提着的化妆包,把里面的几瓶粉底液换了换位置。《 》 第16章 冲突 过敏的脸&我怎么能这样手滑了呢…… 试完造型,开始拍定妆照。 三个人里面,仿佛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程驰野不必说,各种造型都很合适,只用配合他本人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姜元初有着前世的经验积累,神态动作契合人物,谢贵妃不同时期的装扮看起来都活灵活现,惹得服装小组一时激|情澎湃。 导演陈句本来觉得谢贵妃这个人物配置有点压了女主的风头,想要跟编剧商量删减一些她的戏份,见此倒不舍得再提了。 秦芽虽然比不上两人,但作为一个新人也可圈可点。她的服装道具是换得最多的那个,因此用时最长。 姜元初趁机观察了秦芽的工作状态。她有些惊讶地发现,剧情开始后,秦芽的演技简直突飞猛进,确实变成了书中所说的“能力颇优,很有天赋”。 姜元初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她正想着,那边拍完的程驰野走过来,直接放出一个大招。 他说程母早上提醒他,让他和姜元初今天工作结束后一起回程宅吃晚饭。 姜元初有些惊愕。程少爷想一出是一出,居然这会儿才告诉她。她为首次登门拜访准备的礼品还在家里堆着呢。 遭到埋怨的程驰野一脸无辜,只说自己是被进棚时的那摊子事给烦得忘了,丝毫没有坑了小伙伴的自觉。 逐渐认识到他任性本质的姜元初叹了口气,安慰自己,程驰野大部分时间帮衬她都是很贴心的,她也应该学会容忍对方偶尔的不靠谱。 幸好距离工作结束还有一小段时间,姜元初立刻派孟简先回京华苑去取礼品。 被程驰野这一打岔,她也没心思琢磨秦芽了,只想赶紧结束工作,不能让长辈那边久等。 谁知她刚顺利拍完,打算去化妆间找程驰野,那边秦芽的助理突然惊叫起来。 秦芽的脸上零星地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疹子。 秦芽推开围观的众人,捂住脸哭着跑向化妆间。她途中经过姜元初,还停留了一下,欲言又止,满是委屈地说:“姐姐,你怎么能……” 话说一半她就冲进了化妆间,把门锁了起来。 她的一众助理有赶着去哄她的,还有来堵姜元初的。 姜元初孤身一人,正好站在一个拍摄用的一米高平台前,被几个助理围住七嘴八舌地大声质问。 一群人中,最凶的那个男助理异常激动。他吐沫星子喷飞,吼着吼着还想冲上来打姜元初。 姜元初被他们吵得头疼。见此她神色一冷,一把扭住他挥过来的手臂,脚狠狠踹向他的膝弯,使他重心不稳跪了下去。 同时她双手按着这个助理矮下去的肩膀借力向后一跃,灵巧帅气地跳到了身后的高台上,脱离了包围她的人群,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几个神情激愤的质问者。 在那个助理膝盖重重着地后的哀嚎声中,其余人看到姜元初冰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瑟缩。 这时那边“嘭”的一声巨响,各处吵嚷着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向声源处看去。 原来是程驰野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一脚踹开了秦芽化妆间的门。 程驰野朝内扫了一眼,看到这个房间里各种化妆品都被翻得乱糟糟的,秦芽正趴在梳妆台上哀哀戚戚的哭。 他冷笑一声,“真是丑人多作怪。”然后一路朝着高台上的姜元初走来。 众人见他神情不善,纷纷给他让开了路。 跟着他出来的季繁一向温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季繁对着秦芽身边的应芬说:“应姐,你的艺人出了问题,心里着急我能理解,但你们攻击我们元初是想干什么?” 那个被踹跪的助理眼角血红,狠狠看着姜元初,大声吼道:“就是她搞鬼!只有她不喜欢芽芽。” 姜元初漠然垂眼看着他,“是吗?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搞的鬼。” 那个助理一噎。秦芽的脸突然过敏,大概率是化妆品出了问题。 在座的妆造老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这会儿要是指责姜元初跟人勾结,那就是在打那些老师的脸,直接得罪人。 更何况姜元初今天来的比秦芽要晚,没进那个化妆间的门就被程驰野拉走了。 她一整天一直跟程驰野一起活动,跟棚里的诸位化妆老师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话,是显而易见的生疏,很难说出她怎么指使人在化妆品上动了手脚。 程驰野已经到了台下,他双手一撑利落地跳上来,站到了姜元初身边。 他厌烦地朝秦芽方向瞥了一眼,“怕是有人想的坏主意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做贼心虚,想先倒打一耙。” 姜元初看了一眼手机上孟简发过来的消息,是有关应芬的一些调查。 她微微一笑,“我听说应大经纪跟Marcia老师的私交不错。” 被点到名的Marcia脸色微变。 姜元初悠悠对着化妆间门口的季繁说:“季哥,我想把Marcia老师的化妆箱买下来,我们拿回去做个试验如何?” “不行!”Marcia脱口而出,然后她反应过来,硬挤出一个笑容,“姜老师,您今天用的是又不是我带的化妆品,怎么这会儿突然扯到我了。” 姜元初看着她额角冒汗,笑而不语,既然没问题,那她紧张什么。 她那会儿化妆时就注意到,在季繁强硬地展现出对她的维护后,Marcia偷偷调整了带过来的箱子里化妆品的位置。 她猜测对方原本是想使坏,但看到她在光夏颇受重视,就不敢再下手了。 不过保险起见,姜元初还是用了程驰野自备的一应用品,没有再让Marcia靠近。 摄影棚里众人交换着眼色,疯狂吃瓜。姜元初虽然没明说,但线索已经摆的很清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出问题的反成了秦芽自己。 门洞大开的化妆间里,秦芽已经停止了哭泣。此时看到众人投来怀疑的目光,她脸色苍白,扯了扯身边的应芬。 姜元初对那边二人露出核善的微笑,“不知道秦小姐那时问我,我怎么能……是什么意思?是想误导大家,栽赃陷害我吗?” 秦芽咬了咬嘴唇,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张。她又低头开始啜泣,像是被问得很委屈。 程驰野很是不爽,“你哭什么?问一句你都跟天塌了一样委屈,那姜元初刚刚还差点被打了呢!她也是像你这样吗?有些人就是上不了台面。” 秦芽哭声一顿,然后捂着脸,更“委屈”了。 应芬神色镇定。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笑容应对道:“芽芽那时心里慌张,害怕影响工作拖累大家,情急之下说话没留意,都是误会一场。” 她对着姜元初笑道:“那位助理只是太激动,手无意间挥动了几下,不是要打人。姜小姐又没有受伤,甚至都打了他出气了,还是宽容点好,何必这样咄咄……” 姜元初却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双手一拍,“我明白了!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一落,就从旁边拿起个东西丢了出去,直冲着应芬的面门去了。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应芬瞳孔一缩,飞快偏头。她长长的耳坠晃动起来,勾了一下飞过去的东西。 只听“撕拉”一声,那东西的包装被耳坠尖尖的角划破了,里面的液体洒了应芬一身,然后整个包装袋“唧”撞上了应芬身后秦芽的脸。 那是一袋人造血浆,应该是上个租用影棚的人留下的。姜元初在高台的架子上发现了它。 血浆大范围地泼在了应芬洁白的西装套裙上,使她显得非常狼狈。 更狼狈的是被直接砸到脸的秦芽,她被血浆糊了一脸,甚至因为惊讶还吃到嘴里了一些。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高声尖叫起来: “啊——姜元初,你这个贱|人!你——”她反应过来,迅速吞下了谩骂的话。 哎呀呀,破功了呢。姜元初故作惊讶地说:“糟了,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手滑了呢。” 她笑眯眯地挥了挥右手,对捂着耳朵,脸色阴沉的应芬道:“都是误会。我只是被冤枉有些激动,手无意间挥动了几下,没想到会这样。你们也没有受伤,想必宽容的应大经纪一定会原谅我?” 屁嘞,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高台离化妆间虽然不远,但这个距离扔过去个血包,还精准打击达成二杀,姜大小姐真是武功高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应芬言语的陷阱又被姜元初给掀了回去。 棚内鸦雀无声。 姜元初却若无其事地优雅微笑,既然她们都说她做了坏事,她自然不能辜负了她们的期待呀。 应芬擦了擦下巴上沾到的血浆,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衣,阴森森地笑起来,对着姜元初一字一顿道:“当然。我怎么敢生姜小姐的气。” 卧|槽,围观的众人心中一惊,应芬此时简直像是个从哪里爬出来要杀人的女鬼。 “哈哈哈,”程驰野忍不住了,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的笑声打破了应芬的恐怖气场给大家施加的压力。 他拍了怕姜元初的肩膀,“痛快!以前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意思。” 姜元初宠辱不惊,从扔出血包起就一直笑得云淡风轻。 程驰野眼中透出几分欣赏和兴味。他转头看向应芬,打量着对方道:“这位……阿姨……” 应芬脸色一黑。她年过五十,比程驰野大了二十多岁,常理喊阿姨不为过,但圈子里识趣的的人都会叫她方姐。 可程少爷明显不是识趣的人。 他不但不识趣,还很嚣张。他亲密地搂住姜元初的肩膀,懒洋洋道:“您呢,大概没有带过我们这样出身的艺人,不够了解我们的脾性。” 程驰野懒散的微笑中透出些锐利的锋芒,“我们教养好,大部分时候是很和善随性的。但要是碰到那些非得招人烦,动了坏心思的人,我们也不介意让她看看我们的底气。” 应芬的脸色变得铁青。她不怕姜元初,是因为她知道秦茂把持着姜氏集团,且她也从秦茂那里得到了一些暗示和支持。 可要是对上程驰野,那她就是在自寻死路。 棚内一时僵持下来。 姜元初突然慢条斯理道:“那边的助理,你在拍什么呢?”《 》 第17章 后续 我不会再帮她买单&怎么样,好看…… 秦芽的一个助理慌慌张张地收起了正在录像的手机。 姜元初略带嘲意地看向秦芽,“我建议你不要想着曝光。这件事理亏的可不是我。” 她扔血包确实有点过分,但先挑事的可不是她。 秦芽如果敢曝光这件事,她也可以找监控视频,把进化妆间时秦芽目中无人,占地不放;秦芽助理围着逼问和攻击她;还有Marcia那加料的化妆品曝出来。 姜元初笑容淡淡,“我觉得为了避免对《长门怨》的拍摄造成不良影响,你们还是把嘴巴闭牢比较好。” 应芬和秦芽还没有答话,导演陈句黑着脸通知道:“马上要进组拍戏了,这件事在场所有人都给我捂住。谁要是说出去,别怪我和光夏这边不客气。” 姜元初自然没意见,反正她也没吃亏。 陈句虽然年轻,但他作为一个在圈内混得不错的导演,对应芬的行事作风也略有耳闻。 他看秦芽有点不甘心,刻意把话说重了几分,“有些人托关系进来,最好安分一点,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秦芽脸色一白。 姜元初知道这话也是在警告自己。 季繁出来打圆场:“陈导放心,我们都配合你的工作。” 应芬也铁青着脸让那位助理删了照片和视频,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 事实上双方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季繁看着站在高台上俯视全场,谈笑风生的那两位小祖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芽眼神冒火,大获全胜的姜元初却懒得再搭理她,她还急着赶去程宅呢。 跟季繁道谢并告别后,姜元初让司机跟在程驰野的车后,再次踏上了回景秀园的路。 车上,她清点好礼品,开始给自己化一个清淡的妆容。 孟简一边给她递东西,一边问起了化妆品过敏的事。 姜元初说了自己的猜测。今天如果不是程驰野替她解围,秦芽的无视之后,紧跟着应该就是Marcia假装热情地给她台阶下,顺便接手她的妆造。 不是人人都能像程少爷那样有底气,随时带着自己的妆造团队和各种装备。她们这样套路一个新人,在化妆品上做手脚,让人吃亏的可能性很大。 想到秦芽脸上的疹子,姜元初一哂,“今天她们是自作自受,偷鸡不成蚀把米。” 化妆间本来就小,各种化妆品、道具、服饰又多。秦芽还指使那么多人围着她,呼呼喝喝的,忙乱之中,东西很可能会拿混。 更别提秦芽中间因为被姜元初和程驰野讽刺,一气之下还“不小心”摔了很多东西,物品肯定更乱了。 Marcia那些加料的化妆品很可能就是那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被混进去了。 说着说着,孟简还递上来一张秦芽损坏的物品清单。 姜元初再次体会到自家助理高效的信息搜集能力带来的便利。 她画好妆,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发现基本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还有很多好用的绝版或限量版。 妆造团队还是很有诚意的。 姜元初思索了片刻,“我记得,清单上大部分的品牌都在常年给我送产品。” 姜元初作为豪门大小姐,奢侈的生活体现在方方面面。 例如她是很多顶级彩妆和护肤品牌的VIP客户。姜宅跟这些品牌保持着长年的私人订购关系,每个季度会自动拨款,让它们时时送来最新的产品。 她记得姜宅里面,她还有一个超大的化妆间。里面堆满了各类相关用品,每季都要清掉很多甚至还没拆封的化妆品。 她搬离姜宅后,这些订购业务并没有取消。 孟简眼前一亮,语带笑意,“还是大小姐您考虑周全,姜宅里应该有不少。一会儿我就回去整理一些合适的产品礼盒寄到各位老师的工作室去。” 姜元初又随口说道:“顺便帮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家门不幸,给他们添麻烦了。一点礼物,聊表歉意,之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些人对秦芽的态度会改变吗?她想借此试一试女主光环能用什么方法去对抗。 孟简笑着应了下来,同时在心里暗叹,大小姐这半是示好,半是警告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既然话说到这里,孟简就又旧事重提。 她提醒到,因为姜元初这一年多没有回去,老宅里的自己人剩得也不多。所以秦芽能随意出入姜元初住的那栋楼,把那里的衣帽间和化妆间都当成她自己的。 孟简告诉她,虽然她这么久没有回姜宅,可名下的账单不但没有少,反而又增多了。 而且她作为继承人,是有自己的基金的。从出生开始,随着年龄的增长,“姜元初”每个月的“零花钱”会越来越多,现在全跟姜宅的公账混在一起。 这些钱,基本都被继母蒋青握在手里,还有姜元初成年后应该让渡给她的资产,也没有给齐。当时她离开姜宅,没有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就走了。 姜元初之前不在意这些吃穿用度。 但是“姜元初”这个身份,在奢侈品圈子里是最高级别的客户,这件事她很清楚。 原主的记忆里,她不但有私人飞机和大大小小不同类型的游艇,还收藏了不少珠宝古董。 除了美妆类的产品,时装、饰品、鞋包等各种奢侈品一样是每个季度都会有□□或直接送来首发新品。 原主其实是个不在意钱财,不追求物欲的人,以前就随意让秦芽母女用她的客户等级买东西,甚至连银行账户密码都给了对方。 秦芽母女说是替“姜元初”买的,实质大部分都被她们据为己有。 现在姜元初离开姜宅,她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更加肆无忌惮了。 姜元初想起那栋副楼里占地广阔的衣帽间。原主不爱出门社交,衣帽间里大量的私人订制应该还是全新的。 包括她来的这段时间,很多孟简张罗着给她订制的奢侈品在学校放不下,一样送回了姜宅。 正好她去程宅吃饭,孟简可以回姜宅帮她整理一些东西带回京华苑。 想到这儿,她就随口嘱咐孟简一会到老宅,把副楼里的各类衣服也整理一些,特别是各式礼服,以后参加活动可能会需要。 还有钱的问题,也趁机跟蒋青和管家说清楚,把她这边的资产和账单从家庭公账中单独划分出来,以后交由孟简亲自管理。 考虑到蒋青肯定不会轻易松开咬到嘴里的肥肉,姜元初也不勉强,只让孟简今晚尽力即可,不行的话之后再徐徐图之。 还有在各类产品中挑一些口碑好,她惯用的牌子继续保留订购关系,店里面留的上门地址都改成京华苑。 通知各个品牌,以后姜宅里的订购清单一律不是她本人。 姜元初还提醒孟简,东西搬出来之后,把她独住的那栋楼里的人手清理一下。要全部安排成自己人住进去,看好门户。以后没有她的允许,不许那一家人再随意出入。 就怕哪天秦芽动心思拿“姜元初”的什么东西陷害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 怀着未雨绸缪的心态,她告诉孟简手段可以强硬一些,以后这栋楼里的佣人,工资都从自己这里划账,坚决防止蒋青和秦芽的渗透。 把事情嘱咐完,姜元初一口气喝完了孟简在车上备的鲜榨橙汁,振奋振奋精神。 然后她升起挡板,从孟简刚才回去拿的衣服中挑出一套小礼服和一些配饰。 姜元初迅速换好衣服,又顺手给自己编了一个简易却雅致的发型。等到下车时,就是一身非常适合见客的打扮了。 她平日里对穿衣打扮并不上心,孟简本还担心时间仓促,结果却让人感到十分惊喜。 孟简诚挚地祝福姜元初:“大小姐,您去程宅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姜元初笑着谢了这份心意,并叮嘱孟简回姜宅办事要小心。 前面没等到她的程驰野折回来,“大小姐,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呢,我妈刚刚打电话催我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绕过姜元初的车,转过来一看,不由得愣住了,“什么时候换了这一身?你车上没带造型师?怎么还自带变身魔法吗?” 姜元初被逗乐了,她摆出一个端庄温柔的微笑,“怎么样,好看吗?” “好、咳,好像还行……”程驰野别过头去。 宽裙摆的翻领束腰中长礼服裙很合身,露出了姜元初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小腿,发型是小仙女风的,首饰简约却带出一丝俏皮。 整体造型显得乖巧大方却不呆板,很适合去见长辈。 尽管心中对闪闪发亮的姜元初和她这种认真的态度很满意,但程三少为了自己的面子,决不能轻易承认! 看到程少爷表情敷衍,但泛红的耳尖却再次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情绪,姜元初眨了眨眼,没有戳穿。 她带着笑意提起礼品,跟在他身后进了程宅。 不能把这位少爷惹恼了,接下来的晚宴可是一场硬仗要打呢。《 》 第18章 搬家 熊孩子&秦芽的怨恨 姜元初和程驰野一路往后面主楼的小宴客厅走去。 那里是程家人自己吃饭,以及接待亲近的客人用餐的地方。 程驰野步伐轻快,神情愉悦。 姜元初却边走边想,她与他说是达成协议,互惠互利。但实质上,程驰野很少对她提出什么要求。 就连这次吃饭,表面上是为了帮他应付程母,可暗地里,她也是在扩展人脉,企图得到程家人的好感,用以遏制秦芽和秦茂对自己的不利影响。 合作中一方占太多便宜,并不利于发展良好的,持续性的伙伴关系。 看着程驰野带笑的眼睛,姜元初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样满心算计,倒像是个骗人感情,以此牟利的渣女。 可恶,明明大家说好的,但程驰野这样单纯的快乐,让她有种输了的感觉。 于是她忍不住扯了扯程驰野,问道:“你在高兴什么?” “什么……反正不是因为你穿的漂亮高兴……嗯?等等!”程驰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地回答了姜元初。 等他发现自己顺口说出什么,已经来不及了。程驰野眼睛睁大,圆溜溜的,“你别误会!我是觉得你挺敬业,我终于能回家跟我妈交差……” 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一下跳起来,瞪圆眼睛,弓起脊背,喵喵呜呜的猫。 姜元初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看程驰野有些气恼,她又忍笑去哄他,“我没误会,我还有些紧张呢,你再跟我说些你家人的事。” 程驰野轻易就被哄好了。他镇定下来,挑了挑眉毛,“刚才看你气定神闲的,还有心思逗我,以为你心里多有谱呢!现在知道怕了?” 自觉扳回一局的程少爷心情大好。 他屈尊纡贵地接过姜元初手中的礼品,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大方地说道:“既然你这么紧张,本少爷就发发善心,允许你挽着我。” 程驰野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阴霾。 姜元初甚至都没有听他讲了什么,只被对方琥珀色的瞳孔吸引。 她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只有在幸福家庭中顺利成长起来的孩子,才能有这样近乎于天真的热忱,才能保持一颗炽热真诚的童心。 盯着对方神采飞扬的眉眼,姜元初很难把他与原书中油腻的男主角联系起来。 见姜元初怔怔的,程驰野以为她过于紧张,继续安抚道:“真没事儿,就吃个饭,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紧张什么?” “而且我家里人对你好感度挺高的,我妈一直说你长得很像泠姨。她们当年关系特别好,光靠长相你就能加不少分……” 程驰野一边侧脸垂首对着姜元初的脑瓜顶絮叨,一边带着她往大厅方向走。 不料他说完一抬头,就看见程母隔着落地窗,正欣慰地冲他们露出慈祥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欣喜与了然的光芒。 程驰野:“……” 双方僵持了一瞬,程少爷毫不客气地扔下手中的礼品,迅速把姜元初的手摔出去,然后扭头看向一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好看见程母,正准备打招呼的姜元初:“……” 什么天真的热忱,真诚的童心,她身边这位,根本就是个熊孩子! 她刚刚就不该把他想得那么好! 程家人很重视这次聚会,不但老爷子老太太,程父程母在,连程驰野的大哥二哥都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回来了。 姜元初看着这热闹的一大家子,定了定神,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这边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晚饭,那边秦芽到天黑透了,才满身疲惫地赶回景秀园。 今天她和应芬出了大丑。明明是应芬的计划有问题,结果去完医院回到公司,对方却又指责了她一通,现在才放她回来。 应芬是她求了爸爸很久才讨来的金牌经纪人。当时她打包票说一定听经纪人的话,认真工作,要成为秦茂在外面的骄傲。 她不能跟秦茂抱怨,否则她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都会变成笑话。 她自上大学后,一直都被人拥簇着,赞美着,可是一遇到姜元初,她就会不停地受挫。 她没想到姜元初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程家作靠山。程驰野那样看不起自己,却又那样护着姜元初。 秦芽将头侧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排排的树木一闪而过,飞驰的车将一切都甩在身后的光影里,就像姜元初也把她远远甩在身后一样。 从小到大,这个姐姐拥有的东西永远都比她多。 就因为姜元初是姜家的大小姐吗?秦芽有些怨恨地想,她也可以是。 只要再等等,等爸爸彻底掌握了姜氏集团,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名门千金了。到时候,她一定要比姜元初耀眼百倍千倍。 车行到姜宅门口,秦芽看到几辆大型卡车从自家驶出来,好像是搬家公司的车。 她心中一突,心跳顿时加快了。 秦芽知道,之前姜元初离开家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很多东西都没有拿。 她还跟妈妈嘲笑对方是屁也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滚出去了。 但其实一开始来到姜家,灰溜溜的是她自己。 最早姜元初独住的那栋楼里有很多资历深厚的佣人。那些人看不起她和妈妈,非常排斥她进到那座“公主的城堡”里。 后来她使尽各种办法赢得姜元初的喜爱,成了一位贴心的妹妹。妈妈也逐渐掌握权力,换掉家中大部分的佣人,她便可以随意地进出,哄着对方,拿这位大小姐的东西用了。 生下来就是公主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城堡里有无数的房间,堆满穿不完的新衣服,数不清的新玩具……拥有得太多,便从不会想到计较。 每当她从姜元初那里要到一条漂亮的新裙子,或一个闪闪发亮的宝石发卡,她都会在开心之余更加地怨恨。 凭什么同是爸爸的女儿,对方可以毫不在意地施舍自己,而爸爸想要多给自己一些宠爱,还要偷偷背着旁人? 一年多以前,知道了她是私生女的姜元初病倒了。 看着对方烧得酡红的脸颊,苍白的嘴唇,还有在睡梦中也不断溢出的眼泪,她一开始感到非常的痛快——被哄骗了这么多年,这位大小姐终于可以品尝一下,自己日日夜夜咀嚼着的怨恨,是什么滋味了。 可对方的眼神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病好之后的这个人,像是从柔和清亮的小溪变成了暗藏波澜的大海。 姜元初望向周围时,眼底只有漠然。 姜元初不再踏足姜宅,好像把这里的一切都舍弃了。 自己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东西,对方却如弃敝履。 为什么姜元初能如此洒脱,为什么留在阴暗里的只有自己?秦芽不想这样放过她。 秦芽匆匆忙忙地赶到待客厅,看见蒋青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妈妈……我在外面看到搬家公司的车,是姜元初回来搬东西了吗?” 蒋青第一次没忍住在秦芽面前露出冷笑,“何止是搬东西!她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刚才孟简回来通知我,之后人家大小姐的帐要单独划出去了。” 说到这里,蒋青暗恨,孟简一回来,就把这些年姜宅真实的账目明明白白地摆上了桌——从她嫁进来到现在,她从姜元初那里挪用的每一笔钱款,记得比她自己的私账还要清楚。 归根到底,姜元初才是这个家里最有钱的人。 秦茂入赘后,虽然身家逐渐丰厚,但是姜老爷子和姜泠的遗嘱中,大头总归还是留给了姜元初。 且这些财产拆分托付给了不同的人,不同的机构和基金会,定期到账给她。 就连现在秦茂握在手中的股份,也是有人监管的。分红姜元初每年拿走一半,还有遗嘱作保,签订了协议,到这位继承人25岁时必须将股份归还。 秦茂在姜氏集团受人掣制,要上下打点关系,还要为之后做打算。姜宅的公账毕竟有限,他其实并不愿意让蒋青母女在奢侈品上花销过多。 可豪门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们,最爱攀比这个。你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在男人心中重不重要,一场宴会就能被看得清清楚楚,稍有不妥,便会被人讥笑。 她和女儿是外来的,更不能忽视这些,让人看不起。 后来蒋青慢慢把姜元初的资产给占住了,甚至还能反过来补贴秦茂,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说什么。 如此她便心安理得地用这些钱维持着自己一家奢华的生活,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茂也更加尊重她。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圈子里家庭和睦,受人艳羡的名门太太。 可孟简拿出来的账本,一棒子敲碎了她的美梦。蒋青不能想象,如果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她会在圈子里落到怎样的境地。 过去的赞美都会变成嘲笑,那些表面殷勤的女人一定会刻薄地奚落自己,集团里的老东西也会拿这个做文章。等到牵连了秦茂,一切就全完了。 蒋青摸了摸自己无论怎么保养,都已经不再光滑的脸,看着女儿肖似自己的眼中露出的担忧,勉强笑了笑,说道: “芽芽不用担心,家里的公账还是有的。只是以后再想额外买些什么,妈妈就帮不了你,只能跟你爸爸开口了。” 多年的苦心经营成了一场空,芽芽说得没错,是不该对姜元初那边太过松懈。 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让她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时大意放走了姜元初。 蒋青清楚自己的这位继女耳根子有多软,放她在外面被人挑唆,如今居然开始学会要钱了。 该死的孟简! 想起多年前同样如此警告自己的男人,跟孟简可真像啊……她好久没有动过手了,蒋青难得触碰那些久远的记忆,慢慢攥紧了手指。 看着妈妈的脸色阴晴不定,秦芽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从豪车,珠宝,时装,再到包包,鞋子,还有香水,化妆品…… 想到这里,她跟蒋青打了声招呼,又匆忙往姜元初的住处跑去。 卧房已经锁上她进不去了。衣帽间,化妆间和储物间都空了好多,放在外面的几大间珠宝首饰全部不见了,保险箱她从来打不开。 秦芽后来买的很多衣服和鞋子也放在这里,被乱糟糟地丢了一地。 已经把这里当做是自己地盘的秦芽看到眼前的状况,气得发抖。 她尖叫一声,抄起身边架子上的东西,拼命地往地上砸。 摔了一地狼藉,她尤觉得怒气难消。可这时有一队人鱼贯而入,架起她把她扯到了楼外。 一路上,其他房间也出来了不少人,手里都抱着她放在这里的东西,一起丢到了副楼门口。 秦芽拼命挣扎,大声斥骂:“你们在干什么!居然敢这样对我?这是要造反吗?” 有个佣人回答道:“抱歉,秦小姐。大小姐吩咐了,这里以后不欢迎你。” 秦芽认出了为首的是姜宅里还剩下的上一代佣人,痛骂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活腻了?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吗?” 为首的佣人不由得讥笑道:“秦小姐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不过是个寄居的客人罢了。这里是大小姐独住的地方,请‘您’不要再来了。” 对方那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您”气得秦芽眼前发花,她尖叫着冲上去撕对方的嘴,却被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差点摔倒在地。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树,高声呵斥:“我要去告诉妈妈,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佣人,抱着几件衣服,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微笑着把手上的东西扔到秦芽面前,“恐怕要让秦小姐失望了。大小姐体贴地考虑到你们的财政问题,嘱咐我告诉蒋太太,以后这栋楼的所有事务交由她身边的孟简管理,你们的管家无权过问。” 这位年老的佣人浑浊的双眼重新透出犀利的光芒,“秦小姐错放在这里的东西,请尽快从门口拉走。不然明天早上洒扫被我们当做垃圾处理掉,岂不是很可惜?” 秦芽脑子嗡嗡作响。她扫视着眼前洒落了一地的物品,从儿时缀在头上的蝴蝶结,已经发白的旧玩偶,到最近新买的时装,偷偷用过的香水……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生命中彻底剥离了,铺天盖地的海水淹没了她,让人窒息。 秦芽浑浑噩噩地回到前面的主楼,一直听到蒋青在她耳边焦急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到半夜里,她突然发起了高烧。 蒋青急忙请家庭医生来,并哀哀哭泣着打通了秦茂的电话。《 》 第19章 资产 白得的钱好花吧?花着花着就成了…… 姜元初的程宅之行十分顺利,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家庭的热闹和温暖。 回到京华苑后,她一觉睡到天亮,难得做了个好梦。 第二天一大早, 她就被程驰野的电话吵醒了。 对方一贯懒洋洋的腔调, 兴致勃勃地说:“可以啊,姜大小姐, 你昨晚在我家谈笑风生, 背地里却在姜宅发狠, 真够劲儿的!你那个助理,我妈从起床起就夸个不停。” 姜元初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懵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什么发狠?你说什么呢?” 残留着睡意的嗓音暗哑又慵懒, 穿过话筒挠在程驰野的耳朵上。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口发痒,赶紧把电话拿开, 深吸一口气,又迅速拿回来。 姜元初只听到程少爷以2倍速飞快地说:“你还没睡醒我就长话短说了, 就是你昨天派助理回姜宅闹了一通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然后秦芽发了高烧估计秦茂很快也要找你了你自己小心!” 姜元初被这一通狂轰乱炸绕晕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少爷咳了一声,好像觉察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异常。 他顿了顿,又恢复正常语速:“还有我昨天说要给你的那个私人妆造,我这边已经打点好了,相关资料发给了孟简。她这两天会去你那边报道,你先试试看满不满意,觉得不行可以再换。” 这句姜元初倒是听清了, “好的,让你费心了,多谢!” 结果程少爷又变成了二倍语速, “没事不用谢!”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姜元初莫名其妙,被他这一闹,彻底清醒了。 她伸个懒腰,披上孟简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走到餐厅。 这位贴心又能干的助理已经把她爱吃的早餐端上桌摆好了。 早饭过后,姜元初想起了程少爷一大早给自己打来的电话,于是叫了孟简来书房。 孟简拎进来一大箱账册。 姜元初不明所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是蒋青一家在姜宅的帐,里面还夹杂着各|种|发|票,银行转账单之类的凭据,已经是多年前的了。 她又接过孟简递上来的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非常吃惊。 是“姜元初”名下应该有的全部基金类资产和部分不动产清单。 她慢慢翻过这本很厚的文件夹,才发现姜家留给“姜元初”成年后自动划归的东西,远比她现在手里的要多得多。 原主对钱财不上心,姜元初从她那里继承的有关个人财产的记忆就是一笔糊涂账。 正因为不了解,昨天她才会很随意地吩咐孟简去分账。 如今看来这些资产的数额超乎想象,财产转移和分割必然不会是容易的事。孟简居然一晚上就逼得蒋青松口,且把这些整理清楚了。 她又回去翻姜宅的那一箱账册。 像姜家这样的豪门,老宅每年的公账数目及其庞大,种类十分庞杂。可这里一本一本,每条每项,都清晰明了。 对比着蒋青她们的花销和账目看,姜元初发现这位继母从很多年前起,就在用“姜元初”的钱来维持他们一家三口的奢侈生活了。 甚至还连吃带拿,把钱划进自己账户,“分给”自家亲戚。 姜元初再次刷新了对他们的无耻程度的认知。 孟简看姜元初对这些有了大概的了解,又补充解释了一些相关事项。 孟简说现在这部分资产基本整理清楚了,姜元初已经成年,只要做过公证,就可以正式转移到她名下了。 昨晚蒋青是因为这一箱证据被迫同意分账,放弃这些财产。她肯定不会甘心,为了防止她再做手脚,资产清理和转移最好尽快开展。 姜元初表示同意。 她当机立断,交代孟简尽快联系姜氏集团里那些还有面子情的叔伯阿姨,邀请他们来为自己做公证人。并提醒孟简一定要小心律师人选,以免掉入什么陷阱。 姜元初名下将会有庞大的资产需要打理,又独自搬出来住,按照圈内的惯例,应该配备一名管家。只有管家才有资格代替主人出入各处,处理各项事务。 孟简一直做的其实就是这项工作,但因为没有跟姜元初签订名正言顺的管家合约,她以前常被秦茂和蒋青从身份上压制。 以后她便有底气了,孟简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命。 姜元初继续翻查资料。越了解这些资产,她就越感到心惊。 怀璧其罪。 对还是一个孩子,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原主来说,这些东西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姜元初上辈子已经算出身富贵了,依然会觉得这样的财富非常惊人。 更不要提普通家庭出身的秦茂和蒋青,他们怎么会不想尽一切办法,排除异己,把原主死死捏在手里呢。 姜元初叹了口气。 她以前觉得命运对她何其不公,可这位看似幸运的,一直住在象牙塔里的善良公主,也没有落得什么好结局。 这世间,苦难总比幸运更容易长久。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这些资料也才了解了一小部分。姜元初揉揉发酸的肩膀,打算起身活动一下。 刚站起身,电话铃声就响了,她拿起一看,是秦茂打来的。 姜元初盯着来电显示,等到铃声循环了第二遍,才接通电话。 一放到耳边,就听到秦茂严厉地呵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你妹妹给气得病倒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姜元初觉得有些无趣,原主病倒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气急败坏的。于是她略带嘲讽地回答道:“不知道秦先生是希望我回去,还是我的钱回去呢?” 秦茂被噎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你怎么跟你父亲讲话!” 姜元初看着摊了一桌子的账册,笑了笑,“怎么?您的好太太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手吗?你们这么多年的账目,我这里清清楚楚。走法律途径,或者直接联系媒体,你猜会怎么样?” 听到秦茂加重的呼吸声,姜元初语带笑意:“白得的钱好花?花着花着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了。我这几天会联系律师团和集团里的元老们做财产公证,希望你们二位“劳苦功高”这么多年的代管理人,到时候也在场。” “你!”秦茂强忍怒气。 可姜元初不怕他。这些资产大部分是秦茂无法施加影响的各类基金,很多和姜氏集团挂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只要秦茂还想继续从姜氏牟利,自己的这些资产便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她悠悠补充道:“到底家人一场,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影响到集团的声誉。过去的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老老实实地放手,这件事我可以宽容一点,就此放下。” 秦茂没有说话,姜元初听到电话里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于是倚在桌子上,耐心地等着对方回复。 不知道蒋青给支了什么招数,秦茂居然转移话题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你妹妹病得这么重,发高烧还喊着姐姐,你在这里跟我谈钱,你有没有良心!你先给我回来再说!” 姜元初都被对方给逗乐了,“你们不会到现在还幻想着我回去听你们哭几句就能重新任由你们拿捏?秦芽喊着姐姐?可她姐姐早不在了。那个温柔恬静,善良体贴的姜元初已经死了!” 看她没有丝毫触动,不肯听话,秦茂终于忍不住了,勃然大怒道:“放肆!你都在胡说什么!你……” “我这是实话!”姜元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从你带着蒋女士参观她母亲的白玫瑰园起,从你背着她给秦芽亲手别上另买的发卡,偷偷吻一吻秦芽开始,从你连骗也懒得再骗她的那一天开始……” 姜元初猛地提高嗓音,“她就已经逐渐死去了!”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想起原主对这一家三口全心全意的关爱和几乎毫无底线的纵容与退让,姜元初放缓语速,近乎于怜悯地对着电话那边说: “秦茂,你们亲手扼死了天使,召来了恶魔。现在,却要指责恶魔没有心吗?” 那边一片安静,只留下了若隐若现的呼吸声。 姜元初懒得管对方是什么心情,直接下了最后的通牒:“秦先生,等这边开始公证,我会通知你的。我现在把那句话还给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彼此都好。” 挂断电话,姜元初看着窗外已经从浅嫩变成浓绿,舒展着张开手臂的小树,轻吐一口气。不知道对方心虚的沉默中,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和悲哀呢? 孟简听到动静,敲门进来,送上一杯鲜榨橙汁:“抱歉,大小姐,秦先生在外出差,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打电话来。” 姜元初喝口果汁,将杯子又放回孟简手中的托盘,“没什么,意料之中的事。自己的利益被触动,最疼爱的女儿被气倒,体贴可人的太太柔弱哭泣,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挂断了秦茂再次打来的电话,将其拉进黑名单,“我的事该怎么做已经基本理清楚了。接下来,我们解决解决你的问题。” 孟简猛然抬眼,神色震动。《 》 第20章 管家 管家的秘密&不动声色的报复…… 孟简是一个原书中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因此姜元初曾详细地查阅过她的资料。 孟简是姜老爷子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孟老管家的孙女。 她幼年就跟着退休的爷爷到国外接受精英教育, 中途只有短暂的回国。在她21岁,也就是“姜元初”18岁的时候,她来到了姜家。 孟简有金融和工商管理硕士的双学位, 还有各种技能证书或执照, 会格斗,会射击, 会驾驶直升机和游艇等等。 身家清白, 履历优秀, 才能出众,还任劳任怨。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姜元初不会再怀疑孟简的真心, 但不代表她不感到困惑。 原主这个继承人当得极其不合格,集团里的元老们都已经默认将来实行“君主立宪”, 打算把她当做一个吉祥物供起来,根本没有想着再给她配备助理。 是孟简极力要求, 主动来到已经被放弃了的姜元初身边。 这样优秀的她坚决要留在这里,到底是在追求什么? 姜元初直视她的眼睛,问道:“这些账目和资产清单,绝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整理出来的。说,怎么回事?” 孟简放下手中的托盘,站得笔直,“大小姐,很抱歉一直都没告诉您。这些账, 是我父亲当年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查了。” 姜元初闻言一怔。 孟简提起当年姜老爷子逝世后,鞠躬尽瘁一辈子的孟老管家也因病卸任。姜氏管家的职位就顺延到了孟简的父亲孟先生那里。 可孟先生不像老管家那样经历过种种变革和动荡。他为人温和有礼, 却缺乏铁血手腕。 后来“姜元初”9岁那一年,姜泠过世,秦茂却事业有成,志得意满,很快就传出想要续娶一位夫人的消息。 孟老管家在国外听到消息后匆忙赶回来阻止秦茂再娶。可秦茂没有死心,拉锯一年后,力排众议迎娶蒋青。 老管家年事已高,又来回奔波劳累,身体状况一直很不乐观,等到“姜元初”的继母进门后,就彻底垮了。 讲到这儿,孟简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略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她的难过。 同样经历过丧亲之痛的姜元初叹了口气,握住孟简的手,带着她到沙发旁并排坐下,给她一些无声的安慰。 姜元初整理着原主的记忆,姜老爷子去世时她还太小,相关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孟先生在蒋青进门后,大概又在姜宅任职了近两年,最后被秦茂辞退。 那个时候原主已经快12岁了,为此难过了很久,所以印象深刻。 姜元初迟疑着发问:“我记得,当时蒋青安慰我说,孟先生是因为以次充好,私吞公账上的钱才被辞退的,他们还给了他一大笔遣散费。其实是秦茂他们使了手段?” 原主也是自那之后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屏障,慢慢被继母握在了手心。 孟简神色沉沉,“秦茂用爷爷和我威胁父亲,说只要他离开姜家,可以给爷爷的病找更有效的药,同时推荐我去更好的学校。” 孟先生不肯妥协。可他被蒋青接连陷害,孟简又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屡次被不明人士袭击,连孟老管家的药也被断了供应。 种种威逼利诱之下,他强忍内心的煎熬,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小小姐。 说到这段往事,孟简的眼神发冷。 “可秦茂和蒋青手段太过卑劣,最后还是施计将我父亲赶出了姜家。后来爷爷很快就去世了,父亲一直都很愧疚,觉得对不起爷爷和我,更对不起您。” 特别是了解到“姜元初”被秦茂哄骗,把自己的资产管理权全部交给了“温柔可亲”的继母,孟先生就更担忧了。 他一直企图和小小姐取得联系。可惜蒋青很有手段,将“姜元初”藏得密不透风。原主年纪太小,又不喜社交,宅子里的佣人也逐渐被换掉了。 姜元初心里有些难受,从原主的记忆看,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慈祥的孟叔叔了。 “我是在父亲过世之后,才知道当时蒋青为什么一定要尽快赶他走。” 孟简的声音仿佛要结冰,“因为蒋青进门后不久,就已经开始挥霍您名下的财产了,而且她胃口越来越大。我父亲掌握了证据,私下里警告她,希望她能收手。” 下了一步错棋,姜元初内心叹息。穷人乍富,又是如此惊人的财富,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警告就能止住欲望呢。只会变本加厉,不惜一切代价扫清眼前的障碍。 孟先生输在太君子。对待小人,只能以小人之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孟简继续说道:“他被迫离开姜家以后,心中一直难安。尽管没能再见到您,但他坚持关注着蒋青的动向。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开始执着于调查姜宅那边的事。” “现在想来,我父亲那时或许已经隐隐察觉到秦芽是私生女,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才会想方设法地为您留下这些账目。” 姜元初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孟简的手,“这次的事能如此顺利,确实是多亏了孟叔叔,他的苦心没有白费。” 孟简摇了摇头,“父亲出车祸去世当天,我们家就失火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被烧得一干二净。这里的一部分账目,还是我处理完后事,突然有人寄给我的。” 车祸……失火……姜元初心中一突,转头看向孟简。 孟简平静地笑了笑,“所以我怀疑父亲是调查到了一些更隐秘的东西。不过当时姜氏集团很快传来消息,说要继续培养我出国读书,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暂时离开。” “因为远在国外,又缺乏资金人脉,我暗地里调查的很多事情都没什么进展。最后只收拢了一些姜老先生和爷爷留下的人脉,顺着父亲的轨迹,把近年来姜宅的账目继续查清楚了。 说着,孟简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其实我一直想向您坦白,来到您身边,除了是爷爷和父亲的遗愿,是我从小的理想,我还有一些私心。” “我对父亲当年的死因存疑,想回来调查此事。” 姜元初一时沉默下来。 孟简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像是在恳求她的原谅。 姜元初倒不像孟简以为的那么生气。 她对孟简的隐藏早有所感,而且她清楚自己这一年来是什么样的生活态度——万事不管,根本没给对方向自己坦白的机会和信心。 她只是突然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一直以来,她因为读了那本小说,先入为主地去判定很多事,把自己框死在一条狭窄的命运轨道里。 一叶障目。她没有真实地去触摸这个世界,去感受自己身边有血有肉的人。 那本小说只呈现了一个以秦芽为中心的故事。可故事之外呢?还有很多人,很多离奇事,很多更为广阔的空间。 姜元初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将胸中的浊气排出去。这就意味着,她在对付某些人时,也有了更多的可操控的余地。 她握住孟简的手,重新审视这个一路走过逆境来到自己身边的同路人,“你放心,我们一起找。找到那些可能存在着的,秦茂拼命想藏起来,而孟先生曾发现过的东西。” “……”姜元初拉开衣帽间的门,发现自家助理真是太擅长给自己“意外之喜”了。 这几天她忙着在书房了解和整理那些资产,从没接触过这些的她学得头都要炸了。还要再加紧背一遍台词,学校那边直接请了长假,衣服都是孟简每天备好放在床头的。 今天是程驰野说的那个妆造师要来面试,她觉得有义务先了解一下自己的衣帽间和化妆间,才再次踏足了这里。 从姜宅搬来很多东西之后,孟简带了几个人一直在给她整理,可她没想到效果会如此壮观。 打眼望去,极为广阔的衣帽间居然差不多被填满了。 京华苑虽然比不上姜宅,但它也是针对富人群体而设计的超大面积开阔型。姜元初的这套是买了三层上下打通的,全部面积加起来可以媲美一栋中小型别墅。 这套房子的第三层,就只有衣帽间,化妆间,和姜元初的卧房,光衣帽间就占了一整层近三分之二的面积。 姜元初缓缓走过,每个衣柜和首饰柜都没有被闲置。各类服装分区简清晰明了,饰品,鞋子,包等也分门别类地摆放,井然有序。 与衣帽间相连的化妆间里,一整墙的壁挂式储物架以及超大的梳妆台上,也按种类和品牌摆放得满满的。 心里有谱后,姜元初回到楼下,孟简呈上了几大箱物品手册。她通过这次搬家又整理了一遍姜宅的重要物品,按照不同品类登记成册,便于姜元初需要时查阅。 姜元初随手打开了登记贵重珠宝类的那一箱。 放在姜宅保险库的、寄存不同银行或保险机构的、藏在京华苑暗柜里的、放在明面上的……不同颜色的册子代表不同的存放地点,五颜六色的一大摞。 她想起这几天看得自己非常头痛,散落在各个基金和不同机构里的财产,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算什么,富豪们的习惯吗?狡兔三窟,像小松鼠一样到处挖坑藏东西? 这次小范围的搬家,姜元初算是真正认识到盛京老牌世家的底蕴了,难怪秦茂要不择手段地去抢。 孟简又请示姜元初,说想调两三个佣人来京华苑这边,负责日常清洁和做饭,这样她们进组后房子也有人照看。 姜元初最近充分感受到了她高昂的工作热情,就全权放手,任由孟她安排。 孟简记下后,又告诉姜元初,财产公证就安排在明天,各处都已经联系好了。 姜元初赞同地点点头,如此最好,进组前把一切处理妥当,省得便宜了秦芽。 上午8点半,程驰野分过来的那个妆造师准时按响了门铃。 来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娇小女生。看到姜元初,她腼腆地笑着打招呼,介绍说自己叫绵绵。 姜元初看她声音细细的,笑起来很甜,胆子似乎不大。 可她一进入衣帽间和化妆间,神色立刻就变了,气势陡然增强。 绵绵大致逛完这里的衣帽间和化妆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大小姐这里的配置,从一个艺人的角度来讲,基本可以打到满分了。” 花了点时间熟悉这里,绵绵给姜元初搭配了几身不同风格的常服,并配上不同的妆面和发型。 一上午折腾下来,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 姜元初跟程驰野和季繁打过电话道谢后,绵绵就这样归在了她的名下。 过了几天,财产的事基本处理完毕,剧本台词也背熟了,一切走上正轨,姜元初也要收拾东西进组了。 绵绵一早就来了,帮着孟简收拾好姜元初的行李,留下来吃午饭。 老宅调过来的三位阿姨都手脚勤快,厨艺非凡,擅长不同的菜系。 今天为了庆祝姜元初进组,这三位各显神通,各自做了几道拿手菜。 绵绵吃完饭,心满意足地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跟着大小姐就是好,程少爷从来不留我们一起吃饭的。” 绵绵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很快跟大家熟悉起来。姜元初闻言笑道:“他那边一个团队多少人,留人吃饭比得上一次小宴了,准备起来太麻烦。” 绵绵嘿嘿地笑:“反正能来您这里工作,我觉得太幸福了!” 三人吃饱喝足,一边撸团团,一边闲话。 孟简收到季繁的消息,说《长门怨》的定妆照上午已经发布了,姜元初签约光夏影业的消息也放了出来,让她赶紧上网营业一下。 姜元初打开微博,点赞转发,然后随便看了看。 果不其然,在挖出她和秦芽的关系后,很多网友都在讨论豪门八卦,表示一定要关注这个剧组好吃瓜看戏。 还有很多人被程驰野的名气和主演阵营的颜值所吸引。再加上演员表里面有不少资历深的老戏骨和当红流量,这部剧很快上了热搜。 绵绵看到定妆照,不由得咦了一声。 姜元初看她好像很诧异。 绵绵说组里的妆造请了圈子里非常有名的团队来负责,当时很多优秀的化妆老师都在那边,秦芽的妆容不应该是这样的水平。 孟简皱着眉头细看,虽然不喜欢秦芽,但有一说一,照片还是挺好看的,她没看出什么不妥。 姜元初反复观察,沉吟了片刻道:“感觉眉毛和唇形好像可以调得更好些……这个妆挑不出什么错,但是太板正了,反而有些削弱秦芽自身长相的优点。” 绵绵开心地点点头,“您对妆容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秦小姐虽然脸颊圆润,但是她有比较明显的下巴,脸部整体协调,其实不用过分强调这里的阴影。” “她是鹿眼,瞳仁居中,如果想要更好看,应该配合着眼型把眉峰和眉尾再这样稍作改动。唇形也是……” 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绵绵滔滔不绝地讨论了很久,最后才得出结论:“总之,都是很细微的差别,一般看不出来。只有顶级的化妆师才会发现这个妆设计的不好,或者是没有用心画。” 说完,发现自己有自卖自夸的嫌疑,她立刻又害羞地低下头。 姜元初看她这样,心想难怪她叫绵绵,的确很像一只可爱的小绵羊。 秦芽应该好好学学,真可爱与装可爱,放到一起后对比还是挺明显的。 她又看了一眼定妆照,按灭了手机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了她含笑的眼睛。 一个不动声色的,漂亮的报复。 当时拍定妆照时,她就觉得秦芽是被家里宠坏了。明明只是个新人,带那么多助理就算了,还恨不得把棚里的妆造老师全部使唤上。 有本事的老师们大多心高气傲,不会太好欺负。就算大家看着姜氏影业的面子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了。 姜元初挠挠团团的下巴,在它的呼噜声中,饶有兴致地想,看来秦芽的女主光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万能。 她似乎隐隐抓住了对方的一个弱点。《 》 第21章 游湖 两场戏&有的感情即将走向终结,…… “Cut!很好!”坐在摄像机后, 盯着屏幕的陈句满意地对着对讲机道:“这一场过了,贵妃和皇帝可以先去休息一下。等到傍晚,来拍下一场。” 今天要拍的是不同演员在湖边或湖面场景的戏。 因为种种原因, 这片湖剧组只能租用5天, 还要考虑各种道具和布景的搭建,所以时间非常紧张。 尤其是文昌帝和谢贵妃游湖的戏, 属于人物的重头戏。陈句一开始很担心, 怕他们不在状态, 拍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影响整个拍摄进度。 结果姜元初和程驰野顺利地提前拍完了,还能匀出时间给其他演员。 刚刚拍完的这一场是谢矜和太子少年时期泛舟湖上的几组戏。导演一说结束, 大家立刻奋力划着船往岸边去。 临近7月,清晨拍戏时还好一些。到了中午,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迅速攀升。 《长门怨》剧组财大气粗, 为了追求更好的视觉效果,衣服用的都是专门考究过历史的高级面料。姜元初的服装还算轻薄,但到底是层层叠叠的好几件。 她用手挡了一下外面越来越强烈的日光,往船舱内躲了躲,舒了口气。 旁边的程驰野看着她斜斜倚在乌篷船小小的窗口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绣花手帕擦拭额角的汗。仪态娴雅,风姿清婉,仿佛一幅活动的古代仕女图。 姜元初这个造型为了突出少女的娇蛮明媚,眉毛调整得更英气了些, 又用浅粉色的桃花妆将眼尾拉得很长。 因为炎热,她天生自带的眼晕又叠了一层薄红,一颦一笑间, 没有辜负谢矜京城明珠的美名。 程驰野越发觉得对方的形象非常符合他的审美,看着看着,心跳就开始加快,脸颊好像也有些发热。他清清嗓子道:“你哪儿来的手帕,还有吗?给我一条,我也想擦汗。” 姜元初脸朝外对着湖面,企图感受船滑动时的那一丝凉风,闻言头也不回,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条素色的帕子递过去。 程驰野接过来。虽然灰蓝色的手帕也很好看,但是没有绣花,对方还不接自己的话。程少爷觉得有些委屈,“为什么你的有花我没有?” 姜元初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小女闺中所绣,岂能随意赠人?” 这一睨的风情让程驰野耳朵发烫。他强装镇定,拿手帕擦了把汗,“那敢问小姐,这方帕子又从何而来?” 姜元初抬起下巴看着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丫鬟所裁,给公子您用正好。” 所以他只配用丫鬟做的!程驰野嘴角抽了抽,决定认输,“别玩了,我好好跟你说话呢。” 姜元初最终确认窗外呼在脸上的风也是热的,她缩回舱内的阴影里。 只是乌篷船的船舱过于狭小,她一退,离程驰野更近了。 程驰野移开视线,抠了抠面前小桌边缘的木刺,继续发问:“你这手帕设计的不错,材质也很舒服,从哪里订的?” 姜元初想了一下,“好像是孟简找苏州的一个工作室订的。这一家的桑蚕丝制品从织布,染色,到绣花全部都是手工制作。工期长,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你要是想订,可以让孟简用我的名字。我今年的VIP订单额限还没满,能优先制作。” 看程驰野握着手中的帕子,好像很喜欢,她又补充道:“或者像你手里的素帕,工艺简单一些,有很多适合男性的颜色,她们那里会有现货可以直接买。” 程驰野看懂了姜元初的眼神,立刻炸毛道,“才不是我喜欢!我是想给我妈和我奶奶买!” 姜元初百无聊赖地拿宽大的袖子扇起了风,“那我回头挑一些适合伯母和程奶奶的纹样让她们赶工做出来,下次拜访时带过去好了。” 程驰野也学着她拿袖子扇起了风,没有再说话。 因为程老爷子特意嘱咐程少爷儿时溺过水,所以不放心的季·老妈子·繁顶着众人的白眼,换上侍卫的服装,也上了一条小船全程陪护。 他这时在旁边看到两人对话的全过程,忍不住一声叹息。 这两位祖宗,从一起拍戏后感情就突飞猛进。现在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像夫妻一样商量回家带什么礼。 麻烦您二位看看场合啊,拍摄花絮的摄像头还开着呢! 回到岸上,吹上空调,姜元初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转头看见旁边的程驰野咔嚓咔嚓吃薯片,有些奇怪,“你吃这个,季哥都不管你吗?” 程驰野惬意地摊在沙发上,“他管不着我,再说我吃什么都不会胖。怎么样,你羡慕了吗?” 虽然也不容易吃胖,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拍摄期间从不吃高热量零食的姜元初走过去,准备给这个瞎炫耀的熊孩子一记重拳。 谁知道她刚走到沙发边上,对方就举起手中的袋子,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是想过来尝尝吗?这是我爷爷找家政阿姨专门给我做的,很好吃,你试试!” 姜元初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不吃这个,季哥知道肯定会说嘴的。” 程驰野把包装袋口子撕得更大了些,往姜元初这边挪了挪,“你顾虑也太多了,繁哥肯定也管不着你,吃吃!” 对方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像一个努力给同伴分享自己快乐的小孩子。姜元初突然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身不由己地拿了一片吃起来。 嗯,别说,这个薯片确实很好吃。 于是两人坐在一起快乐地吃起了薯片,期间程驰野又给姜元初分享了这位家政阿姨特制的甜牛奶。 除了有点甜,一切都很完美! “啊——我的天,阿野你在干什么!” 给程少爷专门另取特制午餐的季繁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去帮忙的孟简。 两人将两个大食盒放在桌子上,季繁立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孟简看了看,给了姜元初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摆起了饭。 “阿野,这次来不是说好不带零食了吗!”季繁看着沙发上排排坐的两人,痛心疾首。 程驰野有些心虚地把袋子往姜元初手里一放,坐直身体,“我是没有带,这是爷爷专门给我寄过来的。” 想起那个只要遇到小孙子,就毫无底线和原则的程老家主,季繁觉得很头痛。 “那你自己吃就算了,怎么把元初也带坏了!”季繁发现事情朝自己最担心的方向发展了。 “她肯定也吃不胖,她不是一直跟我一起吃饭吗?你看别的女艺人恨不得天天吃草,她吃的什么?食量那么大,也没见长胖啊。” 被抓包后有些惭愧,一直默默反省的姜元初:“……” 不就那一次拍戏太累多吃了一碗米饭吗!居然嘲笑她吃得多?突然又想打人了是怎么回事? 季繁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两人又愉快地上桌各自吃了一碗饭,程驰野用的还是大碗。 头疼不已的季繁放弃挣扎,等午饭结束又眼不见心不烦地轰他们去睡了一个午觉。 傍晚的戏依然拍得很顺利。 两人游湖的戏主要是为了体现出帝妃情感的不同阶段。 两个场景,一场是清晨,三月三上巳节,男女踏春而行,到湖边祓禊洗秽。祭祀结束后太子在岸上寻找,想要将香草送给自己的心悦之人。 两人眉目传情,身后只有几个侍卫,临时从渔家买来乌篷小船行到寂静无人之处。 岸上芳草鲜美,桃花灿灿,落英缤纷。在沉静的山水映照中,他们看着湖面成双成对,闲适自在的鸳鸯,说些小儿女的情话,相依相偎,相约白首。 另一场在黄昏。 文昌帝携贵妃乘着皇家宽敞气派的豪华游船,故地重游。他在酒席间笑谈当年事,似乎依旧含情脉脉。 年过三十的谢贵妃敬酒后回席,却听到跟来的年轻美人们暗地里讥笑,嘲讽她不知廉耻。 龙船前后浩浩荡荡的船队,惊起了湖上的飞鸟。血色的夕阳笼着这些盘旋中分散的鸟儿,仿佛预示着一场美好的情感,已经行至末路;一个美丽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两场戏的年龄跨度很大,演员需要传达出的情感也截然不同。 尤其是后一场,有了人生积淀的皇帝和贵妃,彼此有情又似无情。两人中间隔着种种阴差阳错,再也不复当年。这种情感是很有层次,较为复杂的。 姜元初和程驰野没有让陈句失望。 程驰野演绎的文昌帝,不再有太子时期的温柔俊朗。明明还是同一张面孔,却只让人觉得威严持重,十分有距离感。 他谈起与贵妃少年时的情感,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眼底却是深深的漠然。 程驰野的演技是有影帝的奖项作保的,所以更让陈句惊喜的是姜元初,她自进组以来就进步飞快,一天比一天更出彩。 在这场重头戏里,她没有被程驰野的演技所压制。 这时候的谢贵妃已经历过失宠又复宠到再度有失宠的迹象,对文昌帝的感情已经被消磨得淡薄了许多。 而文昌帝与谢家又起了矛盾。自身家族处境岌岌可危,贵妃已心生倦意,却不得不陪他逢场作戏。 姜元初将谢矜的三分痴,三分怨,三分倦,还有仅剩的一分情在眼神流转间传递出来。 当她听到新入宫的美人刻薄取笑自己时,那一瞬间爆发出愤怒和悲哀,极力掩盖在强行保持平静的面容之下。 她强颜欢笑,外厉内荏地狠狠责罚这些小妃嫔,情绪的表露层层递进,迅速却又清晰。 这样一双灵性的眼睛,让陈句觉得,观众看到后一定不忍再指责贵妃的跋扈,反而可能会怪文昌帝不解风情,如此冷漠,作壁上观。 拍摄结束后,陈句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拍着两人的肩膀,大加赞赏。 陈导都抒发完情感,回去补拍其他场景了,姜元初还站在湖边,沉浸在人物情绪里,有些怔愣。 程驰野见那双早上还神采飞扬的眉眼,现在笼着一层轻云愁雾,心中一突,知道她没成功出戏。于是他上前猛拉一把姜元初,帮她回神。 姜元初被扯的一个踉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程驰野,程驰野无辜地回望。 姜元初败下阵来,却又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熊孩子。她看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故意问道:“你是不是害怕湖水,居然还要紧张地拉别人的衣袖。” 程驰野一时气结,“什么害怕湖水,我明明是看你情绪抽离得太慢,想提醒提醒你!” 姜元初一脸正经地回答道:“不必逞强,分明是你自己害怕,还找借口。季哥都跟我说了,你小时候落过水。” 程驰野被气了个仰倒,“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他怎么还到处给我宣扬。我游泳比赛都参加了多少回了,你别拿一次偶然的事件来定性啊!” 姜元初冷哼一声,“你还不是一样!我就那一次多吃了一碗饭,你念念不忘地跟季哥说我吃的多。” 程驰野无奈道:“大小姐!你讲点道理,我那是为你开脱!我不那么说你吃薯片的事能轻易揭过去吗?还来怪我,你这个大大的白眼狼。” “哇……程驰野,我发现你跟我熟了之后说话越来越随意了。你这是一个绅士应该有的行为吗?” “切,我还没说你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背后管我叫熊孩子。你这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行为吗?” …… 他们迎着夕阳,吵吵嚷嚷地并肩向远处走去,中间两人的手背不经意地轻触又分离。 同一幅景色里,或许有的感情即将走向终结,而有的感情才刚刚开始。《 》 第22章 零食 偷吃零食的猫&风暴预警 又是一天的戏份拍摄结束了, 姜元初有些疲惫地回到酒店,打算休息片刻,洗个澡再去吃饭。 可她刚坐下, 就听到门被轻轻敲响了。开门一看, 是程驰野,她了然地放他进来。 最近孟简回去帮她处理一些银行那边的事务, 暂时离开了这里。程少爷就总是偷偷摸摸地带些季繁绝不会允许他们吃的东西, 来到她房间跟她分享。 “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程驰野一边轻车熟路地坐下, 打开饭盒的盖子,一边抱怨道:“我爷爷今天送的麻辣小龙虾,放久了都不鲜了。” 姜元初有些无奈。因为季繁绝不会来她的房间, 所以离不开爷爷投喂的程·猫崽崽·野,为了躲避季铲屎官严厉的监控, 暗地里与爷爷接头后,就把东西叼到她这里吃。 如果没能及时进门, 他还会大声地喵喵叫,表示自己的不满。 小龙虾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屋子里迅速弥漫开,姜元初揉了揉额角:“这味道也太大了,季哥住得那么近,说不定就闻到了。” 少爷喵闻言打开了屋内的排气装置,得意地冲她翘了翘胡子。 不过看她兴致不高,程驰野停下手中麻利剥虾的动作:“今天又演的哪一场,回来之后垂头丧气的?” 一起工作的这一段时间,程驰野发现姜元初是典型的共情派演员。 根据演绎的方式, 演员们塑造一个人物的方法按照偏好大体可以分为“技巧派”和“共情派”。 技巧派是在饰演一个角色时更偏向于理性地分析:这个角色在什么场景下应是什么样的神态,需要有哪些细微的动作来展现人物性格等等。 总之就是通过一些技巧性的方法来提升人物的真实性。 而共情派则更多是沉浸式表演。把自己当成这个人物,将自身情感与角色情感合二为一, 自然而然地去演绎。因此有时入戏太深,情绪就很难抽离。 姜元初叹了口气,“今天是贵妃之死的那场戏。陈导一直说我可以更好,所以磨到了现在。” 程驰野顿了片刻,偷偷打量了一下姜元初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剥好的一小碟子虾推到了她面前。 姜元初忍俊不禁,能从程少爷嘴下夺虾,看来自己最近的“饲养”方案确实有效地拉近了两人的友谊。 她带上手套吃了一只,又把盘子推回去,“你吃,我没事,我自己剥就行。累是累了点,但陈导很高兴,给我包了个大红包。” 这是剧组的惯例,如果有演员在戏里面“死”了,或多或少都要给发个红包压一压,去一去晦气。 程驰野没接那个盘子,又重新拿了一个:“给你的你就吃,本少爷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正好这虾也是红的,就当是我给你除祟。” 姜元初没再推让,坐下吃了起来:“那你这也太吝啬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看陈导那个红包的厚度。” 程驰野把手中新剥好的那只虾一把塞进姜元初嘴里,气道: “你姜大小姐难道会差那一点儿钱吗?明明是我这个更能体现朋友的心意!你知道我背着繁哥拿到这些虾有多不容易吗?吃着居然还嫌弃,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姜元初嚼了嚼,把嘴里的虾肉咽下去:“我这个白眼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怎么还能怪我没良心?” 程驰野有些心虚,眼神往旁边挪了挪:“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你。” 谁知道话音刚落,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他顺着姜元初的视线扭头一看,发现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了“白眼狼”三个大字。 原来姜元初刚刚立刻摘掉手套,用自己的手机给程驰野打了个电话。 程驰野缓缓转回视线对上姜元初的眼睛,对方赫然就是一副“这下你没话说了”的微笑。 程少爷自觉理亏,低下头迅速剥了几只虾,上贡到大小姐的碟子里。 两人吃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看对方正在专心剥虾,手机也随手放在了桌边,于是他又偷偷回拨了姜元初的电话。 两人一起扭头去看,在欢乐的《小熊之歌》的旋律中,屏幕上亮起了“熊孩子”三个大字。 他们隔着小桌子对视了片刻。 程驰野一脸谴责地看着姜元初:“你太过分了!我只是换了联系人姓名,你居然还给我设了特定铃声?” 姜元初干咳一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干出这么幼稚的事了,居然一下被人当场抓包。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嗯……特定铃声是表示重视你这个朋友。再说你也找不出一首《狼之歌》啊。” 这样说着,她还是很自觉地把最后几只虾剥了,放在了对方的盘子里。 程少爷满意地一扫而光。 两人吃饱喝足,打扫完战场,又坐下对了会儿戏。 姜元初看着自己手中快要到底的剧本:“自|杀的戏都拍完了,剩下的也没几场了,下周我可能就要杀青。” 程驰野呆了一瞬,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找到个合心意的饭友,居然说走就走,唉~” 姜元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孟简明天就回来了,以后你得换个地方吃零食了。而且你的戏份至少还有三分之一,居然只想着偷吃,先好好工作。” 程少爷很是不满:“你马上要解放了,不想想怎么给我偷渡一些零食,居然只让我工作,你不是也吃得很开心吗!再说我的工作难道没有做好吗?我ng次数是最少的。” 姜元初顿了顿,程驰野的工作能力是让人没话说,但工作态度也是真懒散。 片场就他最难伺候——饭是另送的,房间是另外订的,妆造团队是自带的,片场还要自己再带制冷机…… 种种行为,不一而足,总之就是将搞特殊化进行到底。 可程少爷到底没能再继续坚持吃零食。 因为小龙虾太辣,他第二天起来额角冒出来个痘。 幸好最近几天的戏基本都是带着冠冕或帽子,要不然就是拉上朝这种大场面的远景,再用遮瑕盖一盖,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程驰野不情愿地任由大白在自己脸上涂抹,还生气地瞪了瞪旁边一脸端庄的微笑,眼中却透出幸灾乐祸的姜元初。 房间那头的季繁正在跟程老爷子通话,“声泪俱下”地讲述了程少爷吃零食的种种危害,最后终于得到老爷子的保证——零食不会再送了。 闻言程驰野像是只被水打湿了毛的猫,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起来,蔫蔫的。 姜元初忍俊不禁,跟程驰野待在一起,她每天都能获得新的笑料。她努力绷住唇角:“你别逗我笑了,等工作结束了我请你吃还不行吗?” 程驰野无精打采:“那怎么能一样?要的就是这种偷吃的乐趣。” 就像猫喜欢把老鼠抓在爪中反复撩拨逗弄,看着经纪人为自己跳脚,大概也是程少爷的恶趣味之一了。 这样想着,姜元初微笑起来:“你再这样,我今天该入不了戏了。这场是秦芽我们三个的对手戏,我可不想输给她。” 终于上完妆的程驰野舒了口气,振作起来:“你别说,学校里嘤嘤怪演技那么差,到了剧组,反而显得有几把刷子了。” 姜元初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头饰:“人都是遇强则强的。对她来说,学校里的人轻易就能糊弄过去,何必再多费心思呢?” 程驰野叹了口气:“唉~谁管她怎么想。我只想着今天又要怎么展现我渣男的一面,才能把你衬托得更可怜。” 姜元初彻底忍不住了,大声笑了起来。 另一边,秦芽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片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那晚姜元初搬家大闹一场之后,圈子里有些能耐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些消息。 最后蒋青这些年的账目虽然没有公开,但是手里那么多资产都不得不让了出去。不说大手大脚了这么多年的一家三口私下里怎么习惯,就是明面上,财政状况一时也很难圆过来。 秦茂不得不开始动用自己暗地里积攒的资金,并频繁埋怨蒋青。蒋青最近憔悴了不少,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们组团来凑热闹,连带着秦芽也受了不少冷眼。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人看向自己时嘲笑讥讽的眼神! 想到这里秦芽心中暗恨。她之前虽然期待程家的婚约,但也不是非程驰野不可。毕竟他连个继承人都不是,圈子里还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可以挑选。 他瞧不上自己,却不知自己也没怎么瞧得起他。 可现在她被圈子里那些最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抹黑,最近都不敢再出门社交。以前常联系她的几个富家子弟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是姜元初联合程驰野毁了她的一切——慈爱的爸爸,美丽的妈妈,幸福的家庭,别人的追捧,全都开始破碎了! 可惜她因为脸部过敏延迟进组,一直以来加紧赶着拍摄进度,暂时没能找到对付姜元初的机会。 不过她也没有浪费时间,努力跟组内的各种人员搞好了关系。 秦芽盯着那边沉沉地笑起来,她可是收获满满呢。 想到那些两人拉扯打闹的照片,还有程驰野频繁出入姜元初房间的录像,她有些快慰地合上了剧本。 到底该在哪个时间,送到哪家媒体或者狗仔那里去呢? 一边畅想着,秦芽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戏。 啊,甚至都不用等到之后,今天,她也已经精心为姜元初准备了一场好戏。《 》 第23章 报复 耍阴招,那我们玩点大的&新的角…… 姜元初在镜头前酝酿情绪。这场戏, 背景是谢丞相六十大寿,府中举办寿宴,谢氏不少族人都前去贺寿。贵妃所生的皇长子也欣然前往。 文昌帝便趁此时机, 直接派御林军把谢家重要的官员文士一网打尽。谢氏这个煊赫了百年的门阀世家猝不及防, 被连根拔起。 年少的皇长子没能护住外祖父和舅舅,慌忙中想赶回宫内禀告母妃, 并向父皇求情。 但皇后在他身边埋了很久的暗钉趁机在他的马上动了手脚, 他在马快速的狂奔中被甩落下来。 贵妃先是听到了父亲寿宴上的血案, 得知父兄被抓入牢中,想要到乾清宫求情。 然后又被告知皇长子在回宫路上出事,现在被抬到了宫门口的一处偏殿, 皇帝和皇后已经赶去了。 她第一次丢掉了自己名门贵女的风范,忘记了一切宫规, 甩开身后的宫人,在滂泼大雨中不顾一切地奔至偏殿。 结果却在殿门口被皇帝和皇后拦在了阶下, 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也没能为父兄求得宽恕。 现在要拍的是贵妃深宫长奔的那一段。 姜元初调整好表情,陈句一声“Action”,她提起裙子,迅速跑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制造大雨的水枪在刻意地往她脸上撒。水溅得太猛烈,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陈句也发现了问题,很生气地喊停之后,将负责洒雨的工作人员骂了一顿。 第二次洒水的方向虽然正常了, 但是水温却变得非常低。最近天气已经转凉,今天又是风大的阴天。厚厚的宫装洇湿之后,又沉又冷, 姜元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于是陈句迅速喊着重来一遍。 第三次好不容易跑到偏殿门口,贵妃要绊住裙角,摔在正好走出来的皇帝脚下,又出了问题。 陈句喜欢一镜到底,长镜头拍摄耗费时间和精力。他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阴天,见此状况很是暴躁,将三名主演都骂了一顿。 “皇后是怎么回事!你是送皇上出来,不是他前面引路的太监,你赶什么赶!赶着投胎吗!” “还有皇帝!你跟皇后现阶段是一起扳倒世家的盟友,你对她要有欣赏!欣赏!你那是欣赏吗?你是下意识的嫌弃!给我好好调整表情!” “贵妃的情绪还行,就是有点儿飘,再定定神,专心点儿!” 见此,姜元初也不好说水太凉的事了,像是在找借口。 之后她努力调整状态,程驰野也没再出什么差错。但是秦芽,不是礼行错了,就是神态不到位,再不然就是台词漏了。 姜元初又摔了好几次,感觉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肯定已经青了,手掌也蹭破一层皮。 可她还没说什么,秦芽反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可怜巴巴地说她压力有点大,太紧张了,总是出错对不起大家。 秦芽戏份重,进组又晚,一直以来赶进度很敬业,陈句这段时间对她还算认可。见此他被秦芽磨得没脾气了,只能让大家休息一刻钟。 孟简赶紧上前给姜元初围上大毛毯,并为她擦了擦脸和头发。 贵妃性喜奢华,又注重仪容。她的宫装华丽厚重,今天的这个造型,头上的各种发包发片加上首饰有好几斤。 浸湿了水之后,假发和发饰更沉了,揪扯着姜元初自己的头发,冰凉凉的被冷风一吹,坠得她额角突突的疼。 到这个程度,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秦芽肯定是故意的,找人用冷水喷她,再让她反复地摔倒。 上辈子这种下作的针对她经历了不少,最厌恶这些。 姜元初擦了擦鬓角的水,心里过了一遍秦芽目前正在接洽的代言和导演,无声冷笑了一下。 既然对方想背后玩阴的,她当然要奉陪。但是她不屑于用秦芽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玩就玩点大的。 姜元初偏头低声对孟简说:“阿简,我听说秦芽最近很缺钱。” 孟简一点就通,她压下眼底的愤怒,垂首道:“是,我明白了,大小姐。” 不远处的陈句耐心讲戏,秦芽满脸愧色,时不时抹一下眼角的泪,显得非常内疚。最后还跑过来要给姜元初道歉。 背着众人,她嘴里说着关切的话,眼睛却非常刻意地上下打量着,似乎是要把姜元初的狼狈记在心里。 看到孟简还半跪在地下帮姜元初处理手上的伤口,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撇平。 那边刚整理好自己,走过来关心姜元初的程驰野恰巧看到了她的表情,冷冷开口道:“你要不想演,立刻换一个演员我们也不是玩不起。” 秦芽被他冰冷的眼神盯得悚然一惊,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按在爪下,扼住了脖颈。 她不由得抖了一下,眼神怨毒,口中却柔柔弱弱地迅速“道歉”完毕。然后不等程驰野说什么,就低下头“哭着”回去补妆了。 程驰野面上一哂,转过身来,笨拙地拿毛巾给姜元初擦了擦又从头发里流出来的水,有些生气地吩咐场务:“跟陈句说一下,这边要重新换衣服做造型。头发都让水压塌了,还怎么拍?” 陈句过来看了看,发现衣服确实湿得太过了,让服装小组赶紧把备用的那套拿上来。 姜元初也趁机提起水温的事。 程驰野催着她赶紧去换衣服,语意关切,但语调还硬邦邦地残留着刚刚的怒气。 姜元初裹紧身上的毛毯,定定地瞧着他。程驰野有些奇怪:“怎么了?冷吗?” 姜元初忽然笑起来:“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有点儿帅!” 程驰野的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他后退一步,耳朵通红,凶巴巴地说:“现在才发现我帅,你眼神一定有问题!快去换衣服,别眼睛不好,人也冻傻了!” 姜元初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笑着走了。 重新梳妆花了不少时间,再次开始拍摄时,已经是下午了,陈句面色不善。 姜元初再次摔在程驰野脚下,揪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秦芽这次没出什么问题,但她告知贵妃大皇子身死的台词说完,陈句迟迟没有喊停。 三位主演有些奇怪,原地等了一会儿,都回头望去。 陈句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平静地,又带着一丝倦意地看着秦芽:“这条总体还行,就是皇后……” 秦芽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眼神过于狰狞,得意的情绪太外放了,不符合角色人设,再来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姜元初都在忙碌地专心拍戏。 孟简在她的示意下,砸钱破坏了秦芽近期可能接到的所有代言,还有很多试图给秦芽递剧本的导演也被按了回去。 季繁默认了孟简的行动,甚至还在后面帮衬了一把。 姜元初最初关注了一下,后来便没有再管。 她有恃无恐,孟简汇报说最近那边父女俩的关系有些紧绷,秦芽估计拉不下脸回去找秦茂。 所以这一锤子她是一定要砸到对方的脸上了。 果不其然,这天傍晚,姜元初在楼上看到了秦芽的经纪人应芬行色匆匆地悄然进了酒店。 应芬手下有好几个当红艺人。秦芽对她并没有那么重要,因此她不像季繁那样全程在片场陪同。 现在她脸色不佳地匆忙赶来,应该是孟简那边的打击落到了实处。 姜元初挑了挑眉头,坐在酒店的小露台上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餐。 她最近的戏份跟程驰野不重合,两人很难凑到一起吃饭了。 但程家日日送来的特制餐饭还是两人份。专门为她再另送一份过来,里面甚至还添加了她喜欢的菜谱。 不用想肯定是程驰野吩咐的。他要是体贴起来,真是每个细节都会顾及到。 姜元初刚吃了几口,露台的门就被猛然推开了。 秦芽气喘吁吁,目露凶光:“姜元初,是不是你干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睃视桌子上丰盛的晚餐。 饭菜的香味悠悠弥漫,姜元初跟着她的视线转回到桌上。 程家今天送来两荤两素四色菜品,还搭配有不同的主食、汤品、点心等。每种分量都很小,但色味俱佳,装在精致小巧的碗碟里,将小桌子摆得满当当的。 姜元初放下筷子,笑了笑。她知道秦芽最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应芬在饮食和体重方面的苛刻是出了名的。她名下的艺人,各个都是上镜好看,但现实生活中就会显得过分消瘦。 秦芽并不算胖,可她的脸颊有肉,跟后期威压深沉的皇后有些出入。所以应芬虽然不跟着她,但派了一个心硬的助理待在秦芽身边,每天就给喂点草。 姜元初等她看够了,才提醒她:“秦小姐是来参观我的晚饭的吗?” 秦芽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却又立刻屏住了呼吸,僵了一瞬:“我问你,那些代言是不是你搞的鬼?” 姜元初将晚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是我啊。” “你!”秦芽想冲过来,却被孟简拦住了。 姜元初好整以暇地微笑:“妹妹啊,姐姐教你一个道理。想对付一个人,天天倒腾那些可笑的小手段有什么用。既然要出手,自然要冲着命门去,掐住对方的脖子最好。” “被掐住脖子”的秦芽高声尖叫起来:“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 应芬终于顺着她的声音找到了这边,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姜元初喝了口茶,对应芬颔首:“应大经纪辛苦了。我妹妹是个新人,身上有诸多不足。所以我想着既然演戏总出错,那就该先好好磨练演技,钱什么的不要急着赚了。” “对了,”姜元初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敲打桌面,若有所思,“我差点忘说了,还有那几个导演的本子也不用妄想了。演技不佳还不专心,好的剧本现在接了不是糟蹋吗。” 应芬脸色铁青,姜元初自己有一些姜家的人脉,还有程家在背后撑腰,事情做得很隐蔽,抓不到什么把柄。 应芬不可能拿着推测去找秦茂求助,显得无能又可笑。而且她本人也不想卷入这些豪门争斗里当炮灰。 她牢牢按住手下疯狂挣扎的秦芽,强行架着她往露台门口方向退去。 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姜大小姐说笑了。芽芽最近一直专心工作……嘶——”她被秦芽胡乱挥舞的手打到了脸。 姜元初示意孟简去帮忙,然后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秦芽死死盯着姜元初,被应芬拖了出去。 姜元初很快拍完了自己所有的戏份,顺利杀青。 抱着大家送她的花,她笑着跟程驰野告别,并趁季繁不注意,凑到对方耳边悄悄说:“我让孟简买了小鱼干。先放到陈导那儿了,你小心别被季哥发现。” 程驰野的眼睛“叮”的亮了,唇角翘得高高的。 投喂成功的姜元初心情颇为愉悦,她又看了一眼人群后眼神怨恨的秦芽,冲她平静地笑了笑,带着孟简和绵绵离开了。 秦芽之前奢侈惯了,近期手头紧张,对金钱越发看重。可应芬那边一直传来坏消息,最后就直接通知让她消停一段时间,等姜元初消气了再说。 连经纪人都暂时放置了她,秦芽跟姜元初对戏时,眼睛恨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因此她演戏状态极差,反复NG,最后陈句和被迫加班的工作人员也慢慢对她产生了怨词。 姜元初也因此验证了她对秦芽那个弱点的猜测。 秦芽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像bug一样毫无理性的偏爱,与他人对她的好感度有关。 像陈句原本因为秦芽进组后的敬业对她越来越看重,可是那次发现她搞小动作后,似乎一下清醒了,态度冷了下来。 还有之前好像被影响过的妆造团队,拍摄期间对秦芽一直淡淡的,没有再被笼络过去。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姜元初在心里调整着之后的策略。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在剧组中饰演她父亲谢丞相的扮演者,也是那个试镜时帮了她一把的老前辈谢松打来的。 谢松恭喜她杀青,然后提起他结束了《长门怨》的戏份后,又在一个老朋友的历史剧里面饰演一位皇帝。 剧中皇帝的嫡长女长明公主这个角色,因为之前选好的演员突发意外,现在急需找人顶替。 于是他想起了姜元初。 谢松告诉她这部历史剧里长明公主的戏份不太多,相当于一个客串。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问她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来尝试一下。《 》 第24章 难题 缺了什么东西&送上门来的程驰野…… 姜元初自然是欣然同意。 虽然历史剧的受众范围相对狭窄, 但是这部剧是一批老艺术家扎堆儿搞出来的作品。质量有保证,直接有电视台的播放渠道,还是个学习和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季繁非常支持, 回来帮她处理好相关事宜后, 没上几天课的姜元初就带着孟简再次进组了。 在这个剧组里,姜元初感受到了另一种氛围。 导演吕老先生作为老一辈的艺术家, 为人严谨持重。 他非常注重演员的为人和作风。他带领的剧组, 与青年导演陈句的那种轻松随意的气氛截然不同。 这部历史剧是一部力求还原真实的政治权谋戏, 主要是男性角色构建了整个框架,女性角色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戏份来讲,都比较少。 而且参演的基本都是已经从业很久的老戏骨或者是新生代的戏剧演员, 像她这样追求流量和曝光度的明星没有几个。 组里大家都以切磋演技,磨炼学习为主, 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据孟简探听来的消息,原本吕导是不想用她的, 但是谢松极力推荐。陈句又曾从师于吕导,也帮她说了几句好话,这位老先生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这个异类。 所以姜元初更加不能懈怠,总不能对不起谢老和陈导。 这样半个月下来,慢慢适应以后,姜元初反而觉得很自在。 每个人都专心地去做自己的工作,提升自己,没有那种浮华的攀比,勾心斗角的暗算, 她渐渐开始享受拍戏的乐趣。 因此在自己的戏份快要结束时,她还有些不舍。 结果她卡在了最后一场戏上。 姜元初要饰演的长明公主,与谢贵妃略有些相似之处。 都是出身高贵的女子, 仪态典雅,性格明媚,骄傲刚强,性喜奢华。 但两人的命运轨迹千差万别。谢贵妃半生坎坷,人物内心情感丰富而复杂,需要有很多细微表情的递进呈现。 而长明是皇帝和皇后唯一的爱女,是一位父亲倾一国之力捧在手心上的女儿,光芒之盛,连太子都要避其锋芒。 长明一生都未遇挫折,性格横冲直撞,思维方式单纯直接,按理应该比谢贵妃更好演绎。 姜元初进组以来,一直不停地揣摩这个人物,努力贴近她的心理,整体还算顺利。 可是在最后一场,长明公主救父身亡时,她却怎么都无法入戏。 如果这是一部追求快节奏的商业性电视剧,她的角色即便有些抽离感,但凭她前世打磨得来的经验,也足以应对。 可惜这不是,吕导比陈句更加注重人物细腻的情感,他的每一个镜头都很考究。 最终她被反复地NG,还连累了其他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姜元初一时很是头痛。 与她演对手戏的谢松看她确实很苦恼,跟吕导商量了几句,来点拨她。 吕导从她进组以来冷眼旁观,发现姜元初确实在踏实演戏,不耍什么心机,演技在新一代后辈中能算中上等,于是对她还算认可。 见此情况,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老艺术家很宽容,不徐不疾地劝姜元初再想一想。然后把这场戏挪到了下午,先去拍摄其他镜头了。 谢松笑呵呵地坐下:“小姜啊,你是个很有悟性和天赋的孩子,态度又认真。所以吕老头子才会这么严格地要求你,希望你能自己思考,学会怎样去剖析一个人物。” 姜元初有些惭愧:“您实在是过奖了。我明白您和吕导的苦心,进组以来也学到了很多。这场戏拖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你们。” 谢松摆摆手:“哎,别这么说,谁不会遇到个坎儿呢?你的演技在新人里已经很出彩了。从《长门怨》到现在,成长速度我看在眼里,遇到瓶颈也正常。” 姜元初虚心请教道:“谢老师,长明的心思并不复杂,吕导指点说我的人物少了什么,可我想不明白。” 谢松轻轻拍了拍姜元初的肩膀,因年老而有些松弛的眼皮微微低垂,掩住了眼里洞察世事的了然: “孩子啊,你跟你父亲关系不太好。朝这个方向想想,你差的那一点儿东西,就在里面了。” 姜元初耳边仿佛有惊雷乍响。她点点头,与谢松告别之后,若有所思地回到了酒店。 “父亲”这个词对姜元初已经很遥远了。 她依稀记得儿时父亲将自己高高举起时有力的臂膀;握着自己的手散步时温暖的掌心;给她买了棒棒糖,刮一刮她的鼻梁,笑着叫她“小公主”的亲昵。 可这些在她读初中后就通通没有了。 家里破产,父亲沾染上了赌博。 他不再像是父亲,而宛如一头野兽,在家吞云吐雾,乱砸东西。或时常消失几天,一脸癫狂地回来,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狰狞地看着她。 再后来,“野兽”变成了仇人。 尽管母亲尽力掩盖一切,依然将她密不透风地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她还是逐渐明白,她被父亲所抛弃,且被用力地抛到了一滩烂泥里。 怨恨一个人太累,她最后选择全部割舍,再也不愿提及。 她早已没有了父亲,又怎样去理解这个人物对父亲的感情呢? 皇家本来亲情淡薄,但长明公主是个例外。她的盛宠除了权势因素,还是父女两人深厚情感的体现。 因此她才会在太子造反时坚决地挡在皇帝面前,被意外射杀。 她演出了这个人物护驾时的坚定,临死时的惊愕、茫然,对人世间的眷恋和对太子微微的怨,可吕导告诉她缺了东西。 后来她想到这份亲情,又特意突出了公主对父皇的不舍,可吕导还是不满意。 姜元初难得感到些许的挫败。 这时手机响起了欢快的《小熊之歌》,她接起来:“喂……” “你怎么有气无力的,又演什么了?”对方倒是兴致勃勃。 姜元初对自己的困境有些说不出口,避而不答:“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程驰野没有继续追问,只愉快地告诉她:“我这边快要结束了,你那边呢?应该也就这两天?” “就要结束了?”姜元初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跟陈句说在剧组待得有些烦了,让他快点把我的戏拍完。于是就先挤着我的戏拍了。” 姜元初顿时无语,这真是典型的程少爷式的作风。 演员戏份的排班,正常情况下都是各方兼顾,努力让每个人的时间都相对合理。他一提要求,跟他搭戏的人就惨了。 而且他急着出组,会拖累大部分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加班加点,被迫改换工作时间。真是各处不讨好,也不怕被骂。 姜元初疑惑道:“陈导居然能答应你?” 陈句虽然好说话,但总体是个靠谱的人,这种事应该不会任由程驰野胡闹。 “他为什么不同意?其他的戏都基本不用变,我本来排得就满。只用将我和皇后的戏挤一挤就行了,毕竟后期我们俩对手戏挺多。” 姜元初一愣,那这样,秦芽估计就没什么休息时间了。 每天戏排得紧也就罢了。最麻烦的是,还很有可能出现早上跟程驰野搭一场戏,要在片场等一天,到晚上再跟程驰野搭一场这种磨人的情况。 姜元初有些犹疑:“你……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为了给你出气!”程驰野回答得爽快,语气却非常不爽,“我看你还是太忍让了,居然就那么放过了她。” 之前她暗地里狙击秦芽,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因此她并没有告诉程驰野。 看来季繁也没跟他提,才导致程少爷至今还为她愤愤不平。 姜元初哭笑不得:“我只是不想在剧组争一时之气拖累大家,其实我暗地里……” “你就是顾虑太多,所以才活得不痛快!”程驰野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恨铁不成钢,“你别管什么场合,多怼她几次,你看她还敢不敢?有本少爷为你兜底,你怕什么!” 那可不一定,秦芽这个女主怕是会越挫越勇,姜元初笑着摇了摇头。 但听到这样的维护,她还是觉得很暖心,忍不住开玩笑道:“程少爷这么好,为了给我出气费这么大功夫,我非常感动。” “咳咳……”程驰野那边呛了一下。 他慌忙补充道:“也不是只为了你……主要是陈句!陈句对秦芽也很失望。这家伙脑子一根筋,不喜欢那种阴险的人。” “陈句本来看她有天赋想好好培养,结果她在组里耍心眼撞他枪口上了,所以……” “啊,对了,还有就是我的小鱼干吃完了,我没零食才想快点走的。你也没那么重要,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听着他绞尽脑汁地找各种理由,姜元初在电话这边无声地笑起来。拍戏不顺的郁闷之情渐渐消散了,她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打算向程驰野请教自己遇到的这个问题。 说起来,他在某种程度上跟长明公主是一样的人,都是出身好,被家人宠着长大,没有被现实磋磨过的天之骄子。 脾气也很像,桀骜不驯,任性洒脱,看人看事从不瞻前顾后,做什么决定向来只凭心情。对家人亲近友爱,对朋友仗义执言,都是那种光芒四射,引大家不由得想要靠近的人。 她思索着,慢慢说道:“你电话来的正好,我有个问题要求助你。” 程驰野警惕起来:“什么问题,又想给我挖什么坑?” 姜元初有些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道:“就是最近演戏被一个场景卡住了。我问你,假如你跟伯父被熟人绑架,你为了护住伯父严厉呵斥对方,结果对方不小心擦枪走火打到了你,你临死前会是什么心情?”《 》 第25章 花絮 莲池一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元…… 程驰野沉默了一瞬, 小声抱怨道:“你可真敢说。也就是我了,你跟别人做这个假设,不和你翻脸才怪……” 尽管这样抱怨, 程驰野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姜元初的问题:“我想想……除了茫然, 眷恋这些你肯定知道的,最主要的是信任。” 姜元初微愣:“信任?” “对啊, 因为我英明神武的老爹在我身后。我相信他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我死了, 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方法从困境中脱险, 我相信就算我真的不幸离世,他也能处理好我身后的一切。” 姜元初久久不能回神。 程驰野语气轻缓:“听繁哥说你演的是那个救驾而亡的长明公主,我当时就担心你会被卡住。毕竟你一个共情派, 跟你爸关系那么差。这不是你的错,你可别钻牛角尖。” 姜元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 原来是少了父亲带来的安心感和信任感吗? “嗯,我知道了, 你不用担心。等我这边拍完请你吃饭。” 姜元初再次来到片场,换好衣服。 长明公主的衣裙是鲜艳的红色,最昂贵的锦缎,用最明亮的金线绣出九条龙纹。她不畏惧世间的一切,像熊熊燃烧的烈火,尽情展现着自己的光和热。 因为她顶天立地,能解决一切的父亲是天下最英明的主人。她作为他最宠爱的孩子,连这位天下明主的面子都敢驳斥,又何须为别的事担忧呢? 她穿过层层刀枪架起的墙, 毫不客气地推开那些随时可能刺向她的士兵。 绚丽华贵的裙尾在浸染了血的青石板上扫过。她手无寸铁,气势汹汹,挡在了父亲的病床前。 姜元初在龙床前整理好裙摆, 眉头微蹙看了看裙角粘上的血,抚一抚袖子,才理直气壮地睥睨门口站着的太子和太子身后乌压压的将士们。 她不以为惧,只沉着脸看向自己的弟弟:“二弟,你这是在做什么蠢事!父亲病着,你又闹腾什么!” 太子向来敬重这位真心爱护弟妹的长姐,只恳请她快快离去,却被她毫不客气地痛骂一通,要求他在没有酿成大错前赶紧带人离开,父皇这边她会代为说情。 身后皇帝的亲卫军快要杀到了。父皇阴沉的脸色和皇姐的呵斥,令太子有些退缩。 他身边的一位将军见此拔箭射向了动摇军心的长明公主,她在猝不及防中惊愕地倒下了。 她嘴角溢血,缓缓扫过殿前的弟弟,环顾大殿顶部绚丽辉煌,贴金错彩的盘龙藻井,最后将目光转向想要扶起自己,焦急呼喊的父亲。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神依旧明亮,想要说什么,眼睛却轻轻阖上了。 “cut!这条过了,最后几个眼神特写再来一遍。” 谢松活动活动手臂,笑着对姜元初说:“好孩子,明白过来啦?” 姜元初点点头。长明这个人物有种不自知的笃定,自幼就生出的对父亲的自豪感和信任感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潜意识情感。 她毫不怀疑父皇能战胜一切,能保护自己,所以中箭身亡时,惊诧、茫然、怅惘等情绪都只是表,无意识中自然流露的镇定才是里。 表里合一,这个人物才能完整和饱满。 谢松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这场戏结束,吕导依旧不苟言笑,但递给姜元初的红包,却厚厚的。 姜元初不由得失笑,看来陈句满意了就给塞大红包的习惯,也是一脉相承。 谢松背着吕导,偷偷冲姜元初挤了挤眼,又叹着气:“唉~我亲爱的女儿走了,太子也要走了,剩下几个小的勾心斗角,要闹得我头疼喽——” 看着背起手晃悠悠走远的谢松,和头发花白却依旧步履如飞的吕导,姜元初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这些或性情诙谐,热情洒脱,或一丝不苟,直言正色的老前辈们,他们兢兢业业,对于生活的态度,对于所追求的东西,执着而坚定。 从而给了她这个异世漂泊之人,一点更为笃定的决心。 出组后,姜元初跟程驰野约了几次饭,跟着他吃了自己之前从没有心情品尝的美食,见了他身边那些性情各异的有趣朋友,渐渐扩大了自己的交际圈。 同时她还趁课余时间从容而快速地混迹了几个剧组,客串一些好玩的小角色,为提升名气做了些铺垫。 金色的秋日就这样静静地淌过,冬天到来了。 《侧耳倾听》即将闭幕,《长门怨》已经开播。 秦芽没有拿到姜元初的曲谱,最终演奏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名作。虽然她技术不错,但湮没在一众音乐天才里,毫不起眼。 姜氏影业那边频繁的通稿和《长门怨》的播出让她慢慢有了名气,但因为她的不少机遇被姜元初给砸掉了,没能像原书那样迅速爆红。 不过她到底还是回去求秦茂出手了,据说秦茂又出资给她塞进了一个仙侠剧里演小师妹。 反倒是姜元初在圈子里一战成名。 谢矜和太子年少时美好的情感,贵妃进宫后的痴怨和隐忍,打动了观众的心。 尽管谢贵妃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反派角色,但姜元初演绎出了她张扬背后的落寞,倒让观众一时不忍苛责,对她爱恨交加。 《长门怨》的官博时不时会更新一些片场小花絮,有不少姜元初和程驰野的有趣片段,还有她敬业钻研的场景。 这些都冲淡了观众对角色的恶感,让他们慢慢认可了姜元初这个演员。 期间有部分程驰野的粉丝对两人的亲密表示不满。 但程少爷是从不担心自己掉粉的人。他直接表明两家是邻居,自己跟姜元初是很好的朋友,如果接受不了,可以脱粉,恕不远送。 引得另一些姐姐粉和妈妈粉纷纷调侃他,说他这个臭脾气有个女性朋友不容易,让他好好珍惜。 他的粉丝大概走了一些,但新进来的更多,总体是三个人里涨得最快的。 《长门怨》的收视率从开播就很高,之后又一路飙升,打破了近年来电视台收视率的最高纪录,且一直居高不下。 最近,在谢贵妃为复宠而莲池一舞这一集,收视率再破新高。 这个场景的搭建花费了剧组很多心力。 他们在贵妃住的昭坤宫附近专门搭了一个荷塘的景。 荷花丛中暗藏不少木桩,贵妃一袭粉白渐变的舞裙,水袖飞扬,纤腰楚楚,仿佛踏波而行,又仿佛蹁跹舞于花瓣与荷叶之上。 为了突出贵妃“宛若神女”的视觉效果,这套舞服的水袖非常长,且因为要吊威亚,舞蹈动作受限,甩起来难度很高。 虽然陈句并不要求姜元初把水袖舞做到尽善尽美,告诉她会在拍摄时给予相应的辅助,后期也会加以剪辑。但舞蹈的的基本动作,该会还是要会的。 幸而姜元初有古典舞的基础,她跟着舞蹈老师认真地学了一段时间,把动作漂亮地拿了下来。陈句对此很满意,原本考虑的替身也省了。 陈句只剪辑出几个最美的镜头放进剧情里,大家纷纷在官博评论里哀嚎想看完整版。 但贵妃的莲池舞实际上是根据拍摄需求设计的小段小段的动作,不是一支连贯的舞蹈。 官博看大家呼声很高,最后放出了一个碰巧拍到的,姜元初在莲池边的有趣花絮。 姜元初在家随手刷到推送,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点开了链接。 这个花絮是摄像小哥随手放置的摄像机偶然抓拍到的。 时间像是傍晚,镜头对着莲池区域。 应该是晚饭时间,这里原本空无一人,但姜元初很快带着绵绵出现在镜头里。 绵绵当初跟着她进组,可她的妆造主要还是剧组里恢复正常的团队负责,所以绵绵就留下来给孟简打打下手,做一些助理的工作。 姜元初在莲池边不断练习几个抛袖的动作,绵绵拿着手机帮她录像以便她能查看。 没多久,孟简提着饭盒进入了镜头,而姜元初此时正面对莲池,要做一个转身抛袖的动作。 她专心练习,没有发现背后的孟简,等她转身一甩,一只长长的袖子就直冲着孟简的脸飞过去了。 孟简刚放下食盒,便在余光中发现什么东西朝自己飞快袭来,一惊之下,条件反射地抓住了。 袖子在两人手中绷直。 姜元初被拉得倾斜了一下。不过她突发兴致,即兴发挥,顺着孟简扯自己的力道,旋转着将水袖绕在自己身上,一圈圈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是一个著名舞者的经典成名动作—— 被自己的舞伴扯住后先缠着水袖靠近,表示愿意被他俘虏的挑逗之意,然后从对方手中抽袖离开,向外旋转。 期间身上紧绕多层的袖子会自动脱开,在舞者周围形成螺旋状上下漂浮飞舞的“浮云流水”。 就像大家期待的那样,姜元初层层叠叠地裙摆飞旋起来。 她的另一只水袖向外轻甩收叠。淡金色的光影中,她身后或盛然绽开,或含羞待放的荷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庆祝这一场人间盛景。 她最后斜着倚入孟简怀中,对方也很配合地接住了她。 弹幕里一片惊叹。 【好美啊……】 【这场景也太唯美了,光影绝了】 【因为这支舞粉了姜姐姐】 【终于看到花絮了,剧里的镜头根本不够舔好吗!】 【可惜不是跟皇帝一起跳】 【这是个意外,不像刻意设计好的动作】 【对啊,一开始助理小哥还被吓了一跳】 【前面的新人,元初的助理是个帅气的小姐姐啦】 【哈哈哈孟助理好配合啊】 【听说她还是我们大小姐的管家】 【她俩怎么老这样,给你们指路关键词盛大运动会探戈】 【什么鬼?】 【对对对,去搜一下,会有惊喜】 【看完回来了哈哈哈哈】 …… 可惜好景不长。 姜元初转出去时,发现水袖太长又太轻,她没用好那个抖袖技巧。加上舞伴这边应该是需要相应的手法配合的,但孟简并不了解这些。 所以她不但没有达成“浮云流水”的成就,还将两个袖子打上了结,把自己的手臂也绕在了里面,一起实打实地缠死在身上。 这个即兴之乐彻底失败了。 姜元初无奈地停下来。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翻车了】,【美不过三秒】的善意嘲笑,调侃她变成了一个蚕宝宝。 这套服装袖子的用料轻薄娇贵,不能强行拉扯。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弄皱、弄脏或者弄破都很麻烦。 孟简先为自己扯了袖子道歉,然后不等姜元初吩咐,就自觉上前兢兢业业地开始忙碌。 为了避免越绕越乱,姜元初站定不动,孟简耐心拆结。最后形成了一个孟简一边整理袖子,一边快速以姜元初为圆心,围着她不停走动绕圈的滑稽场面。 旁边的绵绵看了一会儿,担心两人理完袖子就没时间吃饭了。所以她端起碗,在孟简的绕圈中见缝插针地凑上来,给巍然不动的姜元初投喂晚餐。 官博将这一小段重复剪辑加速后,这另类的“跑圈”和“喂食”就更具喜感了。 等到水袖终于解开,程驰野带着季繁进了镜头。他显然看到了前面的场景,对着姜元初发出无情的嘲笑。 姜元初在他的笑声中面不改色地又低头吃了一口绵绵喂过来的饭。 然后她轻巧地将袖子抖上来,叠在手腕,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一脸淡然地开口道:“没办法,朕的身边人就是如此贴心又懂事。” 程驰野笑声一噎。 姜元初冲着他勾起唇角,向左揽住孟简的肩,一本正经地沉声说道:“孟皇后为朕处理各种事务,桩桩件件都妥帖恰当,不亏是朕的贤内助。” 孟简一呆,她觉得自家大小姐这段时间跟程少爷玩熟之后,真是变皮了不少。 她僵了一瞬,但最终还是选择搭上姜元初的戏台,于是面无表情,艰难地开口逐字说道:“您开心就好……陛下……” 得到回应的姜元初满意地又向右转身,扶住身材娇小的绵绵,低头看着她“深情”地说:“绵贵妃善解人意,乖巧可爱,也是朕心中所爱。” 绵绵非常配合,“娇羞”地捧着碗,细声细语地说道:“陛下,还需要臣妾继续喂您吗?” 姜元初左握孟简的手,右揽绵绵的肩,冲穿着绣了龙纹的皇帝常服的程驰野意味深长地微笑:“听说某人的后宫,着实不够安宁,看来他还需多加努力才是啊。” …… 屏幕外看到这则花絮的姜元初一脸不忍直视地扶额轻叹。 跟程驰野朝夕相处时不觉得,可现在回想起来,她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确实在对方各种不着调的言行中松弛了许多,她甚至逐渐变得跟对方一样幼稚…… 弹幕像疯了一样铺天盖地。 【我看到了什么!我姜姐姐的人设……】 【贵妃你ooc了!】 【孟助理一脸不情愿地屈服在大小姐的淫|威之下】 【面瘫的孟管家好乖啊,莫名忠犬】 【面无表情地拆袖子转圈那里我差点笑疯】 【另一位也很贴心啊】 【大型争宠现场】 【左拥右抱,人生巅峰】 【各种美人,任君选择】 【大小姐和管家,我可!】 【女王和忠犬!】 【别忽视了旁边的绵妃啊喂】 【邪|教cp已定】 【你们走开,贵妃明明是我家皇上的】 【可贵妃并不想当贵妃】 【她想当皇帝(滑稽)】 【哈哈哈后宫不安宁的文昌帝·程驰野扎心了】 【程少爷:笑容逐渐消失.jpg】 …… 当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元初# 就上了微博热搜。 但临近圣诞节,姜元初的心情其实逐渐开始变得低落。《 》 第26章 忌日 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程少爷…… 随着《长门怨》剧情的向后推展, 姜元初的粉丝团体逐渐壮大起来。原主与姜元初的生日一样,都是圣诞节。她的粉丝最后因此定命为“姜饼人”。 圣诞节近在眼前,谢贵妃快要下线了。季繁跟她商量, 要不要趁着热度开一个小规模的生日见面会, 跟粉丝培养一下感情。 姜元初垂眸看着手中的咖啡,用手指来回拨动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轻声拒绝了:“我那一天有别的安排。” 季繁虽然惋惜这个机会, 但看她很坚决, 也没有勉强。 姜元初抬起头,看着窗外萧条的冬日景象,又提出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过完元旦再接新的工作。 季繁已经在程驰野的各种无理取闹中千锤百炼,对她这个要求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姜元初最近陷入了消极的状态, 不过她隐藏得很好。 因为她无法向人解释,圣诞节是她的生日, 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不是姜泠的,而是存在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时空中,那个曾拼命保护着她的母亲的忌日。 她那一年的圣诞节还要跑通告,母亲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她告诉母亲,自己一定会去医院,还撒娇安抚对方,说想让妈妈给自己唱生日歌。 可媒体比她更早知道母亲病危的消息。 她出了电视台,车就被各路记者堵住了。得知消息后冲破重重人群,一路飞驰, 等她精疲力尽地赶到病房,母亲气息微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都劝她节哀, 说她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但母亲明明还那么年轻。 她握着母亲瘦弱的手,很不甘心。 这双手曾那么美,白皙修长,轻易便能从指尖流淌出动人心弦的乐声。可如今它青筋尽显,黯淡的皮肤无法再紧密地包裹细长的指骨,只松松地皱着,显出无力的颓象。 母亲最后一次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笑着动动嘴唇,似乎有些歉疚地无声地对姜元初说了生日快乐。 看到女儿眼角的泪光,她费力地抬起手,没等摸到姜元初的脸,心电图就在刺耳的鸣叫声中,拉成了直线。 姜元初知道母亲不愿自己难过,所以要硬撑着说一句“生日快乐”才肯离去。 可她无法不难过,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后,她甚至连寄托着思念的花束,也不能再献于母亲墓前了。 圣诞节这一天,程驰野推掉了所有的聚会邀请,连景秀园程宅的晚宴,也只露了个面就走了。 他跟程母说想单独给姜元初过生日,程母欣然放行。 可其实并不是,亏他还早早准备了礼物,结果对方从前几天就联系不上了。 打电话问孟简,孟简也很担心,说姜元初在家里的琴房不停地练琴,饭量减少了好多,晚上也不好好睡觉。但和人交谈时她又神色如常,探不出原因和问题。 程驰野本来想去看看,可孟简说姜元初嘱咐她最近不接待访客,要闭关练琴,他只能作罢。 他略有些烦躁地回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跟姜元初一样,他在学校附近也有自己的私宅。不过不是京华苑那种豪华小区,而是挨在盛京大学边上的,一座历史悠久带着窄窄庭院的小洋房。 这房子是多年前盛京大学留洋回来的一位教授建造的。 尖顶红墙的二层小楼,前庭搭着葡萄架,后面还有漂亮的小花园。面积不算大,墙面也有些斑驳了,但很有情调。 程驰野喜欢这种带着岁月痕迹,带有历史怀旧感的东西。 他的这座洋房隔着一条窄街和学校低矮的围墙,与盛京大学音乐学院的老艺术楼相对而立。 老艺术楼也是上世纪建造的小楼房。虽然几经翻修,但位置偏僻,设备也不如新建的艺术大楼。所以除了一些老师,少有学生来这里练习。 可姜元初却很喜欢这里,她应该是跟学校长期租赁了二楼的一间琴房,常常来这里练琴。 那间琴房与程驰野小洋楼里的书房隔街相望。 小洋楼的墙外爬满了常春藤和爬山虎。书房侧面有一扇小小的圆窗,隐在葱茏的藤蔓枝叶后面,恰巧对着姜元初那间琴房的窗。 因为位置隐蔽,很难被人发现,所以程驰野会在心情烦闷或是感到无聊时,站在这扇小窗前,透过绿叶的缝隙,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打发时间。 他住进这幢房子的第三年,发现了对面的姜元初。看到对方的次数多了,不经意地就在心里记起了“姜元初观察日记”。 他对她的了解,要比姜元初自己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例如她会在没有课的清晨来这里练琴,定时定点。 也会在月光清亮的夜晚,独奏到深夜。 她非常刻苦,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泡在琴房。无论冬夏,从不停歇。 她喜欢独自一人待着,专心致志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她大概在做一首曲子,常常拿着曲谱念念有词,在屋子里兜圈。 她有时会望着曲谱温暖地微笑。 她偶尔会拿着曲谱忧郁地流泪。 程驰野有几次起得早,还会看到她在琴房里跳舞,可能是练琴前的热身。舞姿随意而舒展,让他想到晨风中颤巍巍绽开的柔软花瓣。 隔音的琴房锁住了她的琴声,却掩不住她拉琴时优美恬静的侧脸。 去年圣诞节,她独自一人待在琴房,望着手中的曲谱发呆了一整晚。 泠姨当年就是被抑郁症给拖垮了。 程驰野知道姜元初家庭环境复杂,性格也不够开朗。上大学以来,她身边除了孟简没有结交什么朋友。 以前看她总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他还感到隐隐的担忧。 两人在景秀园后山真正意义上接触过之后,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又觉得对方的性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软弱和封闭。 那么圣诞节她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情绪低落?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件事? 程驰野到了家门口,竟然听到了悠扬的琴音。 他站在原地驻足倾听了片刻,悄无声息地开门上楼。他没有开灯,而是静静|坐在书房的小圆窗前,望向对面。 姜元初难得打开了琴房的隔音窗,很投入地站在窗边拉琴。她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高领长袖礼服裙,身上披着月色的银辉。 她小巧秀气的鼻尖被冻得红通通的,很可爱,给她平添一份稚气。她微微侧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投下了扇形的阴影。 在凛冽的寒风中,姜元初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感。 修长的手指跳跃着,琴弓优雅地滑动,流畅的音符舒缓拉长,飘出窗外,被狂风席卷着远去,散逸在夜空里。 琴音很柔和,仿佛是天际悄然划过的飞鸟,是黎明前朗照溪水的月色,是秋日傍晚草叶尖上颤动着滴落的露珠,是仲夏夜捧住一拢萤火的微笑。 她奏响的是一场寂寞的幻梦,像深林间浅浅的薄雾,无人知晓,转瞬即逝。 美好而忧郁,带着一丝丝温暖,却让人心生怅然。 这首奏鸣曲有四个乐章,姜元初在寒风中拉了很久。 心情低落的她演奏结束,突然觉得自己腹内绞痛。她捂着腹部,强忍着疼痛离开窗边,抱着琴蹲了下来。 因此她没有看到对面的程驰野,直接冲出了自家大门,一跃而起,手臂一撑,跳过学校的围墙,朝着她跑来了。 这条窄街转角处的狗仔李影拍下了这一幕。他转身倚在墙上,把帽子拉得更低一些,搓搓手和耳朵,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不枉他在大冷天里蹲了这么久。 李影是瓜皮娱乐里最顶级的狗仔。 他前些天收到一份匿名发来的爆料,是姜元初和程驰野在《长门怨》片场亲密动作的抓拍。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男方频繁去女方酒店房间的录像。 最近姜元初的人气因为贵妃跳舞的花絮正在进一步上升。 原本她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因为她本身良好的教养和潜移默化的行为言语,甚至从不离身的管家,而带出一些明显的上流社会的印记。 虽然这人设也很好,但吸引来的粉丝对她更多是憧憬,却不亲近。 那个花絮成功地打破了她的人设给粉丝带来的距离感,培养了粉丝的活跃度和黏连性,关于她的各种衍生同人作品也更快地提升了她的名气。 光夏影业的公关很厉害,明显是要捧这位大小姐。 不过瓜皮娱乐作为业内最招人恨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狗仔团队,他们从不怕惹事。 只是光夏那边肯定早有准备,在之前的各种宣传和花絮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已经为姜程两人的关系做了层层铺垫。 所以李影认为直接爆出料来,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仔细看过这些照片,以他从业多年的经验推测,不管这两人是不是真情侣,但里面有苗头,绝对不会错。 于是他蛰伏起来。干就要干票大的,圣诞节快到了,还是姜元初的生日,他就不信两人能忍住不见面。 果不其然,今天晚上,姜元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了门。 可是这一身黑色的礼服,美是美,也太正式了。不像是去约会,倒像是去参加谁的葬礼似的。 李影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悄悄跟上了她。 令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是去什么浪漫餐厅或约会场所。她居然进了学校,还跑到偏僻的老艺术楼里去了。 他只能跟带来的小弟分头行动,费尽千辛万苦来回寻找位置,才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拍摄地点,能清晰地拍到窗边的姜元初。 他在寒风中不自觉地听起了琴曲。 还别说,是挺好听的。他一个不懂音乐的人,都听得鼻头酸酸的。不过这也太抑郁了,过生日还不开心,难不成两人分手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程驰野居然开车来到了这条小街,还进了姜元初对面的楼。他立刻兴奋起来,知道今晚必然会蹲到一个大料。 等到拍下程少爷翻|墙而入的矫健英姿,他的心算是彻底落实了。 就这一儿功夫,他都能编出很多个故事了。 什么双方圣诞节感情受挫的各种原因,什么女方生日之时定情之地黯然拉琴,程少爷为爱翻|墙,演绎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再缺德一点儿,可以把py交易闹崩,怀孕堕胎之类的元素添进来。反正那位大小姐又是穿一身黑又是一脸忧郁的,最后还捂着肚子蹲下去了。 不过也不能把事先做得太绝,毕竟光夏影业不好得罪太死。 正想着,他接到了埋伏在艺术楼门口灌木丛里小弟的电话,对方小声而急促地说:“影哥,刚刚程驰野跑进去,这会儿又抱着女方出来了。” 李影扔掉手中的烟,一脚踩灭,把自己往墙角又塞了塞。他举起相机准备着,“知道了,我来拍后续。你先联系咱们工作室,告诉那群狗崽子,今晚准备通宵。”《 》 第27章 心动 伤口&围墙&壁炉 其实今晚准备出门的时候, 姜元初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隐隐作痛。 她这几天饮食不太规律,肠胃常有抽痛。 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她强行忽略身体的不适, 若无其事地告诉孟简今晚自己不会回来了, 然后独自驱车前往学校。 她思考了很久,在这个母亲从未存在过的世界里, 与母亲相关的, 且能保证她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大概只有她最终完成曲谱的琴房了。 母亲的残谱在这间小小的琴房里被她补全、诞生,那么她就在这里,为母亲正式地演奏一次作为祭奠。 一曲终了, 或许是她提着的劲头消散了,腹内的隐痛突然加剧。紧接着她知道了自己不舒服的原因——亲戚每月的造访好像提前了。 姜元初靠着墙弓身站了一会, 情况没有好转,最后她不得不抱着琴蹲了下来。 她摸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把琴放进琴盒里。她犹豫了片刻,想要打电话求助,却发现出门时匆匆忙忙,手机没有带在身上。 她不由得苦笑——仿佛每一个圣诞节,她都要孤身一人,以狼狈收场。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元初猛然回头,看到了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的程驰野。 程驰野拉起她, 发现她眉头轻蹙,眼眶微红,唇色惨白, 捂着肚子很难受的样子。 于是他匀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姜元初看他一脸担忧,呼吸急促,说话间带着喘气声,像是慌忙赶过来的,心中涌出几分奇异的感动。 她强忍疼痛摇了摇头:“我没事,回家吃点止疼药就可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止疼药!你都不去检查是什么原因就自己随便吃药吗!”程驰野有些生气责问她,眼中的担忧却更深了。 姜元初愣了愣,又含糊地补充道:“我知道什么原因,吃止疼药是因为……红糖水不太管用。” 程驰野的耳朵腾的一下红了。他拿起姜元初搭在旁边椅子上的大衣给她裹住,“镇定”地反问:“那我……我帮你给孟简打电话。” 姜元初有些为难。 孟简之前留学时的好朋友今年圣诞节假期来这边旅行。今晚她特意告诉孟简自己不会回家,就是为了让孟简去参加好友和老同学们一起举办的圣诞Party。 她不太想打扰孟简难得的私人时间。 姜元初犹豫着要不要麻烦程驰野送自己回家,可扶着她的程驰野没有等她说话,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不然你先去我家再说,就在对面。这里供暖不好,你又开着窗,热气都跑没了。你还穿的这么薄!” 姜元初注意到他只穿了毛衣。她没有说话,只瞅了瞅程驰野的脸色。 程驰野一把抱起姜元初往外走,显然读懂了她的表情,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没良心的,我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姜元初乍然被人公主抱,难得感到不自在,不由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瞪了一眼,抱得更紧了。 腹内的疼痛再次加剧,她捂住肚子,不敢再动,索性就破罐破摔,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走出楼去。 路上,程驰野解释说他的房子就在学校后面,刚刚看到她突然蹲下,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赶过来了。 他从老艺术楼附近的小门出来,走上了窄街。 一阵冷风穿街而过,正不停出冷汗的姜元初打了个寒战,“负重运动”的程驰野却有些冒热汗。 他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怀里颠了颠,为她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程驰野一心想要抱着姜元初赶紧回去,没有发现街头转角处无声录像的镜头。 到家放下姜元初,他才喘了口长气。 姜元初坐在壁炉旁,看着对方忙前忙后给她烧热水,突然体会到人们为什么说“动人最是寻常处”。 程驰野给她端上一杯热水后,一边穿外套,一边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一趟。 姜元初将微烫的水杯捧在手心,正要问对方出去做什么,却发现自己白色的袖口处有几处血迹,还有灰蹭过的痕迹。 袖口怎么会有这个,是碰到了哪里…… 她砰的一声放下水杯。程驰野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被她握住手腕,轻轻掰开了一直躲躲藏藏的手。 姜元初看到了对方手掌心里凌乱的擦伤和划伤。 应该是被匆匆冲洗过,表层的灰尘洗掉了不少,但裂开的皮肉并没有处理,渗血的伤口里还嵌着一些细碎的小石子。 她经常来老艺术楼练琴,知道这边的围墙不高,后面的小门又很偏僻。所以一些调皮的男生懒得绕过楼去找围墙转角处的出口,有时候会选择直接翻|墙进出。 可是这边的围墙虽然低矮,但墙头在多年前曾镶嵌过碎玻璃片。现在偶有残留的玻璃碎片和墙头风化后产生的棱角锋利的破碎石块,都是翻|墙时的安全隐患。 她就见到过有男生直接翻进来,结果划破了手血淋淋地直奔校医院去了。 小洋楼离转角的小门明明不算远……想起程驰野刚才一路穿得还是拖鞋,她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程驰野蜷起手指掩住掌心,抽回手:“当时有些急。没事儿,你……” 姜元初低着头打断他:“你家有医药箱吗?先处理一下。” 程驰野到门口换好鞋:“没有,你别担心。我正好去超市,顺便买医用酒精回来。” 姜元初跟着他到门口。 她嗓子发紧,垂眼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那一小片血迹和污渍,补充道:“还有小镊子,消毒棉签,医用纱布和胶带。” 程驰野听出她声音不对,又转回来拿手背蹭了蹭她低垂的脑袋,轻声哄她:“不过是些小伤,哪儿值得你这样垂头丧气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还是你一贯‘白眼狼’的作风让我比较自在。” 姜元初不肯抬头看他,只摩挲着手中的热水杯回答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今晚我手机没拿,孟简又有别的事。不然你帮我给绵绵打个电话,你不用……” 程驰野屈起手指,拿指节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打断了她:“我知道了,你安心待在这儿,我很快回来。” 姜元初捧着杯子,静静地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出神。 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噼”的响声。 客厅放着的红木落地钟顶部是生动的鸟笼造型,轻轻的机械音“咔嚓咔嚓”地走着,每隔一刻钟就会打奏一小段轻柔的《圣·米切尔》。 一种安宁的暖意烘烤着她,从皮肤渗透进来,包裹了她的心。 母亲走后,每当临近圣诞节,她便会为自己筑起堡垒,隔绝外面的热闹与欢笑,抗拒所有人的问候和关心。 她不曾想到会有人那样急切,那样担忧地突然翻过她筑起的高墙,带着她走出冰冷的小屋,来到温暖的壁炉旁。 程驰野回来了,递给她一个很大的黑色购物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这个里面,嗯,就是每种我都拿了,应该有你需要的。” 姜元初到卫生间打开一看,里面各种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包装。居然还有几盒不同型号的一次性内|裤,还混进去了几包不同牌子的婴儿纸尿裤和湿纸巾。 她忍不住笑起来,程驰野这个人,有时让人觉得可靠,有时又傻傻的可爱。 程驰野敲了敲门,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一套他侄子留在这里的家居服,是新的没被穿过,尺码应该差不多,给她挂在门上了。 还说她也可以洗个热水澡再出来,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有消毒过的新毛巾。 姜元初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穿上了程驰野找来的衣服——一件卡通的大灰狼连体睡衣,还给她新配上了一双同款大灰狼拖鞋——真是难为他这么短时间去找出这些东西。 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对方好像在厨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又有些辛辣的味道。 程驰野端着一个大茶碗出来,用眼神示意她去餐厅:“时间刚好,你到那里去,自己吹吹喝。” 姜元初凑过去一看,发现是红糖姜枣茶。 程驰野放下碗,替她拉开椅子,给她塞了一个新买的暖水袋。 “我挑了导购说最好的枣和红糖,姜买了新鲜的,按着教程煮的,效果应该还行。我看你也缓过来一些了,先喝这个试试。止疼药买的也有,最后不行再吃。” 姜元初点点头,小小地啜饮几口,辣辣的恰到好处。应该是考虑到她不爱吃甜,糖的浓度并不高。 姜元初目送他离开。 厨房里“滋啦”一声,有煸炒食物的香味传了出来。 程驰野很快又端着一个盘子和一个碗出来了。 他将一大盘炒饭放在了自己面前,将一小碗饺子搁在了姜元初手边。 “家里阿姨用新鲜河虾做的馅儿,你应该会喜欢。我今晚带回来要冻冰箱的,便宜你了。给你撒了点儿醋在里面,辣椒就别想了,你这几天吃清淡一点。” 说完他看姜元初有些呆头呆脑的,就又敲了敲她的脑门:“被冻傻了?我就没见过大冬天站窗口吹冷风拉琴的,讲情调也不是这回事儿啊。” 姜元初愣愣地瞧着他前面颜色丰富,颗粒鲜明的炒饭。 程驰野一把护住盘子,警惕地看着她:“这个是油炒的,你不能吃油腻的,饺子给你吃就很不错了。” 姜元初把面前空了的大茶碗拿开,夹了一个饺子吃,表示自己并没有要抢饭的意思。 咽下饺子,她还是没忍住发问:“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做饭?” 程驰野有些小小的得意:“没想到?我跟你们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小姐们可不一样。” 看姜元初瞪他,他才又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其实是我爷爷太溺爱我了,到高中我爸妈实在看不下去,把我丢到国外自力更生了两年。那边饭太难吃了,最后我就被迫学会了做饭。” 他讲着自己在国外的悲惨生活,拨弄着盘子里炒得晶莹透亮的米粒,显然对自己今晚的成果非常满意。 “其实回国后我很少有机会下厨了。这里本来也有阿姨,只是这几天恰巧请假。” 说着,他还抱怨姜元初:“要不是担心你,我早在附近喜欢的那几家店里排队了,哪用得着回来自己做。” 姜元初边吃边听。看着程驰野神采飞扬的笑容,她心里的阴影慢慢褪去,悲伤的情绪缓和下来。 于是听到这话就笑他:“程少爷吃饭还要排队吗?” 程驰野吃下一口饭,叹气道:“毕竟我喜欢的店都很火爆。平时也就算了,这几天那么多情侣约会,我一个单身的还是识趣点,先把时间让给他们。” 姜元初跟着吃完一个饺子,没有多想,随口反驳他:“你单身吗?你婚都订了还说自己单——”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跟程驰野订婚的不是自己吗? 程驰野盯住她,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姜元初理亏地埋下头,扒起了饺子。 吃着吃着,她瞥见程驰野手上的伤口依然没有包扎。她一出浴室的门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居然都没想起这茬儿。 她立刻放下筷子,开始行动。 她对程驰野劝她先吃饭的呼声充耳不闻,在客厅的购物袋里翻出了相应的物品,非常强势地拉过他的两只手瞧了瞧。 左手还好,只是破皮渗血,清洗一下消过毒就可以了。右手就严重多了,有两道伤口比较深,还有小石子依旧顽固地长在模糊的血肉里。 她开始专心地处理右手的伤口。 程驰野无奈地换左手舀饭,一边吃一边瞧着她熟练的动作。他突然发问:“你为什么会擅长这种事?你身边应该一直有人看着?” 姜元初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原主确实不会这些,但她自己前世在片场磕磕碰碰,自行处理的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程驰野见她不想回答,很识趣地闭了嘴,又吃起了自己的饭。 没吃几口,他闻到了姜元初身上传来自己惯用的洗发水的香味。 他转头静静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她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搭在肩头,她皱着眉头,捧着他的手专注地处理伤口,神情有些严肃,动作却很轻柔。 程驰野伸长左手,把姜元初的碗勾了过来。 姜元初发现他乱动,以为他吃饭不方便着急了,头也不抬地劝道:“你等会儿,快好了。” 话音刚落,她嘴里就被塞进一个饺子。 她抬头看对方。程驰野左手拿着她的筷子,熟练地夹起饺子挥了挥:“我不急,我左手也能用,惊喜?” 程驰野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漾着愉悦的光芒。他唇角弯弯,神态温柔,又给姜元初喂了一个饺子,才换自己的勺吃了口炒饭。 姜元初包完右手换左手,程少爷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单手把她的饺子给喂完了。 吃完饭,姜元初觉得腹痛减轻了不少。 她正打算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却被程驰野按着肩膀压回椅子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个问题:“我两次看到你在圣诞节前后不开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元初有些疑惑:“我知道什么?” 程驰野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然后突然捞起她睡衣后面坠着的帽子盖住了她,“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毫无防备的姜元初被宽大的狼头帽子兜了个正着。等她掀开帽子,程驰野已经端着碗筷进厨房了。 她狐疑地望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暗地里记下这件事。“姜元初”在生日这天需要知道什么?程驰野不肯说,回去问孟简也一样。 两人还在温暖的小楼里打打闹闹,外面却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 》 第28章 绯闻 黑料攻击&三行情诗 程驰野仿佛天生有一种魔力, 跟他待在一起,整个人不自觉地就会放松下来。 姜元初难得在圣诞节的晚上睡了个好觉。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九点了。 她洗漱完拉开客房的门, 看见程驰野双手插兜, 在二楼起居室的窗前站得笔直,正透过半掩的窗帘望着外面, 神情有些严肃。 “怎么了?”姜元初走过去。 程驰野转过身来, 脸上一下子换成了清爽的微笑:“没什么, 你先吃饭,吃完告诉你。” 姜元初看着他的营业式笑容,皱了皱眉头:“是因为我知道了就可能吃不下饭吗?” 程驰野避而不答, 只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带她下楼到餐厅。 姜元初在他的盯梢下莫名其妙地吃完了饭。 程驰野递给她一个平板:“你自己看,说起来有些复杂。” 姜元初一眼看到, 她和程驰野一起上了微博热搜。 不少娱记媒体的账号都发了昨天晚上她在窗边拉琴,程驰野楼下抬头看她的照片, 甚至还有后来他抱着自己回家的高清图。 网上已经众说纷纭,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想层出不穷。 她放下平板:“季哥怎么说,孟简知道了吗?” 程驰野有些愧疚:“孟简已经赶到繁哥那边了。繁哥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光夏的公关已经开始运作,会尽量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只是这几天我们不能出门了。” 姜元初起身去看门口的监控。果然,程驰野家门外已经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程驰野说不光前门的这条窄街被人堵住了,他刚刚看过,后面小花园那里的小门也有记者蹲守。 姜元初叹了口气:“你私宅的住址曝光了,倒是我对不起你。” 她看程驰野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脸色, 不由得笑起来:“你怕什么?又不是你的责任。事情最后会怎样还不清楚,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两人正商量着,程驰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 是程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随手接通,程母一看到他的脸,就中气十足地怒吼道: “臭小子,你看你干的什么事!订婚宴没有办,关系也没有公开,你就把元初带去过夜。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圈子里那些嘴碎的该在背后编排她了!” 程驰野百口莫辩:“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是……” 程母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管你是什么!我已经吩咐管家准备了,把咱们家元旦那天的新年聚会直接改成订婚宴。” 程驰野目瞪口呆:“不是,妈,你这也太草率了!” 姜元初看情况不对,也赶紧探出头来,跟程母打招呼:“伯母,您真的误会了。我们……” 程母看到姜元初,立刻充满慈爱地笑起来:“元初啊,你不用紧张,一切都交给伯母。礼服请柬之类的我们早就开始准备了,你家那边也由我来应付。你们的订婚宴,我一定办得尽善尽美。” 说着程母又瞪向程驰野:“你不想想我什么时候办事草率过?还有你昨晚怎么惹到元初了,让她一个人跑到学校去!你那臭脾气,给人家过生日还闹矛盾!” 接着她又笑着哄姜元初:“伯母让这臭小子跟你道歉,你们安心在家待着。过两天我派车接你们回来。不说了,我先去忙了啊。” 程母雷厉风行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姜元初:“……” 程驰野很头痛,自家老妈明显是乘人之危。 姜元初也在头痛。照刚才的通话来看,程母已经在暗地里准备好一切,就等时机来了一锤定音,假戏真做。 两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面面相觑。 这时听到“叮咚”一声提示音,姜元初低头看。是孟简发来的消息,说事情有些不对劲,让她赶紧关注一下。 她重新去搜自己的名字。 如果说刚才昨晚的照片爆出来,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大体还没有太多的恶意。 在光夏公关团队不留痕迹的引导下,很多人只是八卦她和程驰野之间的感情,编造各种故事,或者哀叹自己的理想情人居然有主了。 当然也有一些不好听的言论。但因为两人门当户对,之前光夏也一直在铺垫他们的亲密关系,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以吃瓜为主,没有太激烈的情绪。 可现在,网上又爆出了一些她在片场的抓拍,都是片面截取的她贴近程驰野的照片。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后第一印象就会觉得她是在故意献殷勤。 网上的舆论也开始转向,对她明显不友好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狗仔号发了一段视频剪辑,可以看到程驰野多次前往姜元初房间,而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放他进去。 接着又有一篇报道横空出世,说她放着自家的娱乐公司不选,非要死皮赖脸地签到光夏影业,就是为了倒贴程驰野。 程驰野一开始很不耐烦她,但是后来被她施计勾到了手。昨晚她以怀孕堕胎自|杀等手段威胁,程驰野才不得不带她回家。 一篇故事讲下来,似是而非地放了不少程驰野在片场跟她开玩笑时假装不耐烦或是跟她斗嘴的照片。 还刻意添进去了她昨晚捂着肚子的截图。程驰野那时抱着她走过窄街,有冷风吹过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也被有意截取出来,解读为他很不高兴。 这篇文章“有图有真相”,迅速误导了很多刚刚闻风赶来,不明情况的网友。 各家媒体消息下的评论明显也有水军下场了,带节奏说她就是不知廉耻,之前优雅的大小姐形象都是装出来的,其实私底下玩得很开。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堕胎都好几次了,圈子里都知道她是荡|妇,这次是专门想赖上程驰野。 还有造谣她整容的,说她以前一直不怎么在人前露面,就是在慢慢调整自己的脸。 总之各种黑料都按了上来,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激愤,她微博下面各种不堪入耳的话也越来越多。 程驰野的一些粉丝被煽动起来,打着保护少爷的旗号,开始抵制和责骂她。 尽管程驰野还有一部分粉丝比较理智,也在极力维护秩序,但他最近涨粉太快了——新进来的粉丝很多正处于热血的年纪,又是他的颜粉或女友粉,被这些言论误导后,一时很难冷静下来。 而姜元初的根基又比较薄弱,她短期内迅速爆红,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长门怨》这一部作品。 粉丝喜欢她,是因为觉得她演技好、相貌好、出身好,其实对她本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事情一开始,“姜饼人”们也本能地维护她。 但后来面对全网猛烈的攻击,看到各种不知真假的爆料,能坚决站出来相信她的粉丝慢慢变少了。脱粉的不提,剩下的大多数也开始观望,不敢露头了。 程驰野很生气,立刻登录微博打算发消息怼一波,却被姜元初拦住了。 姜元初神色很冷静:“你先别发,等季哥那边的消息。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我,你现在发消息不但会被人曲解,还可能会连累你。” 程少爷入圈以来有程家和光夏影业护着,还没有人敢惹到他头上。虽说这次的重点不是他,但是居然有人借他来抹黑姜元初,他比她这个正主还要气愤。 姜元初前世比这更糟糕的情况都遇到过,更何况她信任季繁和光夏影业,心里反而很坦荡。 “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她倒了两杯茶,给程驰野递了一杯,“我社交圈子不大,看我不顺眼的人也没几个。再加上剧组这些照片,最有可能就是秦芽了。” 她捧着杯子吹了吹,面容模糊在氤氲的水汽后,眼中似闪过一瞬的凉意。 姜元初浅浅地喝了口茶:“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我不是不跟她计较,只是不想在剧组里闹得太难看。” 她那时遏住了秦芽的代言和试镜,让对方损失了不少赚钱以及上升的机会。 再加上程驰野后来还替她出气,秦芽这次确实吃了不小的亏。估计因此才愤而跳脚,想趁这个时机给她扣屎盆子。 程驰野是刚知道姜元初背后干的那些,不由得心里感慨,姜大小姐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发起狠来杀人不见血,直接捏了对方的命门。 这样子看她,昨晚忧郁而脆弱的姜元初仿佛就像一场梦。不过一个晚上,她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给自己重新披上了铠甲。 他曾读到过,“比美更美的,是美的残缺”。风雨之后黯然低垂的枝叶,满地飘散的落花,仿佛更能激起人的惋惜怜爱之情。 可他却更喜欢细弱的枝条在疾风暴雨后虽折尤立,颤动着抖掉雨水,不肯服输的样子;更喜欢雨后已经残缺的花朵,挣扎着抬起头,倔强地望向太阳。 程驰野望向姜元初,她的面容藏匿在光影里,神色淡淡。她腰背挺直,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依然能风轻云淡,悠然品茶。 他用视线描摹姜元初被阳光勾勒的轮廓,忽然想到一段三行情诗,“Jai vu le Soleil Aujourd hui,Le Soleil est bon,Vous êtes lun dentre eux(今天我看见阳光,阳光很好,你是其中之一)”。 原来我喜欢她,并不只是作为朋友。 程驰野正沉浸在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澎湃情绪里,直到姜元初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将诗念了出来。 姜元初原本闲适地捧着杯子啜饮,突然听到他语气缱绻地念了一段优雅悦耳的法语,不由动作一顿。 见她望过来,程驰野紧张地扣着沙发扶手,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什么,我突然想起电影里的一段台词……就是,突然想看的一部外语电影……” 姜元初神色自然:“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叽里咕噜冒出几句听不懂的话。”她笑得坦然,却没有问那个电影是什么。 程驰野慌乱中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正想赶快转移话题,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他一下跳起来,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接通:“喂,繁哥。” 季繁焦头烂额,告诉程驰野刚刚程母给他打电话,说元旦那天要在程家举办订婚宴。他问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驰野也很无奈,他苦恼地小声跟季繁商量着对策。 姜元初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缓缓移到他通红的耳尖上,耀眼的阳光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灿然的光辉。 半晌,她舒了口气,又低头喝茶。 片刻后,程驰野挂了电话,很认真地望向姜元初,深吸一口气:“繁哥说,让我们……让我们……”《 》 第29章 扭转 心照不宣的CP&舆论之战 胳膊扭不过大腿, 程母说要办订婚宴,那是一定会办起来的。 程驰野跟季繁商量了半天,最终只能回来再询问姜元初这个正主的意见。 他踌躇了片刻, 摸摸鼻子不敢看她:“繁哥说让我们以后直接组CP营业, 现在还要先秀一波恩爱,为元旦订婚的发布做一个预热。但是……订婚宴你如果介意, 我……” 姜元初笑着放下茶杯:“订婚宴我没什么意见, 这不是我们最初就说好的合作吗?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忙, 可我只担了个名头陪你回家吃了顿饭。” 她假装自己没有发现程驰野的怔然和失落,继续说道:“之前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既然现在形势走到了这一步, 我自然义不容辞。” 姜元初模糊了重点,因为她不想挑明。她还有太多未确定, 不能在此时轻率地说些什么。 她知道在豪门圈子里,正式的订婚宴跟两家人私下的小宴意义截然不同, 跟娱乐圈里的假CP营业更是天差地远的概念。 这与两人当时在后山商量的假扮婚约已经不能算是一回事了。 两个家族在圈子里公示订婚是很有分量的承诺,退婚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一旦举行了宴会,她和程驰野从某种意义上就牢牢绑在了一起。 她其实也惊异于自己居然好像并不排斥这件事。 程驰野垂下眼,看着地上晃动的影子:“你似乎什么都不介意。” 姜元初见他垂头丧气的,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微微感到难过。 明明决定要保持冷漠,可她却又忍不住心软:“怎么会?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这样合作的。因为对你有信心,所以我才会爽快地同意。” 她甚至都没有说到底是哪方面对他有信心,可程驰野立刻就被哄好了。 他浅色的瞳孔中映出几分喜悦:“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姜元初松了口气, 她真是非常喜欢对方这种不纠结的好哄性格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 程驰野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挪开了视线。 他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尤其是对着姜元初这种明显是缺根筋的。 但抢先跟她绑定肯定不会错。近水楼台先得月, 来日方长嘛。 两人都笑眯眯地,各怀心思地再次达成了协议,然后开始商量要怎么巧妙地秀一把恩爱。 守在楼下的媒体记者们突然听到小洋楼里传来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不由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打开手机看了看网上的消息,又互相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同行,面面相觑。 都这种时候了,这二位还如此有闲情逸致吗! 等定下神来仔细一听,发现楼上演奏的是一曲甜蜜优雅,婉转缠绵的《爱的礼赞》,同时隐隐还能听到年轻男女的谈笑声。 嚯!这两人简直是在挑衅! 记者们愤愤不平。他们在刮骨的寒风中从半夜守到中午,蹲到的居然是对方悠哉悠哉,毫不客气倒下来的狗粮! 他们怒从心头起,再也顾不得程驰野“绯闻毒药”的杀伤力,掏出笔来,开始奋笔疾书。 姜元初和程驰野笑着闹了好一会儿。等到网上很快出现了相关的报道,他们才停下来休息。 姜元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又演奏了一首欢快的圆舞曲。 “你除了做饭,钢琴弹得也很好。”姜元初又有了一个关于程驰野的新发现。 “如果不是有钢琴的基础,我怎么可能那么顺利转去学编曲。”程驰野意犹未尽地随手按动琴键,即兴创作出一小段活泼又欢快的旋律。 “咱们圈子里的,不是或多或少都要懂一门乐器吗。”程驰野合上钢琴盖子,看姜元初非常爱惜地拿着那把小提琴,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但像你这么精通的就比较少了。” 姜元初轻轻摸了摸自己手中的琴:“你也没差多少。我是因为打算当个小提琴家,才下了苦工的。” 她眉眼弯弯,神情欣悦:“你找到这把琴,花了不少功夫。” 程驰野给姜元初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把历史悠久的小提琴,出自世界最顶级的小提琴工匠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之手。 这位生活在十七、十八世纪的乐器制造大师,在小提琴的历史上是一个闪耀的丰碑。他制作的小提琴曾活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各个著名的小提琴音乐大师手中。 目前世界上最广为人知的,最昂贵的小提琴,也是以他制作的琴为代表的。 姜元初手里的这把琴音色丰满而甜美,色彩和情感的微妙之处也能表现得细腻流畅。从拉出第一个音符开始,她就知道这把琴绝非凡品。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当她从琴身的f洞里找到这位大师已经非常模糊的署名和年份时,才真正地惊讶起来。 因为斯特拉迪瓦里对小提琴做了更完美的改造,后人仿制他的模型,同样制造了不少数量的小提琴,里面也有品质很高的古董琴,都统称为“斯式琴”。 她没想到程驰野竟然能从中淘到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制品送给她。 毕竟这位大师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了,他制造的小提琴,流传下来的全世界范围内大概只有六百多件。 再刨除历史中被修补过或者有埙坏的那些,除了具有收藏价值,还要能达到演奏会品质级别的琴,不会超过50把。而这些琴,也基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不知道神通广大的程少爷用了什么手段,是从哪位心头滴血的收藏家手中抠出来的。 这样看来,比起对方送自己这份礼物的心意,之前她送程驰野的生日礼物就逊色多了。 程驰野的生日在五月末,那时候两人刚刚确定合作,彼此还不太熟悉。 所以当时她只是为了表达感谢,送出一对特意订制的蓝宝石袖扣。价格倒是昂贵,但她自己没费多少心思。 到下一个生日,要好好补偿对方了。 瓜皮娱乐工作室,狗仔李影发现事情不太对。 一开始他发了昨晚拍到的照片,同行们纷纷打电话来,他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毕竟程少爷的胡须,圈子里的人是不敢轻易去撩的。 之前粘上这位少爷的,无论是绯闻对象本身还是报道绯闻的媒体,都会被不留情面地斩尽杀绝。 因此,程驰野在圈子里喜提“绯闻毒药”的荣誉称号。 可李影凭自己多年的经验,嗅到了这次事件的不寻常之处——程少爷怕是要玩真的了。 以这位的少爷脾气,如果来真的,他不但不会出来搞死媒体,反而可能会亲身下场,给大家猛塞狗粮。 到时候瓜皮作为最早发现并报道程少爷恋情的先锋,就能走上新巅峰了。 本来事情跟李影料想的差不多,工作室不同的号各处爆了一部分料之后,网上开始热闹地讨论。 舆论压制在可控范围内,他翘着二郎腿,美美地吸口烟,就等光夏那边来联系自己。 谁知道片场的那些料瓜皮这边没爆,倒被别的团队抢先了,还是恶意扭曲过的。像他这样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工作室的小弟赶紧去查。 等到水军下场,各种带节奏针对姜元初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事了。 这时小弟一把抓住他:“李哥,我查出来这些爆歪料的还有后面下场的,背后好像都是姜氏影业牵的线。” 小弟再三打听确保证消息无误后,李影瞠目结舌。 姜氏影业不是姜元初自己的吗?这是什么骚操作!骚得他瓜都惊掉了。 是他大意了。这样想想,当时姜元初没有从姜家而是从程家那里进了娱乐圈,本来就很古怪,应该好好调查的。 但这能全怪他吗!谁知道姜氏影业居然敢直接开炮狙击自家大小姐! 如果真是姜家和程家打对垒,瓜皮一个小虾米夹在中间不是嫌自己活腻了吗! 不行!现在可不能被炮灰了,他还想趁着程少爷的风上天呢! “去!快把光夏那边季繁的电话找出来!” 12月26日 不少媒体更新讯息,对小楼里传来的乐声做出了各种不同的猜测,在姜元初和程驰野的绯闻事件中再次掀起一波狂潮。 网上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认为他们可能真的在谈恋爱,有人说是姜元初自导自演……这件事被一些黑子们恶意扭曲,姜元初的名声没能得到有效好转。 12月27日 网上依旧群魔乱舞,甚至对姜元初的各种诋毁和诽谤更进一步。 光夏整理了一长串在此次事件中异常活跃的媒体或个人名单,表示已经寄出律师函,要求对方停止这种损害自家艺人名誉的行为,在24小时内向当事人公开道歉。 因为名单过长,反被大家嘲讽一看就是走流程吓唬人。 背后有姜氏撑腰的那些媒体和狗仔,本着法不责众的心理,继续搅浑水。 12月28日 激情吃瓜的群众们已经有些累了,这件事情的热度开始下降。 但在下午,圈内最负盛名,也是这次事件最早的爆料团队——瓜皮娱乐接连发出几个视频。 其中有程少爷冲出家门,穿着毛衣和拖鞋一跃而起,翻过围墙的录像。 还有几个可以拼凑起来的视频,是程少爷一路公主抱,抱着姜元初回家的完整路线。 有些人表示自己被甜到了,网上认同他们是情侣的言论逐渐多了起来。 程驰野靠自己帅气的动作和爆棚的男友力,获得了大家的夸赞。 “姜饼人”们也重新露头,指出程驰野如此焦急,明显非常关心姜元初。 视频里能看出他皱眉是因为大小姐打了寒颤,他是在担心而不是厌烦,借此开撕最早发布姜元初“黑料”的那篇报道。 12月29日 上午,光夏影业没有收到道歉,但27日发布的名单上全部的传媒公司、团队和个人均收到了法|院传票,他们以诽谤和损毁他人名誉被起|诉。 光夏态度非常强硬,明显要死磕到底。 网上一片哗然,舆论进一步扭转。 下午,瓜皮娱乐再发新料,曝光了当晚程驰野带姜元初回家后,又去超市购物的几张照片。 街上人来人往,照片也很模糊。 但本质是福尔摩斯和放大镜的吃瓜群众们很快就找到了戴着帽子口罩的程少爷,甚至整理出一部分他手中物品的清单。 有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看不到里面,但透明的购物袋里,好像有很多食材,还有一个小袋子装着一双大灰狼拖鞋。 这样居家的程少爷别说是新粉,就是最早跟着他一路走来的老粉也没有见过,两人是真的在谈恋爱的可能性很高了。 她们纷纷哀嚎起来,但对姜元初的攻击,反而渐渐少了。 12月30日 《长门怨》今晚播出的两集里贵妃将要下线。 这场舆论之战也到达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 第30章 香消 毒酒&龙凤喜服 晚上8点, 关甜甜准时坐在电视机前,跟奶奶一起收看今天的《长门怨》。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过国产电视剧了。 这次是为了陪奶奶追她年轻时候的男神谢松,才被迫一起看起了电视。 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 她居然真香了。 《长门怨》的剧情一直很合理, 没有她印象里那些古装剧的神逻辑。 演员们的演技全程在线,各个人物塑造得真实而生动。 服化道小组也很给力, 服装道具场景的质感一看就觉得很高级。 于是她忍不住将剧安利给自己的闺蜜, 每日一起快乐追剧。 她也开始慢慢了解程驰野, 成为了他的一枚新晋颜粉。 因为程驰野本人是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的性格,还因为他当年出道发表的第一张原创音乐专辑的名字是《天马行空》, 所以他的粉丝名称就是“小天马”。 关甜甜有制作视频的爱好,被圈粉后, 她开始在网站上传程驰野相关的视频剪辑。 因为制作精良还高产,她在“小天马”中迅速结交到了很多同好, 获得了一小批拥护者。 在姜元初和程驰野的绯闻闹出来之后,她一开始有些遗憾。 但又觉得两人家世颜值都挺般配,姜元初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花瓶,所以还在网上还帮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没想到,之后姜元初竟然被爆出来是那样一个人,这种虚伪的女人居然耍心机赖上自家少爷!觉得自己被欺骗的她简直怒不可遏。 家教所致,她做不出去谩骂姜元初的事,但她带着自己的姐妹们,跟姜元初的“姜饼人”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这两天网上逐渐洗白姜元初, 引得她也开始怀疑这些爆料的真实性。毕竟光夏的态度非常强硬,完全没有心虚感,而自家少爷好像又是真的喜欢对方。 但在程驰野自己发声前, 她还是会保持警惕,并打算先看今晚的剧情,借贵妃之死出口气。 谁知道看着看着,她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看到谢家家破人亡,大皇子也随之而去,贵妃深宫长奔,匍匐在了两位罪魁祸首的脚下,她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她背过去使劲闭了闭眼,才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 然后就听到身边奶奶长叹一声:“这女娃子也是不容易噢——儿子也让那负心郎和恶毒皇后给害了。” 关甜甜想反驳奶奶,不是的,这是贵妃咎由自取。谁让她之前为了生出长子,先害了皇后落胎。皇后才不恶毒,她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给自己孩子报仇。皇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 可是关甜甜想到贵妃对文昌帝的情意,看着屏幕里抓住皇帝衣角的她苦苦哀求,鬓乱钗斜,广袖滑落至手肘,长长的裙摆逶迤在身后,落在地面肮脏的雨水里。 这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贵妃平日里最重仪态,一定要做到比皇后还典雅端庄。今日此情此景,怎么让人忍心说出责怪的话。 都怪姜元初演得太好了,关甜甜有些气闷。 再往后看,终于到了她今天最期待的贵妃之死。 只见谢贵妃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长发披散,呆呆地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隐隐的报时声响,到午时了。 她语气空落落的,嗓音缥缈,问自己身后的贴身侍女落英:“父亲和哥哥、这会儿应该……要上刑场了?他们会不会怪我?” 落英语带哭腔,不敢回答,只问道:“娘娘,您真的不再去求求皇上了吗?” 贵妃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面色灰败,闭眼沉默了片刻:“不了,皇帝的旨意,哪有收回的道理?我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 她慢慢倒满六杯酒,又从左到右依次倾倒在地上。 这是祭拜的礼仪。 落英眼中含泪,刚要说话,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繁花连通报一声都没有,自顾自地就进门了。 繁花趾高气昂,草草对贵妃行了个蹲礼:“贵妃,皇后娘娘赐给您一壶酒。” 说着将手中的酒壶放在了屋中的圆桌上。 只见那酒壶造型精美,上面雕刻的云龙缠凤,花草虫鱼都栩栩如生。壶身通体错落地镶嵌着各类红色系宝石,壶盖甚至是一个精细小巧的红宝石裂口石榴。 繁花快速瞥了贵妃一眼,对着落英得意地笑了笑:“我们皇后娘娘仁慈,知道贵妃爱酒,又爱用凤凰纹样,特意将自己当年大婚时装合卺酒的壶拿出来赐予您。” 落英一下扑上去扯住她的头发打她:“不过一个破酒壶,也值得你们这样炫耀!当我们娘娘没有吗!” 繁花在与落英的撕扯间,扫见了贵妃梳妆台上的酒壶,跟她拿来的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对拆开分给了两位娘娘。 繁花的脸色一时青红交加。 她用力把落英甩出去,整理了一下头发,朝落英啐了一口,昂着脖子瞪向谢贵妃:“贵妃有没有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赐了您一壶酒。” 落英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赐死的毒酒!她爬起来朝着繁花冲过去:“谁给你们的狗胆!你们居然——” 贵妃和落英被幽禁后,皇后用各种办法磋磨她们。送饭食的太监也逐渐转变了态度,饭菜差不提,时常还有一顿没一顿的。落英体力不支,又被繁花推到在地。 繁花摸了摸脖子上被挠出的血印子,恨恨地喘着粗气:“贵妃娘娘,请。” 落英又要挣扎着站起来打她,却被谢贵妃开口阻止了,她缓缓问道:“皇上……知道吗?” 繁花脸色一变,上前几步想冲过来强制灌酒,却被谢贵妃暗含蔑视的眼神镇住了。还没到她身前,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来。 谢贵妃轻笑一声,带着一种冰凉的怜悯,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她不徐不疾地说道:“你回去,告诉沈岚,我会喝的。” 沈岚是皇后的名字。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落英听到这话立刻扑到贵妃脚下,苦苦哀求:“娘娘,请您三思啊。” 贵妃垂眼看她,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繁花看着奇怪的主仆二人,迟疑了片刻,到底不敢强行灌酒,犹犹豫豫地走了。 贵妃望着黄铜镜里映出的自己,平静地说道:“落英,你去把我床下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落英愣住了,呆了片刻,就全明白了。她浑身颤抖起来:“娘娘——” 贵妃低下头,不再看镜中的面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裙子:“去。” 当年她还在尼姑庵时,皇帝承诺一定娶她为后。可后来废后之事受到阻碍,迟迟没有进展。 为了安抚她的难过,也为了表示他的决心,他命尚衣局和造办处做了一套皇后形制的喜服和凤冠。 可她到底没能穿上这套喜服,嫁给自己心爱的郎君。 落英擦了擦眼泪,把封在床下的箱子拖出来。一层一层的衣服依次挂上衣架,凤冠小心地摆在了梳妆台上。 贵妃走过去,轻轻抚摸这些美丽的裙袍。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昂贵的衣料依然很美丽。从箱子里拿出来抖一抖,连折痕都不曾有。 它们拼命想要保持自己原本的模样,可惜却争不过时间。 鲜艳的正红色变得黯淡了,真金所做的绣线,也不再闪闪发亮。 贵妃边走边笑:“你瞧,再美的东西过了十几年,也比不上年轻新鲜的光亮,惹人怜爱了。” 落英想起最近外面传来的消息。贵妃被幽禁后,很快有一位年轻妃嫔晋升宠妃之位,并十分张扬地炫耀自己的美貌,说敢与当年的“京城明珠”谢矜比美。 贵妃重新回到梳妆台前:“这么多年,也只有你一直陪着我了。当年在庵里,你安慰我说自己学会了新娘的吉髻,即便我只能在庵里出嫁,你也要给我打扮得一丝不苟,让我风风光光地进到皇城。来,看看这么多年,你还记不记得。” 落英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哽咽着:“娘娘,事情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贵妃微笑着摇了摇头。 落英到底拗不过她,只能上前开始帮贵妃梳妆。可她磨磨蹭蹭的,总在拖延时间。 贵妃从镜子里瞧了瞧她:“你不必再拖了,皇后都敢偷偷送毒酒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改了。” 落英手一抖,不小心扯了贵妃的头发。她立刻跪了下来。 贵妃语气温柔:“你别怕,我给你找了出路的。这条路只我自己走。” 落英俯首叩地:“娘娘,奴婢不是怕这个!” 贵妃扶她起来,让她继续给自己梳妆,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怕,你是心疼我。” “只是我太累了……落英,我从小被教导,女人的一辈子,在家从父,无父从兄,出嫁从夫,无夫从子。可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已经无父也无兄,无夫也无子了。一个人踽踽独行,实在太累了。” 落英拼命忍住抽泣的声音。 贵妃眼神空洞,眼角仿佛有水光闪过,可她没有哭,反而笑了起来:“我前半生畅快,后半生坎坷,可总归还是在这锦绣堆里活过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你哭什么。” 她带好凤冠,穿上层层叠叠的龙凤喜服,蹬上了缀着明珠的登云履。 她从梳妆台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不用看落英就知道,这是贵妃常常拿在手中把玩的九翎凤凰衔牡丹红宝石金簪。 贵妃取出这只花簪,又爱惜地摸了摸因时常被人把玩而显得光亮的凤首,摸了摸那红宝石攒成的牡丹花。 宝石和金簪在室内烛台的柔光下熠熠生辉,倒显得贵妃头上的凤冠有些黯淡。 “说来这也是僭越之物,是当初我们年少定情时,他从他母后那里求来的。这簪连太子妃的品级都不能用的,他却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将来一定会亲手为我簪上。” 她眼中种种情绪交织:“我入宫后,为了跟皇后作对,凤啊牡丹啊之类的纹样没少用,可这只簪,我却从没有戴过。” 贵妃将其放回锦盒,搁在了落英的手心里:“他将其予我时,告诉我用此簪可以换一个愿望,你就用它出宫。” 落英拼命将手中的锦盒推回去,攥紧贵妃的手:“娘娘!不,小姐!奴婢不想出宫!您用这个,也还有机会……” 贵妃已心如死灰:“你不懂……他眼中已经没有我了,我也不想再原谅他。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结局。” 落英苦求无果,见贵妃心意已决,只能含泪向她行了拜见帝后才能用的五拜三叩大礼,握着锦盒辞行了。 贵妃将其送到宫门口,轻触落英脸上被繁花打出的巴掌印,殷殷望着她:“落英,你跟着我耽误了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 落英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落泪:“小姐……奴婢跟着您一直过得很开心。” “你是宫里的姑姑,虽说三十岁不算年轻,但出去了,总还能找个殷实的普通人家嫁了。” 贵妃回握落英的手,脸上夹杂着欣慰与不舍:“千万要做个正头娘子。小两口忙忙碌碌地做些南来北往的生意,生几个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他没那么生气了,你……你替我为父亲和兄长,立一个衣冠冢。” 落英泣不成声。 贵妃却微笑起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帮我看看他曾经许诺要和我一起看的江山,究竟是什么样。” 片尾响起,关甜甜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姜元初把贵妃家破人亡后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还有她隐忍的深情与骄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演员,会是网上说的那种阴险虚伪,爱抱男人大腿的人。 旁边的奶奶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给她递上纸巾,嫌弃道:“哎呦,你怎么看个电视还认真起来,看你哭的……” 关甜甜撸撸鼻涕,转头谢过奶奶,却发现奶奶的眼角也是红红的,脸上的皱纹里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剧情还没结束,关甜甜从没觉得广告如此漫长。《 》 第31章 玉殒 燃烧&大婚的时候到了 第二集 开始了。 落英无视一路上宫娥太监们惊诧的目光, 在宫里的甬道上拼命奔跑。她内心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如果自己足够快,是不是就能求得皇上赶过去,劝回贵妃呢。 可她身后, 贵妃所住的昭坤宫已经浓烟漫漫, 火光四起了。 她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即便知道贵妃一定会死, 关甜甜也忍不住为之焦急起来。 镜头转到了乾清宫, 文昌帝身边的大监快速走过正殿, 进了偏殿书房,禀报昭坤宫起火了。 正在批折子的文昌帝猛地撂下毛笔,立刻起身绕过书桌快步往外走:“怎么回事!” 这时, 又一个小太监来报,说贵妃身边的落英姑姑求见。 已经行至正殿的皇帝放慢了脚步, 恢复平静,顺势坐到了正殿高高的龙椅上。他面上带着些许冷意:“传。都这个时候了, 我倒要看看她耍这些花招,意欲何为。” 落英头发散乱,十分狼狈地进了殿。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可满脸的泪痕,红肿的眼睛和清晰的巴掌印却藏不住。 皇帝握着龙椅的手紧了紧。 “殿下,”落英行了一个对着太子的礼。 大监立刻斥道:“大胆!” 可落英没有理他,只双手举过头顶,呈上那个细长的锦盒继续说道:“殿下,小姐让我持此物, 代她与您诀别。” 皇帝示意大监把东西取过来,打开一看,恍惚了片刻。 “小姐说, 您曾以此许诺,要实现她一个愿望。” 皇帝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明。 “谢老爷和少爷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小姐只求您额外开恩,不要让他们曝尸荒野。不拘哪里,求您赏副棺椁,安葬了他们。” 皇帝盯着落英,转了转手中的文玩核桃,吩咐大监:“将贵妃的父兄收裹起来,交给贵妃自己找人葬回谢家祖坟。” 落英听皇帝这话,眼睛亮了,立刻想开口求他赶紧去看看贵妃。 皇帝看到她这幅神情,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深一层。 可这时,他身边的另一个大太监满头大汗地奔进来直接跪在了落英旁边:“皇上!昭坤宫火势太大了!娘娘在宫殿深处,宫人都折进去好几个了,还是没有找到娘娘,恐怕……恐怕……” 皇帝手中盘了多年的核桃啪的一声被捏碎了。他面露震惊,雷霆大怒:“怎么回事!不是一开始就调了人去吗!一点儿小火都灭不了,要你们何用!” 大太监战战兢兢,额头触地不敢起身:“求皇上明鉴,昭坤宫火势很大,像是从内部各处都起了火。贵妃娘娘盛宠,当年建造宫殿多用檀木和香楠,一旦起火便难以扑灭啊皇上……” 这时一个一起跟进来的小太监满脸惶恐,颤声说道:“监造处的师傅们也来了,有人说昭坤宫各处刷的朱漆也不太对,里面掺了易燃的油……” 皇帝脸色变得很难看。 落英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了。她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殿内的太监们一时都很紧张,戒备地看着她。 “一点儿小火?哈哈哈,太可笑了!皇上,您不会还以为小姐在玩什么苦肉计,引你去看她!” 大监面色难看:“放肆!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皇帝阴沉沉地盯着她:“让她说!” 落英眼中流露出怨恨:“小姐让我去拿那个箱子出来,您知道是哪一个吗?是装着皇后婚服和凤冠的那一个!” 皇帝神情微动。 落英字字泣血:“小姐秉性骄傲,怎么可能甘愿像宫里的那些贱|人一样,就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装可怜!” “沈岚那个贱妇,居然还敢摆出正室的架势给小姐送一壶毒酒,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你可知道,当上贵妃以后,小姐没有一日不厌恶自己!是你!你!把她变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妾!” 落英一下站了起来,神情癫狂,眼神恍惚:“烧了也好,烧了也好,清清白白地随风走了,就当从没来过!” 话音一落,她就猛地冲向旁边,一头撞上了殿内的柱子,软软倒下去了。 有小太监慌忙上前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对大监摇了摇头。 皇帝看着面前案上的簪子,忽而神情寥落。他取出来轻轻摩挲那光亮的凤首,想起了年少时两人一起游玩的场景。 那时她快言快语,娇俏活泼,蛮横起来也让人觉得可爱。 她说,民间有俗语,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可她两个都不要,她谢矜只能做凤首。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落英的血溅在柱上金色的浮雕龙首处,血珠拖着一条长长血痕,从龙的眼角缓缓滑落。 皇帝看着殿门外,昭坤宫的大火已经把阴沉沉的半边天都染红了,好像夕阳西落,黄昏将至。 民间还有一首歌谣。 昏时至,吉时到,美娇娘,下了轿。新郎笑把新娘抱,新妇进门儿孙绕,几世同堂喜鹊闹。 大婚的时候到了。 镜头又转回到姜元初这边。 她穿过重重殿门。自谢家定罪,大皇子身死,她被幽禁后,宫里只有她和落英。现在落英也走了,便只余她一个人。 她从宫门慢慢一路走回去,举着火把将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宫殿,各处都点了火。 她一边走一边回忆,皇帝第一次带她参观这座宫殿时,说这是专门为她所建的爱居,甚至为她起了“昭坤宫”这个压了皇后一头的殿名。 那时他的笑容,多么的甜蜜而明亮啊。 绣着九龙九凤吉祥如意纹的礼服裙摆长长的拖在身后,也星星点点的冒起了烟。 贵妃恍若未觉,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在火光的映照中,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最终走进了寝殿,端坐在床沿。美丽的容颜在这暖橘色的光中,在凤冠垂下的珠帘里,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她微微一笑,抖了抖落英铺在床上的龙凤团圆盖头,将如花般盛放的笑容,缓缓盖上了。 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微微垂首,盖头边缘的珍珠流苏叮当晃动,她像是一个忐忑中期待着良人到来的新妇。 床边的小桌案上,摆着一对精美的云龙缠凤浮雕嵌红宝黄金酒壶,壶上还有花草摇曳,鸟兽奔腾,仿佛都在为这场“婚礼”而欢喜。 成对的壶盖是一双的小小的裂口石榴,晶莹饱满,红宝石在火光中灿然生辉,正红的色泽越发浓郁,给这成双成对,多子多福的祝愿,掺进血,变成怨。 火越烧越旺,谢贵妃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良久,只有一滴眼泪,从红红的盖头中落下,滴在了肤如凝脂的手背上。 关甜甜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玻璃碴,这一瞬间,她再也不想看这部剧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抓起抽纸奔回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语无伦次地说:“呜呜呜,对不起亲爱的,我可能要叛变了。贵妃太可怜了,姜元初演技怎么……嗝……那么好。我,我骂不下去了……” 结果听到对方比自己哭得还大声:“啊啊啊我也快难过死了,我的美人,我的美人!对着少爷的脸我骂不出口,现在我关了电视,我就要说!狗皇帝,大猪蹄子!呜啊啊啊啊……” 两人隔着电话抱头痛哭一场,决定直接转籍成为cp粉。 关甜甜连夜激|情创作,把电视剧里面贵妃穿着各种僭越品级的服饰,打脸其他妃嫔的片段通通剪辑出来,调整次序,做成一个谢矜成功和太子大婚,帮他创建“和谐”后宫的Happy Ending版本。 视频一发出去,很快就收获到很多点赞。 关甜甜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关成静音,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拿起手机,发现闺蜜从清晨起,给自己打了十几通未接来电,最后还发了一个短信:快看微博! 微博热搜里好几个都和“长门怨”、“姜元初”“贵妃”有关。她没点进去看,先到《长门怨》电视剧的官博那里,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花絮。 花絮没有,官博只发了一张照片。 应该是游湖那次的皇帝和贵妃,两人在湖边的柳树下执手相望,相视而笑。远处桃花灿灿,落英缤纷,黄昏的柔光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色。 微博配字是“昏时至,吉时到,新郎笑把新娘抱,新妇进门儿孙绕,几世同堂喜鹊闹”。 看到这句歌谣,关甜甜差点又泪崩,她随手保存图片。 这张照片是这次绯闻事件里,爆出片场两人闹暧昧的其中一个证据,不过官博的图清晰美观多了。 《长门怨》官博沉默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借机开始帮两人做公关了。 她点进评论,发现大家基本没在讨论绯闻了,排名前三的评论是: “呜呜呜,跪求编剧大大重新把贵妃写活!” “让人震惊的演技,还长得那么美,恨不下去了怎么办!” “作为一个主角控,我本来应该为皇后大仇得报感到欣慰,为皇帝因贵妃之死与她冷战而心痛。但我为什么在这个明明是爽点的地方,留下了眼泪!” 挨个点赞后,关甜甜打算退回去依次看一看相关热搜。 谁知道重新打开后,看到热搜第一位变成了 #姜元初程驰野订婚# ! 她慌忙点进去,才发现今天早上程驰野开始发微博了,自家闺蜜发动连环call攻击,原来是想让她看这个! 小洋楼里,姜元初和程驰野过了几天足不出户的生活。 因为突然“被迫”订婚,又机缘巧合地“同居”,各怀鬼胎的两人冷静下来后,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好在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能用合理的借口稍微躲着对方。 程驰野有了灵感,把两人确定订婚那天他即兴创作的那一小段旋律继续扩展,打算写成一首单曲。 姜元初则在潜心准备期末考试。 这学期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在学校的时间很少。学校给她行了方便,但是要求她期末考试一定要正常参加。 他们每天忙忙碌碌的,对网上的风暴都不怎么关注了。 但姜元初偶然听到过程驰野偷偷给季繁打电话,催促他赶紧解决问题,问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发微博。 她心情有些复杂,她这几天也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地放任事情发展成如今这个模样。 到30号清晨,程驰野门口蹲守的媒体几乎已经走完了,程母派车和保镖接他们回景秀园。 在回家的路上,程驰野终于忍不住了——他要给全世界撒狗粮! 虽然现在是假的,但他程少爷一出手,假着假着绝对能成真的!《 》 第32章 不爽 他喜欢的究竟是哪个姜元初,女王…… 两人出门时, 外面还有一小部分蹲守的记者。 迫于那一队黑衣保镖的威慑力,他们没有上前,但是姜元初与程驰野被护送上车的照片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网友们纷纷猜测是要回家见家长了。 姜元初昨晚准备考试忙到很晚, 最后还是被程少爷轰去睡觉的。而且这几天心情莫名放松, 懒觉睡习惯了,今天一下子起这么早, 这会儿有些打瞌睡。 程驰野手指轻动, 看着她犹豫了良久, 最终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托过来,放在自己的肩上。姜元初迷迷糊糊地蹭了一下,安定下来。 程驰野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 在车上刷了一会儿微博,到底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了网上。 等姜元初打了一个盹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微博消息再次爆炸。 她一看, 有些哭笑不得:“季哥同意你发微博了?” 程驰野耳尖泛红,低头给夸姜元初好看的评论挨个点赞:“嗯,他说今天就可以开始发了,晚会儿要发布我们订婚的消息。” 姜元初看了眼照片。程驰野拿手机拍倚着他肩膀睡熟的她,他自己只在边角处露了小半张脸,但那上扬的唇角很显眼。 她也忍不住弯弯唇角。 然后她为自己这份突然冒出的愉悦之情怔了一瞬,强迫自己压下这份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笑道:“你也太敬业了,这时机挑的不错。” 这几天他们确实就之后怎样进行“CP营业”制定了不少策略和注意事项。 程驰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姜元初没有忽略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沮丧。但她张了张口,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程驰野是个很不错的人。但他们的相识本就是一场儿戏一般的交易,现在又被赶鸭子上架连在了一起。 两人熟起来才不到半年时间,他的心意因何产生, 能维持多久,她一概不知。 她并不想随意地陷入一场恋爱。她的父母也曾是金童女玉,甜蜜恩爱,可结果如何呢? 可她也不太想让程驰野难过,姜元初为自己的纠结而感到烦躁。 回到程宅,两人先一同去试了戒指,然后就被人簇拥着分开去试礼服了。 姜元初被程母带到到衣帽间,揭晓了这次订婚宴的礼服。程母精心准备的是标准的古礼婚服,从内到外有十几层。 最外层是深青色的广袖深衣,上面织着九行青底五彩摇翟纹。白色的中衣领口装饰黼纹,裨、纽、约、佩、绶等一应配饰也是齐全的。 一看就知道确确实实花了很多功夫。 程母神神秘秘地告诉姜元初,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天秦茂厚脸皮带了秦芽来,以我的脾气,其实短时间内不会再提姜家的婚约了,”说到这儿,程母还有些愧疚地看了姜元初一眼。 姜元初笑着握住她的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可那小子回来告诉我,他出门遇上你了。说已经敲定带你回来吃饭,婚约直接从你这里确认,不用管你那对父母。还跟我说你想从光夏签约,也进娱乐圈玩一玩,他已经同意了。” 程母笑得有些狡黠:“当时我一下就知道了,那小子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他莫名其妙操这个心干什么呀?只要创造出机会,你们处着处着,一切就会水到渠成了。” 姜元初失笑:“伯母,那天的事其实真的是偶然。我们机缘巧合遇到,草率地做了决定,想起来我还觉得对不住您。” 程母摇摇头:“元初啊,我很清楚小野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当母亲的,有时候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心意。” 看姜元初抿唇笑而不语,她慈爱地摸了摸姜元初的头:“我就问你,当时婚约的事是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你在光夏的合约也是他自己说的可以跟他一样?” 姜元初愣了一下,程母拍拍她的肩膀:“小野他啊,从小就自由惯了。他对订婚这件事一直很不满。可见到了你,竟自己主动提出来,必然是你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程母一边看着佣人帮姜元初穿礼服,一边带着怀念的神色说:“说起来你们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耍过。他那会儿很喜欢粘着你母亲,不过你那时年纪太小,可能记不得了。” 提起姜泠,程母眼中透出些遗憾和难过。 “后来两家不怎么来往了,他一开始还总念着你。他看着脾气倔强不驯,其实是个心软念旧的孩子,指不定他私下里还在不自觉地关注着你呢。” 姜元初闻言有些出神,佣人将层层叠叠的礼服给调整好了,程母看着端庄华贵的未来儿媳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姜元初就在反复的试衣服、妆容、造型,了解和熟悉订婚宴的流程中度过了。 晚上她回到姜宅,懒得应付脸色难看的秦茂一家。一起冷冷淡淡地吃了顿饭,跟他们确认好明天需要他们参与的环节,就回自己独居的那栋楼里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门外走廊上孟简来来回回,忙碌地指挥人将程家送来的大大小小的首饰头面在化妆间摆放好,礼服也依次挂上——明天程家会派人来帮她梳妆,然后从姜宅出发。 因为没想到会突然开办宴席,衣服虽然订制得早没出问题,但整套的首饰头面需要很多宝石,程母还在挑剔地搜集,没能做好。 所以程老太太就拿出了自己当年出嫁时的头面,紧急送去重新抛光护养一番,给姜元初订婚用。 程母还保证,到时候两人结婚,一定做一套更好的首饰头面给她。 不过是一个订婚宴,姜家这边秦茂蒋青全程掉线,只明天出场露个面。程家却敲锣打鼓,如此隆重,为的就是向大家传递出一个讯息——他们很重视姜元初。 姜元初拿出手机,发现微博热搜第一位已经变成了 #史上最硬核的反击# 。 她点进去一看,还是跟自己有关。 之前造谣她的媒体以及个人,有些不敢再硬抗的已经开始跟光夏协商,陆陆续续地公开道歉了。 但最让大家兴奋的不是这个,而是平时基本不发微博的程驰野今天一天发了数条微博,反击之前抹黑她的各种言论,被大家戏称怕是一天把一年的微博量都发完了。 程驰野今天的微博有很多配图都是她。 有她低头试戒指的,穿着礼服走场地彩排的,笑着跟程母一起吃饭的,跟他坐在一起对着宾客名单交谈的……各种各样的照片。 今天事情那么多,她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挤出的时间还在搞这些。 姜元初继续往下翻。程驰野在圈子里的一众好友也纷纷晒图,发出了他们前几天收到的请柬,变着花样祝福他们二人。 甚至连程氏集团包括其名下各个子公司也都纷纷送出祝福。反倒是姜氏集团,在晚上才姗姗来迟。 网上都在狂欢,说程少爷疯狂炫耀女朋友,绯闻直接变订婚,毫不客气地打脸那些抹黑姜元初的人,史称最硬核反击。 有网友阴谋论,说姜元初能让程家人如此看重,人品怎么也不可能太差。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在背后破坏这个的婚约,不想让姜程两家强强联合,才借机抹黑姜元初。 再加上光夏影业直接扛着法律的大炮一通狂怼,轰得造谣者们人仰马翻,只能俯首认错。 这波操作,不但反击了对姜元初的中伤,还成功分散、缓和了粉丝对两人公开恋情可能会产生的不良情绪。 可以说是明星绯闻事件中一次非常成功的公关范例了。 按理来讲,姜元初此时应该感到非常满意。 她的人气再次上升,事业更进一步,程家的长辈们看重和喜爱她……事实也证明,程家作为她的盟友,并不吝于给她提供帮助。 她完美地达成了自己最早制订的目标。 可程驰野…… 她一直在想程母的那些话——“他可能一直在无意识地关注着你,被你所吸引,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订婚的。” 姜老爷子离世时,原主才四岁,还是记不住什么事情的年纪。 在老爷子去世后,姜泠很快卧病修养。她糟糕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撑她在圈子里活动,程家和姜家的关系从此就慢慢疏远了。 等到姜泠去世,秦茂再娶,程家直接跟姜家断了来往。 在姜元初接收的记忆里,关于程驰野的信息也只有原主后来偶尔去参加什么宴会,听说了这个人,或者远远地看一眼,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际。 但程母说程驰野很喜欢姜泠这个温柔美丽的阿姨,每年都会随她一起去给姜泠扫墓,偶尔还会打听“姜元初”的消息。 这样看来,程驰野的确有可能在背后默默关心“姜元初”。 姜元初从不相信一见钟情。 如果程驰野是因为长期默默的关注而喜欢上了“姜元初”,那么他喜欢的,究竟是原主,还是她呢? 她突然感到一丝遗憾。 她身处漫漫长夜,当她向着黎明踽踽独行时,忽然有星星降落,笑着闹着要落进她的怀里。 她被那热忱而真挚的情意和灿然又明亮的笑容打动,因星星毫不吝啬给予的光芒和温暖而心生动摇。 可如果星星原本想要照耀的不是她呢,他会感到失望吗? 姜元初深知自己与原主的不同。 原主是温室里的花朵。 无论原书中怎么描绘,但姜元初看到的她就像童话里美丽单纯的公主一样,住在远离尘世的高塔上,用善良和爱理解世界。 她或许过于软弱,但她体贴温和,即便为难自己,也会事事为他人着想。 这是一个洁白的姑娘。 可姜元初不是。她是从人性最丑陋的地方,淌过血和泪汇成的河,在污浊的尘世里打过滚儿,拼命在泥泞中拔起自己的脚,才一步一步攀上高峰的。 她早已不是等待着王子拯救的公主,她下定决心要成为国王。 即便表面能装出一时的温驯,可她本性多疑又固执,在人际关系中更是处处揣摩。生活已经教会她时刻握紧袖中的匕首,教会她怎样对着敌人露出锋芒。 姜元初不为自己想成为国王而感到后悔,她只是为星星感得遗憾。 如果星星是为了拯救公主而选择降落,可他阴差阳错地落在了一个穿着公主外衣,实质却时刻准备登基的女孩手里,他该有多难过呀? 姜元初揉了揉额角,强行忽略心中那些许的不爽之感,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 》 第33章 婚宴 原来是他&偶然听到的闲话 姜元初坐在床边出神。 孟简收拾好一切, 提醒她早点休息,然后在床头柜给她备好一杯水后离开了。 姜元初思索着,伸手去端杯子想喝口水, 却因为心不在焉打翻了它。 她回过神来, 发现水一路往下淌,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 看到原主的手账。 精美的手账本上有锁。之前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又按着自己的目标很快搬离了姜宅, 所以没有翻阅过这些手账。 可是现在,原主已经将记忆留给了她。想起程驰野,她犹豫了片刻, 打开了本子上的密码锁。 手账的风格清新而细腻,一如原主的为人。 她从后往前慢慢翻看, 当看到原主17岁生日这一天的记录时,她顿住了。 ——今天生日, 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是一只可爱的幼猫。好开心,这是我今年收到最有意义的礼物,到底是谁偷偷送来的呢?大家都说没有看到。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它乖乖窝在篮子里,团起来,睡得好香。以后,你就叫做团团,好不好? 原主还拍了团团的照片贴在里面, 并将送来的篮子上附的字条也夹了进来。 字条像是从记事本上扯下来的,边缘破破碎碎,参差不齐, 还被随意地折了一下。但原主耐心地将其抚平粘好。 “生日快乐。” 四个龙飞凤舞,笔力刚劲的大字,透露出主人的随性和洒脱。 跟前几天她收到的生日礼物——小提琴盒子里所附的花笺上面的字,一模一样。 姜元初合上手账,将其放回去,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团团从床下钻出来,挺着小胸脯器宇轩昂地巡视了一番,发现那个讨厌的总要把它带出去的短毛两脚兽已经离开了。 于是它不再踱步,开心地跳上|床来,喵喵叫着蹭姜元初的脸颊。 “好了好了,”姜元初被蹭得痒痒的,她转过头点了点团团湿润的粉鼻子,“你越来越狡猾了,故意躲着孟简,然后再来跟我撒娇,是不是?” 团团长长地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姜元初笑着捏了捏它的小爪爪,任由它在自己颈窝边团起来,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她摸着团团柔软光滑的绒毛,思绪纷乱。 她一会儿有些遗憾,一会儿又感到心虚,怅然中还有些不开心。 她发狠地想,事情已成定局,星星既然落在了她的手里,就只能成为她冠冕上的星芒。 可她又突然惊醒,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纠结什么。明明她目前不打算跟程驰野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也不想回应对方。 她郁闷地撸了把团团,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姜元初就被拉起来,吃过早饭开始各种准备工作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昨天半夜程驰野还陆陆续续地发来了十几条消息:“睡了吗”,“我有些失眠”,“今晚的星空真美”……“晚安”。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片刻,按灭手机,正准备将其面朝下放在桌子上时,手机又叮咚一声。 “起了没?我在吃早饭了,你那边还顺利吗?” 姜元初正有些心烦,莫名地不想面对程驰野。 但她知道这不能怪对方,他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什么,于是她回复到:“嗯,我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程驰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你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姜元初的手指在屏幕前蜷缩了一下:“我没事……” 消息还没发出去,对方直接一个视频打过来。姜元初犹豫了一瞬,接通了,看到程少爷突然怼在镜头前的大灰狼馒头,她嘴角一抽。 他恶作剧之后,一口咬掉了狼耳朵,唇角弯弯:“你吃过早饭了?吃的怎么样?” 看到对方神采飞扬的笑容,她不自觉地微笑:“嗯,还行……” “小野!你在干什么!” 程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驰野理直气壮地回答:“没什么,就打个电话。” “是给元初打?不是说了仪式前不能见面么!你这个臭小子,半天都忍不住吗!” 程母夺过手机对着姜元初笑:“元初啊,正在做准备?下午就见面了,伯母在家等你呀。” 程驰野还在画面外嚷嚷:“妈!我还没跟她说上几句呢!” “说什么说!之后有的是时间!快点吃完饭去换衣服,元初都已经开始忙起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 程母无视了程驰野的抗|议,又笑着对姜元初说:“元初不要紧张,一切都会顺利的。那我们先挂断?” 姜元初“乖巧”地点点头,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但被程驰野这么一闹,她好像真的平静了很多。她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继续看下午和晚上的宾客名单。 冬日白天短,所以下午三点,仪式就开始了。 程家专门订制了配套的马车,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姜宅。 因为是订婚,所以程驰野不能亲自前来。他的大哥程驰声一家到姜宅迎亲,他本人和程母都在程宅门口等候。 两家虽是邻居,但因为各自的宅子占地面积都很广阔,马车一路又走得相对缓慢。 所以姜元初在自家主楼大厅做完一套礼仪流程,祭告姜家先祖,上了车,等进到程家的宴客厅门口时,已经过了酉时,到傍晚五点多了。 期间,从她进程宅大门开始,程驰野就能骑着马跟在她的车旁边了。两人不能掀开帘子见面,但他在马上时不时地写个纸团从车窗那里丢进来。 弄得他旁边的好兄弟都看不下去了,无比嫌弃他,让他收敛点。 姜元初手持羽扇在马车中端坐,听着外面乐队的钟鼓磬石,丝竹琴弦之声,再听到程少爷小声地跟好友斗嘴,想象着他得意洋洋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宴客厅门口,她下车踏上红毯,以羽扇遮面,跟在秦茂身后向着前面高台,按司仪的指挥,配合乐声缓缓行走。 她身后的蒋青尽管极力微笑,可眼中还是带出了些情绪。 原本按照规矩,应该是她和秦茂站在前面,秦芽作为送嫁的手足,扶着姜元初跟在他们身后的。 可现在,只有秦茂单独一人站在队首,她和芽芽反而站在姜元初身后,让圈子里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蒋青转头看了看身侧脸色苍白的女儿,忍下了心中的痛楚。 昨天晚上,姜元初在家里摆足了架子。订婚将近,秦茂不能对这位大小姐发火,只能迁怒到芽芽身上,骂她不争气。 虽然他发完火又愧疚地跟她们道歉,但芽芽还是哭了好久。今天早早起来冰敷,上了厚厚的妆,才勉强看不出什么了。 程家!姜元初! 蒋青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不要露出怨恨的表情。 前几天程夫人来姜宅拜访,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因为姜元初的丑闻影响到程驰野的名声,前来问责,心中不由得窃喜,寒暄中还想叫自己的女儿来见客。 没想到对方风轻云淡,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元旦那天程宅举行订婚宴。一切都由程家准备,她到时候只用去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这样一巴掌打在她这个姜宅女主人的脸上,按理讲她不会就这么给对方行方便的。 可她又想到程夫人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警告她要老实一点。 那话是什么意思,程家知道了什么? 她心中有些焦灼,看了看跟在姜元初身边,手捧姜泠牌位的孟简。 蒋青咬咬牙,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心狠和隐忍。暂时蛰伏也好,她倒要看看,这帮人葫芦里能卖出什么药! 对蒋青的心情一无所知的姜元初已经走到了高台,两家人相对而坐。 鲜衣怒马的程驰野穿一袭正红色广袖深衣,意气风发。他眉眼灼灼,看着姜元初落座,眼神发亮地盯着她。 司仪在祝祷天地后,两家人又互相礼拜,程驰野还念了一长串的却扇词,姜元初这才能放下羽扇。两人相视一笑。 这场古礼结束后,晚宴就开始了。 两人换上相对轻便的西式礼服。 程驰野一身黑色西服笔挺帅气,姜元初则是简约版的纯白色婚纱式小礼服。他们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互相给对方戴上了订婚戒指,然后在舞池中跳了第一曲开场舞。 至此终于把所有的流程走完了,两人又依次跟各位亲友寒暄过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程驰野带着她偷偷溜走了。 远离了宴客厅里的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姜元初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跟程驰野说想去整理一下妆容。 她收拾好正要从隔间出来,却听到外面又有人进来了,好像一边在大梳妆镜前补妆,一边议论她,不由得收回了要打开门锁的手。 “姜家的大小姐可真是好大的排场,不过就一个订婚宴,弄得跟结婚似的。这是有多想嫁进来!阿英,你们家就这样纵着她?” “你别胡说,都是我妈一手操办的。我妈年纪也不小了,看小野的婚事还没着落,难免着急。好不容易说定了,自然要大办一场庆祝庆祝。” 这声音,应该是程驰野的二嫂林英。 “哎呦你就别装了,你是做嫂子的,还是早点打算。这会儿气焰就这么嚣张,等真嫁进来,肯定要压你一头的。” 林英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一家子长辈都偏心小儿子。你不知道,姜元初今天的那套头面,是老太太当年出嫁时戴的。” 她的好友很是吃惊:“珍藏了这么多年,就给她订婚用了?” 林英似有些不平:“我妈还说结婚时给她再打一套更好的,老太太还笑呵呵地应声。” 那个好友原本只是有些嫉妒,说说闲话,看林英有点较真儿了,又怕自己的玩笑成了挑拨,惹火上身。于是赶紧劝她: “你也别想太多,主要是小儿子生得太晚,到时候家族产业他没法插手,这会儿难免偏向他些。” “我知道,不然为什么给他娶姜元初?就是想万贯家财带进来,生怕他饿着。” 林英的怒气被勾起来,反而一时消不下去了:“也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故意针对小野,就是他太聪明了。刚上大学那会儿,我爸甚至都想改遗嘱了,公司的职位也要给他留……” 林英的好友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知道话题到这里,可不是她能随意掺和了。 她赶紧打断林英:“哎呀,你还想这个干什么,现在不是都挺好的吗?走走走,该回去了!” 姜元初在隔间门后静静地站着,等到对方的脚步声渐渐听不到了,她才慢慢走出来。然后走了跟回宴客厅相反的路,到了程宅的小中庭。 程驰野早在那里等她了。 见她过来,他站直了倚在廊柱上的身体,笑容清朗,眼神甜蜜:“你收拾好了?”《 》 第34章 卧房 他最私密的领地&我之前其实不太…… 程驰野的眼眸澄澈清亮, 抹了发胶的头发被他自己揉的有些散乱。他翘着几根呆毛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笑得畅快,仿佛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程驰野见她不说话, 以为她累了, 便取消了去逛花园的计划,引着她回自己房间休息:“我那里有些好玩的小东西, 你可以去参观一下。” 程宅的基础构造跟姜宅差不多。 主楼顶层三个大型卧房, 程老爷子和老太太一间, 程父和程母一间,剩下的一间,原本应该由长子程驰声来住。 但当时驰声, 驰誉兄弟二人年龄差别不大,程老爷子不想过分强调兄弟间的区别, 伤了彼此的感情,就让他们都住在二楼。 后来两人都结婚了, 就各自挑选了一栋副楼,带孩子回来住比较方便。 反倒是后出生的程驰野,因为是老爷子亲手带大的,顺理成章地住了三楼仅剩的那间卧室。 难怪他二嫂会愤愤不平。 程老爷子是个乐于接受新事物的风趣老头儿,他很早就在程宅装上了电梯,到现在这座老宅还会定期翻修。 程驰野带着姜元初上了电梯,却想起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于是送她进房间后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先自己随意看,就又跑下楼去拿吃的。 姜元初看他兴冲冲地走出去,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种事叫佣人帮忙也可以,何必自己再跑一趟,他都不累吗? 姜元初坐在放了织锦垫子的高背木椅上环顾四周。这是程驰野最隐秘的私人领地了, 对方毫无芥蒂地带她进来,坦坦荡荡地留她一人在这里。 整个卧室是中式风格,面积很大,大致用博古架和屏风隔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面的就是姜元初现在坐着的区域。这里有一整套黄花梨木的桌椅,几案和书柜,墙上挂着青绿山水图和文人花鸟画,还有一幅程老爷子的墨宝。 前面的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不少玉石瓷器之类的摆件。姜元初对这些不算精通,但以她浅薄的了解来看,应该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透过博古架的空隙,依稀可以看到第二个区域是一个类似于小书房的地方。 想到程少爷说她可以随便看,姜元初踌躇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缓缓走了过去。 仔细一看,倒也不是书房,应该是程驰野为了随手练字作画分出来的区域。 墙角有一个青白釉的六角形书画缸,里面放了不少卷轴。 靠墙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案几,摆放着几件文玩还有一盆兰草。 窗前摆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玉石底座的紫檀木雕花笔挂上挂着大大小小不少种类的毛笔。 案上摊着一幅写得很漂亮的草书,还有几张随手勾勒的水墨画。 看来程少爷在国画和书法方面也颇有造诣。 姜元初忍不住走到书案旁,因为她发现了几张奇怪的小画,如果没看错,这画的……形似怪石,实质是姜? 最下面还压了一张,露出人物衣服的一角,姜元初掀开看了一眼,画的是穿着礼服的她。 她轻轻将上面的几张画按原样压回去,转开了视线。 透过挨着假墙的多宝阁,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最后一个区域——卧室的主人真正用来休息的地方。屏风后露出床单的一角,是简素的灰蓝色。 姜元初没有再向里面观望,而是在程少爷雅致的“书画天地”里,打量起他收集的文玩小物。 这个区域没有挂书画,反而在墙上嵌了几个悬空的博古柜格。 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了很多笔筒、笔山、砚屏、镇纸、印章、核雕、香炉等各类青铜、玉石、木质、陶瓷不同材质的书房清玩。 他们这一代人,很少会把自己的房间设计成这样的风格了。 又想到大学边上程驰野的私宅,她虽没进过对方卧室,但是按那里整体的装修风格看,应该会是复古的西洋宫廷风。 程驰野好像喜欢这种复古的,有历史感的东西。 她正想着自己的新发现,突然听到程驰野的声音:“怎么样?觉得好玩儿吗?” 姜元初一惊,原来对方已经带着几个端着饭菜的佣人进来了。她只顾着端详这些小玩意儿,都没有发现。 程驰野走过来:“你喜欢书法吗?我昨天晚上即兴写了一幅草书,自觉还不错。” 他绕过博古架,突然看到了那幅字旁边的几张小画,脸色一变,才想起自己昨晚还顺手画了一幅姜元初的画像。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书案前。 姜元初转身,“狐疑”地打量他:“你干什么呢?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挡起来。” 程驰野打了个哈哈,强装镇定:“没什么!就是还有几张画画得不太好。” 姜元初瞥了他一眼:“你那几张怪石确实画得古怪,以后多练练。” “原来你看到了啊……”程驰野耷拉着脑袋。原来她没看到那张小像,还把那些看成了石头。他一时也有些弄不懂自己到底是希望她发现,还是想要她没发现。 姜元初抿了抿唇:“你书法确实写得不错……”她随口点评了几句。 程驰野没想到她真的懂,一时很惊喜:“现在精通书法和国画的不多了。那你喜欢我搜集的这些东西吗?我那帮兄弟都嘲笑我的爱好像个小老头。” 姜元初笑着安慰他:“这爱好不是挺好的吗。我也喜欢搜集书画还有小物件的古董,回头把我的珍藏拿出来给你看。” 这样说着,她心中像是被隐隐刺了一下。之前爱搜罗把玩这些的,其实是另一个“姜元初”。 程驰野一把拥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饭桌方向走:“那你还要陪我写字画画。” 姜元初定定神,舒了口气,这个倒是她会而原主不会的:“我造诣不深,恐怕还得劳程大师指点了?” 程驰野扬扬下巴,翘着尾巴给姜元初乘了碗汤:“好说好说。” 佣人们都没见过这样的程三少,新鲜地互相使了使眼色。她们表情依然一本正经,眼中却透出了笑意。 姜元初接过碗,略有些窘迫地看着佣人们纷纷偷笑着出去了。 吃完饭,程驰野像是一个顽童找到了合心意的玩伴,片刻都没有歇息,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姜元初往最里面的隔间去。 姜元初拗不过他,跟着他到了卧室的最里面。看他拉开同样是黄花梨木的衣柜,不知动了什么机关,把衣服转没了,里面“咔咔咔”降下来一节木质台阶。 程驰野看她目露震惊,哈哈大笑:“没想到?这还是我跟我爷爷一起设计的。” 原本这里应该连着衣帽间,但程少爷天马行空,把门改到了旁边,装了一个衣橱式的暗门,然后将上阁楼的楼梯挪到了这里。 姜元初这才想起,姜宅主楼的顶层卧房也是带着小阁楼的,只是她没有住过,所以一时没想到。 程驰野一边拉着她走上去,一边跟她分享自己小时候看了武侠剧而产生的奇思妙想。 阁楼因为有屋顶斜度的限制,空间比起下面的卧室相对狭小。 但这里也零零散散地摆放了不少东西。 阁楼的风格不像楼下那样讲求古韵的风雅,反而有些凌乱和随意。 这里也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有很多造型各异的,高高低低的书架,里面塞了满满的书籍。 还有一些小置物柜,放着各种小鸟造型的泥塑,剪纸,皮影这些民俗的工艺品。 墙角堆放着几个懒人沙发和大大的软垫,还有一个海军吊床,上面的毯子堆成一团,一个边角垂落下来。 程驰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叠好了毯子:“我昨晚写了字也没睡着,就跑到这里来看星星。” “星星?”在姜元初的疑惑中,程驰野摸出一个遥控按了一下,阁楼的半边屋顶缓缓滑进了另一边。 程驰野关了灯,拉着姜元初躺进垫子,仰头看着天空:“这是我爷爷心血来潮改造的,因为我奶奶不同意,他就只改动了我这边。” 姜元初再次被程老爷子的新潮给震惊到了。 “你从外面看我们家还是琉璃瓦屋顶,其实是视觉错位的反射和外面覆盖层的涂料。我这边的一小部分已经是玻璃天顶了,调控上面的高分子覆盖层,它滑到一边,就可以看到天空了。” 整块的玻璃天顶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通透隐形,做出了完美的“露天”效果。 姜元初向上望去,深蓝色的天空中星光点点浮现。 元旦的夜晚,天际时不时会冲出绚烂的烟火。 她躺在柔软的垫子里,身心仿佛都溶于这广袤的天地,自由自在地漂浮起来。 程驰野在旁边翻找,捣鼓了片刻,推了推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姜元初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借着清亮的月光,看到这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脸臭屁的小男孩程驰野和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姜元初”。 是原主和他的合照。 她的心忽而变得沉重,从云端跌落。 程驰野兴致勃勃地在小灯下对着月光拍下这张照片,又分别找出今天他和姜元初穿着中西两套礼服的合影,三张照片一起发了一个微博。 过了一会儿,他笑起来:“我粉丝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姜元初看着照片。穿着小西装,表情装酷,嘴角却上扬的小男孩拉着原主,梳着花苞头的小“姜元初”一身公主裙,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镜头笑得很可爱。 今天两人的合影中,依稀还能看到儿时的轮廓。 “得让他们知道你从小就长得好看!”对外人造谣姜元初整容一事,程少爷耿耿于怀。 “其实,我们也不算是青梅竹马。”姜元初垂眼看着照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这些,千万不能在这时扫兴,可盘旋在心中的言语还是脱口而出。 程驰野一怔,想了想:“确实,泠姨生病后你就不出来玩了。长大后我们两个的交际圈也不一样,你基本不参加宴会,也没什么交集了。” 他关了小灯侧躺下来,在温柔的月光中撑着脸看她:“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我之前其实不太喜欢你。” 这下姜元初反而有些怔忪了:“你以前不喜欢我吗?那团团,就是我那只猫,不是你偷偷送的吗?” 程驰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姜元初提起了字迹。 “唉,失策了。其实那个时候是我的一个发小,你已经认识了,就是五大三粗,长相很凶但爱养小动物的那个。” “他养的猫生了一窝猫崽,送完剩下一只。他有个混世魔王的小表妹非得要,他不想给,就偷偷放在了我的车上。” 说到这里程少爷还有些愤慨:“这帮损友就会坑人!他不想想我们家这么多鸟,我能养猫吗?” 程驰野回忆着:“那天我快到家门口听见车里有猫叫,发现后正愁怎么处理,听说你那继母在给你办生日宴会,我就找了个人随手给你带进去了。” 他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猫,抠着垫子上的花纹:“虽然甩锅给你有些不道德,但是我后来听说你还挺喜欢的,养的也很好。” 说完他看姜元初还在发愣,有些担心:“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身体不舒服吗?” 姜元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云层中的风筝,被一根线扯着,时上时下。她试探着问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那你说之前不喜欢我,又是为什么?”《 》 第35章 心曲 你是我理想的女孩&心软的人不能…… 程驰野关了小灯仰面躺下来, 看着月亮:“最早跟你玩是因为喜欢泠姨……” 程驰野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后来两家人渐渐疏远了。他一开始还会在想起泠姨时念着这个小妹妹。可她总不出现,他的生活又那样的多姿多彩, 慢慢地就将她抛至脑后了。 等到他再长大一些, 他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他有心去关注,可她却像一只胆怯的兔子一样躲在自己的洞里, 很少露面。 “我觉你是在自欺欺人, 或许你心里都明白, 但表面还在装傻。” 中二时期的程少爷无法无天,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他踩在脚下,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唯唯诺诺, 什么话都憋着不说的人,太没劲了。 “高中我被丢到国外历练, 见了一些人和事,心态成熟了不少。回来后偶尔想起你, 觉得你也不容易。” 但这些许的同情,在他18岁成人,得知自己与对方有婚约后,就全部变成了排斥。 “怎么说,倒也不是讨厌你。就是那时候觉得自己被束缚了,迁怒到了你身上。” 更何况在他打听来的消息里,她是一个没有脾气和个性的糊涂虫。 这种没有人生目标,只会服从别人,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影子的无趣之人, 不是他程驰野理想中的妻子。 “不过你上大学之后,我偶然看见你在对面练琴,见到的次数多了, 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姜元初并不是毫无目标,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很执着,对自己决定的事全力以赴。 说到这里,程驰野停了下来。 他没法告诉姜元初,那时候,自幼顺风顺水的他正深陷于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挫折中,迷茫无措。 望着对面的她,他有时会想,或许她不愿去反抗自己的命运,但能如此心无旁骛地蜷缩着坚持自己,也是一种勇气。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妻子。 因为他理想中的女孩儿,应该是活泼开朗的。不会时刻端着名门淑女的架子,能陪他一起跑过大街小巷,体会人世平凡之处的细微趣味。 应该是骄傲明媚的。可以在宴会中大方得体,在一众好友前谈笑风生,对着大家的调侃也能面不改色,帮他漂亮地还击。 应该是坚强独立的。性格里要有股不肯服输的狠劲儿,要有把敢惹自己的人一脚踩在脚下的痛快。 应该是…… 总之,不是姜元初这样从少时起就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压抑自己,像温室中娇弱的花朵一样的女孩子。 但她事实上好像并不是那样。程驰野侧头看着姜元初,蜜色的眼睛无法掩饰地溢满喜悦和温柔的流光。 “从那次后山真正接触,我慢慢在相处中觉得你其实很不错,是个很合我胃口的理想……朋友!” 他很快反应到自己差点露馅,立刻转移话题掩饰过去:“唉,要我说你也太不厚道了!装老实人把大家全给糊弄过去,你是想卧薪尝胆还是怎么?” 听完程驰野这一串长长的心路历程,看着他故意搞怪地大声叹息,姜元初心中一轻。他真正开始看见,并为之心动的姜元初—— 其实是她啊。 她心中的情绪莫名地高涨。她觉得自己仿佛又漂浮起来,在星空中轻盈地翻腾、游荡。 程驰野原本有些紧张地瞅着她,这时看到她盛满笑意的眼睛,立马也变得开心起来。 但他有些别扭地绷紧唇角,故作凶狠地说:“你笑什么!我可是把心里话都一秃噜嘴倒了个干净,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姜元初的眼睛映着星光:“嗯,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合胃口的朋友。”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程驰野看着她柔和的眉眼,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就知道她不可能无动于衷,遇到他这种帅气的好男人,怎么也得有点心动。 唉,她不好意思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今天已经在名分上绑死了,谁也没法跟他抢。 姜元初不知道他在偷乐什么,只见他忙忙碌碌,从那边拿出一张大大的绒毯哗哗抖开,殷勤地盖在两人的身上。 程宅供暖好,阁楼里并不冷。但外面冷风呼呼,让人在心理上觉得有些凉意,她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情绪翻腾间,她忍不住想要更多地了解他。 姜元初环顾阁楼的书架,看到了很多金融和管理相关的书籍。 她试探着问道:“你之前学金融好像还挺认真的,为什么学了一年多就放弃了?” 程驰野一怔。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挫折。他一直压在心底,连最亲爱的爷爷和父母那里也不愿多提。 可他看着姜元初清亮的眼眸,点点星光在澄澈的湖水中闪烁,她难得探出头来,对他产生好奇。 他很喜欢这样的姜元初。 所以他无奈地笑了笑:“其实跟你一定要去做一个小提琴家不同,我从小到大对于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方向。” 他生下来,是这一代最小的孩子,家人对他从不过分苛责。无论是上面两代长辈,还是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哥哥,都非常疼爱他。 他是一个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我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利,学什么东西也都能很快掌握。所以有时候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反而很难有目标。” 听到天才儿童程少爷的狂妄发言,姜元初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揪了一把,却被他抓住弹了一下手心。 程驰野继续讲述,因为他跟着爷爷生活,发现老爷子到任何地方都很受人尊敬,所以他就想成为像爷爷那样的人。 后来程父在百忙之中为了跟小儿子培养感情,也会把他带到公司去。 在程驰野的心里,从爷爷那里接过家族的重任,统率很多精英人士,运筹帷幄的父亲,还有陪在父亲身边,精明强干,同样让人不敢小觑的母亲都很帅气。 家庭的聚餐中,年长的哥哥们会提起自己的工作——又做了什么项目,完成了怎样的整改,解决了多少员工的问题…… 爷爷和父亲会赞扬他们,嫂子们也因此非常高兴。 “我小时候很憧憬这些。后来我觉得,既然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就沿着家人的轨迹,成为像他们那样帅气的人,也很不错。” 说到这里,程驰野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出神。 姜元初想到自己今晚偶然听见的那些话:“那你最后放弃,不会是因为你二哥或者二嫂?” 程驰野惊讶地把她从毯子里刨出来:“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姜元初扯着抱枕上的流苏把玩:“也没什么,就是在补妆时不小心听到你二嫂说了几句,然后有了一些猜测。” 程驰野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二嫂人也不是太坏。她就是那个性子,有些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整体是个明白人。” 姜元初翻过身,撑着脸观察他,还拿抱枕轻轻捶了捶他以示安慰:“我知道,林家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 如果说现在圈子里最大的八卦来源之一是姜家,那么在二十年前,林家给大家提供的笑料,比姜家还要多。 林家本就孩子多,还各个风流。 程驰野的二嫂林英是上一代的林家家主原配生的女儿,她只有一个不太争气的亲弟弟。 可实质上跟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有十几个,更不要提那些数量惊人的堂兄弟姐妹了。 在私生子成堆的林家,她全靠自己杀出一条路来。她嫁到了程家,才保住了她的母亲,才能扶持她的亲弟顺利继承家业。 这样的家庭坏境成长起来,自然会十分看重权力和产业。 二哥程驰誉的集团控股跟大哥比起来肯定要差一些,如果再来一个程驰野进行分割,林英在林家的威信力就会进一步下降。 知道归知道,姜元初还是为程驰野感到惋惜。 程驰野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笑了笑:“也是我自己没有考虑清楚。我那时候初露峥嵘,爷爷和爸爸都觉得就这样把我放置在外很可惜,所以动了让我进入集团核心的念头。” 他自小一帆风顺,虽然明白自己可能不会继承家业,但他缺乏对产业分割残酷性的认识。 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且事事都能有所收获。有家人为他扫清障碍,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部分做到最好。 他没有考虑过,如果他想去做的这件事情,牵扯到家人的利益,使双方变成彼此前行的障碍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家庭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 他第一次见到向来言笑晏晏的二嫂面红耳赤,疾言厉色的模样。 尽管大哥和二哥说愿意拿出自己的份额,大嫂也微笑着劝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小家庭的不情愿。 甚至跟他年龄相差不大,一直很亲近的侄子也开始疏远他。 他只是想去做些有趣的事,本意并不是要争什么家产。 他第一次真正清醒地认识到,家人纵着他自由自在,并不只是因为他年纪小,而是因为他早已经被排除在核心之外。 他所憧憬的世界,他觉得帅气的人,并不欢迎他的加入。 原来这个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如他所愿,向来无往不利的他首次尝到了被排斥,被拒绝的苦涩滋味。 而且这份毫不客气的拒绝还来自于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家人。 他一时很茫然。 为了回到之前相安无事的状态,为了这个大家庭还能像从前一样和谐融洽,他选择了另一条二世祖们爱走的路——吊儿郎当地进了娱乐圈。 程母很不甘心,痛惜小儿子的能力,又不满意儿媳妇这样逼迫他。她不想放弃,甚至放话要尽力支持程驰野自主创业,却被不想再挑起争端的他说服了。 姜元初用目光缓缓描摹程驰野的眉眼。说起这段往事,他只有隐隐的疲倦和忧郁,没有愤懑不平,心怀怨怼。 她再次看到了程少爷任性不驯的外壳下柔软的内心。 这样的心软,这样的体贴。 他独自一人默默地舔舐伤口,却在人前表现得开朗又豁达。 他为家族做出了让步,并一如既往地爱着家人,可某些人似乎依然不满足呢。 想到林英的那些话,姜元初笑了笑,善良的人不能总被辜负,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于是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要真的还想继续这个目标,就到我这里来。” 程驰野眉头微挑,望向她:“怎么说?”《 》 第36章 衷肠 姜董的程总裁&和亲的公主连贵妃…… 姜元初翻身躺下来, 仰望着夜空笑道:“如果事情顺利,我将来大概会是圈子里最有钱的董事长之一。或许你可以沾沾光,帮我打理打理家业, 混个总裁当一当。” 程驰野假装不服气地板住脸冷哼一声, 但还是没憋住笑起来:“这么说,姜董不打算去做个音乐家了?” 说到这个话题, 姜元初其实也认真地思考过:“我当然想继续拉我的琴, 但这个事是避不开的。我总不能让姜氏集团一直在秦茂手上。现在我还在学习相关知识, 走一步算一步。” 程驰野有些疑惑:“如果你有继承家业的打算,最好尽早开始接触具体事务。你想办法在集团里谋一个职位,跟秦茂不对付的元老或多或少都会支持你。为什么你会跑到娱乐圈来使劲?” 姜元初一时语塞。 难道她能告诉他, 自己当初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细节还不够了解,那时是因为一本书预知了一些事, 知道要拿下秦茂必需先砍掉秦芽这个bug一样的助力吗? 她用别的理由掩盖过去:“一是我自己没接触和学习过产业经营,不想直接在集团里露怯;二是为了让秦茂放松警惕。而且我必须保证自己能在公众的视野里, 这样会比较安全。” 孟先生当年死得蹊跷,原书里“姜元初”也不明不白地隐居疗养了。秦茂从一个穷小子走到现在,可不是只凭运气的。 自从知道孟简的事之后,她打压秦茂和秦芽的决心就越发坚定。 现在这份决心里还要添上程驰野。 看着他透出几分担忧的清澈眼睛,姜元初越来越怀疑原书的剧情,她真的很难相信他在将来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现在还来得及,目前秦芽的影响力还不够强。站的不够高,活的不够光鲜,在世家圈子里就不容易被人看到。 姜元初依稀记得秦芽是拿过几个影后, 被封为“白莲女神”后,慢慢就开始颠倒众生,受到各家继承人甚至一些小家族家主的追捧了。 秦茂因此春风得意, 与各家频频合作,最后借助外力吞下了姜氏。 不过也不可盲目依赖原书剧情,毕竟一个完整的世界要比一个片面的小说复杂得多。这里面充满着变数。 既然程驰野上了她的船,不管怎么样,她绝不会让这位少爷落入秦芽的魔爪,悲惨地沦为一个智障…… 姜元初心中突然充满了保护欲。 程驰野被她用爱怜的目光盯着,微微别过脸,有些不自在。 但他很快又转回来对着她:“你那是什么诡异的眼神,我们明明在说很严肃的话题。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秦茂是不是想在背后对你下黑手?” 那次家庭战争过后,程驰野恶补了一番,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个圈子内,为了争家产,人能玩出怎样层出不穷,丧尽天良的花样来。 姜元初不觉得今晚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于是含糊其辞:“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程驰野用怀疑的目光盯住她,姜元初真诚地回望。 “算了,”程驰野叹了口气,“你不想说的话就再等等。” 他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认真地对姜元初说:“你放心,我会留意调查,保护好你的。” 姜元初心中涌上一股暖意:“我知道了。其实我刚刚的话也不全然是玩笑。最近我已经跟着孟简开始学习金融和管理了,不过事情太多,进度不够快。” 她摸着下巴笑起来:“如果你对这些还有兴趣,将来我们要是能够结婚,我不介意你进入姜氏集团。这样……” 程驰野却一下打断她:“什么叫做‘要是’,都订完婚了,我们将来肯定能结婚!” 这话一出,两人看着对方,都愣住了。 在明亮的月光下,程少爷的大红脸一览无余。他张口结舌:“不、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他攥着绒毯的边,像是想躲进去,却又逞强地硬撑在那里看着她。 姜元初的心情很复杂。 诚然,她今晚对程驰野如此坦白他自己很感动,也进一步了解了他。 但她觉得两人距离结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他们连个正经的情侣都不算。 说的再渣一点,她目前只是有些心动,连恋爱关系都不太想这么快确定,更别说结婚了。 于是姜元初坦然微笑道:“确实,你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我们都订婚了,大概率是会结婚的……” 程驰野的情绪变得低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明亮的双眼,天然上翘的唇角也抿平了。 姜元初都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少爷喵压平成飞机耳,头顶小乌云,一时不忍心再说下去。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我只是觉得说这个还太早,并不是不认可你。你看我都许诺把姜氏的权力交给你,江山都与你共享了,还不能代表我的信任吗?” 少爷喵因为伤心耷拉下去的耳朵慢慢立了起来。 姜元初起了玩心,忍不住逗他:“不过丑话说到前面,到时候孟简才是我的正宫,你只能算是个和亲的公主。” 程驰野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了:“网上传你和她的cp就算了,为什么在你这里她也是正宫?我现在觉得她非常碍眼。你等着,三天内,我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姜元初笑眯眯道:“道理你应该懂啊,因为她没有家族,没有立场,只能忠于我一个人。你也是做过皇帝的人,你当时跟沈皇后合作,最后逼死了谢贵妃,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好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对,而且你连贵妃都不能做,免得恃宠生娇。” “还说什么信任我,我看你就是想糊弄我!”程驰野愤愤不平。 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姜元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惜乐极生悲,“嘶——”她一转头,发现自己脑后的头发与旁边抱枕上的装饰勾成了一团。 她抬手试了试,因为看不到后面的情况,而且她今晚为了搭配礼服,发型盘得精致又复杂,还抹了发胶定型,所以她捣鼓了好一会儿都没扯开。 她只能无奈地头顶抱枕,坐了起来。 程驰野一边嘲笑她,一边坐到她背后帮她整理。 他轻柔地逐个摘下她头上大大小小的黑色发卡,慢慢把她的头发解了出来。 解好头发,他把抱枕放到一边,对姜元初刚才的话耿耿于怀:“我都这样讨好你了,还是连贵妃都当不上吗?” 姜元初忍笑,她转身看向程驰野,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程少爷眼中露出大大的心虚,然后捂眼转到一边笑得抖起来。 嗯?姜元初趁着月光对着旁边书柜的玻璃门照了照:!!! 原本那么优雅好看的发髻,他是怎么给搓成一个鸡窝头的! 姜元初气势汹汹地把看向一边的程驰野扳回来打算跟他算账。 程驰野本来已经笑完了,结果一看到她的正脸,又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 他一边十分嚣张地大笑,一边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因为那个……所以噗哈哈哈……” 姜元初盯了他片刻,见他笑得如此欢快,忍不住露出一个阴恻恻地笑容:“是吗?看来你很高兴啊。这么喜欢鸡窝头,你也来一个好了。” 她扑过去,把程驰野帅气利落的发型也揉得炸了起来。 程驰野向后倒去,拼命挣扎想要脱离魔爪。姜元初用力按着他,两人嘻嘻哈哈,在软垫上滚作一团。 突然,程驰野屏住呼吸,姜元初也停了下来。 她压在程驰野身上,跟他对视了一眼,幽幽说道:“程少爷,你的大宝贝硌到我了……” 程驰野一把掀开她,坐起来背对着她弓成了一只通红的大虾米。他恼羞成怒地吼道:“胡说什么!你才大宝贝!” 姜元初脸颊有些发热,但又觉得好笑。她轻咳一声,为了缓解尴尬调侃道:“原来你觉得我是大宝贝啊。” 程驰野抓起旁边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圆包。 姜元初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大圆包里传来程驰野闷闷的声音:“你……我,我不是在耍流氓。你别生气。” 他可真是纯情啊。姜元初舒了口气:“我不生气。你也别太介意,正常男性的生理反应,我能理解。” 程驰野有些气恼:“才不是!我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这样!都怪你软软的,还很香,一直在我怀里扑腾,我——”他戛然而止。 姜元初又忍不住发笑:“看来在程少爷心里我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大宝贝啊,谢谢夸奖。” 程·圆包有些赌气地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姜元初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现在没法对你承诺什么,或是确定什么……” 她见对方裹成个球一声不吭,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抿了抿唇,对着他的后背低声说道:“我也不想让你难过。我只能告诉你,你目前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程驰野一下来劲儿了。 他一把掀开毯子,脸上两团薄红,目光炯炯:“是指在你心里很特别,比你那什么妥帖恰当的孟皇后,还有什么乖巧可爱的绵贵妃都要特别吗?” 他这样一闹,姜元初那些许的不自在顿时消散了。她放松下来,看着他笑道:“对啊,你最特别。” 程驰野挪过来,轻声嘟囔着:“你可真是太坏了。” 姜元初笑而不语。 两人闹腾这一番,都有些累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重新并肩躺下来看着星空发呆。 程驰野的手偷偷伸过来,试探着勾住她的手指。 姜元初侧头看他,但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他眉眼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还带着一丝小狡猾。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暗哑:“你觉得我们进展太快,我会等的,等到你说可以的那一天。” 晚宴快结束了,结果订婚的两位主角溜走后再也没有露面。 程母怕儿子一时激动胡来,又怕惊到这对小情侣让别人笑话,于是自己偷偷地来到程驰野房间。 她敲敲门久无应答,最后只能无奈地进来。 她找了一圈,一边轻声喊两人的名字,一边顺着楼梯走上阁楼,发现他们抱在一起,互相依偎,睡得正熟。 两人身上的礼服蹭得皱巴巴的,头发也全都乱了,但是一对璧人唇角含笑,眉目如画。 想起送饭的佣人给自己汇报的情景,她忍着笑,把已经被蹬到旁边的绒毯重新给两人盖好,并将玻璃屋顶恢复原样。 “臭小子,让你嘴硬,这下知道妈妈的明智了?” 程母慈爱地理了理儿子乱糟糟的头发。 程驰野皱皱眉头,下意识地把姜元初又往怀里搂了搂,像是一只在睡梦中也要死死抱牢宝石的龙。 程母这下真憋不住了,轻笑着从阁楼下来,遇到了同样找过来的程父。 “怎么样?”程父有些担心。 “估计这俩孩子昨晚都没怎么睡,今天又累了一天,这会儿抱在一起甜甜蜜蜜地睡着了。” 程母说着,还有点小嫌弃:“哎呦,澡没洗,衣服没换。元初的妆还没卸,你儿子也一头发胶。”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明天起来自己头疼去!我们还得赶紧替他们送客去,这叫我怎么跟人解释。唉——可真是养了一个小讨债鬼。” 程母口里抱怨,眼中却充满喜悦:“走,程先生。” 程父神情舒展,他架起左臂,将程母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臂弯:“辛苦了,程太太。”《 》 第37章 评奖 最佳新人花落谁家&失踪的蓝玉首…… 冬去春来, 气温渐渐回升,姜元初和程驰野的感情也逐渐升温。 两人私下里还是没能正式确认关系,但常常在一起工作, 关系越来越暧昧。 这天, 他们又一起拍完一个杂志封面,跟季繁回公司。 季繁很高兴地告诉他们, 《长门怨》已经确定要参加“星光奖”的评选了, 且获奖的可能性很大 “星光奖”是国内在电视剧方面最权威的奖项, 每两年评选一次。光夏影业当时加紧制作并迅速播出《长门怨》,就是为了能赶上今年的“星光奖”。 姜元初这才想起,秦芽获得的第一个奖好像就是“星光奖”里的“最佳新人”, 含金量很高,所以她的起点称得上非常漂亮。 这次, 《长门怨》不但提名“最佳电视剧”、“最佳配乐”、“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最佳新人”这些正统的奖项,还在网络票选的奖项——“最受欢迎的电视剧”和“最受欢迎的演员”中票数遥遥领先。 其中, 秦芽毕竟资历太浅,演技虽也不错,但“最佳女主角”还够不上格。 反倒是姜元初,不但跟秦芽一起提名了“最佳新人”,还被提名了“最佳女配”。 姜元初对此有些诧异,她作为演员才工作不到一年,这样的奖项按理是轮不到她的。 季繁笑着告诉她,加上她去年下半年参演的那些剧,演过的女配数量刚好够上评奖的线, 又有老艺术家谢松的推荐,这次的评委之一吕导的担保,才顺利入选。 不过季繁也安慰她, 虽然她的谢贵妃广受好评,演得确实很惊艳,但是“女配”这个奖项以她出道不足一年的资历,能获得提名就非常荣耀了,真正拿到的可能性不大。 姜元初对此心态良好,她现在的主要目的是打击秦芽。 不能让对方太过受人追捧,将来有机会借用舆论的力量来逼迫自己;也不能让对方星途太过顺利,以此为资本成为秦茂的助力。 因此,这次的重点是“最佳新人奖”不能便宜了秦芽。 毕竟跟秦芽相比,无论是从主观还是客观来讲,姜元初对自己的演技都很有信心。 她唯一担心的是姜氏影业会暗箱操作,还有剧情惯性下女主光环的影响。 季繁表示“星光奖”的评奖机制相对复杂,公正性是比较有保障的。光夏这边也会持续关注,尽量不让姜氏影业有耍手段的机会。 两人在这边讨论,旁边获得了“最佳男主角”提名,以及网络票选“最受欢迎的男演员”目前排名第一位的程驰野却兴趣缺缺。 他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一截,倚上姜元初:“你们什么时候才好啊,赶紧把工作说完我们出去玩。” 季繁觉得自己有点没眼看。 姜元初也顿住了,她转头看了眼靠着自己肩膀,一脸不耐烦,眼中写满了无聊的程少爷,心中叹了口气。 两人订婚后,程驰野越来越黏人了。 她对原书中“程驰野”最深的印象,就是没有尊严的恋爱脑。而现实中的程少爷,尊严倒是大大的有,但恋爱脑也是真的有。 他好像依然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只是目前感兴趣的方向变成了她。每天跟着她一起在娱乐圈打转,一起学习金融和管理,还陪她一起回学校上课、练琴。 姜元初感觉自己仿佛养了一只黏人的“猫”,要时不时地陪他“玩耍”。忽略他太久,少爷喵就会在她身边打转,用挠椅子,蹭她等多种方法引起她的注意。 姜元初拿出一个平板(逗猫棒),轻声哄他:“我还要跟季哥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来选选‘星光奖’典礼我们俩穿什么礼服好不好?我到时候就按你挑好的穿。” 程驰野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乖乖地接过平板,点开了姜元初的衣帽间品录。 姜元初顺手从包里摸出一把小鱼干给他作为奖励。 季繁觉得自己被塞得有点撑。 不过他对此喜闻乐见——自家少爷这匹野马,总算有人能拴住了。 因为要跟着姜元初打转,程少爷最近工作接得多了,脾气发得少了,季繁为他处理的麻烦事数量也成直线式下降。 所以他欣慰地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人。狗粮吃得撑点没关系,只要这两位祖宗能一直这么省心,他吃再多都没问题。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这天绵绵带着程驰野的妆造团队来到姜元初家里给她试颁奖典礼的造型。 米白色的大拖尾礼服,裙摆层层叠叠的蓬起来,配着高腰的设计,显得姜元初的身形越发纤细。后面轻薄飘逸的弧状拖尾,进一步拉长了她的线条比例。 上身的一字肩领口和袖子用淡蓝色的薄纱点缀,完美凸显了她优雅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 这件礼服是姜元初在一个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那里的私人订制,工期就有一年多,还从没有穿过。 价格不菲,非常能拿得出手。 裙身最表层的薄纱上用金线绣了凤凰图案,下面几层却用银线和淡蓝色的绣线错落地勾勒云纹,还点缀了上百颗真正的钻石。 薄纱的遮掩使钻石的光芒柔化了许多,在灯光下有一种影影绰绰的美感和低调的奢华感。 设计独特,私人订制,不用担心撞衫,秦芽也没法在这上面使什么绊子。 姜元初又挑了一双淡蓝色的高跟鞋,对程少爷的眼光非常满意。 程驰野也非常满意。 其实他觉得姜元初穿什么都好看,之所以选这一件,是因为他最近收到程母给他订制的西装里,也有一件用了刺绣元素,在西装领口和袖口低调地用银线绣了云纹。 再搭上姜元初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对蓝宝石袖口,两人就能搭成情侣装了。 因为姜元初的礼服颜色比较素,所以妆造团队建议首饰用亮眼一点的设计。 正好最近跟程氏集团谈合作的国外顶级珠宝品牌新推出来一套蓝宝石饰品。宝石成色和大小都很罕见,设计上用了一点东方元素,最重要的是价格绝对配得上两人的身家。 双方合作快要谈妥了,公司向对方借用这套首饰不难。 程驰野看了觉得不错,想直接买下来,却被姜元初制止了。 她的首饰已经多得戴不完了。珠宝见得太多,她本身其实不太喜欢这套饰品浮夸的设计。只是相对合适而已,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再说,就算买,她也要自己买,她不想程驰野现在就开始无缘无故地为她大手大脚地花钱。 没能成功为未婚妻撒钱的程少爷有些气闷,姜元初哭笑不得,只能另挑了一对看起来不错的情侣项链让他买下来,才算哄好了他。 谁知道就是因为没买下来,反倒出了岔子。 姜元初在颁奖典礼前一天得知这家珠宝品牌跟程家的合作最终没有谈拢,被姜氏集团用更优惠的方案抢走了。 那套原本说好今天送到的蓝宝石首饰,直接被秦茂买下来送给了秦芽。 绵绵非常气愤,特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再想找到合适的饰品搭配并不容易。 妆造团队紧急搜寻和联系了各个品牌方,但是时间紧迫,个头大且成色好,还要跟这件礼服相配的蓝宝石首饰一时很难找到。 大家又不想用次一等的,让秦芽看笑话。 这样下去,就只能考虑换造型了。 可这件礼服是程驰野精心挑选的,他十分期待两人能情侣装走红毯。姜元初不忍让他失望,开始考虑“自己”收藏的那些珠宝。 孟简当初按照材质和寄放地点将她的珠宝分类整理成册,清晰明了。 姜元初特意翻了蓝宝石的那几册,可原主大概不太偏爱蓝宝石。她的这类首饰单件比较多,成套的又设计简约,不适合搭配华丽的礼服。 姜元初在别的品册里面找了找,有一些钻石类的饰品搭配说得过去,但效果不如蓝宝石惊艳。 苦恼之余,她记忆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姜泠好像有一套心爱的饰品是蓝水翡翠的。因为材质独特,又是姜家祖传下来的,原主才会专门记住。 姜元初问了问老宅来的阿姨,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确记得。 她说这套首饰是姜老太太从上一辈儿那里继承的,在姜泠成人礼时又传给了她。姜泠很喜欢,里面的那对镯子和项链常常取出来戴。 蓝水翡翠是玉中之王,也是冰种翡翠里非常少见的一种。 大部分蓝水翡翠颜色其实都偏灰或偏绿,可姜泠的这套蓝玉首饰却是非常纯正的淡蓝色,透明度高,水头足。 这位阿姨回忆着,还能想起当年那镯子在姜泠手腕上流动的温润荧光。 这种品质的蓝水翡翠,比起高档的蓝宝石也不差什么。而且古董首饰比蓝宝石的饰品更为稀少和贵重。 女明星走红毯很少用整套的玉首饰,姜元初的这个想法别出心裁。她跟妆造团队商量过后,大家决定先试试看。 现在要赶紧把它找出来。这些东西,姜泠走后,肯定是归在了姜元初名下。 姜元初的珠宝册子很多,大家齐心协力,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就是没有找到这套蓝水翡翠。 姜元初询问孟简。 孟简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这样的纰漏。 尽管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但她还是又跟各个银行保险柜一一确认过后,才最终回答,她在整理姜元初的物品时确实没有看到这套首饰。 不过她刚刚又重新查阅了姜元初18岁时自动划归的财产清单,发现这套蓝水翡翠没有被放进玉石-翡翠首饰的名册,也没有出现在保险柜物品登记手册上,反而混在了姜宅一堆的不动产清单里,毫不起眼。 清单中备注它放在姜宅的保险柜。 先不提它混乱的记录方式,最大的问题在于姜宅的保险柜,除了主楼书房和秦茂蒋青他们房间里的那几个,孟简都已经陆续整理过了,并没有发现它。 过去近十年,姜宅都被蒋青握在手里,难不成是她拿走了? 姜元初开始思索。 应该不是。据她观察,蒋青谨慎小心,尤其擅长做表面功夫。从她让自己的女儿十年来都处处矮“姜元初”一头看,她是个能狠下心,忍得住的人。 蒋青基本不会去碰姜泠在明面上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姜家祖传的,前任夫人心爱的独特首饰,拿了不好处理,还很容易落下话柄。 况且保险柜她们也打不开,秦芽之前时常拿的,也只是姜元初摆在外面的那些。 可首饰就是不见了踪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到底放在了哪里?姜元初叹了口气。《 》 第38章 金锁 诡异之处&曲折传递的信息,她在…… 正在姜元初努力回忆之时, 偶然在自己父亲的笔记上看过姜宅结构图的孟简突然想起,大小姐独住的那栋楼,其实最早是姜老爷子要搬过去的, 所以楼里他的房间还有一个暗藏的小保险柜。 姜老爷子去世很多年了, 他的房间早被封存起来,不允许人轻易进出, 保险柜自然也已经弃用很久了。 可是思来想去, 就只有这一个地方是孟简没有整理过的。首饰总不会自己消失, 倒不如回去看看。 妆造团队一边继续寻找合适的蓝宝石饰品,一边开始准备第二套造型方案所需的物品。姜元初抱着再试一试的心态,跟着孟简回了姜宅。 她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副楼里的佣人们经过几轮筛选和清理, 全部换成自己人之后,很多房间陆陆续续地开始打扫。像姜老爷子的卧室这样之前被封住的地方, 最近也要开放整理了。 趁着孟简在苦苦思寻孟先生当年笔记上的内容,企图找出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 姜元初在楼里逛起来,寻找其他线索。 说起来,她其实还没有好好参观过这个祖孙三代居住的地方。 姜泠的房间同样在她去世后就按照惯例封存了,近期孟简征求了姜元初的同意才重新安排打扫。 姜元初走了进去。 可能是以为大小姐想看一看母亲生前的房间,佣人们在打扫干净的同时,还尽力保留了房间的原貌。 桌子地面零零散散地随处可见一些儿童玩具,房间内各式家具的棱角处都是磨圆的。 地上铺了软软的厚地毯,还放了几个很有童趣的椅子和抱枕。 诸多细节都可以看出,姜泠一定很爱她的孩子。 可是, 她去世的时候,原主都9岁了,桌子上为什么会放这种幼儿玩具呢? 怀着疑惑的心情, 姜元初又走进了姜泠房间连着的小衣帽间。 这里面积不大,惯例应该是放一些简单的日常服饰和睡衣,方便姜泠随手取用。 可展现在姜元初眼前的,却是一整个房间的婴幼儿小衣服,基本都是崭新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原主小时候买太多没有穿完,不由感叹这个家庭当时对于小生命的到来是多么的期待。 可惜祖孙三人亲缘太薄,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可多瞧了几眼后她觉得有些不太对。 衣服都像是没穿过的。原主都那么大了,剩的这么多小衣服还满满当当地挂在姜泠日常活动的地方,总觉得有些诡异。 而且她发现很多款式都是一套两件,分成男女款。 据她所知,姜泠那个年代是可以检查胎儿性别的。对宝宝到来如此期待的家庭,会忍住不问宝宝的性别吗? 姜元初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看到过这些。 就在她越发疑惑时,孟简找到了保险柜,请她过去。 保险柜的位置极其隐蔽,藏在靠近天花板的壁灯后的假墙里,还用精美的墙面花纹混淆隐没了机关的开口。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结构图,一般人绝对想不到这里。 但保险柜的密码却很简单,就是姜元初的生日。 那套蓝水翡翠果然在这个小保险柜里。 两人打开锦盒看了看,各件首饰都在,淡蓝色的翡翠依旧温润透亮,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这时姜元初瞥见这个狭小的保险柜深处,好像还有一个小盒子藏在阴影里。她站在椅子上踮起脚,伸长手臂将其摸了出来。 打开一看,是一个千足金的宝宝锁。 她有些奇怪,这个应该就是原主小时候的长命锁,据说还是程家送的,锁正面刻有“元”字。 如果她没记错,原主的锁搬家时孟简一起带走了,现在就摆在京华苑的衣帽间里的。 这里怎么也有一个?姜元初将锁翻过来,没有发现身后孟简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是……‘正’字?我的锁背面应该是‘初’啊?姜元初,姜元正?” 她跳下椅子,神情逐渐凝重。姜泠衣帽间里的小衣服为什么会是同款分了男女两件,程驰野为什么会在她生日难过时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会儿她还想着问孟简,后来事情太多一时忘记了。现在看孟简的脸色,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我该不会是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难道我‘母亲’当时难产了?” 孟简有些为难地踌躇了片刻,斟酌着字句说道:“大小姐,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是事情久远,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您开口。” 孟简是当年从她爷爷和父亲那里得知的这些姜家旧事。 那时候,姜泠婚后迟迟没有怀孕,几年后终于有了好消息,大家都很高兴。 可姜泠是姜老太太高龄所生,自小体质就弱。在得知她怀的是龙凤胎之后,姜老爷子高兴之余开始担忧——怀孕本就对姜泠的身体损耗很大,更不要提双胎了。 果不其然,姜泠这一胎怀得特别辛苦,多次有滑胎迹象,孕吐,失眠等各种反应非常强烈。 姜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手脚也不便。但为了安慰女儿,他还是每天去花园散步,总亲手给她剪一束白玫瑰盼着她开心。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在花园里不知怎么就摔倒了,后脑勺磕在了台阶上,昏迷不醒。 听到消息的姜泠一着急,也紧跟着早产了,家庭医生紧急处理过之后,父女俩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母体虚弱,双胎又是早产,医生们极力抢救,但是也告诉他们孩子存活的可能性不高。 两个婴儿取出后放入了保温箱。 秦茂那时在国外出差没有回来,姜家仅有的两个主人都倒下了,原本期待的小主人也危在旦夕,大家都很慌乱。 孟简说,孟老先生曾告诉过她,大小姐和少爷的名字是一早取好的,就是为了用名字定下这两个孩子,乞求祖先的护佑,以免他们还没出生就被鬼神夺去。 原本程家的长命锁应该在婴儿的百日宴上送来。 但姜泠有一次又差点滑胎,心情郁郁,丧失了信心。程母专门去寺庙请高僧指点,提早送来了开过光的宝宝锁。 那之后,姜泠的情况似乎真的慢慢稳定下来,谁想到又出了这种意外。身为哥哥的姜元正在保温箱内没有活到第二天,反倒是后出生的姜元初几经濒危,顽强地活了下来。 “所以,程家是知道这件事的,难怪程驰野问我……可是,即便这种事不应该大肆宣扬,也不用瞒得这么紧?‘我’居然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我有过一个哥哥?” 姜元初非常震惊,这不单单是原主不知道,她本身看过的那本小说里也完全没提到过姜元正的存在。 孟简叹了口气。据说在姜元初出生后不久,有高人上门批命,说是大小姐命硬,克死了自己哥哥这个原本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掏空了自己母亲的身体。 姜泠早产,老爷子摔倒都是因为她的命格给亲人带来了灾难。 姜老爷子勃然大怒。但世家圈子里向来对命格之说半信半疑,种种谣言纷纷扩散。姜老爷子不得不用雷霆手段整治了一番。 害怕传言会在将来伤害到这仅剩的一个孩子,也害怕女儿听到这些更加难过,他还在圈子里放话,说只认自己的孙女姜元初,谁敢再议论夭折的那个孩子,往姜家人心口插刀,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婴儿夭折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子嗣单薄的姜家。 再牵扯到极有可能是姜家下一代唯一继承人的命格,大家也不至于那么不识趣,非要揭人伤疤,去碰姜家的禁忌。所以慢慢的,姜元正就真的没有再被提起过了。 为了避免女儿触景生情,被流言所扰,也为了她能尽快走出丧子之痛,调养好身体,姜老爷子甚至把之前为龙凤胎准备的东西全部撤走销毁。 “这对提前送来的宝宝锁,因为是程夫人特意请了高僧加持过,送来后夫人的状况也确实慢慢好转。” 孟简苦笑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那时候身体也不好,这锁不敢随意毁坏,所以夫人就都留了下来。这应该是少爷存在过的唯一凭证了。” 之后就不难猜了,姜元初想,原主不喜交际,很少出去参加什么活动,消息闭塞。 而且她性格又柔弱,没有与什么人结过仇。这种事,圈子里上一辈的人即便记得,也不会贸然开口。 所以她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是姜元初还有一些疑问:“你说锁是唯一的凭证,那我‘母亲’房间的那些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孟简替姜元初感到难过:“大小姐,您应该会有模糊的印象,夫人她……她最后那一年不单单有抑郁症,还患上了很严重的臆想症。” 姜泠总说自己还有一个孩子,他被弄丢了,让大家赶紧去找回来。还会突然说自己怀孕了,是龙凤胎,让大家快些准备好东西等着他们降生。 宅子里知道当年情况的老人们不敢提也不忍心提,新进来的佣人则完全不知情,只能看着姜泠每日里疯疯癫癫。 “您那时候被隔开,挪到主楼住了,所以可能不清楚。夫人房间里的玩具和衣服,都是那段时间大家为了哄她买来的。” 姜元初垂眼看着掌心上的金锁,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瞧着瞧着,突然发现锁头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白色的角,这颜色不可能是符纸。 她小心翼翼地把锁掰开一些,有些好奇地捻出了一张薄薄的小纸条。 孟简也很惊讶锁里竟然还有东西。 纸似乎是哪里撕下来的小小一角,被揉得很皱,还有水渍过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凌乱地叠着很多蝇头小字。 姜元初勉强辨认出来:“这写的什么?好像是……他……还……活……他还活着!” 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她的思绪一下清明起来。 这字条,应该是一直保管着锁的姜泠塞进去的?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姜泠为什么要把这套祖传的,她十分看重和喜爱的蓝水翡翠单独放到这个房间的小保险柜里来。 这里的保险柜虽然不为人知,但是密码简单,安全系数不算太高,选择这里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因为想要避开旁人,让将来最有可能会来找这套首饰的女儿,顺带看到这枚金锁,发现里面的字条。 她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留下信息,反而要费尽周折,如此隐晦。 她在害怕谁?是秦茂吗? 姜元初清楚秦茂的野心,他一直想成为姜氏真正的主人,“姜元正”这个儿子某种程度上是个很大的阻碍。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 第39章 猜测 迷雾中的真相&借力打力,让他们…… 孟简看姜元初怔怔的, 伸手拿起锁,将其又放回锦盒,安慰道:“大小姐, 您不要多想。这说不定是夫人臆想症发作才留下来的。” 不, 不对,姜元初在床沿坐下来, 垂眸思索。 专门把这两件东西偷偷藏到姜老爷子的房间, 还把有指向性的纸条费心塞进锁里。 姜泠在干这件事的时候一定是清醒的。 姜泠生命的最后几年, 原主已经开始上小学了。她的记忆里,母亲因为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很差,医生是不允许她出门的。 姜泠严重的抑郁症使她终日沉默, 谁都不理,只有在面对姜元初时, 她才会有些许的微笑。 中间有一段时间,她的情况已经逐渐好转了, 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被确诊了有臆想症。 为了让姜泠静养,原主在最后一年搬进了前面的主楼。她去探视母亲,也开始有了次数和时间的限制。 但是很快,姜泠连姜元初也不肯见了。 是不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对自己没能保护好另一个孩子心生愧疚。 同时又发现事情很危险,不愿把年幼的女儿牵扯进来,为了保护她, 故意疏远了原主? 现在想想,当年姜老爷子去世,姜泠久久积压的产后抑郁, 丧子之痛,秦茂逐渐流于表面的关怀,她孱弱的身体和敏感多思的性格,都在慢慢摧毁着她。 这时再突然告知她姜元正的事,很可能会把她逼疯。 姜宅的女主人无法理事,孟先生作为管家的权利也已经被秦茂削弱。 反而是秦茂在集团内部立住了脚跟,手握大权。出轨的事被他隐瞒得一丝不漏,他当时在姜家很有威信。 这种情形下,秦茂会不会收买了医生以精神不正常为借口,阻碍姜泠的求助,湮没她的话语权。 姜泠是不是真的被逼疯了现在已不得而知,但她一定在某些清醒的时刻,察觉到自己求助无门的处境。 身患重病的她明白自己已时日无多,只能曲折地通过这种方式,寄希望于未来的女儿能独当一面,调查此事,期待着一个很可能没有结果的结果。 这样想,逻辑很顺畅。 孟简扶着姜元初的肩膀,低声劝她:“大小姐,我知道您乍然得知此事,有很多疑虑。但是您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老家主当年就是怕您为过世的兄长伤心,才要瞒……” 姜元初握住她的手,打断她:“阿简,你跟我说过的。你觉得孟叔叔是查到了一些更深层的秘密,才会遭遇不幸。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可疑吗?” 孟简沉默了下来。 姜泠当年四面楚歌,那时还在姜宅任管家的孟先生是她唯一一个可以求助,也可能会相信她的人。 孩子生下来抢救了一天,被确认死亡时,孟先生肯定会到场。 可如果那孩子真的没有死,就必然是在姜家骤然慌乱,孟先生分身乏术时,在不能随意进出的无菌婴儿病房里动了手脚,或许是趁乱用别的早产死婴换掉了姜元正。 那时候秦茂在国外没有赶回来,能参与这件事的,可能是被秦茂收买的佣人,也可能是蒋青。 姜元初抬眸,定定地看着孟简:“如果我没记错,蒋青好像曾在姜氏名下的医院里当过护士。这件事,孟叔叔真的没有告诉你什么吗?” 她们一直不能确定孟先生的死跟蒋青有关,就是因为找不到合理的调查方向。 从逻辑上讲,只是为了钱的话,以秦茂的手段和蒋青谨慎的性格,时隔几年突然痛下杀手未免有些奇怪。 如果不单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铤而走险的杀人就说得通了。 姜家之前是龙凤胎,蒋青从秦茂结婚后不久就跟他一直保持着暧昧关系,她没道理不知道。 这位继母可不是什么好心人,从小到大总用一些歧义的话和表面上挑不出错的行为来刺痛原主。原主养成懦弱寡言,没有主见的性格,蒋青功不可没。 龙凤胎中死了一个男孩儿,姜家当时只剩原主一个,没人能再阻止谣言,已经把姜宅握在手里的蒋青却同样保持了沉默。 她后来都敢拿姜泠生病去世来刺|激原主,总是表面怜惜,实质挖苦。 为什么原主这个死去的同胞哥哥,原主曾被“高人”批示的不好命格,这样最容易给小孩子造成心理阴影的大杀器,她却从没有提起过? 除非她心里有鬼。 这样想来,蒋青当年急着把孟先生赶走,除了摄取财物,也可能是做贼心虚。 整件事乍一想很荒谬,毕竟其中的偶然性和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那两人的表面功夫又做得太好,一般人很难朝这方面考虑。 可事情一旦有了姜泠留下的这个引子,仿佛就能串联起来,从迷雾中扯出一部分真相。 孟简无意识地握紧了姜元初的肩膀:“大小姐,我父亲当年为了保护我,让我长年住校,这方面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件事……牵扯很大,您还是……” 她说得很是艰难,最终说不下去了。 但姜元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没有证据,事情怎样全部都是猜测。手头也缺乏人脉,这些陈年旧事的调查难度很高。 秦茂这些年经营姜氏,虽然受到各方面制约,但总体比姜元初这个被架空的继承人话语权大太多了。 她很难撼动对方。如果在调查期间被发现了,难保秦茂不会再次铤而走险。 就算撇开这些困难不提,最后真的查出来了,事情只会更难办。 难道要姜元初去告发自己的“亲生父亲”吗?再公布姜家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这个孩子到现在是死是活不清楚。如果活着,他是怎么长大的,品性如何,要找回来吗? “姜元初”作为姜氏集团的继承人已经有二十年了,再找回一个孩子,财产要如何分割? 事情一旦公布,就是两败俱伤。首先姜氏集团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打击,其次秦茂他们就算受到惩罚,姜元初自己从各方面也会有难以估量的损失。 那么到时候程家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从这个方面想,姜泠当时疯的那么厉害,圈子里的人尤其是集团内部的长老们,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这些老谋深算的人精,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可他们全部都保持了沉默。老爷子去世后,集团内部的纷争不断,外部还有各个家族虎视眈眈。 任何一方势力都在角逐中不择手段地攫取利益,同时尽力维护表面的和平,保证姜氏这艘船能带着大家继续前行。 姜元初可以想见,如果知道她要查这件事,原本中立或者偏向她的元老们甚至可能会为了集团和他们自身的利益站到秦茂那边,与她为敌。 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所以她无法对孟简说出责怪的话。 孟简是在真心为她着想。 事件之间是有所交织的,孟简劝阻她调查这件事,同时也代表着拖缓甚至放弃对孟先生死亡真相的调查。孟简为了保护她,牺牲了自己一直追寻的答案。 可是,姜泠这份隐忍又无望的母爱让姜元初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而且就算她能违背良心,假装对姜元正可能还活着,甚至可能活得很糟糕这件事毫不知情。 就算她能压抑情感,无视姜泠这份等待了十年,小心翼翼的,拼命隐藏着的,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保护和期盼。 她最终还是会和秦茂对上。 知晓原书剧情的姜元初心里很明白,秦茂未来一定会对姜氏集团下手,这艘船不可能再平静无波地继续行驶下去。 她已经挣脱了原主逐渐隐形的命运,势必会成为秦茂的眼中钉。 阴影仿佛从各处蔓延至脚下,要将她吞噬。 厌恶。 这种被泥沼缠住,只能不断往下陷的感觉。 这种看到丑陋的东西,却不得不与其周旋的感觉。 这种令人厌烦的恶心感。 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姜元初跟孟简保证自己会量力而行,并表明了要继续调查的决心。 两人收拾好情绪,天色已经不早了,还要尽快赶回京华苑调试造型。 姜元初走过中庭,在主楼门口等孟简开车过来,遇到了恰巧回来的秦芽。 秦芽看姜元初板着脸,以为她在烦恼首饰的事,忍不住挖苦:“听说姐姐今天跟各个银行的寄存柜都打了电话,怎么还又专门跑回来找?那么多首饰,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吗?” 姜元初满心都是今天的发现,懒得搭理对方。 秦芽恼羞成怒:“你得意什么!不要以为从妈妈那里抢到些钱就了不起了!爸爸帮我对付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姜元初施舍给她一个眼神:“首先,我只是从某些厚颜无耻的小偷手里,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财产。其次,我想要对付你,也可以是一句话的事……” 秦芽的眼神发狠。她想起姜元初一句话就让很多奢侈品品牌不肯跟自己合作,甚至连产品都不愿再借给自己。秦茂就是因此才用这套蓝宝石饰品安慰她,同时也是在警告姜元初。 “最后——”姜元初拖长语调,“你怎么确定你的好爸爸永远都会帮着你呢?” 姜元初凑近秦芽,低声耳语:“姜家的东西你们绝对拿不走,秦先生的财产势必要缩水。如果他有了另一个孩子,我倒不要紧,你从他那里分到的,就只会更少了。”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芽的肩膀:“火中取栗的道理大家都懂,你可不要太松懈了。毕竟……蒋女士一直也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不是吗?” 没有再看秦芽骤然苍白的脸色,姜元初微笑着跟她告别,上了车。 跟姜老爷子的豁达可不同,秦茂从偏远的山区走出来,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既然决定要夺走姜氏,他岂能允许自己缺个儿子来继承“皇位”。 她依稀记得原书最后,秦芽身边好像冒出来个比她小几岁的异母弟弟。她大受打击,大闹一场。 最后还是程家帮忙“打发”了这个私生子,具体怎样姜元初不记得了,但秦茂的这个把柄,她怎么会轻易放过。 不过秦茂果然手段了得,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地里调查,最终也只查到了些影影绰绰的消息,具体证据却找不到。 不如借此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利用蒋青去查。蒋青作为秦茂的身边人,一定比自己更了解他。 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闹腾去。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觉得恶心,罪魁祸首们却舒舒坦坦,和和睦睦的。 正好也给她调查姜元正的事打个掩护。 姜元初刚舒了一口气,就看到程驰野的电话打进来了。《 》 第40章 典礼 新造型&意外的奖项 姜元初接通了电话。 程驰野已经收到了消息, 正担心她这边的情况。 姜元初告诉他已经找到那套蓝水翡翠了,就要离开姜宅赶回去。 正说着,孟简突然停车, 有人敲了敲车窗。姜元初转头一看, 是拿着手机笑得一脸开心的程驰野。 他上车坐到她身边,兴奋地给她展示自己从程宅找到的东西。 原来他听说这件事后, 也赶回了景秀园。他在程母和程老太太的首饰里一通乱找, 翻出了不少蓝宝石首饰, 准备拿回去给她试。 同时他还做了两手准备,给自己又找到了一些物件儿。 姜元初探头看了看。 他自己的几个盒子里分别是袖扣、手表、领带夹和皮带。 这些配饰应该是一整套的,全部运用飞鸟的设计元素, 且都突出使用了优质的蓝水翡翠。尤其是手表的表盘直接由整块的蓝玉打磨而成,别具一格。 跟她的蓝玉首饰和礼服上的凤凰刺绣正好呼应。 程少爷在“情侣款”这方面有种强迫症一般的执着。 他叹了口气, 把袖扣拿出来给姜元初瞧,说她送的蓝宝石袖扣虽然很好, 他很想趁这次机会用一用。但是她换了蓝玉的饰品,他自然也要更换。 姜元初看他一边失落,一边炫耀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像是无拘无束的风,莽撞又热情地闯进来,一下子冲散了她从姜宅沾染上的郁气。 程驰野常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人情绪的波动,尤其是对着姜元初。他立刻发现她的情绪不太对,就结束了自己的展示,有些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回去被人欺负了。 姜元初摇摇头。受欺负倒没有, 只是被某些人弄得有些反胃。 程驰野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一口,表示安慰。 被偷袭的姜元初看了看前排的孟简,对方正一脸正直, 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 她瞪了程驰野一眼,在他狡黠的目光中,最终默认了他的行为。 回到京华苑,天已经黑了,大家顾不上吃晚饭,又接连试了几个发型。 这套蓝水翡翠的首饰以牡丹花为主题,工艺繁复,造型精美。 饰品的主体都是由玉石原料直接打磨雕刻而成的,总共包括了一个花冠,一对珍珠流苏钗,一对单簪,一对梳篦,一对耳饰,一对手镯,还有一条璎珞(项链)。 蓝玉质地清澈通透,光泽温润。戴这样的首饰,就不能再像戴蓝宝石那样讲求耀眼夺目。 妆造团队干脆直接转换了造型的整体风格——力求突出东方美人含蓄的雅致和温婉的韵味。 因此造型师决定发饰只单取一件作为点缀。 花冠太大不好搭配,单簪又过于单调。 珍珠流苏钗好像合适,但姜元初再戴上以珍珠为链条,蓝翡翠为坠子的耳饰和璎珞后,又显得过于累赘。 且长流苏要挽高髻才能突出优游摇曳的风姿,先不说现代风格的丸子头戴长流苏钗显得有些突兀,就整体线条看,姜元初认为礼服已经是长拖尾了,发型还是不选高髻比较好。 大家多次尝试后,选择将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辫起一部分,设计成一个雅致的盘发,然后在耳旁靠后一点的位置斜斜插上一只梳篦。 发辫间再随意点缀一些珍珠,整体造型看起来和谐优雅又不失少女感的娇俏。 梳篦顶部采用了镂空雕刻的工艺,巧妙地穿凿出了花瓣重叠,栩栩如生的牡丹。 造型师反复微调梳篦在发间的位置。 最终,在姜元初缓缓走动时,灯光会从不同的角度照过来,穿过镂空的牡丹,在她的眼角,或是锁骨,或是肩膀,甚至是裙摆上投下或大或小的盛放花影。 这种别出心裁的视觉效果,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这可比佩戴那套蓝宝石惊艳多了,绝对会在众多明星中独树一帜,说不定还能引领新的时尚潮流。 造型确定好了,绵绵看着光彩夺目的姜元初,一时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愤懑。 如果不是秦芽使手段,大小姐的造型还不会如此艳压群芳呢。 绵绵收拾着东西,转身瞥见早已经搭配好造型,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待的程驰野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凝视着姜元初。 看造型师们走开了,他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低声轻笑。 甜蜜的氛围包裹住这对闪闪发亮的神仙眷侣,化妆间里忙碌的众人仿佛都被隔绝开来,成了模糊的背景。 绵绵哼着轻快的歌,接过了孟简递来的几大盒颜色大小各异的高品质珍珠项链。 这套蓝玉首饰中,耳坠和璎珞上的珍珠,因为年数太久而有些黯淡发黄了,需要重新更换。 珍珠姜元初从来不缺。团队里大家坐在一起挑了几条合适的,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一对璧人,没有再打扰他们,都笑着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姜元初繁忙之中挤出时间跟孟简一起整理思路,安排调查姜元正的事,季繁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喂,季哥,是有什么新安排吗?” “元初,你可能要赶紧再准备一份最佳女配角的获奖感言了……” “什么?” 星光奖的每个奖项都有五个提名机会,与喜欢剑走偏锋的“最佳女主角”不同,“最佳女配角”这个奖项向来是稳扎稳打的风格。 具体表现为,它的五个提名者会兼顾到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演员。 一般是年龄较大的“老戏骨”一个;三十岁靠上的中流砥柱,圈内“名旦”两个;最后两个,则会给近两年比较活跃,演技出彩的新生代“小花”。 原本今年的“最佳女配角”,已经默认是那位老戏骨的了。 因为这位老前辈不光自身演技精湛,评奖用的电视剧还是今年的“黑马”——主要讲述了边境少数民族的生活,剧情精彩,意义深刻,符合主旋律,又很受观众们欢迎。 结果她昨天在接受采访时居然讲出了些很不妥当的言论,涉及国家安全和政治立场问题。 一下捅了马蜂窝,立刻被她的对手抓住攻击且大肆宣扬,今天事情越演越烈。 星光奖的主办方和组委会非常头痛,评委们也傻眼了。 这个问题性质很严重,不说这个奖是肯定不能再颁发给她了,就连提名也要赶紧撤掉。 “就算这位不能拿,我前面还有两位入行多年的‘名旦’呢?怎么也轮不到我?” 姜元初惊讶之余,没有被季繁的激动情绪所影响,淡定地提出了疑问。 季繁解释说,她入行时间比较短,又是直接在光夏签了特殊的合约,所以还没有接触过圈子里的派别。 娱乐圈里也是有门派的。 这位老戏骨的专业能力无可指摘,她在电影学院任导师。这次提名的两位“名旦”,一位是她在学校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另一位,则跟她在同一个剧院工作,也有一些师徒情分。 三人关系亲近,又进了同一个门派。老戏骨是知名剧院的台柱子,对这两位学生多有提携,这在圈子里是众所周知的。 星光奖组委会向来谨慎。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坐不至于,但是这两位演员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而且就她们本人而言,为了避免陷入各种纠葛,估计也不会愿意去拿这个奖了。 提名中的另一位小花虽然资历比姜元初深一些,但从入选角色的表现力来看,还是姜元初更胜一筹。季繁权衡之后,觉得这种情况下,姜元初得到这个奖的可能性很大了。 大致了解事态后,姜元初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担忧。 奖项是对演员能力的认可,拿到这个奖,自然会有诸多好处。 可这个荣誉某种意义上是捡漏得来的,肯定会伴随着各种非议。她现在根基不稳,容易引火上身。 拒领也不现实,更得罪人了。 姜元正的事还没有头绪,现在又闹出来个麻烦。风波频频,她的生活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季繁也清楚这种进退维谷,不上不下的情况不好处理。 他叹了口气,说光夏的公关部门已经做好备案了,会尽力引导舆论走向,让姜元初不要有太大压力。现在只能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了。 夜晚,星光大典会场。 明星们依次走过门外的红毯,各家粉丝挤挤攘攘,满怀期待。 《长门怨》剧组到了。 导演陈句一马当先。他难得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给打理一番,梳了个大背头,整个人焕然一新,引起了大家善意的调侃。 程驰野要陪姜元初一起走红毯,所以女主角秦芽一人独行。 她戴着秦茂截胡送她的那套蓝宝石首饰,穿了一条仙气飘飘的羽毛裙,整体造型的颜色搭配与姜元初一样是蓝白色调,显然存了艳压的心思。 她经过姜元初的车时,姜元初正降下窗户看陈句走红毯。两人隔窗对视了片刻。 秦芽刻意地扶了扶耳边闪亮的宝石发夹,扫了一眼对方“朴素”的头饰,勾起唇角,走出了昏暗的停车区,一脚迈入了灯光璀璨的红毯区域。 姜元初看着她得意的背影,面上一哂。 秦芽走到一半,听见红毯两边的观众都尖叫起来。 保持微笑,她小幅度地转头向大家挥手,却发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后。 她脚步一错,努力维持好表情,强忍着回头的欲望走完下半程,在签字板前随便应付了主持人几句,暗地里攥紧拳头,转过身来看清了大家兴奋的原因。《 》 第41章 人设 被攻击的短板&是时候真性情地展…… 排在第三位出场的姜元初挽着程驰野的手, 正拖着裙摆优雅前行。她的裙子在灯光下星星点点地闪烁,闪闪发亮。 裙身巨大的凤凰在闪烁的光辉和淡蓝色的云纹中若隐若现,振翅翱翔。凤凰的尾羽在长长的裙摆上舒展, 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最神奇的是, 姜元初行走间,还有精美繁复的牡丹花影在她身上忽大忽小地跳跃和流淌。 她裙子上的各种元素都是动态的, 环绕着她, 拥簇着她, 已经有粉丝在尖叫起哄,大喊“神女下凡”了。 刚才车里光线昏暗,秦芽一点儿也没看出她衣服上的“心机”, 心中胜券在握地嘲笑姜元初,现在却发现自己一败涂地。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连主持人都目露欣赏地看着前面,秦芽暗自咬了咬牙, 转身快步进了会场。 艳惊四座的姜元初走完红毯,在会场内坐定。她掏出手机,打算看看网上的反响。 果不其然,今晚她的造型引起了广泛地讨论。 一些眼尖的“小天马”已经点出了她和程驰野造型中云纹、凤凰和飞鸟等元素的呼应,嚎叫他们细节之处也不忘秀恩爱。 有一些懂行的“姜饼人”在她挽着程驰野的照片中,圈出了她手腕上的蓝水翡翠玉镯和他同材质的袖扣与手表,进而发现他们所有的配饰都是同材质的,猝不及防又被猛塞一口狗粮。 秦芽的粉丝“萌芽”们早就不满姜元初这个女二号的高调,觉得她总是要压秦芽一头, 忍不住赶过来撕扯,三方粉丝开始混战。 “姜饼人”嘲笑秦芽个子矮,平日里装装可爱就算了, 今天非要走仙女风,直接被姜大小姐的“神女风”给艳压了。 中立的“小天马”表示,不提身高,客观来讲,秦芽的五官也不适合戴这种过于奢华繁复的饰品。 她的长相撑不起高贵冷艳的气场,又穿着轻飘飘的羽毛裙,过于华丽的蓝宝石饰品反而显得头重脚轻,有些俗气。 “萌芽”们很不服气,开始各种无脑吹,并拼命拉票,在网络票选“最受欢迎的女演员”中把秦芽投到了第一位,拉开姜元初一大截。 “姜饼人”们纷纷跟上,奈何人数和疯狂程度比不上对方。 票选只能一人一票,“小天马”们优先投了程驰野,现在也爱莫能助。 这边吵得惊天动地,吃瓜路人们都闻风赶来。 奖项还没开始颁布,就已经如此热闹了。姜元初关掉手机,调整好心态,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舆论风暴。 星光大典结束了,《长门怨》的六项提名中,“最佳电视剧”没有拿到,剩余的“最佳导演”、“最佳配乐”、“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新人”都斩获囊中。 其中光程驰野和姜元初就占了三个,而且程驰野还有一个网络票选的“最受欢迎的男演员”。两人被调侃是“最佳情侣”,“配对的奖项收割机”。 秦芽依靠庞大的无脑粉丝群体——他们疯狂联系各种同学同事,七大姑八大姨等注册投票,拿到了那个“网络最受欢迎的女演员奖”,勉强有所收获。 她想要的“最佳新人”没能拿到,红毯造型想艳压姜元初却被反压一头,近期的风头都被抢走了,十分不甘心。 于是娱乐新闻这边,姜氏影业和光夏影业两大巨头又开始在暗地里较劲。 整体而言,虽然秦芽的粉丝不顾一切,到处扯人拉票的行为引起了大家的厌烦和嘲弄,但她最后只拿到了一个安慰性质的奖,造型还被挑出了不少毛病。 有人不喜欢她,嘲笑她在签字板那里看到姜元初后表情难看,落荒而逃。 可也有人同情她,觉得作为一个新人,秦芽已经很努力了,实力也不错。就是姜元初这个继姐处处压制她,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秦芽在各种采访中或泪光点点,黯然神伤,或假装坚强,自我打气,一边表示自己不会气馁,一边眼神忧郁地“真诚夸赞”姜元初各方面都很“厉害”。 姜元初看了几篇报道,不得不承认,秦芽和蒋青不愧是母女,这种似是而非,饱含歧义的“讲好话”技能一脉相承。 这种方法也确实有效,使秦芽很快收获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尤其是她再跟着秦茂频繁出席什么慈善晚会、孤儿院剪彩、资助贫困学生捐款仪式等各种活动后,她坚强美丽,单纯善良的白莲花人设就初步建立起来了。 姜元初发现,或许是女主光环的影响逐渐增强,大量的路人只要稍微对秦芽有一些好感,很容易就会转化成为她的粉丝。 因此秦芽的粉丝数量又一次激增,甚至超过了营业不积极的程驰野,网上维护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相比之下,姜元初的处境不算好。光夏的公关能力是很强,但她身上可以攻击的点,比秦芽要多得多。 她这次星光大典处处完美,风头无两,名声太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些人会因为她的光芒喜欢她,但也会有人想要踩下她。不像秦芽,有一些瑕疵,反而能获得一些同情,先抑后扬,更容易打开局面。 这种前提下,姜元初能获得“最佳女配”的奖项又确实有着无可辩驳的阴差阳错,来自这方面的抨击,她很难做出强有力的反驳。 而且姜氏集团那边频繁的慈善活动中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再加上秦芽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在对方越来越受到拥护的同时,她也逐渐被定义为冷漠傲慢的大小姐。 之前为她带来很多人喜爱的那段贵妃跳舞的花絮,也被从另一个角度解读。 认为她是理所当然地让孟简和绵绵“伺候”,压迫她们迎合自己,然后在程驰野面前炫耀。 现代社会居然还想着当皇帝的那一套,一看她平时就是飞扬跋扈,自觉高人一等的那种富家子弟。 圣诞节约会的时候也是颐指气使,让程驰野忙前忙后,又是抱她回家,又是出去给她买菜…… 还有之前她在学校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消息,对着秦芽表情冷淡的照片都纷纷流传出来。 秦芽和姜氏影业这次的手段高明了很多。 跟圣诞节那次一味的抹黑不同,这次他们选取的“黑料”都是坦坦荡荡,有迹可循的,甚至还贴合着姜元初“大小姐”的人设。 他们只是稍微过度解读了一下,就使这个人设的亮点变成了黑点。 言论自由,算不上诽谤,让人抓不住把柄,又很难掰扯清楚。 同时,姜元初之前参演的那个历史剧也恰巧播到了她的角色出场。 长明公主富贵骄人,在皇帝面前都能横着走。虽然她身上有其他诸多优点,但是盛气凌人,骄傲强势这一性格,免不了被秦芽他们拿来利用,无限放大,给姜元初添堵。 恰巧“长明”的热度还很高。 姜元初是以谢贵妃火起来的,最近又因为这个角色拿到了两个奖项,很多“姜饼人”对谢贵妃情感深厚,看到性格和背景相似的长明公主,都十分兴奋。 尤其是CP粉们,把公主的镜头巧妙地添进皇帝和贵妃的剧情中,为自己所爱的CP故事添砖加瓦。 姜氏影业就借机暗地里操纵各路媒体,展开铺天盖地的通稿攻击,秦芽又在一边娇弱清纯地各种对比衬托。 这种情形之下,很多刚知道姜元初的人,就会被误导认为她是像谢贵妃和长明公主这样心高气傲,轻世傲物,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富二代。 秦芽这次有备而来,直接攻击了姜元初的短板。 跟秦芽一直努力活跃在粉丝之间,跟粉丝保持密切的关系不同,姜元初要兼顾练习小提琴、学金融管理、混迹不同剧组、跟程驰野“谈恋爱”等各个方面。 她时间紧张,跟粉丝的互动向来很少。 她之前那次被大规模攻击,是靠谢贵妃美而悲的结局和其中展现的出色演技,以及跟程驰野的订婚扳回了局面。 可实质上,大家还是不够了解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模糊地知道她是一个多才多艺,高贵优雅的大小姐。 这就导致“姜饼人”在面对“萌芽”的攻击时,难以举出具体实例反驳。 事情一波三折,本来想跟姜元初谈合作的导演和品牌商,都开始观望起来。 季繁很头痛,姜元初却很淡定。 说到底,这个圈子里,资本才是王道。 像程驰野从进圈起就没有试图掩盖或改变自身的性格。 一开始大家批判他是作天作地,肆意妄为的大少爷,可现在,任性洒脱的真性情却成了他人设的卖点。 诸事缠身,姜元初觉得自己没有闲工夫再陪秦芽搞什么姐姐妹妹,你好我好的真假戏码,她向来喜欢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是时候真性情地展现资本的力量了。 于是她公开了姜氏慈善基金会真正的资金来源。 作为下属于姜氏集团的综合性公益基金会,这个组织的资金来源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定期缴纳,二是集团每年划分出来的一小部分收益。 基金会最早是姜老爷子组织成立的,姜家又是集团里最大的股东,所以董事会成员投入的资金中,姜家的份额达到三分之二以上。 姜老爷子当初为此从自己名下的资产里划分出一小部分,交由专人打理。 其中所获的全部收益最后都直接汇到基金会的账户中,作为他这个集团董事长和慈善基金会会长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他和姜泠过世后,这部分资产由原主继承。她不懂这些,也没有过问,代理人就按照老爷子的遗嘱继续定期向基金会投进大量资金。 整个过程秦茂无法插手,也不能挪用这笔钱。但聪明人总有方法,为了把这部分财产据为己有,他另辟蹊径。 原主年龄太小,拥有的资产太多,又没有人为她打理清楚,中间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况且她的股份都是秦茂代为管理的。时间久了,这些资金的名目也就逐渐模糊,从“姜家捐赠”变成了秦茂作为董事会成员缴纳的了。 资金数额很大,虽然不能装进他的腰包,但可以借此邀买好名声,还能通过这种方式省下他自己原本需要缴纳的钱,秦茂对此还算满意。 当然,姜氏慈善基金会最大的资金来源,还是每年划分过来的集团收益。 尝到了甜头的秦茂哄着原主,把每年应属于她的那部分集团分红充作集团拨款,直接划进慈善基金会填满数额。 然后他把原本要投进去的收益装进自己腰包,还能顺便给别人分一杯羹,来拉拢关系。 简单来讲,就是秦茂和秦芽用来做慈善的——姜氏慈善基金会里的钱,基本上都是姜元初的钱。 这个证据拿出来,在网上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第42章 综艺 裂痕&针锋相对,演技对决 季繁目瞪口呆。 他名下的两位小祖宗, 程驰野只是有些“熊”而已,这位大小姐才是真的狠啊。 一出手,干脆利落, 一刀毙命, 直接把对方底裤给扯了。 是个“狼”人,比不过比不过。这样看起来, 自家少爷都算得上是“Sweet Boy”了。 消息一公布, “姜饼人”们扬眉吐气, 哈哈大笑,讽刺说有人装得自己多么光明伟大,其实只是个拿钱办事, 前面跑腿的,真正的大佬都深藏功与名。 众人嘲笑秦芽, 说姜元初不愿跟她一般见识,才一直沉默, 维持着彼此的面子情。结果她得寸进尺,虚伪太过,惹毛了大小姐。 “萌芽”们很委屈,争辩说即使钱是姜元初给的,可秦芽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继妹,做慈善的心是好的,为什么不能宣扬。 有人嘲讽说看秦芽天天穿金戴银发动态晒自|拍的,过得好像比姜元初奢侈多了。 而且她跟着秦茂进进出出,与这个“便宜爹”的关系看起来比离家出走的大小姐还要好, 不像是无钱无势的样子。 只要秦芽做的慈善项目里有半分钱是她自己掏的,无论多少,大家都不会这样抨击她。 最怕的就是这种一毛不拔, 花着撒着别人的钱给自己各种造势的人。姜大小姐摊上这样一个继妹,也是倒霉。 还有人认为秦芽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偷拿姜元初的首饰还想倒打一耙,现在也是。拿着大小姐的钱做慈善,话里话外踩着真正的“金主”给自己铺路立人设。人品之低劣,可见一斑。 姜元初的风评渐渐扭转过来,大家都觉得她没有半分废话的高端打脸方式让人很是痛快——富贵骄人怎么了?大小姐自然有骄傲的资本,要是能堂堂正正地站着,谁稀罕去跪舔别人? 也有人从姜元初强硬的手段猜测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不过这个圈子就吃这一套,有个性又有才华的人更能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获得更多的偏爱。 看着秦芽又开始疯狂掉粉,姜元初很满意。既然对方学不乖,就只好栽个跟头长长教训喽。 姜元初从去年与那一家人撕破脸之后,就一直在持续清算自己名下的各类财产。 秦茂那边有所警觉,抹平了不少证据。 可惜多年来他用各种方式私吞姜家的财产太多了,一时很难全部抹平。且他在集团中被人制掣,动作不能太大,无法兼顾到方方面面。 他心里大概还认为“姜元初”是那个被养废了的小女孩儿,在他人的唆使下小打小闹地争财产。毕竟只要姜氏集团握在他手里,总有一天他能变本加厉地把一切财富都收回来。 所以他才纵着秦芽这样行事,是根本就不觉得姜元初能搞出什么名堂,做出什么有效反击。 姜元初目前确实没办法动摇他在集团内部的根基,可他的小辫子她也没少抓。 慈善基金会的账目就是其中之一。基金会资金的来源异常,孟先生在世时就暗地里记录了一些,孟简这些年又接着调查整理。 各种类似的“小证据”零零散散的收集起来,积少成多。现阶段她不能直接上去和秦茂硬碰硬,打算先借此逐步削弱他的影响力和公信力。 她趁这次舆论风波使出这张牌,就是这样的目的。 这个把柄既能让秦茂头疼一阵子,又不会过分引起他的警惕。 没有触碰他在集团的权利,不会过分激怒他。而随意地曝出这些,也符合他心中姜元初只争表面钱财,要争一时之气的“蠢货”人设。 把证据抛出去后,秦芽这个好女儿在明面上帮秦茂吸引了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火力,但懂行的人,已经通过表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开始采取行动了。 老宅那边反馈,最近蒋青和秦茂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绷。秦茂时常发脾气,好像是在集团内做事不顺,迁怒秦芽连累了他。 秦芽忍了几次,可明明最根本的过错不在她身上,被网民们追着骂,被经纪人暗地里嘲讽就算了,回家还要面对把锅甩过来的秦茂频繁的指责。 她忍无可忍,最终在昨天晚上跟秦茂大声顶嘴。父女两人大吵一架,暴怒的秦茂甚至动了手。 副楼的佣人们当时没有在场,但据打听来的消息,蒋青为了护着秦芽,挨了好几脚,连一向精于保养,最为爱惜的脸,也被秦茂打了巴掌。今天还能看到她脸上遮掩不住的淤青高高肿起。 姜元初放下报告,嗤笑一声。秦茂这些年养尊处优,生活顺遂,表面像是已经蜕变成一个高贵沉稳,彬彬有礼的上流人士,其实骨子里的卑劣一点没变。 瞧瞧,一旦人家不愿捧着他了,就原形毕露,不装那一身翩翩风度了。 她早早搬了出来,背后又站着程家,秦茂不敢冲到自己面前乱吠,就只能去欺负“软柿子”发泄怒气,满足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的心理。 可“软柿子”真的是软柿子吗?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程度,姜元初很清楚。况且这位楚楚可怜的继母也是个表里不一,心机颇深的伪装高手。 秦茂迟早要为自己的自私和傲慢付出代价。 不知道秦芽到底说了什么去戳秦茂的肺管子,引得他如此暴跳如雷。难不成是自己之前告诉她的私生子的事? 原书中秦芽和秦茂“狼狈为奸”,互相助力。可现在,亲密融洽的父女关系已然出现了裂痕。 姜元初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橙汁,这出戏,一定会越唱越精彩。 这次的人设危机就这样被姜元初用资本的力量简单粗暴地解决了。 可是季繁并没有因此轻轻放过。他提出,为了规避风险,还是要好好弥补一下姜元初的短板——人设过于空泛,形象不够立体的问题。 看她实在抽不出时间跟粉丝们增加互动。季繁只能灵活变通,多搜集了一些综艺节目的邀约供她挑选——这也是展现形象,让民众了解艺人的好方法。 姜元初挑挑拣拣,找到了一个她觉得有趣的综艺,叫《针锋相对》。 这是一档比拼演技的综艺节目,每周一期,采取录制和直播相结合的方式,需要花费三天时间。 节目每期邀请四位演员,两男两女。他们第一轮会先在舞台进行录制,抽取相关题目,两两对决,由评委打出一个分数。 到第三天晚上,节目组会先播出第一轮录完剪辑好的内容,然后无缝对接,直播第二轮比拼。 第二轮是四位演员共同出演一个小情景剧或者重现经典电影中的精彩片段,观众可以为他们投票打分。 两轮分数按比例相加后,最终排名第一的那位演员能在节目里有额外的直播时间作为粉丝福利。 同时评委们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参照观众的意见,在四位演员中选出一位“演技最佳”,直接给他(她)一个正在或将要开始拍摄的电影角色。 姜元初一边看详细资料,一边挺佩服节目组的能耐。 《针锋相对》有三位固定评委,都是圈子里人脉广,资历深的大人物。 第一位是杜方,他跟负责历史剧的吕导和谢松是同时代的人,是上一代最出色的导演之一,至今还在持续产出高质量的电影作品。 第二位是郁虹,刚过四十的她年轻时曾是父母那一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后来结婚隐退,三十多岁复出时又一次爆红。她近些年在国内外拿了好几个影后,最近打算转行学习做导演了。 第三位是从凌,这位的经历就更传奇了。 他是归国华裔,一个长相英俊的混血儿,才刚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在国际上拿到两个分量很重的最佳导演奖,并获得过多次提名了。 有才有貌还年轻,回国后迅速收获了一大批粉丝,比有些明星还具有号召力。 除了这三位固定评委,节目每期还会有一位特邀评委,一般是最近打算拍电影的投资人或者是正在选角儿的导演。 评委们最后定下的“演技最佳”,多半会从特邀评委这里得到一个参演电影的机会。 当然,如果这位演员觉得角色不太合适,也没有关系。四位评委有钱有人脉,手头一般都联系着好几个剧组的不同角色,有可供挑选的范围。 节目组也会提前跟评委们沟通好,依照他们手头的角色要求来筛选,邀请相对合适的演员上节目。至少明面上,每一期最后都能皆大欢喜。 姜元初选择这个节目,是仔细斟酌过的。 从形式上讲,这个综艺采用了录播加直播的方式,既保证了节目质量,又通过弹幕,投票,粉丝福利等方式增加互动性和观众的参与度。从开播到现在,一直很受欢迎。 节目的评委也各有特色,能吸引很多不同年龄阶段的观众。 对演员来说,这个综艺本身像一场另类的电影试镜,如果被选为“演技最佳”,就能有额外的福利——一个合适的电影角色。 她自己的演技不算差,参加这种对决完全不气虚。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赢,但绝不会出糗,借此再收割一波粉丝的信心她还是有的。 而且完善人设也讲求扬长避短,如果直接去那种游戏类或语言类的综艺,她怕找不到梗冷场,节目效果大打折扣。不如进一步突出演技方面的长处,顺带让大家在直播中了解自己。 季繁挺满意,觉得她很有眼光。 可程驰野闹了起来。他最近一直跟姜元初一起工作,两人形影不离。这个综艺在阳城录制,离盛京距离较远,加上路途时间,大概要空出四天时间。 程驰野强烈要求季繁再去联系节目组,看能不能把他也塞进去。《 》 第43章 针锋 新一轮交锋&暗箱操作的继妹 看着程驰野闹脾气, 季繁忍笑告诉他,因为他有“影帝”、“视帝”光环加身,且光夏的项目他如果张口, 塞个演员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节目组之前想邀请他做特邀评委。 结果那会儿程少爷一心围着姜元初打转,对参加综艺完全没兴趣, 看都没看直接让季繁拒绝了。现在姜元初要去的这一期, 人家节目组肯定早已经找好特邀评委了。 他这个咖位, 再以演员身份去参加对决就是欺负人,让评委和姜元初都难办,总之这期节目他是别想了。 听到这话, 少爷喵的耳朵耷拉下来,拉成了平平的飞机耳。 姜元初笑着顺毛捋, 配合季繁劝他趁这个时间去录新歌。 程驰野跟姜元初确定公开订婚的那天,在琴房“假意”秀恩爱时灵感爆发, 原创了一小段旋律。后来被他完善写成了一首单曲,词也是他自己填好的。 这些天他的一切行程都跟着姜元初,曲子定下来给季繁看过后就搁置了。季繁知道这位少爷催不得,一直静待时机,现在正好将其提上日程。 程驰野不太乐意,他更想陪着姜元初一起去阳城。 姜元初无奈地哄他,说录节目会占用大量的时间排练,他又不能跟进去,到那边还是要一个人待着。不如留在这里把歌录了, 还承诺回来之后陪他一起拍摄MV。 程驰野这才不情愿地答应了。但他坚持先跟着季繁和姜元初飞去阳城,送她进节目组后,再飞回来录歌。 他也不嫌折腾, 姜元初啼笑皆非。 旁边的季繁一脸牙疼,默默订起了机票。 季繁送姜元初到阳城电视台,跟节目负责人打过招呼后,就把想赖皮的程驰野强行拖走返程了。 姜元初则带着孟简和绵绵到了化妆间。 《针锋相对》的节目组比较硬气。按节目的规矩,一般不会提前告知要参加节目的艺人他们同期竞技的演员名单,这是为了录制大家见到彼此时的第一反应。 结果姜元初一推开化妆间的门,就看见了秦芽。对方坐在梳妆台前,毫不惊讶地在镜子里冲她笑了笑,一脸亲切地转身迎了过来。 来者不善啊,姜元初的余光扫到角落里的摄像机,挑了挑眉毛。 网络上盛传她们俩是塑料姐妹花,她跟秦芽不合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节目组为了让观众们看热闹把她俩凑一堆儿,可以理解。 但秦芽明显是知道她会来,姜元初这边却半点风声也没收到,这就有点儿厚此薄彼了? “姐姐,又见面啦!我好高兴。”秦芽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真诚。 几日不见,演技见长。 “秦老师客气了。”姜元初回了一个闪亮的营业式笑容,礼数周到,态度却敷衍又疏离。反正她是懒得再陪对方作戏了。 嚯,化妆间里的其他人细细品着两人的态度,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秦芽脸上的兴奋慢慢淡下去,神色开始变得黯然,眼看着又要眼中含泪。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姜元初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套路,见招拆招,直接对着身后人说:“阿简,把我的眼药水给秦老师送一瓶。” 孟简微微俯身应是,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手提箱中拿出一瓶没有拆封的,塞给了秦芽的助理。 助理有些不知所措,但被孟简不容置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给震慑住了,愣愣地接住了眼药水。 姜元初面带微笑:“秦老师的眼睛向来容易见风流泪。您可要多注意,不能用眼过度啊。我工作忙,视疲劳时常用这款眼药水,觉得很不错,您可以试试。” 姜元初的语气倒是很客气,可那隐隐透出的上位者腔调和通身的大小姐做派,明明白白地展现出了她的态度。 秦芽自说自话的功力也渐渐深厚了,她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姜元初的暗讽和排斥,依然走着自己的剧本:“谢谢姐姐,我是……” “不用客气,时间不早了,还是先赶紧化妆。” 绵绵刚才一进来就提着化妆箱奔到另一边的梳妆台前,跟台里的妆造师沟通好了,这会儿向姜元初示意,为她解围。 都打算走真性情人设了,姜元初自然不会再费心陪对方纠缠。她说完略微点了下头,直接朝绵绵走去。 “噗……”姜元初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发笑。 她转身一看,是一个身材修长,长相英俊,眉眼张扬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酷拽的机车服,脚上的高帮马丁靴铆钉闪闪发亮。 他把额前挑染的几缕红色头发捋上去,斜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冲众人挥了下手。 这时门边挤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拿手绢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冲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师请多多关照,这是我们家靳楼,非常荣幸能跟大家一起工作。” 他说完扯了扯靳楼。靳楼不耐烦地站直了,却只跟姜元初打了招呼:“姜大小姐,久仰大名。” 姜元初保持淡定的笑容,从容回复道:“靳少爷客气了,我久仰您的大名才是。” 靳楼也是二代圈子里的混世魔王之一。不过他喜欢赛车,身边簇拥着一群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有自己的小团体,跟程驰野和姜元初不算熟。 但双方对彼此都有所耳闻。靳楼与姜元初同龄,去年从国外回来,约人飙了几场车表示自己的回归,然后也跑到娱乐圈凑热闹。 他不差资源,本身演技说得过去,进圈后迅速蹿红,成为新一代流量小生。他最近主演的一部偶像剧也正在热播,反响很好,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耐下性子来参加这种综艺。 靳楼随意地瞥了一眼秦芽,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然后揪着自家经纪人的衣领,对他的说教充耳不闻,直接往旁边的男士化妆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参加节目的最后一名演员向诚也到了。他今年三十多岁,出道十几年了,相貌端正,演技过硬,可惜辨识度不高,所以一直不温不火。 至此,这期节目中四位各有特点的演员就到齐了。 大家化好妆,节目开始录制。 第一轮比拼是个人的即兴表演,会有角色设定和一句固定台词,其余全看自己发挥,且换了装就要上场,没有排练时间。 不过比拼前要先录制抽签和分组过程。 他们会通过抽签分成两两一组。 分组后,每个小组再用抽签选定一个题目,同组内两人都来表演这个场景和角色,限时五分钟。 姜元初和秦芽抽到了一组。 靳楼和向诚这一组,考虑到靳楼进圈后接触的都是现代戏,向诚这个前辈不愿欺负人,两人商量之后选了现代标签,抽中了“辞职的职场精英”人设,固定台词是“我无法认同你的行为,抱歉”。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题目。 姜元初原本也想选现代标签。因为妆造简单,且她现在火起来的多是古装角色,她希望借此给观众留下一些新的印象。 结果她还没张口,秦芽就抢着说:“姐姐你比较擅长古装戏,谢贵妃和长明公主最出彩,不如就选古代标签。” 这帽子扣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秦芽多善解人意呢。 姜元初瞥了她一眼:“我倒是想试试不同的风格。不过秦老师目前只演过古装角色,公平起见,就依你选古代标签。” 秦芽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接话,直接伸手抽了一个题目,打开看人设是“学艺未成但偷溜下山的小师弟(妹)”,固定台词是“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出去玩一次。” 抽到这个题目,秦芽的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得意。不枉她费尽心思上下打点关系,古代标签里,全部都是这种单纯娇憨类的角色,对她比较有利。 而且之前她才刚演过一个类似的仙侠剧里的小师妹角色。 姜元初看着秦芽的这一连串举动,心中一哂,大概猜到这位继妹又动了什么手脚。 但她很淡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苍白无力。 这次的妆造可以由演员自己参与设计,因此四人分开到了不同的化妆间。古代妆造比较繁琐,现代组的男士们就排在了前面,先进行表演。 向诚是个正直的老实人,他创造了一个心有良知,无法认同上司观点的沉稳角色。 先是内心进行痛苦的挣扎,然后有了几句情绪激烈的台词,再之后努力克制自己,最后心灰意冷,不卑不亢地离开了职场。 人物和情节设计算不上新颖,但胜在演技扎实,表演极具感染力。 向诚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十几年,一直在踏踏实实地磨炼自己。 因此他情绪的收放起落,眼神和语气的表达,以及一些细小的动作,都恰到好处,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靳楼作为一个新晋小鲜肉,对上这种演技派几乎没有胜算。 但他很聪明,扬长避短,发挥了自己偶像派的优势。 他演绎了一个桀骜不驯,恃才傲物的个性精英,潇潇洒洒地嘲讽一番,提出了离职。演技只是及格水平,但狠狠耍了一次帅,总体也称得上精彩。 与“辞职组”模糊的角色设定不同,女生组这边的“小师妹”,有了较为明显的性格指向。 这意味着两人的演绎很可能具有相似性,先上场的那个无疑更占优势。 秦芽提前跟节目的某些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她很快选定一套浅粉色衣裙,梳了一个娇俏的双丫髻。 而姜元初却花了点时间选衣服,然后不紧不慢地要求发型师挑几缕头发,挽一个简易版的垂挂髻。 可发型师磨磨蹭蹭,最后自然是先做好造型的秦芽占住了先上场的机会。《 》 第44章 相对 演技battle:两版小师妹…… 姜元初并不着急。她知道秦芽一定会选择清纯可爱的演绎风格, 因为对方这半年演过不少类似的角色,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这个题目的指向性虽然很强,但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姜元初选了简易的白色衣裙, 打算塑造一个忧郁体弱, 常年隐居,渴望外面世界的“小师妹”形象。 秦芽上台表演, 姜元初站在舞台侧面的通道中等待。 看到舞台上的秦芽扑闪着水灵灵的鹿眼, 娇羞地低头, 用手指绕了绕腰间香囊上的流苏,然后冲着评委席上最年轻的从凌送了一个秋波,姜元初心中不禁一阵腻歪。 她赶紧转身搂住真正的小可爱——绵绵缓了口气。 孟简善解人意地及时变出一杯酸甜爽口的橙汁, 插上吸管递过来。姜元初猛吸几口,绵绵又迅速为她补了补口红。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秦芽结束下场, 她迎面冲着姜元初歪了歪头,扯着姜元初的衣袖:“姐姐, 我演的怎么样?” 姜元初抽出袖子,敷衍了对方一句“不错”,往前走上台阶准备上场了。 秦芽还想拉住她,却被孟简不留痕迹地挡开了。 姜元初知道秦芽是想恶心人,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她也确实被恶心到了,所以她决定临时改换风格,不演忧郁人设了。 秦芽不是对装可爱很有自信吗?这个她也能演,姜元初在心中迅速构建着新的人物形象。 对付秦芽这种人,还是在她的得意之处直接迎头痛击比较畅快。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串完场了, 姜元初微微一笑,戴上了帷帽。 她一出场,评委们都有些吃惊。 因为姜元初的帷帽长至腰间, 微透的白色薄纱虽不会影响她自己的视线,但是对稍远的评委们而言,基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般情况下,演员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表现力度就会大打折扣。这意味着想演好角色,她的肢体动作和台词语言需要承担更多的职能,表现得更加出彩。 可姜元初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广袖素裙,点缀着蓝色云纹的裙边微微搭至鞋面。通身看上去,只有脚勉强算露在外面,肢体语言的传递必然会受限。 而且第一轮考验是单人戏,一般演员不会让自己说太多台词。 因为就算可以进行无实物表演,假装对面有人,可到底没有同伴配戏,准备得又仓促,一个人说长串的台词很容易让观众觉得尴尬,弄巧成拙。 帷帽是很美,但这轮的表演时间极短,虚张声势的演绎方式不太受欢迎。演员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清晰地展现出自己的优势,引起大家的兴趣,就意味着失败。 秦芽的小师妹虽然有些用力过猛,但她很好地利用了自己容貌的优势,人物整体是清晰和传神的。 原本比起秦芽,评委们私下里更期待姜元初这个星光奖的得主,可没想到她选择了这么不明智的表演方式。 评委席上头发花白的杜方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最为淡定。五官美艳的郁虹笑了笑,眼中的期望稍有些变淡了。年轻帅气的从凌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姜元初开始表演。 姜元初步履轻盈地在舞台上行走。 因为她浑身上下都被层层的衣裙和帷帽遮住了,所以观众很容易就把视线放在了她最为活跃的肢体语言——脚步上。 她的脚步似乎落在虚处,轻而缓,节奏平稳,迈出来看着不慌不忙,步伐也不大。可只是视觉效果上看着慢,实际的行走速度却出人意料地相当快。 因此她行走间裙摆翻飞,衣袂飘飘,却又悄无声息,让人觉得她仿佛静静走在缥缈的云端之上。 这是一个轻功了得,武功高强的人。任何人看到这抹飘逸的倩影,心中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关于这个人物的第一印象。 然后再注意到她从容优雅的步伐,窈窕的身姿,帷帽中朦朦而娇美的面容轮廓,紧接着就会有第二个认知——这一定是个美人。 哇哦,评委席上的从凌无声地惊叹了一下。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基本没有接触过国内的古装戏,但对传说中的华|国功夫是很憧憬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不吊威亚,只靠行走,就能直接展现出绝世高手的感觉。 姜元初走了一段距。 在大家已经充分欣赏完她的步伐,刚要觉得有些乏味时,她侧对着舞台停了下来,挺直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长长呼了一口气,又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她甩了一下袖子,像是有些雀跃,轻快地转过身来正面对着舞台下方。 帷帽长长的薄纱轻盈地飘动,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探出,她抬起双手,把遮住了面容的薄纱向两边缓缓撩开了。 整个过程中,即便在场的人都见过姜元初,但她刚才成功塑造出来的神秘感,还是使人不由自主地心怀期待,被她的动作所吸引。 帷帽下的面容没有令人失望。小巧的朱唇,挺直的鼻梁,一双清澈的桃花眼。 姜元初眼神灵动,左顾右盼,却没有鬼祟之感,只让人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只山间小兽,探头探脑,天真可爱。 四处瞧了之后,她带着小小的得意笑了起来:“扮成巡查的执法师姐们,师兄果然就抓不到我了。” 这是在走剧情,告诉观众,原来她穿得如此孤高清冷,并不是她自己的风格,而是为了偷溜下山,学了“大人”的装扮。 众人一边遐想她若是像秦芽那样穿上娇俏的浅粉色,会是如何模样,一边被她笑起来的眼睛所吸引。 饱满的桃花花瓣弯成了浅浅的月牙,清澈的眼神映着眼角的飞红,带出一种懵懂而不自知的妩媚。 这天真的妩媚和俏皮又与冰清玉洁的衣着风格形成鲜明的对比,牢牢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评委席上的郁虹有些了然。她曾被公认为娱乐圈最美的女明星之一,对如何展现女性魅力颇有心得。姜元初不留痕迹地营造了氛围,又通过反差来凸显人物的魅力,确实比秦芽高明多了。 众人还没有从这场美貌冲击中醒过神,浅白的薄纱就倏而落了下来,让人心生遗憾。 姜元初轻笑一声,再次行走起来。 这次她的脚步,不再是刚才那样宛若流云一般轻缓虚渺的步伐,而是在轻盈飘逸之余,明显地增加了一些灵动的小小跳步。 让人联想到蹦蹦跳跳,轻快前行的林间小鹿,进而领会到小师妹就要成功溜下山的欢欣雀跃。 可她没走多远,突然身形一僵,停了下来,小幅度地来回踱了几步,跺了跺脚。众人心中一紧,知道这应该是被师兄逮住了。 正在大家焦急之时,她迅速抬手掀飞了帷帽。 因为她此时是背对观众,又有宽大的衣袖遮挡。 所以在视觉效果上,让人觉得像是她对面有大风刮过——应该是师兄使了什么招式要吹走她的伪装,而姜元初反而是想抬手去压自己的帽子。 这下连老导演杜方也目露欣赏之色。一人演出了两人对戏之感,仅凭肢体动作就展现出了丰富的细节,带着观众进入想象,非常不错。 帷帽高高飞起,引得大家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它,完全没反应过来姜元初如何又从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灵巧地翻飞舞动起来。 神秘高手深藏不露的武器!从凌有些惊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剑舞。姜元初身形柔软,像是被风拂过的花影,但手中的招式却干脆利落,虎虎生风。 她一边使剑,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师父都说我功夫不错,在江湖中能称得上是高手了,你为什么总说我学艺未成!” 话音刚落,她的剑便脱手而出,败下阵来。 她被迫低眉顺眼听着“师兄”训话,但微微撅起的嘴唇,时不时的嘟囔,还有轻轻晃动着,像是在踢着小石子的脚,都显示出她的不服气。 最终,她的头越来越低,神情也越来越失落,眼圈都有些红了。让人不禁心生怜爱,恨不得替她说服“师兄”,允她下山去看一看。 可她却没有低落太久,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训斥而心生埋怨。 她很快就抬起头来,嗓音清脆,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憨,眼神亮晶晶地撒娇乞求道:“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出去玩一次。” 一个心灵天真无垢,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师妹,一下就立起来了,大家似乎又能理解师兄为什么不让她下山了。 姜元初鞠躬结束表演。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发现,时间刚刚5分钟。 从凌忍不住率先夸奖:“你的表演节奏拿捏得非常精准,一直吊着观众的心。轻功和剑舞也很漂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单人演绎出一个如此完整的剧情和细腻的人设,非常棒!” 姜元初没想到会被从凌如此盛赞。她为了打击秦芽,上场前临时改换人设,情绪调动得不算充分,故而运用了不少技巧弥补。 看来从凌是一个偏好“技巧派”演员的导演。 果不其然,老艺术家杜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也夸赞姜元初,认为她是一个非常有灵性的演员,基础扎实,技巧娴熟,但又有些严厉地指出以她的水平,他认为她能做到更好。 郁虹则点评了姜元初在人物立体性和感染力方面做出的成效,建议她可以在表演中投入更多情感,会更加出色。 姜还是老的辣,姜元初坦然接受点评,微笑道谢。她很清楚自己虽然积累了不少技巧,可本质上是一个偏向于“共情派”的演员。 一开始她打算演一个忧郁体弱的小师妹,就是从原主那里得来的灵感。她现在有了原主的记忆,一定程度上能共通对方的情感。如果是这个人设,她有自信会演得更精彩。 不过也足够了,至少姜元初的小师妹,在人物层次性和感染力方面都超出秦芽一大截。相较之下,上一个就显得有些单薄无趣了。 其他三位演员再次上台来,评委们开始打分。《 》 第45章 开播 节目播出&弹幕biubiubi…… 盛京, 星期天的傍晚。 程驰野在录音棚里泡了两天,总算从那位魔鬼音乐制作人的手中脱身了。对方难得逮住他,缠着他多录了之前搁置的那张专辑, 可惜时间太短, 还是没有录完。 想起对方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心里稍有些愧疚。 他现在对唱歌已经不太热衷了, 这次是因为跟姜元初有关, 他才会出这首单曲。其它的暂时不做考虑, 只能先对不起制作人了。 制作人喋喋不休的言语轰炸犹在耳边,这两天休息得不太好的程驰野浑浑噩噩地坐电梯下楼,揉着胀痛的额角上了车。 季繁递给他一杯橙汁, 吩咐前面的司机开到刚刚预定好的餐厅去。 程驰野正思绪混沌,慢一拍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 下意识地抓住季繁:“怎么开了,元初还没上车……” 话一出口, 他就愣住了,季繁也被他吓了一跳。 程驰野收回手,看着手中姜元初最喜欢的的橙汁,怔怔地喝了一口。 他扫了一眼车上的饮料柜,现在季繁准备的,除了少部分甜牛奶,大多都是每日特制的新鲜果汁了。 可惜喜欢喝它们的人却不在这里。 季繁见他恹恹的,有些担心:“阿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探了探程驰野的额头, 并不烫,稍微松了口气。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掏出手机打算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 请他现在赶到程驰野家里去。 程驰野制止了他:“我没事,就是有些累,忙糊涂了。”他又喝了口果汁,嘟囔道:“我只是心情不好……” 不过就两天,也要整一出相思病吗?季繁嘴角抽了抽:“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休息。我刚才已经订了你最近喜欢的那家餐厅,先去吃个饭。” 程驰野仰头一口气把橙汁喝空,神奇地从椅背里摸出一包“爷爷牌”的家庭特制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我不饿,回家。等会儿元初的节目就要开始了。” 季繁额角的青筋蹦了出来,他努力保持微笑:“可是你不吃饭,元初会担心的。” 程驰野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给姜元初发短信了。 他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季繁:“那带回去,我要边看节目边吃。还有你不准告诉她我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季繁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以后有了姜元初这个杀手锏来约束程驰野,还是该叹息自家少爷栽得彻底。 说起来,这两人现在到底有没有假戏真做,他一直都不确定。 阿野这边茶不思饭不想的,可元初那边却好像游刃有余……季繁一边给餐厅发讯息,麻烦他们把菜打包,一边有些不安。 但愿他们能一直和和美美。 晚上七点半,本周的《针锋相对》快要开始了。 姜元初特意抽空跟程驰野打了个电话,说已经买了今晚的机票,录完节目就返程。 程驰野很高兴她能早点回来,但又不想她半夜还要辛苦赶路。 两人一个哄对方早点睡不用来接机也不用等,一个劝对方在那边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回来也不迟。 季繁看着程驰野仿佛加了柔光特效的眉眼和嘴角勾起的甜蜜弧度,面无表情地把装好盘的饭菜乒哩乓啷地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从兜里掏出几颗柠檬糖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可食物诱人的香味和他闹出来的一系列动静,没有引起这位自带粉红花花背景的少爷半分的注意力。 季繁喝了一大口水把酸味的糖渣冲下去——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他刚才还在那里暗暗担心,结果这两人转脸就把一大盆柠檬味的狗粮豁到了他脸上。他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元初最后嘱咐程驰野好好吃饭,然后在孟简的催促下挂了电话。 节目要先播出前天录制剪辑好的内容,距离开始直播第二轮比拼还有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 拜秦芽所赐,姜元初在这轮的小情景剧中分到了一个难度极大的角色。 众人最后一轮彩排完,她顾不上吃晚饭,回排练室又琢磨了一阵子,去跟演对手戏的向诚沟通了一番。 紧接着就是化妆做造型,跟程驰野打电话。 孟简体贴地端上一份水果沙拉——快要上场了,饿肚子不行,吃太饱也不行,只能准备一些水果和酸奶凑合一下。 见姜元初快速又优雅地吃着水果,孟简在心里叹息,时间这么紧张了,还要给那边打电话报备以免他炸毛,导致饭也没法好好吃。 这可真是红颜祸水,美色误国啊。 姜元初在后台匆忙吃着水果,网上观看节目的粉丝们却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凭什么看不起人!】 化妆间初次见面的场景一播出,姜元初冷淡的态度就激怒了秦芽的粉丝。 【凭什么?凭我们元初是大小姐】 【为什么看不起你你心里没数吗!】 【干出那么多恶心人的事,还装没事人一样,不要脸!】 “姜饼人”们迅速反击,罗列了秦芽以往的种种骚操作,惊奇她居然还能舔着脸来装亲近,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纯路人,这段时间吃了很多瓜,觉得秦芽确实有些虚伪了】 【哈哈哈直接送眼药水绝了】 【动不动就哭啊哭的,可不是眼睛有问题吗!】 【孟管家好帅,她俯身应下吩咐的那个动作好苏啊】 【管家从不离身的大小姐自带高不可攀的气场嘻嘻嘻】 【这两人仿佛是鸡同鸭讲,居然还能彼此接住?绝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芽芽脾气好】 【屁!是靠我们大小姐有涵养好吗!】 【啊啊啊哥哥来了,哥哥好帅!】 就在萌芽和姜饼人疯狂厮杀之际,靳楼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有引起化妆间里众人的注意,就往嘴里丢了颗口香糖,抱着手臂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开始看戏。 【这谁啊?气势不错,长得挺帅】 【最近火起来的小鲜肉靳楼,也是豪N代圈子里的】 【哥哥的新剧很好看,超级甜,安利给大家~】 【哈哈哈发现没,最后只跟大小姐打了招呼】 【那些天天无脑吹秦芽上流千金的好好看看,人家真正的豪门子弟理她了没】 【根本就不搭理秦芽嗳,我们大小姐算是有礼貌了,至少还给了笑脸】 【不就是有两个臭钱,我们芽芽还不稀罕跟他打招呼呢】 【嫌钱臭你们别花大小姐的钱呀,秦芽拼命扒着姜氏吸血,装什么清高,又当又立】 【你们吵别扯我家哥哥,他就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 【抱走哥哥,不蹚你们浑水】 这波还没吵完,就播到了抽签选题的环节。 【向诚挺厚道,照顾后辈】 【诚哥人很好,作品也多,可惜一直不火】 【比起其他三个,他都算个老腊肉了】 【有背景的窜得快呗,就是这么残酷】 【你别光提背景啊,我们大小姐还有实力】 【哥哥也是,有才有貌】 【哇,秦芽怎么这么婊,想选古代标签就直说,非得扯上元初兜圈子】 【胡说!芽芽多善良,为别人着想】 【她明明是真心为姜元初打算,你们到底想怎样】 【谢了,不需要!我们大小姐什么类型都可以演,不像某人,不敢突破】 【姜姐姐尝试了好多角色,拿了最佳女配,秦芽只会卖萌,天天演清纯古装剧,乏味】 【那个最佳女配根本就是捡漏,在那里骄傲个什么劲,可不可笑】 【那也是元初有实力才能捡到,你家有本事秦芽怎么连一个正经的奖都没有】 【不知道秦芽粉哪来的底气嘲笑我们,醉了】 【比试开始了,大家别跟脑残吵了先好好看表演,闹太凶容易败坏路人缘】 …… 【向诚演技很好啊,就是缺乏点儿新意】 【三十多岁的老实人,新不起来,可以理解】 【靳楼倒是挺会创新,第一次见辞职得这么嚣张的】 【哥哥好帅!】 【最喜欢哥哥这种痞痞的拽劲儿】 【芽芽上场了,粉色的衣服好可爱】 【水润润的大眼睛,我也想要这样的小师妹】 【委屈玩手指好萌】 【呕……不想跟你们吵,你们别蹬鼻子上脸,吹太过了】 【哈哈哈快看台下大小姐的表情】 【同喝口果汁压压惊!不,压压恶心,可惜没有善解人意的绵绵给我搂着吸】 【后宫团队再次发糖了吗】 【贤惠妥帖孟皇后】 【乖巧可爱小绵妃】 【左拥右抱】 【人生赢家】 【请问你们把我程少爷置于何地!】 【我绝不允许你们拆我的帝后cp!】 【默默高举我方大小姐与执事cp大旗!】 【你们这些弱小的渣渣,三人行的后宫团cp才是王道!】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2333】 【大小姐上场啦】 【哇,这步伐好飘逸,人原来还能这样走,元初是神仙吗!】 【可题目是小师妹啊,这不是跑题了吗】 【还遮住了脸,感觉评委们好像不太看好】 【撩开帷帽了,撩开帷帽了,啊——我姜姐姐的神颜,我死了……】 【吼吼吼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大小姐,好可爱,天真活泼的感觉】 【脚步变了,蹦蹦跳跳的,她也太会惹人怜爱了】 【???刚刚的帷帽是她自己掀飞的?】 【不知道,应该是,也不可能扯根线呀】 【她从哪里掏出的剑!】 【大小姐原来是真的会武功吗!】 姜元初的剑舞开始后,弹幕就逐渐减少了,直到她的表演结束,弹幕才又一次井喷式地爆发。 【太强了,献上膝盖】 【万人请|愿求大小姐接一个仙侠剧演演】 【元初委屈和撒娇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 【哈哈哈表演完了,一鞠躬立刻从清纯萌妹变成了高冷女神,一秒换脸也太可爱了】 【这身白衣好棒,演小师妹的时候有种反差萌,等结束了,又很符合大小姐本身清冷优雅的气质】 【姐妹清醒点儿,棒的不是衣服,而是穿衣服的人她无论怎样都美啊】 【整场表演下来,把前面秦芽演的小师妹秒成了渣】 这次面对“姜饼人”的嘲笑,“萌芽”中一部分脑残粉还在负隅顽抗,一部分却沉默下来。绝对的实力面前,她们不想自取其辱,确实无话可说。 甚至有一些人忽而感到清醒,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狂热地粉上秦芽,明明她身上槽点那么多。 最终这轮比拼,评委们打出了分数。向诚92分,姜元初88分,秦芽80分,靳楼75分。 【向诚分数好高啊,这个节目很少有超过90分的】 【正常,他进圈有十几年了,走的不是那种流量路线,一直都在踏踏实实地演戏】 【嘿嘿嘿,诚哥粉小心翼翼地冒头,为他感到骄傲,希望大导演们都看看他呀】 秦芽的脑残粉强词夺理,被“姜饼人”狂怼一通,这时正怒火中烧。 他们看到了分数排名,想起靳楼刚才在化妆间对秦芽视而不见的态度,又转过来踩靳楼发泄怒气。 【这小子刚才那么狂,结果还不是输了】 【分数最低,还敢看不起芽芽】 【一副世上他老大的样子,有些可笑哦~】 这下捅了马蜂窝。靳楼作为豪门贵子,从自家的公司出道,靳家在他身上倾斜了大量资源,让他很快晋升顶流。 他去年一炮而红,最近又积极营业,是风头正盛的时候,粉丝数量远超一直慢慢累积的姜元初和最近还在掉粉的秦芽。 面对如此攻击,他的迷妹们迅速包围了“萌芽”。 【你踩谁呢!她也没比哥哥高多少!】 【怪不知道姜元初的粉丝讨厌你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倒数第二,有什么得意的必要吗】 【我们哥哥虽然垫底,但是他的表演很帅气。你们敢说秦芽比姜大小姐美吗?】 【就秦芽的表演最没有什么记忆点,她粉丝心里都没点逼数的吗?】 【不知道狂什么狂】 秦芽粉和靳楼粉疯狂向对方身上豁水;“姜饼人”功成身退,含笑稳坐钓鱼台;向诚粉丝瑟瑟发抖,再次回归潜水状态——沉默是黄金,闭麦保平安。 【投票通道开了,兄弟姐妹们冲啊】 【直播快开始了,我等会儿再投】 【不知道第二轮会是什么剧本】 【看预告好像是个民国剧,大小姐在化妆间穿了旗袍】 【我知道,场景是郁虹十年前的那部经典电影《夜百合》】 【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那大小姐岂不是很危险】《 》 第46章 百合 民国戏&演绎难度很大的夜百合…… 直播就要开始了, 姜元初趁绵绵给她补妆的时间抽空看了一眼弹幕。 “萌芽”的行为引起了大范围的反感,不但没有帮到秦芽,反而给她拖了后腿。 姜元初笑了笑, 把手机交给孟简保存。 事情都有两面性, 秦芽的女主光环能吸引大量无脑粉横冲直撞地为她开路,控制舆论, 压制别人。 可总有一天, 她自己也会被这些容易脱缰的, 不理智的粉丝们所牵累。 录播的播放接近尾声,演员们都离开化妆间就位了。 选定第二场的表演剧目和分配角色是第一天的内容,所以也在录播范围内, 这会儿观众们正忧心忡忡。 【靠,秦芽这什么手气, 居然抽中了《夜百合》里的名场面】 【评委席上的郁虹脸色明显都变了】 【完了完了,预感虹姨要发飙】 《夜百合》是郁虹当年复出, 能重新进入观众视野,并一举拿下影后的重要转折点。 这是一部民国戏,以女主角夜百合的一生为主线,展现了那个动荡年代的爱恨情仇和时代背景下女性的挣扎与反抗。 夜百合最早是封建官老爷家里的小姐,正房太太所出,名叫百合,取纯洁高贵之意。 她的家族祖上出过不少大官,但在她出生前,这个家庭就已经开始没落了。 可她的祖父和父亲沉浸在先人的荣光中醉生梦死, 在表面上拼命维持着他们作为“上等人”的尊严。 百合的祖母和母亲是标准的封建传统女性。因为新式政|府的命令,百合的裹脚没有进行下去,她们就在女德和仪态方面对她要求越发苛刻。 后来百合的父亲因为抽大烟欠下了巨债。 他不愿面对现实, 继续娶着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最后为了自己穷奢极欲的生活,把年仅十三岁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年纪可以当她祖父的富商做继室,来换取万贯钱财。 这是百合的第一次婚姻。 她“名门贵女”的出身和良好的仪态教养让富商觉得面上有光,在吃穿上没有亏待她。 可每到晚上他晃着一身肥肉,用充满褶子的手抚摸她时,她都会在迷茫中感到一种恶心。 不到三年,富商就死了。 他前妻和各房姨太太生的儿子都已经是精明老道的中年人了。他们争夺家产,只象征性地给了百合这个小继母一点钱财,就将她扫地出门。 百合家里已经彻底败光了。父亲抽大烟病死了,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庶兄碍于面子养着嫡母,却不愿再管妹妹。 她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在遭到流氓纠缠时,一位留洋回来的,年轻英俊的教授恰巧救下了她。 郁虹从十六岁的百合演起。青春美丽,温柔恬静的少女,唤起了荧幕外一代人对年轻时期的她美好的记忆,同时也深深吸引了影片里青年教授的目光。 百合开始了第二段婚姻,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她和教授郎才女貌,性情相合,在甜蜜的生活中生育了一个女儿。教授温柔体贴,包容她,教导她,耐心教她认识各种新事物,并打算送她进大学读书。 可惜好景不长,教授因为发表爱国言论被反动势力抓起来,最后惨死狱中。这段美好的爱情才刚刚绽放,就在残酷的现实中枯萎了。 百合的庶兄这次热情地接她和女儿回家,却在几天后把她卖进了歌舞厅。 她几次逃跑未遂,庶兄用赡养母亲和抚育女儿来威胁她,她无路可走,在绝望中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于是百合在痛苦挣扎中慢慢变成了“夜百合”,并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越来越出名,成了最受追捧的交际花。 这是郁虹成功转型的开端,三十岁的女人,再打出以前的“玉女”招牌显然不可行了。她从这部戏开始,成功树立了自己丰姿冶丽,成熟妩媚的魅力女性新形象。 因此这部电影在她心中非常重要。这十年来,她曾多次跟诋毁这部影片与侮辱这个角色的记者和影评人死磕,甚至为此得罪了不少媒体。 前不久还有一个圈内小花,在节目上借着致敬经典来表演“夜百合”出风头,被郁虹知道后在网上不带脏字地狂批一顿,骂得灰头土脸。 连新一代年轻的追星族们都知道,“夜百合”是虹姨的逆鳞,轻易碰不得。 秦芽正是了解到这些,才暗地里买通工作人员,把第二轮的题全部换成了“夜百合”人生中的重要片段,并先下手为强,把这个角色强按在姜元初身上。 秦芽抽出的这道题,情节接近电影的尾声,夜百合这时已经混迹歌舞厅很多年了。 三十多岁的她还是坚持只卖艺陪酒,不肯跟人过夜。但韶华易逝,美人辈出,吃不到嘴还愿意捧着她的人越来越少,她的地位逐年下滑。 她的女儿已经到了豆蔻年华,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还很聪慧。 夜百合做“花魁”的时候,每个月都给庶兄大笔的钱财,求他供女儿读书。 可当女儿越来越漂亮,夜百合赚到的钱又逐渐减少时,庶兄就动了歪心思,想要“女承母业”。 夜百合为了保护女儿,彻底认命。 种种复杂的形势下,她最后选择委身于她还能抓到的最有权势的金主——那个曾下令逮捕教授的军阀将领,成了这个仇人的第十六房姨太太,借他的势把女儿送到了国外继续读书。 这是她的第三段“婚姻”,也是这朵美丽又不屈的百合真正凋落的开端。 第二轮需要演的这个片段,是夜百合在痛苦地抉择后,放下自尊心,尝试勾引这位曾对她感兴趣,但在要求过夜被拒后,已经逐渐冷落她的中年将军。 这出戏需要四个角色:位高权重,薄情寡义的将军、刚踏入名利场,满腔热血,具有正义感的青年记者、在剧院出演话剧后,被将军视为新的猎|艳目标的单纯女大学生。 最后就是歌舞厅的老招牌,柔媚风情的夜百合。 秦芽拿到这个题之后,迅速对着姜元初露出楚楚可怜的笑容:“姐姐,你演技胜过我那么多,我对夜百合这个角色完全没有信心,我来演大学生好不好?” 姜元初还没看到题目,一时没有搭话,秦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委屈上了: “我真的不擅长演这种妖娆的角色,也没有勾引过男人。女学生是清纯型的,我能本色出演有点把握,姐姐你就让让我~” 这是影射她自己很纯洁,而别人很会勾引男人了?姜元初看完题目,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只肤浅地认为夜百合是妖娆勾引男人,那你确实不配演这个角色。”郁虹在姜元初开口前抢先回复了秦芽。 秦芽顿时有些难堪。她拿到题目后一时得意忘形,只想着给姜元初挖坑,言语上不免带出来了一些,结果被郁虹先针对上了。 郁虹的嘴角已经抻平了,她非常不愿意别人,尤其是还没有什么阅历的年轻演员在综艺节目上糟蹋夜百合。 她觉得这是对这个角色,是对当年拍摄前准备了快一年的自己的一种侮辱。 可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耍大牌的人,做不出让节目换题的事,只能冷冷地对秦芽说:“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你的演技挑不起大梁,演夜百合只会使整出戏失败,就去演你的清纯人设。” 这话说得很重了,秦芽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可怜巴巴地对着郁虹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我演技确实不好,所以才选了戏份少的学生,想让得过奖的姐姐演更出彩的主角。” 站直后,她一边轻声抽噎,一边擦眼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握更大一点……姐姐都赢过我好几次了,我也想赢一次,所以……” 说着她又转向了姜元初:“我嘴巴笨,心急紧张之下可能说了什么话惹你们不高兴了,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这种时候了,还处处不忘给别人扣帽子。评委都是道行很深的老油条,难道会看不清她的做作吗? 姜元初看了看郁虹铁青的脸色和另外两位皱起的眉头,心里叹了口气,没搭理秦芽,只带着歉意同样对郁虹鞠了一躬:“我会尽力的。” 姜元初的眼神诚恳真挚。虽然还是很不高兴,但郁虹被这份尊重触动,神色缓和了一些,没有再开口痛斥。 秦芽被冷落到一旁,有些尴尬。向诚为人宽厚,救场道:“靳老弟,女演员那边分配好了,我们男士这边你想演哪一个?” 靳楼没有客气:“我觉得记者简单一些,诚哥演将军。”场面还是有些冷,但两人痛快地分好了角色,让这个环节迅速结束了。 【太过分了,他们都在排挤芽芽】 【郁虹这个老女人有什么资格凶人,她早过气了,我们芽芽还在成长】 【芽芽都被骂哭了,心疼】 【这群人就仗着她善良单纯欺负她】 【哪来的狗在这儿乱吠,虹姨比乳臭未干的秦芽强了至少一百倍】 【劳烦你们这些人戴上脑子,看看虹姨的履历再说话,好吗?】 【骂她是应该的,她说的是人话吗?她什么意思,说我们元初爱勾引人吗?】 【瞧她那假模假样的道歉,你们萌芽是瞎吗?】 【大小姐也鞠躬了,谁是真心谁是做戏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也太自说自话了,以为谁都要围着她转!】 【公主病,第一轮就是,第二轮还是,自己直接就把角色给定了,抽签也是她自顾自地上去抽】 【元初连题目还没看到,她就开始叭叭叭】 【第一轮还不太明显,这一轮明显对姜姐姐不利】 【我就奇了怪了,两轮秦芽都能抽出她擅长的清纯角色,是不是暗箱操作】 【你们少血口喷人,芽芽才不会干这种事】 【善良的人总会有好报,芽芽运气好,某些人求也求不来】 【直播要开始了,等着,等节目结束我再好好跟你们这些脑残掰扯掰扯】 …… 姜元初站在二楼后台与舞台昏暗的连接处,身旁的工作人员耳麦中传来倒计时。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后对她点头示意。姜元初将大|波浪卷发全部拨到左侧的肩上,右手接过细细的女士香烟,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辉煌的光影里。《 》 第47章 艳压 抢戏&风情交际花VS单纯女学生…… 这出戏最先是中年将军以看表演, 见世面的借口哄着女学生陪他来歌舞厅。 而暗地里喜欢女学生,同时在调查将军的青年记者冲动地跟了进来。 夜百合出场的时间点,是女学生正有些忐忑地听记者和将军争吵。记者中了激将法, 怒气冲冲地干完一杯烈酒, 晕头转向地跌坐在沙发上。 舞台场景已经搭建成了歌舞厅的一隅,这三人围坐在一楼的一张桌子旁。 他们身后上方搭建了一条横贯舞台的走廊, 姜元初从二楼左侧出来, 要穿过整条走廊, 再沿着右侧的旋转楼梯走下来到舞台中央。 从她出场到她在桌子旁坐定说出第一句台词,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直播舞台剧跟电影拍摄又不大相同,它是连贯的, 不能进行剪辑和拼接。 这就意味着姜元初不但要做到表演的连续性,还要有能吸引人目光的点。 因为她是在默默走路, 而下方三个人却有台词且在推动剧情,一不留神, 就会被他们压戏。 之前彩排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尤其秦芽还总拿捏着她出场的时间点,故意抢镜头。 所以姜元初在最后一轮彩排后,又去排练室揣摩了夜百合这个人物,决定提前使用“香烟”这个道具。 在原电影里,夜百合是坐下后向将军借火,吞吐烟圈中,用眼神勾住了对方。 姜元初深思熟虑后大胆尝试,在走出去的时候就直接拿上了烟。 她是侧面出现在镜头里, 身材姣好,细腰盈盈一握。 一身白底桃红印花的无袖长款旗袍勾出了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大大的波浪卷发被拨到里侧的肩膀,外侧对着镜头和观众的是精致的侧脸, 修长的脖颈,白净的手臂以及夹着香烟的纤纤玉手。 她袅袅前行,边走边吸了口烟,熟练地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然后把松松夹着香烟的手搭在走廊的红木栏杆扶手上,一路抚着光滑的扶手往前走。 观众的视线被她手上的动作所吸引,同样落在了栏杆上。 先看到她涂着红艳蔻丹,拿着烟而微微翘起的白皙修长的手指,然后目光再顺势滑向横杆下方弧状的雕花立柱。 看到立柱构成的一格格的空隙间——她线条优美,雪白纤细的大长腿在高开叉的旗袍中随着行走时隐时现。 【啊啊啊姐姐的美貌,她简直在发光】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流口水】 【好想一把掀了这栏杆,为什么挡着我姜姐姐的美|腿!】 【要的就是这种若有若无的魅惑,才能勾得人心里发痒】 姜元初到走廊一半路程的时候,听到下面秦芽嗓音清脆,大声地反驳了将军的话。 彩排的时候就是这样,秦芽总卡着时间点。夜百合扮相好看,出场时大家肯定会注意。 可如果姜元初只单纯走路,走得再好看,没有剧情和台词,秦芽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引走,之后再想把观众的目光吸引回来就难了。 彩排时让她屡屡得逞,但现在姜元初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 姜元初不慌不忙,像是被楼下的声音吸引,顺势将手肘压在栏杆上,倚着扶手向下望去。 这时她几乎是正面对着镜头了。 唇红齿白桃花脸,绿鬓朱颜柳叶眉。昏黄的灯光下,美人身姿窈窕,眼神慵懒,斜倚阑干,美得不可方物,简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掐着秦芽说话的时间,又吐了个长长的烟圈。烈焰红唇,烟雾缭缭,像一朵盛放在黄昏的花,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靡艳之美。 姜元初之所以把吸烟的镜头移到这个时间点,也是从节目组的机位安排考虑。 电影的叙事中,可以另给夜百合特写。可在舞台上表演,她坐在那里对向诚吐烟圈,极有可能会被旁边的秦芽挡住。 走廊下方的向诚把将军老奸巨猾的特点拿捏得非常准确。他三言两语,用歪理辩得女学生哑口无言,又趁机握住对方的小手,一脸正经地讲起道理。 姜元初在楼上看着将军油滑的笑容,长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垂死挣扎的蝴蝶,在寒风中带出一丝哀伤和恨意。最终,她闭了闭眼,掩住了眸中的自厌。 再睁开眼望向对方时,她已眼含笑意。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吸了一口烟,扶着栏杆叹息一般吐出最后一个烟圈。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握紧了暗红色的栏杆,深深浅浅的红衬得她的手背越发雪白,红与白的鲜明对比中,让人联想到浸染了血的白色百合。 她手指轻轻一弹,还闪着微光的细长香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恰巧掉在了下方向诚面前的酒杯里。 【我靠!这也太绝了!】 【暗器使得不错,所以大小姐是真的会武功!】 【怎么练出来的,不怕没丢好翻车吗】 【我总觉得眼睛不够使,只顾着舔大小姐了,下面讲得啥都没注意】 【我也是,视线上上下下的,就怕错过关键点】 【求多一点姜姐姐的特写!】 向诚应变能力很强,姜元初也跟他提前沟通过,说香烟的剧情想稍作改动。 因此早有心理准备的他,立刻右手摸着腰间的配枪做警戒状,同时瞧着琥铂色的酒液中上下沉浮的女士香烟,挑了挑眉毛,抬头向上望去。 姜元初在楼上探出身来,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地瞪了他一眼。 向诚顺利承接戏份——将军呼吸一顿,不自觉地放开了女学生的手,眸色沉了下来。 姜元初见此勾唇一笑,坦然自若地站直了身体,继续扶着栏杆往前走。 向诚一直盯着姜元初走到旋转楼梯的背面,身影被遮住了,才收回视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芽讲话。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去握秦芽的手,而是翘起二郎腿,松散地靠在后面,将手臂张开架在了沙发椅背上,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这是向诚配合姜元初做出的,合乎将军人设的改动。 显然,经过两人的这番变化,无论是在剧情表演中,还是对场外观众而言,夜百合的风头已经完全把女学生压下去了。 靳楼这会儿正在努力演出记者迷离的醉酒状态,台词不多,且他跟着向诚的目光往上看之后,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惊讶和惊艳的表情。 他们或主动或被动,都成功接住了剧情的变动,仿佛剧本本来就是这样,可秦芽的表演效果却大打折扣。 她惊讶地看完姜元初和向诚的互动,情绪就有些失控了,眼中直接浮现出了无法克制的怒气和妒忌。 这里秦芽本该演出被将军的油嘴滑舌惹怒,这也是女学生这个人物最为出彩的高光时刻。 在大学里接受了新式教育的女学生心怀远大的理想,对社会现状和军阀统治有所不满。 可青年人的软弱和不成熟又使她在强权的代表——将军忽冷忽热的追求和挑弄下,不自觉地动摇沦陷。 这个人物充满着矛盾性。女学生既是在生将军的气,也是在恨自己不争气,期间情绪可以有隐微的起伏变化,但绝不该出现如此鲜明的嫉妒。 秦芽使手段抢戏被姜元初反将一军,愤怒和慌乱中自然顾不上那么多,表演就落了下乘。 没等她调整好状态,姜元初已经从旋转楼梯背面再次款款走出。 她随手从楼梯口展台的花瓶里抽出一支浅粉色的狐尾百合,轻轻低头嗅了嗅,拈花一笑。 饱满鲜妍的花瓣向外卷曲,从中间到边缘由粉至白深浅渐变,与她的旗袍颜色居然很相称。 【啊——我好想变成这朵花,被姜姐姐捧在手中,轻轻抚摸,或许还能给我一吻】 【前面的你在想peach】 【真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大小姐总能给人惊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还觉得秦芽的灰上衣蓝长裙清纯好看,现在……】 为了方便拍摄,楼梯盘旋而下,尽头就在舞台中央三人的座位侧面不远处。座位面向观众,围着桌子成浅弧状摆放。 向诚作为将军,独坐一个宽大的沙发,在桌子的正后方,也是舞台的C位。他两侧紧靠着两条微微斜着放的长沙发,靳楼和秦芽一左一右坐在靠近他的那边。 原本女学生因为生气,会向外挪动,远远避开将军想要拉住她的手。然后夜百合趁机而入,直接坐到两人中间的空档,跟将军调情。 可姜元初已经下了楼梯,秦芽却只假装挪了一下,根本没有给让开位置。 姜元初毫不意外,她也早有打算。 她没有停顿,步履轻盈,身姿婀娜地依次从秦芽和向诚背后走过。到了靳楼面前,用花隔空点了一下他的鼻头:“这位小先生不给我让个位置吗?” “记者小先生”倒是很配合,一边因为醉酒晃着脑袋,一边涨红脸慌慌张张地往外挪了一大截。 【哈哈哈,哥哥装得还挺像样,他本人明明那么拽】 【刚进社会没见过什么美色的愣头青,有内味儿了】 【靳楼这轮比上一轮出彩】 【我记得电影里夜百合好像不是坐在这边,而是隔开了女学生和将军】 【新改了,可能是大小姐不愿意跟秦芽坐一起哈哈哈】 【这样会不会被虹姨骂啊】 【应该不会,挺自然啊。】 【没错!虽然情节略有不同,但大小姐确实演出了夜百合的那种韵味和美感】 姜元初轻抚臀后裙片,优雅地坐在了沙发边缘,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微微倾斜,玉白的大腿露出一小部分,娇娆柔媚中又透出几分矜持,让人越发心痒。 她把玩着手中的花,没有与将军搭话,反倒继续调笑记者:“能不能再劳驾小先生为我倒杯酒?” 记者直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又慌手慌脚地去给她倒酒。 “咳咳”,向诚巧妙地接过戏,“百合小姐越来越美,架子也是越来越大呀。” 姜元初扭头看他,嘴角一撇,明眸低垂:“将军还好意思说我。不过跟你闹闹小别扭,转头就把人家忘到了脑后。” 她眸光潋滟,声含委屈,微微瞥了瞥对面沙发上的秦芽:“年纪大了哪还有什么美貌,只会越来越丑。这不是已经只看新人笑了吗?” 将军哈哈大笑:“辜负了你这等美人,是我的错。你想我怎么赔罪?” 姜元初斜了他一眼,把花递过去:“想你哄我呀。” 将军眉眼间充斥着得意。他探过身来,接住那支狐尾百合,将长长的花|径折下来,只取前面的花朵,簪在了姜元初的鬓边。 姜元初抬手扶了扶,半是娇嗔,半是抱怨地说:“这下你高兴了?” 将军又握住了她的手:“还差得远呢!你刚刚把烟丢下来,毁了我一杯好酒,要怎么赔我?” 姜元初略带气恼地抽出手,又似是抚摸一般在他胸前轻轻推了一把:“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当着我的面……不过……” 她星眸微转,像想到什么好主意,狡黠地笑着拿起了记者刚为她倒好的酒,在杯沿抿了一口:“谁让我大度,不爱跟你计较。” 她饱满的朱唇沾染上酒液后,在灯下闪闪发亮。 将军不自觉地身体前倾想搂住她,却又被姜元初拿酒杯挡了回去:“现在可不能给你,你惯会得寸进尺。喏,毁你一杯酒,再赔你一杯就是了。” 她把喝了一口的酒递给了将军,那杯沿清晰地印下一枚完整的口红唇印。 姜元初戏谑地看着将军。他却丝毫不落下风,直接接过来喝了几口:“我得寸进尺,你欲擒故纵,难道不是天生一对吗?” 他轻轻晃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对着那枚唇印打量了片刻,扬了扬杯子:“你的香吻,我就收下了。” 姜元初掩唇轻笑,眼神流转间顾盼生辉。她又按原剧情与向诚谈起了时事,将戏扳回了正轨。《 》 第48章 机会 新的挑战,走向国际? 表演顺利结束了, 郁虹当即把票投给了姜元初。 她感慨道:“之前你们抽到这个题目时我非常不高兴,因为我不觉得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出戏排好。但结果却让我很吃惊。” 她神情复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最后释然地笑了笑:“想说的话太多, 反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还是让杜方导演先说。” 满头银发的杜方双手交叉相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年迈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了。他没有着急说话, 而是先对着台上的众人打量了片刻。 年岁已高的老人眼睛一般会略微浑浊, 可他的眼神却依然很犀利。当这位著名导演的视线扫过来时,台上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杜方表情严肃地看完一圈,突然慈蔼地笑了起来: “我又看到好苗子了, 你们各有长处,都很不错。向诚发挥非常稳定, 挑不出什么毛病。你在这个圈子里时间不短了,明明有实力, 却一直不出头,心里着急吗?” 向诚愣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我就是喜欢演戏,一般不想那么多。但有时看到想演的角色却得不到那个机会,还是会着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年轻人,笑着说: “像我这次参加节目,觉得一代一代的,真是人才辈出。看着他们能力那么强,年纪轻轻就很受欢迎, 大概也不会缺心仪的角色,说心里不失落那是假的。” 杜方没有安慰他,只是直接摁亮了台前代表着向诚的灯。 这是将票投给了向诚, 弹幕里一片哗然。 杜方不紧不慢地解释:“你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这个圈子很浮躁,踏实的人一时跑得慢,却最容易走得长远。四个人里面,你的演技是打磨得最好,最成熟的。继续按自己的步骤走下去,你一定会有所成就。” 【呜呜呜,诚哥是不是快熬出头了,太不容易了】 【都被大导演认可了,希望制片人以后有剧本多多往他身上砸呀】 【作为一个外行我就看看热闹,觉得夜百合演得是真的美,为啥不选她呢】 【唉,向诚很好,但我觉得大小姐也不赖啊,一票就这么没了】 【正常,向诚都当演员多少年了,元初才刚出道,以后路长着呢】 【长屁,我总觉得大小姐很可能会像程少爷那样,随时随地随便抬屁|股走人】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不过大小姐可比程少爷勤快多了】 【唉,他们这种不差钱的不知道会在圈子里玩多久,且行且珍惜】 观众们还在讨论,杜方话锋一转,又去问姜元初:“你知道《夜百合》这部戏的导演是谁吗?” 姜元初也一愣:“知道,就是您呀。” 【What?!这部电影的导演是杜方吗!】 【哈哈哈前面的姐妹是不是只顾着看虹姨撕人了,没注意过导演啊】 【我也没注意(捂脸)】 【不知道+1(笑哭)】 杜方乐呵呵的:“阿虹的战斗力太强,把火力都引走了,估计很多年轻观众都不知道这部戏是我导的。” “正因为这也是我的作品,所以我才更清楚夜百合这个人物的难度。我注意到你非常擅长用走姿来展现人物的性格,你觉得你在演夜百合时,步态怎么样?” 姜元初斟酌了片刻:“因为我对那个时代,生活在歌舞厅里的女性确实不太了解,平日里也很少穿旗袍,所以我一开始选择尽力去模仿郁虹老师,不求出彩,至少做到不出错。” “但是郁虹老师的步伐很特别,踩着高跟鞋,走得有种独特的韵味。我反复排练后总感觉模仿不到位,最后只能在模仿的基础上又稍作改动。” 姜元初并不慌张,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变动。 “我理解的是夜百合出身封建家庭,虽然幸运的没有缠脚,但她的母亲和祖母其实并不赞同,在仪态方面应该会尽力要求她像缠了脚一样行走。” “人很难完全摆脱儿时习惯的影响。所以我在步态中添了几分古代女子的柳步,步伐缩小,稍微有一点行如弱柳扶风的感觉。虽然比不上郁虹老师,但比起我强行模仿,能更自然些。” 杜方露出了赞许的微笑:“阿虹当年光仪态就训练了三个月,你虽然还有所欠缺,但在短短时间内凭借自己对人物的思考,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夸赞姜元初这次用心地去感受了人物,在表情仪态、情绪细节、情节连续性等方面,都做到了让人眼前一亮。 他还点出那个新添的持花折花的情节,意味深长,含而不露,非常巧妙。 姜元初摇摇头:“花那个是即兴发挥的,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其实是诚哥配合的好。” 向诚连忙谦虚地摆了摆手。 杜方笑起来:“你们都入戏了,才能创造出意料之外的精彩表演,这样的机会和经验是很难得,很宝贵的。同一场戏里面,演员只有互相配合,才能相互成就。” 他意味深长地对着姜元初说道:“你这轮表演认真了很多,但还是不如向诚专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元初怔了怔,恭敬地对他鞠了一躬:“我明白,谢谢您的指点。” 【杜老是觉得元初不够认真吗?可我觉得她已经非常下功夫了呀】 【我也觉得,我看过原电影。元初把情节改得更好了,而且还把夜百合的性格拿捏得非常准确】 【那个酒杯上的唇印改得真是好,我都心动了】 【可能是因为表演的时候大小姐跟秦芽互别苗头了】 【有吗?我没看出来,不是都挺自然吗】 【秦芽被压戏了,姜元初把吸烟的情节挪到了前面,而且扔烟头那里明显打乱了秦芽的表演节奏】 【确实,女学生这个人物原本没这么无趣的】 【哈哈哈姜元初耍心机,被看出来了】 【姜还是老的辣,想害我们芽芽,活该被大导演批评】 【杜方导演不错,就应该好好敲打一下姜元初,省得她总欺负芽芽】 【靠,有病,杜老只是稍微提点一下,前面那么多夸奖你们是聋了吗】 【就是,男生组都顺利接上了元初的戏,还都即兴发挥了,只有秦芽被落下,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菜】 【同台竞技,愿赌服输,自己能力不行,别把锅扣别人头上】 【唉,怪我们大小姐太优秀】 【秦芽难道没使绊子吗?我猜元初原本不是坐靳楼那边的,是秦芽没给让位置】 【没错,我记得预告里他们排练时还没有这样变】 【那肯定是后来又改动了,芽芽很单纯,根本不会耍心眼】 【那我还能说大小姐很坦荡呢,她只是为了更好的表演效果,谁知道秦芽会掉链子】 杜方又点评了靳楼,认为他进步很快,也对他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只有到秦芽那里,寥寥几句便结束了。只说她是个有才能的人,希望她能把心思更多地用到提升自己的能力上,那样路才能越走越宽。 【他怎么能这样说芽芽,臭老头!】 【哈哈哈傻眼了,你们自己说的杜导人不错】 【笑死我了,如你们所愿,好好敲打了秦芽,惊不惊喜】 杜方评价完,郁虹接过了话头。她先将其余三个人一一点评,最后才来看姜元初。 她对着姜元初露出微笑:“之前杜导说你还有所欠缺,但我觉得你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物的精髓,只是因为太年轻,还差一些阅历。” “夜百合那种若有若无,欲拒还迎的挑逗和调笑,多一分则淫薄,少一分则寡淡。那种艳而不淫的尺度很难把握,但你做得非常好。” 看着姜元初鞠躬道谢,郁虹眼里浮现出了点点泪光:“好好把握机会,你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 说着她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也多亏了元初的精彩演绎,我今天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说夜百合了。大家可能觉得我不愿意让别人演她,其实并不是这样。” “我很愿意能再次看到夜百合这个角色大放光彩。我只是接受不了有人用拙劣的演技去模仿,或是故意污名化地去解读她。” 郁虹借此跟大家分享了她的心路历程。说在公众的认知里,可能觉得她是一复出,就靠着夜百合一下子重新红了起来。 但实际上,这段路并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容易,那么光鲜。 三十多岁,生过孩子再次复出的女演员,地位非常尴尬。 圈子里青春靓丽的演员一抓一大把,她在夜百合之前很长时间没有戏可以演,没有合适的剧本,也没有导演愿意用她。 她甚至一度都要被迫放弃了。 “说到这儿我真的要感谢杜导,是他给了我前行的机会,让我能继续从事我所爱的行业。”郁虹笑着对杜方说。 杜方挥手推辞:“是你自己争气,当时很多演员一听前期要封闭式培训半年以上,就退缩了。参加特训的,最后只有你坚持下来。我们那会儿还笑你是戏疯子。” 郁虹感叹道:“加上拍摄时间,我花了快两年走进这个角色,然后一直都没有走出来。慢慢的,她就变成了我的一个应激按钮,别人一戳我就炸。” 她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然后坦然地向秦芽道歉,说自己昨天太激动,讲话有些苛刻,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 看秦芽慌慌张张地表示不介意,姜元初心里有些明了。 秦芽昨天晚上好像买了水军,在网上发稿暗指录节目时被人欺负。结果今天她的脑残粉四处扫射,炮轰众人。 向诚和其他的评委基本没参与进来,靳楼和姜元初的粉丝战斗力又比较强。 只有郁虹,因为走的是大荧幕路线,粉丝多是成熟忙碌的成功人士,不爱刷流量吵架,所以被秦芽的粉丝骂得最惨。 郁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国内外影后的奖项都大满贯了,现在被“萌芽”们疯狂谩骂,还很有涵养地向秦芽这个后辈表示了歉意,衬得秦芽越发小人。 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买水军的事估计也瞒不住这些大佬,姜元初可以想象他们对秦芽会是什么观感了。 小狐狸怎么可能玩得过成精的老狐狸。 郁虹曾多年蝉联最具魅力女明星的宝座,经历过多少腥风血雨,示弱手段比秦芽高明多了,几句话就让她不得不吃下这个暗亏。 姜元初记不清原书里有没有郁虹这个“反派女配”了,但秦芽得罪了这样一个广有人脉的“大佬”,估计接下来要多受点挫折了。 姜元初这边还在思考,那边的“特邀评委”已经干脆利落地把票投给了向诚,并有些遗憾地解释他的剧本是军旅题材的男人戏,只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与姜元初合作。 【完了,现在二比一,就看从导了】 从凌也把姜元初放到了最后点评。 他大力夸赞了她的镜头意识和表演节奏,认为她丢烟头和在酒杯上印唇印的设计都非常棒,然后一掌拍亮了她的灯。 【哦吼吼吼,平局了平局了】 【今晚两个演技最佳!】 【靳宝宝们注意啦,投票截止了,哥哥的综合分数第一,大家快去选直播时想让他干什么】 【人气最佳是靳楼了吗】 【他也挺厉害,第一轮分数差那么多,居然能靠粉丝投票又跑到第一位】 【现在是哥哥第一,换秦芽垫底了,我看你们还得意什么】 【唉,其他三个都有所收获,只有秦芽……】 【突然有些可怜她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别心软,小心成了东郭先生】 节目最后,靳楼综合分数排名第一,一会儿要单独直播十分钟,被要求唱一首歌然后跳一支街舞。 他在国外玩过乐队,参加过著名街舞社团,两样都挺擅长,于是欣然同意,粉丝们皆大欢喜。 向诚最后决定参演“特邀评委”手中的电影。 这位制作人在圈子里颇负盛名,手里的电影都是大制作,爱请大咖。向诚能去做主角,无疑是个挑战,但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至于姜元初,郁虹手里有个不错的民国戏的剧本,想让她去试一试,结果却被从凌截胡了。 郁虹气得赏了他一记毛栗。不过她这边的筹备工作才刚开展,时候还早,因此也不强求。 从凌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郑重地看着姜元初:“姜小姐,我非常欣赏你,因此想邀请你来演我的下一部戏——《The Region 13》的女主角,请问你能够参演英文剧本吗?” 屏幕前的观众炸开了锅。 【我去,难怪说从凌会在下一周退出《针锋相对》,原来是要去导新戏了】 【大小姐这种阶层,外语应该是必备技能?】 【元初快答应啊,Region 13的女主角,难得的好机会】 【秦芽粉有一句话说对了,善良的人会有好报,我们元初人美心善,所以天降馅饼了哈哈哈】 【元初的档期能排开吗?】 【此时应该疯狂@光夏影业经纪人-季繁】 ……《 》 第49章 黏人 需要尽快进组&黏人的“猫先生”…… 《针锋相对》播出当晚, #从凌新电影#、#《The Region 13》开拍#、#姜元初新任凌女郞# 等词条就上了热搜。 不怪大家如此惊讶,因为《The Region 13》(《第十三区》)是从凌手里最热的奇幻电影“神降系列”的第三部 ,也将是最后一部。 它的同系列电影, 第一部 《The Region 11》(《第十一区》)是从凌的成名作。 当年拿下了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金熊奖的“最佳影片”, “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和“最佳导演”的提名。 两年后的第二部 《The Region 12》则又在另一个国际电影节金狮奖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影片”的奖项。 且“神降系列”并不是那种叫好不叫座的影片。 它的前两部在世界累计票房数都已经破百亿,在全球范围内收获了大量的神降粉丝, 衍生出了不少“神降”相关的各类周边产品和同人作品。 距离《第十二区》上映已经快一年了, 粉丝们猜测《第十三区》应该就是最近开始拍摄, 都翘首以盼,在等从凌放出试镜消息。 “神降系列”是架空的奇幻故事背景,发生地点在一块“天外之地”, 那上面居住着“神的遗民”。 他们被认为是神造人时的试验品和失败品,被神赋予了一些特殊能力, 但使用能力却会带来各种灾祸并导致他们自己身体的迅速衰败。 在数量庞大的普通人逐渐掌握世间的话语权后,这些“遗民”越来越受到排斥。 据说很久以前为了避免“遗民”扰乱世间秩序, 他们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到大洋尽头的“天外之地”。 那里有神留下的屏障,普通人可以随意进出,但“遗民”基本上只能进不能出。 天外之地的遗民们世代繁衍,同时又有新人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个有着大量特殊人类聚居的独立小世界。 天外之地面积非常广阔,被分为十三个行政区。 前十区都是秩序相对稳定,民众能力较弱,受普通人类政|府管控的保护区。 这里的人以回归“正常人类社会”为终身的奋斗目标, 努力通过各种手段切割自身的特殊能力,力求成为普通人。 而面积占了天外之地一半以上的后三个区则不这么想。 后三区混乱自治,聚居着大量拥有强杀伤能力的特殊人类。 他们认为所谓“神造人的失败品”是普通人强行按到“遗民”头上的。 这是普通人的阴谋和骗局。政|府想通过洗|脑, 让“遗民”们服从,变相夺取他们身上的超能力。 对于“遗”,他们也有不同的理解,认为这不是“遗弃”而是“遗落”。 神将他们不小心遗落在了人间,所以他们追求“神降”,即获得神的认可,使神明再次降临。 …… 从凌是华裔,前两部的主演都是外国演员。 第二部 获奖后,他在回国之际接受采访,说过最后一部想要启用华人做主角,或许会在华|国寻找演员,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要知道,神降系列的历任“凌女郞”和“凌男士”,都是由从凌通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方法亲自挑选,最后也真的都在国际上一炮而红。 《第十三区》作为收官之作,肯定也会在国际上冲奖。 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可没想到从凌居然都没有开放试镜,直接在一个综艺节目上拍定了。 收到消息后,各娱乐公司都觉得很可惜,但一想,确实也是从凌的风格。 姜元初自然不会推拒从凌的邀请,她从容得体地用流利的英语表达了自己的喜悦和期待。 这一期的《针锋相对》高|潮迭起,大料不断,圆满落幕。 姜元初带着孟简和绵绵全副武装,连夜赶到机场准备回盛京。谁知道上了飞机,居然在头等舱再次碰到了从凌。 从凌今晚找到了心仪的女主角,正处于亢奋之中。惊喜之下,他问姜元初愿不愿意先跟他看一些背景资料,彼此聊一聊,互相加深一下了解。 于是合约还没签,两人就在飞机上连夜开起了会。 还没有商定合同,姜元初暂时不能看剧本。 但通过一些小的情节片段,诸多琐碎的背景细节,还有别出心裁的人物设计,她能感受到从凌在这上面所耗费的心血。 从一个人做事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自我的要求。从凌随身带着大把的资料,半夜在飞机上还用心修改。 这样看来他虽然表面随和,但本质应是一个认真严谨,精益求精的人。 果不其然,从凌告诉姜元初,其实这部电影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女主角也挑好了,是个华裔。 副导演已经带着整个剧组在国外拍摄了一小段时间,就等他过去接手了。 结果从凌看了几个片段,又突然觉得不满意。 他团队里的人都很震惊,但他坚持背负天价违约金停止拍摄,甚至跟他的好朋友副导演吵了好几次。 最后投资人和团队里的成员被迫妥协了,说给他十天时间挑出一个新演员,如果挑不出,就原样照旧。 他明白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位理想的女主角是基本不可能的。但他不肯放弃,还是打算接下来一周在盛京举办几场试镜会试一试。 没想到通过节目遇到了姜元初,真是意外之喜。 姜元初有些惊讶于从凌对她的信心,毕竟她对神降系列甚至都称不上了解。 但从凌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眼光,只希望她的经纪人能尽快联系他的团队。 因为那边的片场是临时叫停主演,现在只能松散地拍一些小角色的戏。摄影棚每天的租金很高,搭建的场景到合约时间就会被强制拆除。 且姜元初进组后还要接受至少一个月的培训,她背诵剧本也需要时间。女主角不到位,每天就是在白白烧钱。 “神降系列”的拍摄地点在米国,这下更远了。想到程驰野,姜元初心里叹了口气。 她表示自己这边会尽力配合从凌的时间,尽快进组,但具体还是要联系季繁后再做安排。 在两人的商讨中,时间过得飞快。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飞机,直到孟简低声示意,姜元初才回过神来,原来她们已经到了停车场。 前面不远处的季繁一脸笑意地迎上来。 他后面的程驰野穿着一身睡衣,衣领大开露着锁骨,肩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外套。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只顾跟从凌交谈,都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姜元初,眉毛渐渐挑了起来。 然后臭着脸,盯住了西装革履,一路神采飞扬地跟姜元初讲话的从凌。 姜元初扭头看到只穿了单薄睡衣,踩着猫头毛绒拖鞋,外套也不好好穿的程驰野,立刻跟从凌歉意地道了声失陪。 然后她小跑过去,一把扯住程少爷外套的衣领,给他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从凌的目光跟着姜元初一路移过来,与程驰野对视了一瞬。 程驰野先垂下眼皮看了看忙着给自己系扣子的姜元初,身体往前一倾,把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 然后他再次抬眼直直盯住从凌,手还不自觉地抬起虚虚搂住了姜元初的腰。 这危险的眼神……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啊。从凌看到对方瞪圆的瞳孔,不由得联想到了拱起脊背,打算扑杀对手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哑然失笑,无意给这对情侣之间增添误会,只冲着程驰野微微颔首,就和季繁寒暄起来。 在程驰野怀里背对着从凌的姜元初,对这场“男人之间的较量”一无所知。 她扣完睡衣的扣子,看程少爷的手在自己身后环着,又一把抓过来给他塞进外套里,并推着他上车:“外面太冷了,你先进车里。” 三月的深夜,北方气温尚在个位数。程驰野又穿得如此任性随意,姜元初摸到他的手臂都是凉的,又想到他半夜还来接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软。 程驰野乖乖地被她塞进车里,但拉着她的手就是不肯放。 姜元初没办法关车门,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见到面起,他还没有跟她讲话。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困了。程少爷有起床气,而且平时睡不好就会这样,黏着人不说话。 虽然很想上车陪他,但是她刚才直接跑过来对从凌已经很失礼了,不能再招呼也不打一声地离开。 发现姜元初想松开他,程驰野低低地喊了一声“元初”。这声音像是晚上赖在她枕边轻轻打着呼噜撒娇的团团,姜元初顿时撒不开手了。 看着程少爷圆圆的瞳孔,委委屈屈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只能尽量拉一拉车门,以免冷风直接吹到他。然后就这样被扯着手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跟从凌告别。 从凌打住了话头,虽然很想立刻抓住季繁和姜元初敲定好一切,但他没有把完整的合同带在身上,这个时间也不适合详谈。 又注意到姜元初探进车门缝隙里的手臂,还有车窗后那位身形模糊的“猫先生”。 即便隔着贴了单向透视膜的车窗玻璃,他仿佛也能感觉到对方充满敌意的灼热眼神。 好,他还是不要做电灯泡的好,从凌无奈地笑了笑。 他识趣地表示不在意,绅士地说今晚跟姜元初聊得很开心,期待明天下午的见面,希望到时候能顺利签好合同。 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了,姜元初估计程少爷等得不耐烦了,她一边跟从凌客套,一边用手指挠了挠程驰野的手掌心安抚他。 刚目送从凌离开,姜元初就立刻被程驰野拉上了车。他把她侧着抱到自己腿上,搂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 姜元初有些吃惊。虽然两人为了营造CP感,在公众场合一般都是情侣模式,但他们私下里毕竟还是尚未真正挑明的暧昧阶段。 程驰野向来都很克制,十分尊重她,鲜少会做出这种程度的亲密动作。 看来几天没见,他的黏人程度又上升了。 而且姜元初此时已经能够确认,程少爷的情绪就是有些不太对。 她自然不会煞风景地挣开他,只笑着摸了摸他凌乱翘起的头发,柔声说道:“怎么了这样不高兴?是太困了吗?” 程驰野在她肩上摇了摇头。 姜元初继续揉他软软的头毛儿:“不是让你早点睡,不用来接我吗?” 这次程驰野倒是回答了她,不过埋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一开始听你的话了。不过睡不着,繁哥就送我来机场了,等你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会儿。” 睡个屁!前面开车的季繁强行忍住吐槽的欲望,憋得眼角都要有泪光了。这位小祖宗今晚可把他给折腾得够呛。 他在客房睡得正熟,程驰野就穿着睡衣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要求他开车到机场。 分明就是忍不住了想去接人,还想在元初问起的时候找人背锅,所以一定要拉上他,季繁早就看透了。 他很明智地趁程驰野在房间里绕来绕去,喋喋不休地纠结时,迅速开始换衣服。 果然,这位少爷回神后,也不管他衣服还没套完,揪着他就走。 连程驰野身上的那件外套,也是他这个当经(老)纪(妈)人(子)的被拖拽出去的时候,眼疾手快从沙发上捞了一件,不然穿着睡衣的程少爷非得被冻傻不可。 而且在车上程驰野也没好好睡觉。好不容易劝他躺下了,几分钟就又弹起来问几点了。反反复复,季繁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被烦得又往后推了不少。 透过后视镜瞥见季繁浓浓的黑眼圈和无奈的表情,姜元初大概猜到了实际情况,不过她没拆穿,只轻笑着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 第50章 姜糖 他的告白曲&继承家业再起波澜…… 程驰野直起身来, 握着姜元初的肩膀把她扳过来面对面,很严肃地问她: “你跟那个从凌聊什么呢?那么开心!节目上他就一直说欣赏你,你们还一起坐飞机回来!” 姜元初失笑道:“我们是偶然碰上的, 就聊了一些“神降”的故事设定。从导那边出了点状况, 急着找女主演。在飞机上遇到后他就想趁机先了解一下,彼此有个底。” 说着她有些惊奇:“你这是吃醋了?” 两人“订婚”后一直黏在一起,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程驰野这种表现。 嘴硬的程少爷岂能轻易承认。他语气臭臭, 硬邦邦地说:“我就是觉得他穿得一身光鲜, 我穿得这么随便,给你掉面子。” 姜元初憋住笑,摸了摸他的脸, 觉得还是有些凉,就探身到对面的座椅抓了薄毛毯想给他裹上。 弯腰时她看到程驰野脚上的毛绒拖鞋——一对瞪着大眼睛, 表情凶萌凶萌的炸毛灰猫,跟程少爷现在的表情谜之相似。 她抓到毯子, 转回来低头抵住程驰野的肩膀,笑得抖起来。 因为他们的行程高度重合,时间紧张时偶尔会留宿对方的客房,所以彼此的房子里都添了不少对方的东西。 姜元初有一次去他的小洋楼,特意给他带了这双“凶狠”的猫猫拖鞋。 她本是为了回敬当初圣诞节,他给她买的那双大灰狼拖鞋。 可没想到程少爷对她送来的这种家居小物甚是满意,在家总穿着。 见她笑得如此厉害,程驰野把她从怀里刨出来,张开毯子, 将她也裹了进去。 同时他有些不爽地问道:“你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我穿得不好看,是不是丢你的脸?” 姜元初赶紧止住笑:“当然不对,我们阿野人长得这么英俊, 穿得再随便都好看。穿睡衣也有一种颓废懒散的帅气感!怎么会给我丢脸!” 姜元初振振有词地吹了好一通彩虹屁,可算把程少爷哄好了。 他搂着姜元初,脸靠在她的头顶,下意识地捏着她的手,嘟嘟哝哝地小声说了一句想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睡着了。 姜元初靠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疲倦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其实也有点想他。 这次因为有秦芽突然冒出来,她参加综艺的快乐大打折扣。 而且今晚演绎夜百合决不能敷衍,她又不得不入戏。 父亲的抛弃、亲人的背叛、为了重要的家人拼命勉强自己坚持下去、被迫与位高权重的油腻男人调笑周旋、黏腻打量的目光、背后窃窃的私语…… 夜百合的经历,仿佛也有着她自己过往的投影。 那些封尘的记忆再次被翻动,闹得姜元初心绪十分不佳。所以她才无心休息,跟从凌谈论工作,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程驰野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再次神奇地安抚了她翻腾的情绪。她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沉沉的睡意逐渐袭来…… 后排的绵绵探出头来,偷偷瞧了瞧依偎在一起睡熟的两人,然后与坐在副驾驶的孟简通过后视镜对视了一眼,嘿嘿笑着缩了回去。 夜很深了,车在空旷的公路上一闪而过,驶向温暖的归处。 次日,季繁带着姜元初把《第十三区》的合同签了下来。 不过关于进组时间,双方产生了一些分歧。 从凌打算今晚就连夜坐飞机赶回米国片场,他希望姜元初与他同行,这样能节约时间成本,将损失降到最低。 季繁有些为难,因为姜元初接下来的行程,其他都好推掉,只有一个绝不能让步,就是拍摄程驰野单曲的MV。 这首单曲已经被程驰野定名为《姜糖》,据说是写给姜元初的告白曲。 季繁当初看了歌词后酸得像狂啃了一个柠檬,可等听到程少爷录歌,又觉得甜到牙疼。 在有关姜元初的事情上,程驰野向来高效。录歌的那两天他就开始安排MV的一切拍摄工作。 现在导演,场地等都已经沟通好了,就等姜元初和他一起开拍。 因为这首曲子的独特意义,程驰野甚至拿出了拍电影的架势来拍这支MV。他跟导演沟通设计了很多场景,除了实景拍摄,还搭建了不同的影棚。 再加上他想一边工作,一边变相地跟姜元初来个甜蜜约会,最好能趁机打动她,让她松口,所以拍摄日程一共规划了五到七天的时间。 跟从凌沟通后,季繁为自家少爷争取到了三天的“约会时间”——拍摄MV肯定是够了,但是想悠闲地玩耍,估计难了。 回去的路上,姜元初首次看到了《姜糖》这首歌,又翻了翻程驰野定好的拍摄计划,心里大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可惜了程少爷的这片苦心,她跟季繁讨论着怎样缩减行程,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姜元初到家门口还在想要怎么哄程驰野。 结果他却先反过来恭喜她顺利拿下国际电影的合约,并毫无怨言地默默接受了行程的更改,弄得姜元初更愧疚了。 她深受感动,去厨房搞了个水果拼盘来安慰他。 她刚端着盘子出来,就看到程驰野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不像刚才那样兴高采烈了。 对面的季繁正疯狂给姜元初使眼色。 姜元初坐过去,插了块甜瓜喂他,笑着问:“季哥又说什么惹到你了?” 程驰野嚼着甜瓜,习惯性地从沙发靠背上往下滑一截倚到她身上:“他不让我出国陪你。” 姜元初被他蹭得脖子痒痒的,忍不住发笑。难怪他刚刚那么好说话,原来是一早打了这个主意。 接过家里阿姨送上来的另一小份水果拼盘,季繁吃了一口,然后一秒切换表情,“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己的苦衷。 “小祖宗,你今年要毕业了。虽然你在天天不务正业的情况下,神奇地保持了不错的成绩。但平时成绩再好,毕业设计不交也是白搭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同学们早都联系过导师了。” 姜元初恍然大悟,程驰野平时总跟着她,她都要忘了对方比自己高一级。 现在已经三月中下旬了,六月底毕业,这之间确实该是毕业生最忙的时间。 程驰野冷哼一声:“那有什么难的,线上就能搞定,答辩的时候回来一趟不就行了。” 季繁很无奈,看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知道他是想随便敷衍过去。 也不能怪他不认真。毕竟这个专业是当年随便选的,他对唱歌编曲其实也只有三分钟的热度,这份文凭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 季繁当初刚接手这位少爷时,对着他那种说一不二,肆意不驯的性格很是头痛。 程驰野骤然转换专业,进入娱乐圈,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季繁是个和缓脾气,再加上他对程家的风波略有耳闻,不自觉地就对程驰野多了一些包容。 慢慢相处着,程驰野的态度软化了许多,季繁发现只要能获得他的认可,这位就还算是个讲理的主儿。 程驰野表现得强势而自信,好像他跑来唱歌只是心血来潮的玩乐。但季繁偶然看到过他在无人的角落发呆,神情落寞。 可他从不在人前示弱。 程驰野一出道就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的第一张专辑就大获成功。大家在庆功宴上举杯欢庆时,季繁却看清了他浅薄的笑意下,眼底深藏的不以为意。 那时的程驰野好像对什么都难以提起兴趣。 再看看现在随随便便就挂在姜元初身上撒娇示弱的程少爷,想到他在录音棚里唱《姜糖》时眼底的光芒,季繁都觉得阻碍他出国的自己,仿佛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他叹了口气:“阿野,毕业的时候会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杂事,有些需要你本人在场。” “而且,”季繁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忍不住透露,“老爷子的意思,是趁你毕业前的这段时间多带你结交些人,之后光夏就交到你手里了。” 这可是一件正经事,姜元初严肃起来。 光夏影业在程氏集团中不算特别有分量,但也是一份很不错的产业,而且这是程老爷子传递出的一个信号。 程驰野用叉子来回拨弄着盘里的滚动的圣女果,垂眸沉默了片刻:“爷爷还没死心吗?我都说了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 季繁赶紧解释:“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再怎么说,将来你总还是要分到一些产业的。” 那兄嫂们的想法呢,程驰野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瓜,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冰镇过的水果带着一股冷意,从口腔向下渗入心底。 明明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直接让他继承一些基金和小部分股份分红,何必再让他插手管理,肯定会引起兄嫂们的忌惮。 这两年家里好不容易又融洽起来。 他不想再看到亲近的家人笑里藏刀,暗暗防备的眼神和大声争吵时狰狞的脸,也不想最疼爱他的爷爷再次被气病了。 “你留下来。”姜元初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他因为用力捏住叉子而泛白的指节。 她轻声说道:“爷爷年纪大了,你总要定下来,干些正经事让他安心。而且光夏本来也没归大哥和二哥管,可以算是爷爷给你的私产。” 看着程驰野无意识地捏紧叉子出神,姜元初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怒气。 跟程驰野接触越久,姜元初就越觉得他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任性妄为,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实际上却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而且最在乎家人。 不知道几年前的那次争吵,他兄嫂到底说了什么难听话,让他现在还这样难过,程家产业一点儿都不敢沾,天天只围着她打转。 想到程驰野阁楼上那一摞摞堆起的,明显被反复看过的管理和金融相关的书籍资料,姜元初的神色冷了下来。 不是在意这点家产,要去争这点钱,而是不能让别人把他的宽容和忍让当成理所当然的事,蹬鼻子上脸地欺负人。 看着程驰野神色郁郁,姜元初又给他插了块芒果: “你放手去做,最后不想要再扔回去就是了。把它当成历练,将来我成了姜董,你不是还要做我的执行总裁吗?没有点实战经验,怎么服众?” 看姜大小姐轻描淡写的,把继承光夏影业说的像是挑了个西瓜一样无所谓,季繁心里流下了羡慕的泪水。有钱就是好啊,大小姐底气就是足。 程驰野果然被逗笑了,情绪缓和下来:“那就听你的,我怎么能给姜董拖后腿。我过两天回去跟爷爷和爸再商量一下。” “不过,”他有些沮丧地给姜元初叉了个水果,“我还是很想去国外陪你,你进组又要好几个月。” 姜元初一口吃掉他递过来的圣女果,开玩笑地恐吓他:“你可别太恋爱脑了。只想做我背后的男人,自己没有事业,将来人老珠黄,很可能会被我一脚踹掉的。” 被告知将来会“惨遭抛弃”的程驰野一脸不满,伸出双手捏住了姜元初的脸。 姜元初立刻放下叉子,也揪住他的脸。两人面对面,“龇牙咧嘴”地双双笑出来。 一旁的季繁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行程紧张,今天晚上就要先到影棚拍摄MV里一个“夜景”。时间不早了,姜元初回房间,打算换身衣服准备出发。 一关上房门,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 第51章 告白 拍摄MV&为了防止变成前男友的…… 姜元初捏了捏手中《第十三区》的剧本, 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她适才安慰程驰野时说得轻松,其实姜家现在也是一地鸡毛。 她手中至今没有什么实权,集团内部元老们的势力盘根错节, 外部其他世家虎视眈眈, 秦茂和秦芽又蹦跶得正欢。 还有“姜元正”这个未知数,诅咒一般如影随形, 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程驰野大概已经隐隐察觉到她的处境, 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他自己的坚持, 接受程老爷子的安排。 他这是为了给她增添更多的筹码。 姜元初呼出一口气,换好衣服,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剧本。 她现在又有了一个必须打倒秦茂和秦芽的理由——程驰野想成为她的底气, 她自然也要成为他的后盾。 昨晚《针锋相对》播出后,秦芽的粉丝先减后涨, 数据反常。 秦芽今天又发了几条“无辜坚强”的微博,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同情, 然后在女主光环的影响下,迷迷糊糊地加入了“萌芽”阵营。 虽然也有一些粉丝看完节目掉好感,“清醒”后离开了秦芽,但同时又有大量的人掉进这个坑。 总体而言,秦芽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她的目的。 没有理会秦芽那些意有所指的卖惨,姜元初直接转发了从凌最新发出的消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尽管还有诸多问题尚未解决,但变数已生。《第十三区》是原书里没有出现过的剧情,她比秦芽领先一步走向国际视野。 这或许会是一个新的转机。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 姜元初过得非常充实,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程少爷实在太会折腾了。 程驰野许久不出新歌了, 难得有兴趣,光夏的唱片部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他们就盼着这位小祖宗的兴致能长久一点,顺利发完这一首,再顺带把之前搁置的专辑也给做出来。 谁知祈祷居然有了成效,对他们的工作相当满意的程驰野给了准话——等姜元初出国后,他在毕业前会把这张已经扔下了很久的专辑给录完。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唱片部见到了曙光——终于不用被粉丝和制作人骂了!亢奋之中,他们对程驰野更加百依百顺。 在这些工作人员的纵容下,一个短短的MV,就算很多镜头最后都不会用到,程驰野还是兴冲冲地拍摄了许多个场景。 摄影棚内一个又一个的小场景就不提了,关键还有很多外景。 他们初见的景秀园后山,定情的洋楼小巷,订婚的程宅,盛京大学姜元初的琴房,他最常待的老图书馆,两人一起去过的海边,走过的桃花林,吃过的餐厅…… 两人的演技没什么问题,又有感情加持,拍摄很顺利。但各个地点之间距离太远,一天下来,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程驰野倒是美滋滋的,只要能挨着姜元初,坐一整天车他都不会觉得腻。 MV需要拍摄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在海边。 天气还不够暖和,两人穿着暖色系的情侣款毛衣和大衣在沙滩上散步。 为了这组镜头,姜元初少见的做了一个有刘海的发型。 姜元初是典型的360度美人,额头光滑饱满,脸部比例协调。据说中分黑长直是最考验女生颜值的发型,她驾驭起来也毫无难度。 因此为了方便日常打理,除非造型需要,她向来都大大方方地把头发全捋上去露出额头。 程驰野很少见她有刘海,一时感到很新奇,说话间时不时地看一眼。 姜元初被他偷瞄的小眼神给逗笑了:“你这么喜欢,等拍完取下来给你按上好了。” 没错,造型师为了节省时间,直接给她夹上了一个提前做好的刘海假发片。 说话间一阵海风吹过,薄薄的空气刘海被掀起来,竖在姜元初头顶随着风左摇右晃。程驰野忍笑,赶紧抬手把这一小撮欢快跳舞的“呆毛”给轻轻压下去。 他一边轻笑着整理姜元初的头发,一边回答:“我不是喜欢刘海……是喜欢你啊。” 姜元初微微瞪了他一眼。 自从他把《姜糖》明明白白地摆到她面前,而她又很配合地陪着他拍摄MV之后,这变相的默许好像激励到了程少爷。 这两天他常常突破自我,耳尖发红地大胆表白。 嗝——好撑!跟在他们身后举着摄像机的摄像组,以及打光的工作人员纷纷翻了个白眼。他们天天N顿狗粮地喂,真的要吃不下了。 监视器后的导演心里感慨,这两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剧本,自然而然地聊一聊,偶尔相视一笑,或者打打闹闹的,那种甜蜜的氛围就扑面而来了。 这比他最早设计的剧本动作还要好。 可惜他只是个拍摄MV的导演,这些镜头后期都要消音配上音乐。如果是个电影导演,随便剪辑一下,加几个转场,就是一部心动满满的爱情短片了。 不过,或许可以问问季繁,原镜头要不要作为宣传花絮放出去,让众多网友也看一看? 有粮一起恰,大家共同酸嘛——自己可真是个为别人着想的大好人,导演摸着下巴沉思。 对导演的小心思一无所知的两人还在镜头里欢笑。 程驰野握住姜元初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兜里,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刘海儿做得还挺逼真,风吹起来都很自然。” 姜元初好笑地晃着两人在大衣口袋里相握的手,把程驰野的衣角左右挥动起来:“你要是喜欢我这个造型,回头我剪个刘海儿怎么样?”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觉得新鲜,你怎样都好看。” 程驰野是敞怀穿的大衣。姜元初边走边晃两人放在同一个口袋的手,把他的半片衣襟呼来呼去,弄得立起的衣领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 他猛地一扯,把她拽过来。姜元初掉进他怀里,仰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我扇出来的风有些冷?” 程驰野刚要说不冷,但看了看身前的姜元初,又转念道:“是有些冷,要抱一抱取暖。” 姜元初一手还在他大衣口袋里被攥着,就这样被他拉到怀里,弄得他半边衣襟都是扭的。 这边不放手就算了,他的另一边衣角还被吹到身后,在风中悠悠飘扬,冷也没见他伸手拉一拉。 姜元初瞅了瞅他大衣被风掀开后露出的精瘦腰身,没有戳穿他,愉快地环了上去。 便宜不占白不占。 程驰野微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姜元初,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的明智——果然还是不要刘海比较好,不然亲起来不方便。 等到她将来允许他亲亲嘴唇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造型。 他一边想着,一边一口气吹开她额前的刘海,在头发分开的缝隙中轻吻了一下。 MV拍摄结束后,与工作人员告别,他们一行赶回京华苑休息。 姜元初明天清早的飞机,飞12小时左右,落地后正好是米国的早上。 这三天行程忙碌,季繁全程陪同。孟简则主要负责给姜元初收拾行李,打理好一切事务,准备出国的各项事宜。 一回到家,姜元初就摊在了沙发上,请绵绵帮忙给她卸妆。 跟程驰野在一起虽然很开心,但行程紧密,车上空暇时间还要抓紧看剧本,她也累得够呛。 等倒腾完洗了把脸,从洗漱间出来,她转头就看到程少爷神采奕奕,还拿着逗猫棒跟团团玩耍。 姜元初想了想,指使他:“阿野,我懒得上楼了,你去楼上化妆间帮我拿片面膜。” 绵绵放下收拾到一半的化妆箱:“大小姐,我去拿。” 程驰野将逗猫棒塞进姜元初手里:“不用,我去就行。我知道,西墙的大架子上都是面膜。” “嗯,这次的话,在最顶层的那一排格子里随便拿一个就行。”姜元初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奖励的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显然是对他这几天的努力做出的回应。 程驰野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她片刻,才晕乎乎,乐淘淘地上楼拿东西去了。 姜元初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抿唇笑了笑,坐下把团团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刚陪团团玩了一小会儿,就听到程驰野咚咚咚地走下来,不由得有些惊讶地回头。 程驰野的仪态修养向来很好,很少会在房子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将一片面膜递给姜元初,有些愤愤不平地从身后又拿出一片:“我在你的架子上发现了这种面膜,标签是‘前男友面膜’!为什么这样写,前男友送的吗?” 姜元初忍俊不禁,她放下了团团。 团团警惕地盯住程驰野,发现他只是大声嚷嚷,没有敌意后,就伸个懒腰,跳到季繁怀里去了。季繁受宠若惊地抱住了它。 姜元初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就是个夸张的戏称,意思是这个牌子的面膜效果比较好,敷一片容光焕发地去见前男友,美得能让他感到后悔。” 程驰野拎着那片面膜往盥洗室去了,边走边质问:“那你为什么要去见前男友?为什么要让他后悔?让他发现错过了你再回来跟我抢吗?” 绵绵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想解释一下。大小姐这边的化妆间是她整理的,架子上的面膜为了方便取用,她每个格子都按特点贴了标签,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姜元初拉住她,示意她不用紧张,清清嗓子冲着盥洗室的方向喊了一句:“我的初恋就是你,我有没有前男友你不清楚吗?” “哐当”一声,程驰野好像碰倒了什么瓶子,然后那边的嚷嚷就全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脸上就贴着那张“前男友面膜”。 “喵!!!”季繁看到后下意识地一抓,揪疼了团团的毛,被它愤怒地挠了一爪子。 白色的面膜纸掩盖了程少爷的神色,但姜元初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尖,还有转来转去不敢跟她对视的眼睛。 这就是个纸老虎。他那会儿自己嚷嚷着喜欢她的时候看着好像很坦然,现在她稍有回复,他就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了。 姜元初努力忍笑,调侃道:“你不是很嫌弃这面膜吗?怎么还给敷到脸上了。” 程驰野挤着她坐下,冷哼一声:“敷‘前男友面膜’,当然是为了防止变成前男友!毕竟有人都放话说等我人老珠黄就要一脚踹掉。不上点儿心怎么行!” 姜元初笑得面膜都快掉下来了,他居然还想出这种解释。 她一边笑一边在程驰野脸上调整,一看他就没贴过面膜,眼睛鼻子的位置都是歪的,还弄出了很多气泡。 程驰野也伸出手,把姜元初笑皱的面膜小心翼翼地抚平。给姜元初贴面膜,他倒是很细致,边边角角都拉得平整。 两人互相在对方脸上捣鼓好,又肩膀挨着肩膀,在沙发上并排瘫好。 程驰野忽而瞥见对面的季繁一脸“慈祥”的笑容,眼中仿佛泪光点点,不由得嫌弃道:“繁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太诡异了。” 季繁欣慰地说:“我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主动把面膜贴到脸上。” 这话又差点把姜元初逗笑。 季繁顶着程少爷不满的目光坚持向她吐槽: “你不知道当年为了让他用个面膜护养一下,有多费劲!为了不让我把面膜贴到他脸上,他一下从沙发跳到办公桌上,站得笔直俯视我们,还大声斥责说男人用不着这东西。” 回忆起往事,季繁一脸沧桑。 每次他收到化妆师的眼色,试图哄程少爷贴面膜时,他都觉得自己是追着小朋友喂饭吃的保姆。而且是追着赶着跑到最后,一口饭也喂不进去的那种。 后来他再也不提让程少爷贴面膜了。 团团在姜元初脚下绕着圈,软软叫着蹭她的小腿。 姜元初突然想起有一次看到孟简要给它剪指甲,团团惨叫着四处逃窜。一人一猫你追我赶,最后团团慌乱中跳到了衣柜顶端。 发现孟简够不到它之后,它就得意地翘翘胡子,缓缓摇晃着尾巴在衣柜上面踱来踱去,大声喵喵叫着挑衅和斥责孟简。 她就说听着季繁的描述怎么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愿贴面膜的程驰野和讨厌剪指甲的团团,似乎慢慢重叠起来,这次她的面膜真的被笑掉了。 被揭了老底的程驰野开始和铲屎官季繁拌起了嘴,姜元初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她其实也知道,就像自己借着指使程少爷做事是为了亲亲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一样,程驰野此时表现得这样幼稚,不过是哄着她开心罢了。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法缓和着即将到来的别离。《 》 第52章 分别 出国拍戏&家产面前脆弱的感情…… 翌日清晨, 程驰野和季繁送姜元初她们去机场。 天边才刚刚开始泛白,大家在昏暗的深蓝色中穿行。 程驰野的面容隐在低低的帽檐下,他一路拉着姜元初的手, 沉默不语。 到了机场, 姜元初办理好登机,就要进去了。他乖乖地松开她的手, 低头看着她。 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姜元初就是从中感到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 仰头在他的唇角轻吻一下:“我会常联系你的。你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努力工作……有空了可以来找我。” 看着程驰野的眼睛嗖的亮起来,她又警告道:“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许来的太频繁。五月底我会回来给你过生日, 在那之前你只有一次探班的机会。” 程驰野眼中的光倏而又熄灭了。姜元初有些不忍心:“好,那就两次, 不能再多了!” 她一边心软,一边苦笑, 她是真怕程驰野心里没个准数。如果不说清楚,他极有可能会每周跑一趟,反正他从来都不怕折腾。 事无巨细地嘱咐完,安抚好他,姜元初又跟季繁告别:“季哥,这次进组要半年,中间就麻烦你照顾阿野了。” 季繁赶紧应下了,还有些担心地问她:“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姜元初笑着安慰他:“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季繁原本打算陪着姜元初一起去的,但姜元初却觉得他留下来看着程驰野更合适。 她这边已经有一个之前在米国留过学,熟悉那边环境的孟简。 而且除了孟简和绵绵, 光夏又给她配了好几个助理,这次都跟着她一起出国。 姜元初本人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语言方面完全没问题。 季繁拗不过她,只好就此分别。姜元初又捏了捏程驰野的手,被他在嘴上啃了一口,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飞机迎着朝霞起飞,划过天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程驰野一直在机场等到姜元初的航班消失在天际,才站起身来,压了压帽檐,低声说道:“走。” 季繁偷瞄了一眼他闷闷不乐的脸色,有些心惊肉跳。 因为怕程驰野心情不好闹脾气,从拍摄MV开始,季繁基本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了。 唱片部那边也反复跟他提,一定要安抚好程少爷,不要让他因为与大小姐的离别影响情绪。毕竟这位爷向来随心任性,很可能会再次拖慢专辑的制作进程。 不过令季繁有些惊讶的是,程驰野这些天的情绪相当稳定,除了会在姜元初面前有一些小小的无理取闹,差不多与往常无二。 现在看着他暗沉沉压下来的眉眼,季繁觉得自己乐观得太早了。 他上车后久久没有发动,程驰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虑,瞧了他一眼:“繁哥你慌什么?我又没闹。” 季繁忍不住担忧:“看你在元初面前跟没事儿人一样,现在一下这种表情,我怎么可能不慌。” 程驰野扯了扯嘴角:“在她面前当然要平静,总不能让她忧心忡忡地走。” 说着他靠在椅背上,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这是郊区,远处的山丘连绵不断。天地间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一步一步地向前推移,驱逐着仅存的黑夜。 他看了良久,突然说:“繁哥你看着安排时间,最近把那张专辑录完,我毕业的时候发布,就当是我送给粉丝的毕业礼物。” 你毕业,然后送别人毕业礼物?季繁嘴角抽了抽,这是伤心失智了吗? 程驰野看懂了他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大概不会在娱乐圈有什么活动了。这是我送给粉丝的告别礼,他们可以从“小天马”毕业,去找新偶像了。” 季繁猛地直起身,差点弹起来撞到车顶:“你这是打算退圈?” 程驰野略带歉意地看着他:“先半隐退,期间可能还会接跟元初相关的合作,但估计很少了。” 他给季繁递了瓶果汁,神情严肃: “繁哥你早做打算,看是回去再多签几个新人,还是要转移工作重心,跟着我一起到光夏管理层工作。毕竟元初那边也不稳定,她最后肯定是要回姜氏继承家业的。” 季繁接过果汁猛灌几口:“那《姜糖》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布。” 说起这个,程驰野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就我生日那天。正好她说会回来陪我过生日。” 季繁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就是近半年陪着元初才活跃了一些,以前跟隐退也没什么差别。我还不知道你吗,就会随时给我放炸弹!” 程驰野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又很快隐没在眼底。他沉沉地嗯了一声,显然心怀愧疚。 明明以前只会四处惹事,胡作非为,稍有不满就发脾气走人。现在谈了一场恋爱,就迅速成熟起来,变体贴多了。季繁在感叹之余,忽而还有了无烂摊子可收的寂寞。 季繁暂时整理好情绪,准备先送程驰野回家。 他正打算往市中心的小洋楼方向去,程驰野却突然开口:“回老宅,正好跟爷爷还有我爸商量一下接手光夏的事。” “回景秀园?”季繁很是吃惊,“现在回去,你大哥二哥应该都在,你要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吗?” 程驰野开了一瓶橙汁喝起来:“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还没开始就遮遮掩掩的,不是更显得我理亏?” 季繁有些迟疑,老爷子是想在给程驰野搭建好人脉关系之前,先不公开消息的,以免再生风波。 他觉得现在回景秀园不是个好时机,劝道:“理亏什么,都说了你再怎么样,最后肯定是多少要分一些产业的。而且光夏虽然不错,但跟大少二少手头的产业比,实在不算什么。” 程驰野笑了笑:“那我就更不用躲躲藏藏的了,直接回去。” 季繁见自己不但没劝住,又反向推了一把,有点急了:“这件事慢慢来,你怎么一下这么着急?” 程驰野表情淡淡:“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元初从小被秦茂隔绝在姜氏之外,上了大学还在藏拙,一定是存在什么事威胁着她,才会使她到现在还只能在娱乐圈里打转。” “我不能让她毫无倚仗,所以不能再无所事事了。至于像光夏这类的产业,等元初坐稳姜氏,我就还给爸,怎么分是他和大哥二哥操心的事了。” 季繁接着劝道:“你打算就这样跟老爷子和程先生说吗?要是大少和二少两家都在场的话,他们又没有心理准备,事情可能会弄得比较麻烦,还是再考虑考虑。” 季繁忍不住想,程驰野的初衷是好的,他不愿兄弟阋墙,但在家产分割方面,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老爷子一腔热血交给小孙子的私产,怎么可能允许他“还回来”,然后再分给前面两个已经拿了大头的,年纪又长很多的大孙和二孙。 退一万步讲,就算老爷子和程先生接受了程驰野只代管几年的想法,可大少和二少两家就会因此放心吗? 他们依然会觉得,是原本说好不继承家业的小弟正在试图伸手。 代管几年,说的好听。权力是会上瘾的,管着管着觉得不错,他不撒手了,他们难道还能张口要吗? 而且胃口是一步一步增大的,他如果因此生出野心,想要得更多怎么办? 程驰野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就像一个小朋友拿了别人筐子里的玩具,说我玩几年再还给你。 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还,还回来的又是个什么样?而且就算有了还回来的承诺,这会儿被拿走玩具的痛恨和恼怒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他其实很清楚,只要自己插手家族产业的管理,兄嫂们就一定会开始忌惮,会警惕他是不是想借着光夏展现能力,再向继承权伸手。 之前那次由他而起的家庭矛盾,他不能说自己全然无错。 他清楚是自己过于随意地打破了家庭里的潜规则,大大咧咧地伸手去碰管理权,触碰了兄嫂们的底线。 所以他选择了退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觉得受伤,能什么都不在意地全然忘记一切。 程家的钱是几辈子人都难花完的。从小没有计较过钱的他,看着兄长们表面对他和和睦睦,暗地里却支持嫂嫂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四处挑拨,觉得很是无趣。 多年来兄弟间深厚的感情还比不上那点钱。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很脆弱,稍有不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破裂。 受到过多年关爱的他不怨恨兄长们,也不是要跟他们作对。 只是他现在拥有了非常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之后,就必须要向前走了。况且,他也确实不想让爷爷和父母再担心失望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苦衷。家大业大,儿孙满堂,是一种幸福,可有时也会产生很多烦恼。 季繁在心中感慨,程驰野还是心软。在老爷子和程先生面前公然承诺会把光夏还回去,是立下了不争家产的保证,也是在试图安兄长们的心。 可从另一个层面讲,这也是把大少和二少的小心思摆在了明面上,简直像是另一种告状——我知道他们对我不满意,所以我只拿这几年。 季繁想再劝一劝,让他多考虑几天,找个更稳妥的方法。 但他看着程驰野沐浴在晨光里沉静的眉眼,突然就说不出话了——程驰野大概还是选择相信兄长们,所以才想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 程驰野这边面临挑战,到了米国已经进组的姜元初,情况也很不乐观。《 》 第53章 开局 遭到排斥,不顺利的开始…… 姜元初发现自己在片场被孤立了。 从凌虽然将《第十三区》的女主设定成了华人形象, 但男主角和其他大多数有分量的角色,基本沿用了前两部的设定,以外籍演员为主。 而且她还是个空降兵。 前一任女主演跟他们一起度过了艰苦的培训期, 甚至共同拍摄了一小段时日, 却突然被换掉,换成了这个“从导大加称赞, 不惜违约赔钱也要启用”的陌生人、异国人。 任谁都会觉得不服气。 从凌的好朋友, 也是影片的副导演巴伦尤其难以接受。 他同意从凌花十天时间回华|国重新选角儿, 本就是为了哄一哄自己这位固执的朋友。 时间那么短,从凌的要求又向来很高,想也知道不可能挑到什么满意的演员。 结果从凌回国的第三天, 就打电话说自己找到了理想的演员。团队里的人都大跌眼镜。 其他人还好些,碍于从凌的面子, 不好当面说什么,只默默地疏远姜元初。 可巴伦和从凌是亲近的朋友, 他可以直言不讳。 因此巴伦常常跟从凌抱怨,说他做了不明智的决定,并数落姜元初的各种缺点。 里面不乏有吹毛求疵的部分,但有些确实也是实话。 姜元初出道以来少遇挫折,是有上一世磨练出来的演技做了铺垫。可她前世的咖位虽然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能支撑她走向国际。 所以参演国际电影对姜元初是全新的领域。 外语台词情绪的传达,人物的演绎方式,导演运用镜头的习惯,演员间的配合……都与国内存在着差异。 她又是中途进组, 没有接受过前期的指导培训。文化背景的不同,使她对人物的理解会产生偏差。 这段时间她要一边紧急培训和学习,一边背英文剧本, 一边参与拍摄,过得很辛苦。 这天,巴伦又在收工后向从凌抱怨姜元初NG次数多,台词说的不到位,故事背景里的常识存在错误等等。 从凌有些无奈:“你不要心存偏见。姜才刚进组没多久,其他演员都至少培训了一个月,可她是直接开始拍摄。她NG次数虽然多了些,但悟性很高,每次我想要的效果最后都能达到。” 巴伦激动地反驳:“就算不能全怪她,可她拖慢了大家的进度,难道不是事实吗?” 从凌摇了摇头:“巴伦,我们要公平一点,她已经进步很快了。拍摄前两部的时候,我找来的主演比她还要差,你都没有这样抱怨。” 巴伦一时哑然。 从凌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我知道你跟索琳娜正在交往,可能为她感到不平。但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的选择,不要让私人情感影响到你的工作。” 索琳娜就是这部电影之前试镜选出来的那位华裔女主演,她也是《第十三区》一个重要投资商的女儿,在培训期间与巴伦产生了恋情,两人目前还在热恋期。 她突然被从凌换掉,心中很是不忿,不敢说他的坏话,就常常联系片场中的交到的“朋友”,捕风捉影后向恋人巴伦抱怨姜元初,在背后煽风点火。 巴伦彻底沉默下来。 一旁站着的姜元初突然插话:“Je suis désolé de mon erreur, une semaine au maximum, je vous prets de Me Mettre en forme …(我对自己的失误感到很抱歉,最多一周的时间,我保证会调整好状态……)” 巴伦惊叫着打断她:“Oh mon dieu, il s’avère que vous parlez franais!(噢我的天,原来你会说法语!)” 姜元初淡淡地微笑:“Oui, je garde donc à l’esprit toutes vos critiques et j’essaie de les corriger.(对,所以您的每次批评我都记在心里,并努力改正)” 通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姜元初觉得撇开他的挑剔,巴伦可以说是个热情开朗,性格直爽的人。 他是法国人,因此常常仗着片场内没人听懂法语,跟从凌用法语交谈,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的想法。 巴伦尴尬地觑了一眼姜元初,转身小声又快速地跟从凌抱怨:“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会法语。那我说的那些难听话岂不是都被她听到了,这太失风度了……” 他一脸抓狂地嘟哝着:“这个小个子的黑发女孩是怎么回事,她是魔鬼吗?为什么像个卧底一样默默假装听不懂,还说记住了我说的话,我的天啊……” 从凌忍俊不禁:“抱歉,我也不知道姜居然会法语。但你说的那些话,无论有没有被本人听到,都是不绅士的行为……” 姜元初看人高马大的巴伦坐在小马扎上背对自己,努力缩成一个大大的球,显然是在逃避现实。她就向从凌摆手示意自己想先离开。 从凌觉得这个情景很有趣,一边安慰好友,一边笑着点头与她告别。 姜元初转身也笑了起来。 拜巴伦所赐,她这些天过得并不轻松,今天这个行为,她很难说自己没有一点报复的恶作剧心理。 但她并不太讨厌巴伦。她假装听不懂法语,就是为了让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想法,给她提供一个改正的方向。她能这样飞速进步,巴伦|功不可没。 而且莫名的,她会因此想起上一个以为她不会说法语的人…… 想起他藏着炽热情感的清澈眼眸,弯弯的唇角;想到他那时通红的耳尖,喜悦的声调;想起他指尖流淌出的甜蜜乐声,想起他为自己端上新出炉的拿手菜时飞扬的眉眼…… 这样想着,她好像就变得平静了很多,能理智地去消化和分析巴伦那些刻薄的言语,更有决心地坚持下去。 这半个月来,她工作强度很高,每天的休息时间极短,两边又有时差,他们只能互相留言。 今天收工比较早,跟程少爷打个视频电话,姜元初在心里算着国内的时间,有些愉快地想。 姜元初言出必行,果然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身状态,甚至还提前结束了原计划至少需要一个月的培训。 熬过了最初那段艰难的时间,适应了环境的她渐渐开始散发光彩,与大家变得熟稔了许多,慢慢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姜元初在《第十三区》中的戏份很重,要分饰两角,扮演一对双胞胎。 这对双胞胎姐妹是天外之地第十三区前任执政官留下的唯一血脉,她们10岁时,父母被现任执政官Devil设计杀害。 为了收拢前任的势力,Devil假惺惺地收养了姐妹俩。 两姐妹从小就觉醒了特殊能力,这意味着她们将来一定也能生下具有强大特殊能力的孩子。 而且她们的容貌还很出众,在女性稀缺的十三区,这是最优级别的“货品”。 执政官Devil假意培养她们,实质却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后宫储备,和吊人胃口、收买下属的工具。 双胞胎中,姐姐性情温和,心思细腻,拥有“音”的超能力,能通过歌声治愈伤口。 从被收养的那年起,Devil就只允许她穿纯洁优雅的白色小洋裙,力求把她培养成一个善解人意的洋娃娃,利用她来拉拢一群强者为自己所用。 妹妹性格直率,能力是力量强化。 Devil用各种生死绝境锻炼和逼迫妹妹,把她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她去除掉自己的敌人。为了方便隐匿和刺杀,妹妹永远只能穿黑色的便服。 姐妹俩也并非愚蠢之人,成长中她们逐渐调查到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并艰难地在夹缝中暗暗发展自己的势力。 温柔的姐姐和冷艳的妹妹,面容相同却黑白分明。两姐妹的名气越来越大,随着成人礼的逼近,她们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姐姐开始被迫每天开办茶话会,周旋在男人之间,他们垂涎的目光越来越露骨。妹妹接到的任务危险系数越来越高,难度也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次,妹妹在任务中身受重伤,可能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姐姐深知她一旦回来,就被当做生育工具直接圈养起来,Devil甚至不会再等到她成年。 因此姐姐使手段制造了她重伤身亡的假象,让妹妹成功脱离了牢笼。 妹妹在外认识了男主和他的一众伙伴,双方都想杀死残暴的执政官Devil。于是妹妹加入了他们,并千方百计与姐姐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开展计划。 今天要拍摄妹妹第一次去刺杀执政官。 姜元初换好了露脐背心和紧身皮裤,蹬上军式长筒靴,套一件薄薄的带兜帽长风衣,再戴上一个黑色的镂空蝶纹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这是妹妹的标志性着装,通身暗黑色,走路带风,又美又飒。 姜元初身高接近170cm,在国内女明星中已经算高挑了,但到了米国片场,差不多是最矮的那一档。 好在她身材比例好,腿长腰细,站在一众高大的肌肉男中,即便是“打起架”来,也不输气场。 巴伦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了。妹妹有很多武打镜头,姜元初在经过简单的训练后,动作就能做得很不错。 这次也是,妹妹需要悄无声息地干掉Devil卧室周围严密防卫的保镖们,溜进去执行刺杀任务。 只见姜元初身姿矫健,出手干净利落又不失美感,像一头敏捷的黑豹。从凌看着镜头,满意地喊了“cut”。 特效妆化小组立刻围了上去,他们要抓紧时间调整姜元初的妆容,需要给她添上几道“伤口”。 “Oh,my God!” 姜元初刚脱下外套,一个拿着“血浆”的工作人员就看着她惊叫起来。《 》 第54章 意外 有蓄谋的“意外”&令人安心的香…… 原来姜元初的右小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向外翻卷,现在还在快速冒血。 刚才跟群演们打斗——他们被设定的超能力是可以把手臂化为利刃,因此装扮上有各种危险的“刀具”。 拍摄时双方速度太快, 她被对方的道具划伤了。 从凌迅速跑过来, 剧组的医护人员已经给她紧急止血包扎了,但还是建议她尽快去医院。 毕竟片场条件简陋, 伤口这么长, 又比较深, 他们害怕会留下疤痕。 孟简一摸她脱下来的风衣,袖子那里湿漉漉的一片,染了孟简一手血。 显然姜元初在拍摄途中就已经受伤, 然而她没有声张,若无其事地按原计划拍完了这一组。 从凌立刻派人去开车, 要送姜元初去附近的医院,不料却被她拒绝了。 “把这个场景拍完, ”姜元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不然我刚才的忍耐不是全白费了吗?” 这组镜头因为群演人数多,个个还都需要特殊妆效,光前期化妆准备就花了很长时间。 而且为了凸显超能力者的破坏性和打斗的激烈性,场景的墙壁是用轻质材料搭建的,也就是说,基本是一次性的,NG一次就要废掉一个场景。 之前因为群演与姜元初配合的不够协调, 机位没有找好,废掉了一个场景;第二次效果不错,但从凌觉得没有达到预期, 又废掉了一个。 最后只剩当前的这一个备用场景了。 这次的一组戏确实拍摄得流畅又精彩,而且就剩下几个镜头了。 为了保证连贯性,大家补妆都是在原场景的“断壁残垣”中,不能大范围地挪动自己的位置,以免产生穿帮镜头。 她如果现在走了,刚刚拍好的一组就要全部作废。前期费钱费力搭建的场景,各部门今天一整天的努力,全成了白做工,下次一切都得重头开始。 耗钱耗力,拖慢进度不说,还无法保证下次就能比这次好。里面的变数太多,太浪费时间了。 姜元初向来敬业,责任心不允许她这样离开。 之前她还处于适应阶段时,状态不怎么样,拖累了拍摄的进程。 巴伦性急,脾气上来了就会大声呵斥,骂骂咧咧。可从凌从没有批评过她,一直都很耐心地认真指点。 那次她戳破自己会法语,捉弄了巴伦之后,三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逐渐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时常会在收工后一起去喝点小酒,聊聊剧本。 巴伦的妈妈做得一手美味的苹果派,他常常会带到片场来,关怀地塞给他眼中“瘦瘦小小”的姜元初。 影片拍摄期间调换主演,在资金和拍摄时间上,剧组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别人对她真心相待,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无论是身为一个演员的职责,还是身为朋友的情谊,她都希望能回报别人的信任。 姜元初是做一件事就要全力以赴的性格,她不想这样直接放弃。 从凌劝说无果,只能加快准备工作,并向她保证一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给她个交代。 特效妆化小组避开她小臂上的绷带,在她的大臂和小腹上添了几道逼真的“伤口”。 她这边正画着,道具小组和群演小组的负责人都惶恐不安地插空来道歉。 大概是被她的敬业和坚强,以及对其他工作人员的体谅所打动,他们的神色中都多了几分尊重和真诚。 姜元初只笑着安慰他们。 她也不是真的受了伤还无所谓。 而是前世混迹过诸多片场后,她知道这种意外如果由演员自己当场纠缠起来,不但会越发闹不清,还会直接得罪片场的工作人员。 说到底她只是个外来户,可这些工作人员都是跟着从凌的老班底了。跟他们闹得不愉快,极有可能会在之后被穿小鞋,让事情更糟糕。 从凌是个靠谱的人,事情交由他出面,对双方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元初站起来,准备开始拍摄。 走到了一旁角落的孟简跟她对视了一眼,抱着她换下来的那身沾血的黑风衣,掩住了手中的一把道具刀片。 刚才在姜元初把众人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她身上时,孟简趁乱找了一圈,发现了这把带有血迹的刀。 拍摄时,为了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刀具类的道具一般是不能开刃的。 可这把刀,刃口明显比较锋利。咋一看不显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并不符合道具制作的安全准则。 道具师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那就一定是有人故意把它混了进来。 化妆师对这些不够敏感,大范围给群演化特效妆时又会非常忙乱,所以这种危险道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用到拍摄中了。 孟简的神色沉了下去。 姜元初的武打戏太多,磕磕碰碰是难免的。跟她对戏的群演多是身材魁梧的男性,很容易掌控不住力道。 进组不到一个月,她身上就有了不少淤青。 姜元初性格要强,不愿让别人用“娇气脆弱的华|国女性”这种刻板印象来定位自己,从来不叫苦叫累,受伤也不抱怨。 可正常的工伤是一回事,蓄意伤害就是另一回事了,孟简无法容忍大小姐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 孟简拿着证据,打通了季繁的电话。 又是一个镜头结束,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姜元初喘了口气。化妆老师考虑到她受了伤,专门临时调整,在她右手和右边大臂都画上了伤口,这样她在拍摄时就可以因为“受伤”而减少右臂的活动。 武术指导也重新为她设计了动作。但打戏毕竟耗费体力,她感觉到自己绷带下的伤口被汗液刺得更痛了。 最后一组需要吊威亚,妹妹刺杀Devil失败,从屋顶逃离。 她的面具被一个保镖击落,但她非常迅速地在被人看清面容前拉起了肩后的兜帽。 宽大的兜帽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饱满的红唇。 她灵活地避开对面丢来的暗器,勾唇一笑,仿佛带出了几分讽意。然后转身在几栋“高楼”上飞跃了几次,长风衣黑色的衣角悠悠飘扬,转瞬消失在了夜色里。 尽管受了伤,但姜元初依然高质量地完成了工作。 刚才吊威亚时不自觉地使力,伤口又有些崩裂,众人顾不上给她卸妆,匆忙送她去了医院。 绵绵带着几个助理陪同,孟简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没动。姜元初回头,隔着人群跟她又对视了一眼。 孟简静静地看着她,姜元初就明白一定是有所发现了,冲她点了点头,被拥簇着上了车。 姜元初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到了前世,自己在片场被人打压,带着一身伤去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她极力掩盖好受伤的痕迹,又到病房去看望母亲。 然而病床上空无一人,她才恍然想起,母亲为了节省住院费,坚持要回家休养。 她确实拿不出什么钱了。 母亲病倒了,还要天天被人上门骚扰。 姜元初无奈之下在债权人的娱乐公司签了卖身契,每一笔收入都握在对方手里,她能拿到的只是个零头,家里的积蓄为了还债也早已见底。 竟然连给母亲看病的钱都要缩减,痛苦啃噬着她的心,她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 可跑着跑着,突然出现了很多媒体。他们推搡着她,把话筒怼到她脸上,刺目的闪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这群黑压压的人影扭曲变形,声音刺耳,尖声问她:“请问您收到母亲离世的消息了吗?” “你知道你妈妈今天下午过世了吗?” “有人爆料说是你不愿付医药费,才拖延了你母亲的病情。” “请问你经纪人为你谈下的天价片酬都去了哪里?” “请说一下你现在的感受。” …… 姜元初用力挣脱他们的纠缠,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又出现在医院。她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眼前出现了母亲垂在床边的手。 母亲瘦弱的身躯被压在一块惨白的床单下,那瘦骨嶙峋的手从布料边缘掉出来,青白的指甲在姜元初眼前不停地摇晃。 姜元初感到一阵悲恸和心悸,她挣扎着想让自己醒过来,离开这个梦。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抱了起来,一股混合着柑橘,香根草和海风的清新气味包裹了她,隔开了医院刺鼻的味道。 这种清爽又干净的木调香,温柔的,淡淡的,让人联想到沙滩上慵懒的阳光…… 是程驰野。 这款男士香水还是她为他选的……姜元初半睡半醒地想着。 她察觉到自己被放入柔软的床铺中,有人握住她的手,温暖从指尖传来。心慢慢安定下来,她再次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她这段时间一直积累着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踏踏实实的一觉给送走了。 姜元初拿起床头的宣传手册翻了翻,发现自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公寓式酒店里。 昨天她处理完伤口又做了几项检查,在等结果时睡着了。 绵绵他们是怎么把自己送过来的? 她浑浑噩噩间好像感觉到程驰野,是做梦了吗?姜元初揉着额角笑了笑,走下床拉开了窗帘。 外面正是黄昏,大地披着一层暖色的橘光,正在下沉的太阳圆圆的轮廓分明,光线柔和又温暖。 昨天她在医院时还是凌晨,这是睡了多久……姜元初不由得有些恍惚,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发现她已经醒了,就加重了脚步。 她闻到一股白米粥的甜香味,笑着转过身来:“绵绵你果然善解人意,我正想着喝粥……呢……” 程驰野端着托盘,面色不善,没好气地说:“不是你善解人意的绵贵妃,真是抱歉啊!” “阿野!”姜元初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程驰野冷哼一声,示意她到餐桌旁吃饭,并眼疾手快,力道轻柔地按住了她想要抬起来拉椅子的右手:“你手臂上有伤还随便乱动,不知道疼吗?” 他替她拉开椅子,姜元初坐下来,用没受伤的左手托着脸看他把粥和几碟小菜摆好:“习惯性嘛,一时没反应过来。放心,伤口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程驰野把勺子塞进她的左手:“少在那里糊弄人!你简直比我还会折腾!害得我一路提心吊胆地赶过来,结果你倒是睡得正香。这就算了,醒过来第一句想到的也不是我。” 姜元初用左手舀了一勺粥,程驰野夹一筷子小菜放在她那勺粥上。她一口喝下去,看着他笑起来。 是程驰野做出来的味道。 程驰野见她吃的开心,摇了摇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两人一个舀,一个夹,桌上清淡的饭菜很快就见底了。 程驰野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说:“你睡了一天一夜,先少吃点儿垫垫,晚会儿饿了可以再吃些宵夜。” 姜元初拖来一个矮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痕,还有脸上掩不住的倦色,轻声说道:“阿野,醒来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程驰野手上动作一顿。 他擦干手走过来,俯身撑着膝盖平视矮凳上的姜元初,认真地说:“这次是孟简打了电话,下次有什么事,我希望是你先打给我。” 姜元初心中一热,微笑着前倾抵住他的额头:“好。” 两人在玫瑰色的黄昏中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 这时电话响了,是孟简发来的消息,说凶手找到了。《 》 第55章 生气 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却不肯依赖…… 孟简在得知姜元初已经醒了之后, 迅速赶回了酒店。直到亲眼看见她精神不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开始详谈此事。 姜元初受伤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整件事的主谋是那个被她顶替掉的前任女主演索琳娜。 目前索琳娜已经被送进警局, 季繁正带着律师跟对方谈判。 孟简说从凌见到有问题的道具后, 非常震惊。但考虑到拍摄期间弄出这种丑闻,会带来较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他恳请孟简先不要声张。 他让巴伦暂时负责片场, 自己私下里联系了当地信得过的警察朋友, 一起雷厉风行地暗中排查,最后锁定了索琳娜。 他们赶到索琳娜和巴伦的住所,她一开始不肯承认。但因为她的手段其实十分拙劣, 道具组那边查到了实质性证据,索琳娜就扛不住坦白了。 原来她一直对自己被换掉耿耿于怀。她最早只是挑拨巴伦针对姜元初, 可一段时间后,姜元初却用实力赢得了巴伦的友谊。 她因此更加妒恨姜元初, 又勾搭上了群演组的小组长凯文,跟他抱怨自己受了欺负,希望他能教训教训姜元初。 姜元初在拍摄武戏时总觉得群演们控制不住力道,其实是对方故意而为。 凯文收买了组里几个固定的武打群演,让他们在拍摄时故意下重手,为自己的情人出气。 索琳娜本想让姜元初受不住痛发脾气,次数多了,自然会给大家留下跋扈多事的坏印象。 可没想到姜元初这么能忍,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什么都不说。 反倒是群演们跟姜元初相处一段时间后,也开始有点佩服这个看着瘦小,性格却很硬气, 功夫还很厉害的华|国女孩,觉得不应该再这样对她使坏。 反正凯文这边是无计可施了。 一计不成,索琳娜又跟道具组的一个小哥建立了暧昧关系。 她趁着去对方家里过夜灌醉了他,溜到他制作道具的工作间,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刀片混进了要送到片场的道具箱里。 这些刀片都已经被找出来了,而且还有聊天记录作为证据。 季繁跟从凌交涉,说事情可以暂不声张,但索琳娜必须受到法律惩罚,参与其中的剧组人员也要有相应的处罚。 整件事听完,姜元初有些无语。 真的是最怕遇到这种又蠢又坏,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人, 索琳娜要是能把这种执着用到工作上,早找到下一个好角色了。 真凶抓到了,但现在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索琳娜的父亲。他是《第十三区》的一个重要投资商,为了包庇自己的女儿,也在向从凌施压。 对方提出要私了,可以给姜元初很高的赔偿。 程驰野立刻炸了:“我们会缺那点儿钱吗!” 说着,他还有点气姜元初: “你在片场受伤,怎么把事交给从凌处理!你就没想过万一他查出来是自己人,很可能会把事情掩盖下来。要不是繁哥来了,他是不是就打算这样把你糊弄过去!” 姜元初解释道:“我不是把孟简留在那里了吗?而且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先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从导还没有答复,他现在一定也很为难。” 程驰野更生气了:“你还有闲工夫担心他!凭什么要让他不为难?出纰漏的是他的人,他的团队!你受伤了他当然要担责任,他那会儿居然还要你继续带伤拍摄!” 姜元初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发脾气,一时有些怔愣:“当时是我自己要拍的,因为我空降拖慢了进度,拍摄时间很紧迫,要是那场……” 程驰野打断她:“这些不该是你的责任,是从凌没处理好选角的工作造成一系列问题,为什么所有的压力要由你来扛?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处处苛刻自己,为他着想!” 姜元初发现自己没说到点子上,反而火上浇油,赶紧做进一步解释: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是为了从导。我毕竟是影片的主演,这是作为一个演员的职责嘛。” “而且那会儿把事情交给他,是考虑到他们整个团队私下里关系盘根错节,我不了解情况贸然行动,怕之后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程驰野的神色冷淡下来:“我这么听着,怎么好像这件事之前,他们还用其他方法欺负过你?” 他直直望着姜元初的眼睛:“元初,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们姜氏集团近些年在国外逐渐式微,但我们程氏,在海外还有诸多公司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不提别的实业,就单说光夏影业,在米国的分公司都发展的很不错。可你受了伤,不是先联系公司,也不是先找我,而是把事情就这样交给了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朋友’!” 姜元初有些怔忪,她那会儿确实没想到公司,也没想起程驰野。因为前世的种种遭遇,她已经下意识地习惯不依靠任何人了。 她无法向程驰野解释这些,只能尽力描补:“我也不算把事情交给了从导,孟简也参与调查了啊。” 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纱布:“我那时觉得这伤说小不算小,但要说特别严重也没有,事情可以冷静处理。而且万一最后只是个意外,我兴师动众的,闹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就是因为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会使索琳娜得寸进尺,有恃无恐地不断想方法伤害她。 如果在群演们暗地里对她下黑手时,她就强硬地追究此事,让公司介入,说不定就能把索琳娜直接揪出来,也不会有现在的受伤了。 想到这儿,程驰野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揪住了。这么多天了,在片场遭遇的不公,她从来不跟他提,明明两人保持着那么紧密的联系。 他胸口突然一阵刺痛,额角也一跳一跳地胀痛起来。她在出国前虽然变相回应了他的告白,但实际上好像依然没有试着去信赖他。 他背对着姜元初低声说道:“算了,你再想想。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姜元初怔怔地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一副低落又失望的样子。 孟简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姜元初望着杯子里上下沉浮,渐渐舒展的花瓣,突然问道:“阿简,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孟简叹了口气:“大小姐,您倒也不算错,只是太过心软了。您是姜氏集团的继承人,将来还会是程氏的夫人,很多时候,不那么忍让也没什么问题。” 姜元初吹了吹漂浮的花瓣,喝了口茶。这是她第一次鲜明地直视自己的思想观念和行事风格,与顶级的豪门子弟之间的差别。 她习惯了曲折行事,以柔克刚。可像程驰野这样的豪门贵子,在面对一些他们看不上眼,觉得不够分量的对手时,更多的是大刀阔斧,直面相撞。 两种行事风格各有利弊,姜元初也不能说到底谁对谁错。 但程少爷是一定要去哄的。 孟简见她不说话,安慰道:“大小姐,程少爷他只是太担心您了。他昨晚赶过来后就一直守着您,也不肯跟我们换班休息。” 姜元初从不怀疑程驰野的关心之意。她笑着说:“你放心,我没什么。我再去跟他谈谈。辛苦你们了,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房间里的程驰野,正坐在床边生闷气。 他一面气从凌的剧组管理不严,闹出幺蛾子伤到姜元初,一面又气姜元初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还有她跟从凌的友谊发展得倒是快!这才多久,她就一副很信任对方的样子,却从没想着来依靠他这个恋人。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姜元初开门进来,给他送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程驰野黑着脸喝完,不肯说话。 姜元初坐到他旁边:“阿野,我真的不是因为从导才多加忍让的,我只是习惯了……” 程驰野叹了口气。 有时他会忍不住想,姜元初以前在姜家过的到底是有多差。 总觉得她仿佛已经习惯承受别人巨大的恶意和攻击,因此对一些细小的恶意,她都已经看不见,或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想到她过去可能要处处忍让继母和继妹,受了委屈也无人倾诉,他又觉得很心疼,没法再继续生她的气了。 程驰野有些泄气:“算了,我也不是气你。我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可靠了,让你遇到事觉得无人倚仗。因为不够信任我,所以才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联系我。” 姜元初握住他的手,没想到他会如此介意这个:“你不要瞎想,这是我的问题,我一个人过习惯了……我之后会努力改正的。” 这话说得程驰野更心疼了。 他挫败地倒下去,把头枕在姜元初腿上,仰面看着她:“那你快点改掉……我们已经订婚了,未来一定会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你会一直有人陪着的。” 姜元初摸了摸他澄澈的眼睛,轻声应下了。 程驰野一路奔波,路上忧心忡忡,到这边看到姜元初没太大危险后,本来松了口气。结果她睡很久又叫不醒,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检查说是疲劳过度,不用过分担心,让她好好睡一觉,睡饱了自然会醒。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季繁让他在酒店休息,他根本睡不着,时不时就要去看看姜元初醒了没,还担心她会不会压到伤口,或者是突然发烧…… 后来他干脆让人送来厨具和食材,想着她睡久了胃口不好,给熬一个白粥,做几个小菜。 一直忙忙碌碌的,刚才还发了一通脾气。 程驰野一天一夜没合眼,情绪又不停地大起大落。这会儿他放松下来,握着姜元初的手,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 姜元初摸摸他的额头,轻柔地说道:“累了就睡,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程驰野拉着她不想撒手,可又怕睡着后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 他在混沌的思维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艰难地把自己从她腿上拔起来,倒在了旁边的枕头上。 然后还闭着眼嘟哝:“那你要怎么赔偿?为了你,我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姜元初放轻声音:“你想我怎么赔你呀?” 程驰野声音含含糊糊,但仍能听出其中的气愤:“罚你给我买前男友面膜……” 姜元初差点笑出声来。 程驰野这段时间在国内也很忙碌,常常熬夜。有一次为了定点给她打视频电话,他没怎么睡就起来了,脸色不免有些憔悴。 她那时很担心,就恐吓他说熬夜会加速衰老,再这样,以后敷前男友面膜也救不了他了。没想到被他小心眼地记到现在。 程驰野睡着了。 姜元初拿着杯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一边悄声关门一边想,他好像在她到医院后没多久就赶到了。可从国内到米国坐飞机至少要12小时以上,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 第56章 保护 你的未婚夫是个强势的人&恶意的…… 程驰野在米国待了快半个月, 一直到姜元初伤口拆线,他才肯动身回国。 临走前还得意地提醒姜元初,他生日前还有一次探班机会。 姜元初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五月初了, 月底回国给他过生日, 他要是再一来半个月,当初拒绝他跟来的意义何在。 想到他这段时间频繁的视频会议和季繁欲言又止的表情, 姜元初义正言辞地禁止他再次探班。 他刚开始参与光夏影业的管理, 以往外界对他的认知, 又从不是沉稳可靠的管理者形象。 这次就算了,他是正好到米国出差。 但原本只有一周的行程被他生生拖了这么久。如果再频繁地出国来找她,只会让人觉得他没有认真对待工作, 更加无法信服他。 他难得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程驰野这次特意选到米国出差, 原本是想给姜元初一个惊喜。结果碰上她受伤,给人惊喜变成了自己惊吓。 他觉得这次探班实在不够完美, 可姜元初又不答应他再来一次。 惨遭拒绝的程驰野怏怏不乐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姜元初抑制住内心的不舍,振奋精神继续投入拍摄工作。 她最近因为受伤,拍摄的多是相对“文静”的姐姐的戏份。 昨天拆了线,今天拍完姐姐在花园场景中的最后一场戏,就要慢慢开始加重妹妹的戏份了。 姜元初穿着纯白色的过膝小洋裙,白色的蔷薇花纹丝|袜,白色的小皮鞋,身上被裙撑撑起的宽大裙摆,缀满了繁复的蕾丝花边和蝴蝶结。 她坐在象牙色的小圆桌旁, 优雅地喝了口红茶,言笑晏晏地帮执政官Devil又敲定了一笔军火生意。 姐姐临近成年,Devil打算把她作为礼物送给十三区里的一个大型势力的首领, 以换取对方的臣服。 为了使Devil放弃这个想法,姐姐不得不改变了以往韬光养晦的策略,开始初露锋芒,帮助Devil结交势力和处理一些大宗生意。 看到了姐姐的能干,又已经“痛失”妹妹的Devil果然有些动摇了。 但相应的,他也开始怀疑姐姐并不像以往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特别是被那个“女刺客”刺杀之后,他经过一番调查,怀疑那就是妹妹,妹妹并没有死,而是姐妹俩在其中捣鬼。 为了打消Devil的怀疑,妹妹不得不进行第二次刺杀。 这次,她的“刺杀”对象将是姐姐。 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情感非常深厚。如果刺客真的是妹妹,她绝不会将姐姐“置于死地”。 利用了世人的这个常规印象,姐姐主动策划了第二场刺杀。妹妹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只能忍痛配合。 姜元初跟体型壮硕的军火商谈完,笑着站了起来。为了表示对这次合作的满意,她特意摘下了白蕾丝手套,允许对方直接亲吻她的手背。 仆人送对方出去后,她漠然微笑着擦了擦手,重新戴好手套,撑起洋伞往位于前方大楼的执政官书房走去。她要向Devil汇报成果。 显示器后的从凌看着她不慌不忙地在花丛中行走,心里暗暗感叹。 虽然因为更换主演使剧组产生了不少风波,得罪了不少人,但从作品呈现的角度来讲,他认为很值得。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姜元初的仪态虽然很好,但她的作品中华|国古装剧居多,那种或清雅含蓄,或雍容华贵的美,跟姐姐西洋风格的精致优雅是不太一样的。 结果姜元初居然对西洋礼仪也了解颇深。 她穿上洋裙走路、喝茶、展扇、撑伞……一颦一笑间,没有丝毫的滞涩感,在镜头中呈现的效果远比经过严格培训的索琳娜要好。 不愧是华|国的“贵族子弟”,骨子里就有一种稳而雅的上位者气度。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感,当时在节目上一下抓住了从凌的视线。 姜元初已经穿过花丛中的小径,走到了后花园的主干道上。 她即将进入行政大楼警戒区,这里不允许任何人携带遮蔽视线和可能具有攻击性的物品。因此她把洋伞合起来,交给了把守的警卫。 就在这时,一束强杀伤力的激光从远处高楼直直射过来,从她身前穿胸而过。穿透了她的身体后,还将附近的地面灼出了焦痕。 圆圆的,层层叠叠的纱质裙摆像涟漪般微微荡漾,鲜艳的红色在她胸前迅速蔓延。 姜元初往后退了一步,仰面倒下去,带起了花圃中一大片矢车菊的芬芳。 漫天飞舞的花瓣在风中飘起,最终纷纷扬扬地落在她洁白的裙子和铺开的黑发上。 一朵蓝色的矢车菊被扫射的激光割断,悠悠落下,停驻在她浅粉色的唇瓣上。 行政大楼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拉响,蓝紫色的花朵拥簇着洁白的少女,轻轻摇晃。躺在花海里的她轻阖双眼,粉唇衔花,像是轻轻一笑。 “Perfect!”从凌还没有喊停,巴伦已经激动地扯住他,“太棒了,再拉个远景!姜的安谧静美与大场景的紧张忙乱做成反差强调……” 从凌无奈地挣开他:“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你别扯我衣领……” 这组拍完,姜元初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花瓣,穿着一身“血衣”走过来:“从导,效果怎么样,需要再来一条吗?” 从凌赞赏地说:“不用了。你去换衣服,我们拍下一场。” 今天还要拍妹妹在高楼上用激光枪狙击姐姐的场景。 姜元初趁空和从凌讨论了几句,巴伦却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兴奋地参与进来了。 他不自在地背过身,又在小马扎上缩成一团。 因为更换女主角闹出这一系列事端的从凌还没怎么样,反倒是“被参与”其中的巴伦面对姜元初时,有些自闭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着姜元初,两人基本没怎么讲过话了。 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友索琳娜竟然脚踏三条船,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索琳娜还步步为营伤害姜元初,他甚至是被利用的道具之一,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受打击。 得知真相后,他曾懦懦地去给姜元初道歉。但碰巧赶上她回房休息,程驰野接待了他,自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巴伦伤心欲绝地回来,不敢再跟姜元初说话了。 姜元初转过身来看见这个巨大的“巴伦球”,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他拱起的脊背:“我不怪你,但不能说完全不生气。你准备一份阿姨做的苹果派,来给我赔罪。” 巴伦瞬间弹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眼泪汪汪地张开手想要给姜元初一个拥抱:“姜,你是个好人……” 姜元初一脸嫌弃地用卷成一束的剧本抵住他的额头,阻止了他扑上来的动作:“快去洗脸,不要把鼻涕蹭在我身上!” 看着巴伦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子走了,姜元初有些无奈:“我听说他当时上门拜访,但我恰巧休息了没见到他。他不会以为我生气不愿理他了?一直躲着我。” 从凌笑叹道:“姜,your fiance是个强势的人。” 姜元初怔了一瞬,不知道是该先疑惑“fiance”(未婚夫),还是疑惑“强势”。 据她所知,从凌不是个八卦的人。 只要不影响拍摄,不闹出丑闻,他很少会关心合作演员的情感状况,应该不至于再专门去查程驰野是她的男朋友,还是未婚夫? 而且想到程少爷在自己面前那副黏黏糊糊,撒娇耍赖的样子,从凌是从哪里看出他“性格强势”的? 从凌感受到了她的疑惑,笑着解答道:“你受伤休息的那两天,他带着你的经纪人季来过片场。” “他代表光夏影业收购了索琳娜父亲的公司,来跟我谈判投资的事,然后成为了《The Region 13》最大的出品人之一。” 姜元初开始发呆,难怪她休息两天后回来,发现很多人对她除了以往的尊敬,还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从凌心中暗叹,为了给未婚妻出头,程驰野雷厉风行地击垮了索琳娜的父亲,封杀了索琳娜。 而且对方也没有放过他,程驰野带着光夏影业米国分部的管理层来这里视察时,相当高调。 虽然程驰野风度翩翩,谈笑风生,可“不好惹”的感觉,却在他暗藏凉意的微笑和言辞间清清楚楚地传达出来。 这个“有礼有据”的年轻人,在从容地谈笑间迫使他这个导演不得不让出自己的利益份额,来获得对方的追加投资。 从凌清楚,这意味着他能有更多预算把影片拍得更好,可成功后挣到手里的钱,却相应得变少了很多。 比起赚钱,影片的质量对他来说确实更重要。不过他总有种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微妙感。 这种拿捏住弱点,一边让人吃亏,一边又感到值得的手段,对方用的相当熟练,不比那些黑心的老资本家差。 又想到程驰野在会议结束后,特地来“拜托”自己“照顾好他的未婚妻”,从凌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 姜元初对程驰野的行为模式相当了解,不用从凌再进一步解释,她大概就能想到程少爷做了什么。 好笑之余她又觉得感动。他在她面前一副傻白甜的样子,背后却很有魄力啊。 他们一直含糊不清地相处着,她对他虽然还算关怀体贴,可真论起来,是程驰野默默付出的更多。 而她心中总有些顾虑,担心程家可能因为“姜元正”的存在转变态度;害怕她和程驰野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有着甜蜜的开局,却以惨烈收场…… 或许她应该对程驰野再多一些信任。 姜元初一边更换妹妹的造型,一边反思。 妹妹这次在刺杀现场的高楼上闪现,被执政官的走狗捕捉到身影后,一路追杀到仓库,才借助这里复杂的地形脱身。 从凌在仓库中给姜元初讲戏。 姜元初站在一摞高高垒起的木箱前面,背对着它们,从凌在她身侧。两人扯开一张大大的仓库地形图,再一次确认和规划妹妹逃走的路线。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举着灯架从旁边匆匆而过,转弯太急,不小心把姜元初头顶的那个木箱向着她的方向顶出来一截,带得上面高达天花板的整摞木箱都开始晃动。 从凌脸色一下变了,就算这种木箱道具做得比较轻,但毫无防备下这么多箱子砸落,不能保证大家不会受伤。 他一个急转身去扶姜元初头顶的箱子。 可从他侧面看,他像是要壁咚强吻姜元初。 角落里的某个人露出笑容,心怀恶意地拍下了这个瞬间。《 》 第57章 出轨 惊爆!导演壁咚强吻,姜元初“出…… 五月二十日, 国内。 一大清早,微博上 #姜元初出轨#,#从凌强吻姜元初# 等条目就上了热搜。 有媒体曝出了《第十三区》的片场路透图。 一系列照片中, 有片场从凌握着姜元初带血的手的, 有他们挨得很近看着同一个剧本说话的,还有酒两人一起坐在昏暗的台前谈笑的…… 当然, 最劲爆的一张, 还是在昏暗的仓库里, 姜元初背靠着一摞木箱,手臂举起,似乎被欺身上前的从凌按在了木箱上。 两人抬起的手臂挡住了他们的脸, 可这个姿势,很像是壁咚接吻了。 网上哗然一片, 姜元初的各种真假黑粉们又出动了。 【真的假的,不会】 【早说这女的玩儿得很开, 你们还不信】 【不要脸,都订婚了,还在外面勾引男人】 【元初才不会出轨,肯定是误会】 【这么多亲密的照片,出轨实锤】 【对方要是个演员还能借口说对戏,从凌可是导演,看她怎么洗】 【可能只是亲近的朋友】 【那张接吻的怎么说,朋友会这样吗】 【不可一世的程驰野戴绿帽儿了哈哈哈】 【心疼他,在520这一天看到这种消息】 【别说, 男人三十一枝花,不比那种毛头小子强多了】 …… 早上,很多“姜饼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整件事已经被带到了恶意的方向,而且那张“强吻”的照片确实很难解释。 一个导演和一个演员,什么情况下,才会在看起来很隐蔽的环境里,做出这种动作。 光夏的公关下场后,将两人定位成很好的朋友,努力扭转那些“黑子们”对照片亲密度的过度解读。 同时试图将有关“吻照”的讨论带到猜测是不是为了男主示范吻戏,或者是巧合等方向。 可惜“黑子”们先声夺人,“证据”充分。 光夏虽然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大家对姜元初的指责和谩骂,但由于缺乏能强有力反驳的铁证,只能带偏一些怀疑方向,总体成效不大。 光夏影业顶层,季繁敲敲办公室的门进去,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程驰野,不由得目露担忧。 “阿野,我已经联系米国那边了。孟简说元初在拍戏,她们那边还不清楚情况,但她会马上去查证。” 程驰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季繁递上文件夹:“这是目前整理出来的过分恶意宣扬这件事的媒体,有一些很明显跟姜氏影业那边有关,元初她……” 程驰野打开看了一眼,突然带着一种平静的笑意说道:“繁哥,你说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知死活呢?” 他的语气轻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但季繁听到他讲话,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内心欲哭无泪。还不如看到程少爷炸毛发脾气呢,至少好哄些。 程驰野没有再看文件夹,直接把它还给季繁:“看来最近我脾气是太好了,好到有些蠢货都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了。上面的名字,全部按封杀待遇来。” 季繁接过这“沉重的工作量”,没有为自己抱怨,只担心地劝程驰野: “看这些人跟姜氏那边的关系,就知道传出来的照片肯定有问题。那个所谓的‘强吻’,一定是巧合或者借位什么的。阿野你千万不要……” 程驰野打断了他:“繁哥我知道,我相信元初。” 但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相信她没有,可我还是会生气,气这些恶意污蔑她的人,气我自己,也气她……”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繁哥你先去处理这些事,我会跟她联系的。” 季繁犹豫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出去了。 关门时他朝内又看了一眼,程驰野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腰背挺直的身影模糊在淡金色的晨光里。 不知为何,明明是灿烂的朝阳初升,季繁却觉得这个场景显得有些格外的落寞。 米国,《第十三区》片场。 姜元初对国内的风波一无所知,她正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中,听着床前的演员们对戏。 执行官Devil冷静地问医生:“她情况如何?当时她为什么没替自己治疗?” 医生耐心地解释,姐姐被激光枪袭击所造成的伤口,是从左侧锁骨下方打入,斜向下穿透肺部和身体,又从右背部打出。 激光对肺部造成了极为惨烈的灼伤,还破坏了她的大动脉,致使她无法呼吸,咳血窒息的情况下人很难发出声音。 医生有些万幸地说:“不过小姐应该在失声前勉强发出了一些破碎的声音止住了动脉出血,不然不可能坚持到我们的救援。” 医生出去了,Devil在床前踱了几步,问自己的心腹:“你怎么看?” 心腹低头恭敬地回答:“大人,这是一场针对小姐的恶意刺杀。从射击轨迹看,杀手一开始瞄准的是心脏。如果不是小姐警觉侧了一下,又当机立断为自己治疗,可能会当场毙命。” Devil迟迟不语,过了片刻,他带着几分怀疑说道:“你觉得那个杀手跟二小姐像吗?会不会是她们姐妹二人一起做戏。” 心腹思索片刻,犹豫道:“大人,那个杀手是否是二小姐我们还不能确定。但二小姐她向来依赖姐姐,不太可能下狠心对小姐开枪的,而且是这种稍有不慎就会致命的伤口。” Devil喃喃自语:“确实,妹妹擅长的是近身刺杀,这种远程狙击她没有把握……可我就是觉得可疑……” 心腹见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我们的人已经把那个杀手堵在仓库了,是不是二小姐,抓住便知。” …… 这场戏结束,在“病床上”充当背景板的姜元初活动着肩膀走出来,打算跟从凌打个招呼就收工。今天她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时孟简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将国内的新闻报道给他们看。 两人都有些吃惊,尤其是对那张“吻照”。 事件中的两人抬手都是为了扶箱子,把箱子扶稳后就不在意地继续讨论打戏了,完全没想到居然会造成这种乌龙。 孟简说已经抓到偷拍的人了,是这次光夏派来跟着姜元初的助理小槐。 小槐被秦芽那边收买,一直在片场偷偷抓拍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然后经过恶意的裁剪后,就成了这次新闻上的证据。 她的手机里找到了很多照片原件,可以对照着国内的新闻进行澄清。 但麻烦的是,只有那张最劲爆的“壁咚强吻”,是错位直接抓拍出来的。没有其他角度的照片,很难实例证明这是巧合。 从凌考虑了片刻,带着她们去监控室,打算看看仓库的摄像头拍下的监控视频里,有没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影像。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说自从上次姜元初受伤之后,他在片场就装了不少摄像头。一是震慑,二是再有人使坏也能抓住证据,没想到居然真的用上了。 装摄像头的这段时间小槐在养伤的姜元初那边,她并不知情,所以应该不会有所防备。 姜元初一路走一路看国内新闻,看到网上那张从凌握着自己受伤手臂的照片,她皱了皱眉头。 要解释这个,还得把她受伤的事揭露出来,可大家当初已经商量好要压下这件事的。 从凌也看到了这个。他通情达理地表示,如果实在需要,曝光也可以,毕竟现在事情已尘埃落定,有了光夏的支援,资金方面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过他得和季繁仔细商议一下,尽量让事情达到双赢,在帮姜元初澄清的同时也趁机为《第十三区》做一波宣传。 姜元初清楚,当前最麻烦的地方,还不在于她的“暧昧照”,而是小槐实质上是不经剧组和片方同意,私自泄露了片场消息。 这些照片的发布违背了保密原则,打乱了电影原定的宣传计划,并牵连到了姜元初身上。 所以从凌才要跟季繁商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槐的重点是姜元初和从凌,片场的场景没有暴露太多,才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 虽然姜元初也是受害者,但小槐毕竟是她带来的,她这边管理的松懈造成了这次“事故”。 从凌见姜元初神色沉沉,笑着安慰她,说会和季繁谈妥的。他不是想去责怪谁,而是要尽量让大家都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之前我管理不严害你受伤,这次你团队出了岔子,就当是扯平了。”从凌笑着说。 国内,当天傍晚,有关姜元初出轨事件的澄清就陆续挂在了网上。 光夏指出那些所谓的“亲密照”,都是恶意裁剪或调整过的,并针对这些照片一一做出了回应。 从凌握着姜元初的手是因为拍摄时道具出了点问题,在她手臂上造成了较大的创伤,他作为导演肯定要及时去查看。 季繁放出了一系列不同的人握着她的手,或是关心地围着她的照片,提供了姜元初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并顺带为她刷了一波带伤坚持拍摄的敬业人设。 姜元初在酒跟从凌谈笑,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 那张照片是裁剪过的,光夏放出了原照。台上一共坐了四五个人,孟简和副导演巴伦都在场,大家都是笑着在谈论什么的样子。 姜元初和从凌挨近看一个剧本,其实是她指着剧本上的一个问题向从凌请教。从凌的另一边,巴伦也在凑头看。 与之相关的几张澄清照片中可以发现,姜元初跟从凌之间一直保持着至少两拳宽的距离,而巴伦一会在旁边冲他们激动的大喊,一会直接挤着从凌,搂着他的肩膀凑上来看剧本。 对比之下,姜元初和从凌不但不显得亲密,还透露出几分距离感。 【好,我们承认,这些照片都是有问题的。但那张“吻照”呢,你们为什么迟迟不放上澄清】《 》 第58章 曝光 随意中透露出帅气&私生女&被人…… 在大家激烈的讨论中, 这件事的热度持续上升。终于,在相关报道的点击量进一步激增后,光夏放出了有关“吻照”的解释。 是一小段视频。 画质不太好, 应该是监控录下来的, 但人物的面容和动作基本能看清。 视频一开始,姜元初和从凌站在一摞堆得很高的箱子前, 两人摊开一张很大的纸在上面指指画画, 像是在讨论什么。 他们周围错落地堆放着一列列垒得高高的, 十分整齐的货箱。 有很多工作人员在货箱之间的缝隙里来回穿梭走动——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根本不是之前报道的两人在昏暗的仓库里偷情。 突然,有一个工作人员在搬运灯架时, 因为此处木箱隔成的通道极其狭窄,他没能顺利转过来。 灯架恰巧把姜元初头顶靠上一点的那个箱子顶了出来, 然后它上方的整摞箱子都开始摇晃。 从凌立刻转身,伸手去扶。从某个角度看, 确实很像他要壁咚姜元初,但从另一个监控视角看,他只是急着去扶那个箱子。 谁知姜元初比他更快一步。只见她无比淡定地抬起手,稳住了自己头顶突出来的箱子,然后轻巧而迅速地往后一送,将其推了回去。 整个过程中,她还在低头研究着手中的那张大纸,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仿佛她只是随手合上了自己书桌的抽屉。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恰到好处——箱子被推回去后位置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歪斜, 整摞箱子从侧面看又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可她是云淡风轻,动作行云流水,从凌却没能反应过来。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姜元初都弄好了,他的手才跟她共同落在了箱子上——小槐抓拍的就是这一刻。 幸好从凌及时收住了力道,才没有把箱子再次反向推出去。他惊魂未定地冲姜元初比了个大拇指,跟拿着灯架的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 然后两人又展开那张大纸讨论起来,显然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大家啼笑皆非。 【无语了,原来世上真有这样巧的事】 【是为了澄清故意摆拍的】 【摆拍个屁,你以为剧组很闲吗,为了一个外国演员的绯闻那么多人兴师动众?】 【这么多工作人员,难不成各个都演技超群?】 【说摆拍的就是个智障】 【看黑子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就说元初肯定不会出轨的】 【只有我一个人把姜姐姐反手扶箱子那一段反复看了很多遍吗】 【还有我!那个动作真的是随意中透露出帅气,A炸了】 【这就是临危不乱的高人风范】 【我就是奇怪,她看都不看怎么把箱子推得刚刚好,所以忍不住研究研究】 【后脑勺长眼睛了】 【屁嘞,这个角度后脑勺长眼根本不顶用,必须是头顶长眼睛才行】 【嗯?我合理怀疑你是在讽刺大小姐眼高于顶】 【噗——姐妹人才啊】 【姜元初会武功实锤了!】 【相比之下,从导显得真的有点笨拙啊哈哈哈】 【最后那个大拇指比得就很有灵性哈哈哈】 …… 网上大家的讨论氛围不由得欢快起来。有赞叹姜元初的,有嘲笑从凌的,有疑惑照片到底是谁拍的,还有讨论姜元初那身酷帅的黑风衣长皮靴的…… “神降”官博趁机推出了《第十三区》的人物海报先行版。 穿着白色小洋裙,撑着蕾丝洋伞的优雅淑女姐姐,和身穿黑色长风衣,带着兜帽的酷帅杀手妹妹背靠背看向远方。 同一张面容,截然不同的神态,姜元初原来要一人分饰两角……一下引爆了国内神降粉的热情。 “姜饼人”们也异常激动,还有被这波热闹和姜元初的颜值吸引来的路人…… 事件的引流无疑非常成功,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 姜元初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事情发生后,孟简在第一时间抓住了犯人小槐,掌握了证据,把损失降到了最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波“曝光”没有给姜元初造成麻烦。 首先是因为上次受伤事件,从凌欠给她,欠给光夏的一个重要人情就这样被无意义地消耗掉了。 其次是为了配合《第十三区》提前开始的宣传工作,她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进一步被挤压。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一点,程少爷生气了,而且她第一次没能哄好他。 程驰野这次生气,不像之前那样是大声嚷嚷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他沉默了许多,显得很低落。 两人通话时,他很配合她的话题,也表达了自己的信任,但他最终没能开心起来。 姜元初知道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立刻回国见他。 可她这段时间实在是诸事缠身。 新增的宣传工作暂且不提,为了能在5月31日前回国陪他过生日,她还要加紧把拍摄进度提前赶出来。 所以她不仅无法抽身,连原本跟他每日一次的稳定通话都被迫变得断断续续。 不到十天时间就可以见面了,稍微晚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姜元初只能无奈地宽慰自己。 姜元初很头痛,她不高兴,自然也不想让始作俑者高兴。 于是在国内第二天的早上,片场爆照的事情又出现了一个新高|潮。 姜元初的微博久违地更新了。 她发出了小槐被人金钱收买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个短视频。 视频中小槐(面部打码)冲着孟简疯狂大喊“我就是为了芽芽”、“芽芽说姜元初总是欺负她我才这样做”、“错的不是芽芽是你们”等跌破人三观的种种言论。 至此,“出轨”事件的幕后黑手似乎终于露出了水面。 “姜饼人”们纷纷唾弃秦芽,“萌芽”们拼命洗白,两家再次战成一团。 因为转账和聊天记录中没有确切的身份证明,秦芽又亲身下场哭诉,巧妙利用话术转移重点。 所以事情最终被定性为是秦芽的一个疯狂粉丝,欺骗和收买了同为脑残粉的小槐,自作主张“报复”姜元初。 秦芽哭哭啼啼,说自己从没有想着要报复姐姐什么的。她很感谢粉丝们的爱护,也呼吁大家以后不要这么做等等。 姜元初等到她把戏唱完,才又发微博一锤定音。 “秦先生和蒋女士好像没有教导你人应该有廉耻之心。这世间没有欠账的人,反而觉得自己比债主更名正言顺的道理。我耐心有限,你好自为之。” 大家从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秦先生是指秦茂?大小姐直接称呼自己父亲为秦先生吗?】 【看来他们的父女关系是真的很不好了】 【涉及到父亲,又说到名正言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我就觉得秦茂对这个继女也太好了点儿】 【秦芽是后来改姓的吗】 【不会是私生女】 ……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查到了秦芽的资料,发现她从小就姓秦,只比姜元初小半岁。 还有人翻出了当年秦茂娶到姜泠之后的一些报道,媒体上的他,完美地贴合了大家对一个好丈夫的想象。 一些网友相信了秦茂的“深情”,还被他在姜泠葬礼上失声痛哭的照片所感动,觉得这样的人不可能出轨,秦芽姓秦只是巧合。 “萌芽”们纷纷附和,说豪门内父女关系本就复杂。比起冷漠傲慢的姜元初,懂事体贴的芽芽虽然只是继女,但她温柔善良,受人喜爱是应该的。 不能因为这个就强行污蔑她是私生女。 但也有人找到了蒋青当年嫁入豪门时的报道,点出了她当年在姜氏医院的护士身份。 这份报道为了给蒋青提身家,说她是在照顾姜夫人的时候因为细致、耐心、敬业被秦茂看在眼里。 后来姜泠去世,秦茂心如刀割,积忧成疾,在医院修养时又受到了蒋青的安慰和照料,才渐渐生出了情感。 有网友不屑地指出,这只是一层遮羞布,这对狗男女肯定在姜夫人生病时就已经搞到一起了。 有人进一步挖出蒋青当年是医院妇科的护士,而姜夫人则是抑郁症长年在家休养。两人根本扯不上边,更别说什么长期照料了。 再结合姜元初的言论,众人推测蒋青是第三者插足,秦芽是秦茂出轨生的私生女可能性很高了。 否则没办法解释秦茂那时身家巨富,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算年轻,还带着一个十岁女儿的小护士。 想要贴心的解语花,以秦茂姜氏掌舵人的身份,他难道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吗? 有人唾弃,道秦茂还是入赘的,一边营造好丈夫的人设,一边花着妻子的钱出轨,渣得过于彻底了。 也有人反驳,说爱情本来就不讲求年龄和地位,不应该这样草率地推测蒋青是带着私生女的第三者。万一他们真的只是碰巧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呢。 还有人用阴谋论推测,认为秦茂当初就是为了谋取姜氏的财产,才欺骗姜泠的感情。 不然为什么秦芽和姜元初的年龄差如此小,而且秦茂好像还很讨厌姜大小姐这个真正的姜氏继承人。 这下没人关注秦芽在曝光“出轨”照片中完美的推锅了,大家都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和猜测豪门阴私。 这已经不是秦芽说几句话,就能控制住的局面了。 华|国盛京,景秀园,姜宅。 秦茂脸色阴沉地回到家。 秦芽看到他,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来,小声喊了一声:“爸爸……” 她话音未落,秦茂一个狠狠的耳光就已经打到了她的脸上。 秦芽被他扇得一个趔趄,歪倒在沙发上。她捂着脸,神情恍惚地看着他。 秦茂又抄起桌上的花瓶直接摔到她脚下,大声呵斥:“谁准你自作主张的!你为什么要反复地去招惹你姐姐,让她忍无可忍把你的身份揭了出来!” 秦芽白净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迅速浮肿。她不敢再碰自己的脸,只眼泪汪汪地冲秦茂大喊:“揭出来又怎样!她能拿什么证明我是私生女!她根本没有证据!” 秦茂怒极,想上前再给她一个耳光,却被赶来的蒋青拦住了。 他一脚把蒋青踹倒在地,又冲她怒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把我多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的好名声就这样败光了!坏了我的大事,你也别想好过!” 蒋青扯着他的衣角,哭道:“是啊,坏了你的事,我们能得什么好?芽芽一时不忿,才冲动犯了错,你怎么能这样打她!” 秦茂阴恻恻地警告道: “元初本来在国外安安生生地拍戏,正好方便我行事。都是你们这些蠢货!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忿?姜氏即便不是她的,也不归你们管。谁准你们不经我允许擅自行动的!” 蒋青垂着头,死死拉住想要去打秦芽的秦茂。她口中哀哀哭泣,眼里却飞快闪过一丝阴冷。 可秦茂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又重重踢了蒋青一脚: “你不是很聪明吗?好日子过得多了,脑子也锈住了?就只会看见眼前那丁点儿的利益!元初这会儿拿点钱怎么了,只要我能拿下姜氏,那些迟早要回到我手里。” 蒋青拦着秦茂,秦茂无法接近秦芽,只能挥起桌上的艺术摆件又砸了过去。 秦芽差点被砸到。她看着在脚边炸开的陶瓷碎片,猛地瑟缩了一下。 秦茂眼角猩红,在她的惊呼声中冷笑道: “眼皮子浅的东西!让你去当艺人,是为了有个好名声给我造势,给将来的秦氏集团造势。结果只让你用来对付你姐姐,你看看你现在搞得一团糟……” 说着,他想起今天在网上看到的对自己的嘲笑和恶意的评价,还有那些接近事情真相的猜测,额角就不由得突突地跳,心中的怒火又无法遏制地烧了上来。 他脸色铁青,一边砸东西,一边对拼命扯住他的蒋青拳加脚踢。秦芽躲在沙发后,不敢上前,只苦苦求他不要打妈妈。 一时间,姜宅中瓶瓶罐罐碎裂的清脆声响,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哀求声、哭泣声和呼痛声交杂成一片…… 佣人们都悄悄退了出去,新一轮的八卦又开始在豪门圈子里流传起来。 远在异国他乡的姜元初很快拿到了姜宅送来的报告。 她翻阅一番,突然感叹道:“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啊。狗咬狗的戏码确实不错,只是我被人利用了有点不爽。” 孟简有些不解:“大小姐?” 姜元初摇了摇头:“私生女的身份,是目前我手头的消息里,能对秦芽进行的最有效的反击。你觉得蒋青真的想不到我会忍无可忍,最后把这件事揭露出去吗?” 孟简神色一震:“该不会是……”《 》 第59章 礼物 送渣爹继母一份大礼&精心准备的…… 姜元初放下手中的资料:“我之前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终于找到了关键点。” “以蒋青的心计,她不可能不明白秦芽的出身是最大的危机。她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秦芽来触碰我的底线。” “因为我远在国外,被秦芽挑衅鞭长莫及, 一怒之下最可能用私生女的把柄来反击。” 孟简难以置信:“可她这么做, 她和秦芽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姜元初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不, 是有好处的。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那句话, 我在国外。” 孟简怔了一瞬, 迅速明白过来:“您在国外,秦茂蚕食姜氏的计划就相对顺利。秦茂顺利了,就很有可能会踢开她们母女, 接私生子入门。难道她查到私生子的事了?” 姜元初摸了摸下巴:“可能。这速度可比我们快多了,看来蒋青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放心过秦茂啊。” 说着她冷哼一声:“她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利用我曝出私生女的事, 不管是集团内部借此阻碍秦茂的发展,还是网上议论纷纷的猜测, 都能让他短时间内无法轻举妄动。” “秦茂为了自己的名声,这时肯定不能再被曝出二次出轨和私生子的事。再加上集团内部发展不顺利,自然也没心情折腾着把私生子转正了。她们母女两人的地位暂时就稳了。” 孟简接着姜元初的思路:“蒋青的这个计策,虽然挨了秦茂一顿打,但也成功地达成了目的。同时一定程度上败坏了您的名声,可能还会破坏您和程少爷之间的感情,离间您和程家的关系。” 姜元初补充道:“还有一点,她看似直接承担了秦茂的怒火,但实质却把秦茂最大的不满引到了我身上。你想想看, 秦茂接下来如果因为此事不断受挫,会不会对曝出这件事的我越来越恼火呢?” 孟简有些焦急道:“她这是一边按住秦茂,踩下私生子, 一边又想着打压您。现在怎么办?” 姜元初不慌不忙地把手边那份详细的私生子调查报告,朝孟简推过去:“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不管蒋青对那个私生子调查到什么程度,想办法把这份资料送到她手里。” 秦茂把私生子藏得非常好。 最早孟简调查时完全找不到线索,她甚至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大小姐搞错了。 后来还是姜元初努力回忆原书剧情,给了一个“沿海城市”的大致方向。 孟简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量时间,甚至借助了程家的人脉,最近才刚刚查清楚的。 这么耗时耗力挖出来的资料,就这样白白地送出去,孟简欲言又止。 姜元初失笑:“放心,我不会上赶着帮蒋青。把这份资料给她,但不要暴露我们。同时制造机会让秦茂发现蒋青已经详细地查到了他藏着的“大宝贝”,之后的剧本他们自己就能写了。” 最近秦茂那边对私生子的保护越发严密,姜元初派出去的人这段时间频繁的调查,好像引起了他的警觉。 正好顺势把锅扣到蒋青头上去,既能继续隐藏己方,又能回报一下对方一直以来的“照顾”。 蒋青和秦茂狼狈为奸这么多年。蒋青能摸清秦茂的脾气,难道秦茂就是个傻白甜,对她是什么人一无所知吗? 如果他发现蒋青前脚查出私生子的存在,后脚秦芽就搞出这一茬给他闹得焦头烂额,姜元初一个外人都能猜到的事,秦茂这个枕边人一定也能想到——是蒋青施计阻挠他。 向来自负的秦茂如果发现自己就这样被轻易地算计了,一定会更加恼恨,并开始防备蒋青母女。 这个私生子已经13岁了。“姜元初”比他大8岁,而姜泠在“姜元初”9岁时去世。 也就是说,姜泠还在世时,秦茂至少同时出轨了两位情人,而且在再婚前就已经生下了这个儿子。 他的再婚对象选定了蒋青,或许有初恋感情的考量,但他把蒋青当挡箭牌,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蒋青看着自己想过上奢侈的生活,要费尽心机地从“姜元初”这里抢夺,还要战战兢兢地背负骂名。 为了做好表面功夫,她不得不十年如一日地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处处矮姜家大小姐一头。 而被秦茂金屋藏娇的那位蠢货,就因为有儿子,随便撒撒娇,大把大把的钞票就能搂进怀里。 那个小儿子被秦茂造了个清白的好身份,上最贵最好的学校,到哪里都备受追捧,头永远扬得高高的。 蒋青能心平气和吗?她也该体会体会被哄骗多年的滋味了。 想到资料里秦茂为了培养私生子所下的血本,姜元初淡淡地笑了笑。 作为名正言顺的妻子,要处处被丈夫防备,手头抢来的资产也已经被她拿了回去,现在蒋青还要看秦茂的脸色拿零花钱。 而另一边包|养的情人,反而能肆无忌惮地挥霍钱财,享受着秦茂的宠爱。 姜元初不信蒋青能忍得下去。 况且那边的私生子已经开始威胁到蒋青和秦芽的地位了,蒋青一定会再次出手。 而秦茂,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反击。 姜家留给“姜元初”的股份,秦茂只能代管到她25岁。 一个私生子搅浑这潭水,放任他们狗咬狗。然后她这个最名正言顺的姜氏继承人,只需稳坐钓鱼台,尽快提升自己实力,等待时机的成熟。 姜元初暂时理清了计划,把桌上姜宅的报告整理了一下递还给孟简,让她拿去销毁。 期间视线再次扫到蒋青被秦茂殴打后的验伤报告,她不由得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孟简担心地询问她。 姜元初啪的一声合上资料:“没什么。虽然蒋青是自导自演,罪有应得,但秦茂的家暴行为,还是让人觉得恶心。” 孟简笑着安慰她:“那我接下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什么?” “您一直联系的那位孙老先生,同意将他收藏的鸟笼转卖给您了。” 这位孙老先生已经年过古稀,十分擅长鉴宝,喜爱搜集古董,也是米国华人圈子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而且孙氏家族是百年前从华|国移|民到米国的,那时他们就携带了大量私人收藏的珍贵古董和文物。 孙家的藏品中有一件十分罕见的紫檀木雕龙纹四方鸟笼,应该是当时皇宫里流传出来的珍品。 姜元初机缘巧合下在从凌那里得到了消息。四处打听后,她在工作之余多次拜访孙家,才最终看到了实物。 这件鸟笼通体用品质极佳的紫檀木制成,笼身点缀着雕刻祥瑞故事图的象牙小牌,笼内带有精巧别致的象牙鸟食罐。 它虽是四方式的鸟笼,但笼顶又有亭式的风格,制成了一个类似于四角亭的檐顶,线条流畅的飞檐上用雕工精美,姿态雄奇的盘龙做脊兽。 四条龙的尾部在“亭顶”最高点盘绕,然后分别沿着一条檐脊舒展开来,在飞翘的檐角上昂首远望。 鸟笼的笼钩同样用极品象牙制成,上面雕刻同种风格的飞龙纹。 程驰野喜欢养鸟,也喜欢收藏各式鸟笼。他带姜元初去赏玩过他的藏品库,她也是因此对古董鸟笼有了一些了解。 所以她一看便知,这件紫檀龙纹鸟笼绝对是顶级的珍品,有市无价。 她立刻把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对红酸枝镶螺钿古董鸟笼当做备选,想把孙家的这一件买下来,送给程驰野做今年的生日礼物。 结果遭到孙老强烈的拒绝。 这也是姜元初最近在米国忙忙碌碌的原因之一了。 她真的很想把这件鸟笼买到手,给程驰野一个惊喜。所以她一有空就上门拜访,恳请孙老忍痛割爱。 孙老有时会态度软化,看上去像要松口,可下一回她拜访却又继续拒绝。 如此反反复复,姜元初不想强人所难。看老人实在舍不得,她原本已经打算放弃,没想到他又同意了。 她问孟简:“怎么回事?” 孟简说据她调查,孙家从老先生这一辈起,一直是一脉单传。老先生的孙子十分不争气,吃喝嫖赌无一不通。 “孙家近些年已经断断续续地卖出不少祖上的藏品了,这应该是您拜访孙老时,他一直没有说死的原因。” 姜元初感叹一声:“不肖子孙,坑家败业。孙家最近又出什么事了?” 孟简回答:“那位孙小先生又去赌博欠了一笔巨款,老先生不得不再卖几件珍藏去填窟窿。” 姜元初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因为赌博害死一家人,她和母亲的一切悲剧都源于此。 她嘱咐孟简:“按原本说的最高价再翻两倍给老先生,就说一点心意,不足以补偿他割爱的心痛,请他收下。” 孟简应下了。 姜元初为了陪程驰野好好过一个生日,疯狂压榨自己,硬生生在从凌那里挤出了三天的假期。 她赶完今天的戏份,连行礼都顾不上收拾,只带了孟简和买来的鸟笼,直奔机场。 可惜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迟起飞了。 在贵宾休息室的单人客房内,姜元初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时间。 因为今晚有个无法避开的夜戏,所以她安排的计划,是凌晨下戏后赶夜里3点的飞机,到国内差不多是31号清晨的4点多。 她可以稍作休息后,和程驰野一起愉快地度过生日的一天,晚上一起参加他在程宅的生日宴。 然后在国内多陪他一天,赶第三天清晨的飞机回米国。 飞机延迟,就意味着她能陪程驰野的时间又减少了。 姜元初叹了口气,看了看孟简,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大一小两个保险箱。 孟简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主动解释道:“孙老先生不肯白占您的便宜,又送了一个小的古董鸟笼,说给您这个懂得珍惜的小友,比让败家子儿糟蹋了强。” 姜元初默然了片刻。她打开保险箱,取出了老人这份倔强的心意。 孙老多送了一个象牙六方双层亭式鸟笼,也是古董鸟笼市场里凤毛麟角的宝贝。 鸟笼的造型别出心裁,精巧美观。 当年制作它的匠人水平高超,雕工精湛。六角亭式的鸟笼分成上下两层,通体用极品象牙制成,颜色洁白,质地细腻,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种小巧玲珑的珍品,很适合放在程驰野卧房的博古架或是他小书房的长条几案上当摆件。 姜元初收好这份珍贵的“赠品”,打算一起送给程驰野当双重惊喜。 这时贵宾室收到提醒,终于可以开始登机了。《 》 第60章 远行 隐瞒&悲伤的小王子与玫瑰 姜元初到国内见到程驰野, 已经是早上8点多了,他来接机。 一上车,他就把姜元初抱进怀里, 脸靠着她头顶, 不动了。 季繁笑着揶揄他们:“你们俩好歹考虑一下眼前单身人士的感受,怎么一见面就撒不开手了?” 姜元初却隐约觉得程驰野有些反常, 她想抬头看一看他, 但被他箍住没法动弹, 只得靠在他肩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考虑到她长途奔波,下午还要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 程驰野本想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但姜元初不愿浪费掉两人难得的相处时间,她此行回来的最大任务是哄好程少爷, 怎么能这样丢下他回家。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 程驰野“被迫”带着她回到了自己位于光夏顶层的办公室。 姜元初笑眯眯地欣赏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两人趁着他工作的空隙,漫无目的地聊着各自生活的近况,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和事。 这样甚至称不上是约会的时光,却让他们都很开心。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他们一起吃过午饭,小憩了片刻,就要驱车赶回程宅,为晚宴做准备了。 这是程驰野进入家族管理层后的第一次生日宴。 宴会开始后,各界的知名人士, 各种大小集团的负责人都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祝贺他。 姜元初顶着他兄嫂们不断扫视过来的目光,得体地陪在他身边。 期间, 她越发肯定程驰野这边确实发生了些什么,尽管他若无其事,伪装得很好。 她又看了看他二嫂林英脸上有些紧绷的笑意,心中若有所思。 晚宴大厅中华灯璀璨,觥筹交错,程驰野作为主角,和姜元初在人群中到处周旋。直到临近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们才得以休息片刻。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长辈们打过招呼,来到了程驰野的房间。 要开始他最期待的环节——拆姜元初送的生日礼物了。 姜元初看他一脸认真地拆礼盒上的丝带,微笑道:“希望你会喜欢。我能找到这份礼物,也是个很有趣的偶然。有一天从导听见我和孟简说话,他插嘴随口提到个人……” 程驰野拆礼盒的动作一顿:“十三次。” 姜元初有些疑惑:“什么十三次?” 程驰野垂眸看着眼前的礼盒:“你今天,第十三次提到从凌。” 姜元初有些吃惊,程驰野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很少会如此频繁地提起一个人,你们明明没有认识很久。” 姜元初见他不开心,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个。大概是因为我们天天一起工作,跟你说起这段时间的事,肯定绕不开他。” 程驰野一口否定:“不,你对他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关注,所以才会事事和他搅和在一起。你没发现吗,日常我们打电话,你提到他的次数也在逐渐增多。” 姜元初难得理屈:“我、我没发现,但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程驰野打断她:“我相信你和他不会有超越朋友的关系。可就是因为相信,我才觉得奇怪。以你的性格,不会和一个之前毫无关系的人这样迅速拉近关系。” 姜元初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敏锐,还暗地里思索了这么多,不由得一时词穷。 她确实对从凌保持着一种额外的关注。 她到米国后不久,有一天突然做梦,梦到了原书里的几个情节。是潜意识帮她记录了一些东西。 醒来之后,她模糊地想起,书中后期,在秦芽走向国际,朝着全球闻名的道路迈进时,有一个很有分量的导演突然出现,一直刁难她。 秦芽在这个“Boss”手中吃了不少亏,因为实在找不到对方的污点,最后她用不光彩的手段,粗暴地把对方打压了下去。 这个导演好像叫从凌。 姜元初想起这件事后,感到很困惑。 虽然她跟从凌相识不久,但从对方的工作状态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有原则,且尊重才华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做出打压别人的事。 如果仅仅是因为之前那次综艺秦芽表现得过于做作,不至于让从凌这样针对她。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再提起过秦芽。 是秦芽后期做出什么事得罪了从凌吗?还是有其他的渊源? 姜元初知道种种变数之下,不能再过于依赖原书剧情的提醒,所以心中存疑的她让孟简去查从凌的资料。 结果真的有了一些奇怪的发现。 从凌是华裔,他父母那一辈从华|国移|民米国。 孟简调查到从氏夫妇的祖籍和出生地都是崎省极为偏僻的地区——岖山深处的贫困山村。 巧的是,秦茂的出生地和他少时生长的家乡,也是那里。 可惜虽然有了这个发现,可逻辑上无法将秦茂和从家联系在一起。 从氏夫妇都已经年过六十,比正值壮年的秦茂大十几岁。 从他们的活动轨迹看,在秦茂还牙牙学语的时候,这两人已经长成少年,离开山村,共同外出打工求学了。 表面看不出任何交集。 且岖山深处地广人稀,鲜为人知。那里地名含混,又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姜元初甚至无法确认从家和秦家到底是不是住在同一个小村落里。 岖山地形险要,交通极为不便。姜元初却通过进一步调查发现秦茂发达后,为家乡修了学校,却拒绝甚至隐秘地搅掉了当地政|府修路的项目。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但她目前还不能惊动秦茂,所以打听消息极为艰难。 她猜测,或许从氏夫妇那里有着一些秦茂不光彩的把柄,所以后来的从凌才会去不停地针对秦芽。 姜元初接近从凌,一方面觉得对方确实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另一方面也是想从他那里打探消息。 如果能借机直接认识从氏夫妇,那就更好了。 她苦心经营这份友谊,即便现在探不到,将来从凌知道了什么,讲义气的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牵扯在其中的朋友,她就能先一步得到消息了。 不料程驰野如此细心,直接指出了她的异常。 猝不及防下,她一时难以理清思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的这份动机。 她可以糊弄说是偶然得知从凌父母的祖籍跟秦茂一样,可她怎么解释自己对这件事的异常关注呢? 说因为她提前预知到从凌会针对秦芽,所以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吗? 听起来也太荒谬了!姜元初临时想不起合适的借口,也不想说谎欺骗程驰野。她只能沉默。 程驰野见她沉默不语,失落地说道:“元初,你和从凌日渐亲近,还闹出绯闻,之后跟我的联系又变得断断续续……” 姜元初立刻解释:“绯闻的真假你知道的!我们联系变少是因为我工作被迫增多了,而且我想要赶工回国,还想给你准备礼物。我以为很快就能见面了,所以……” “我不是想说这个,也并不是怀疑你。”程驰野的神情有些疲惫,也有些忧郁,“我只是感到不安,因为你总隐藏着秘密,什么都不说。元初,我相信你,但你相信我吗?” 姜元初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张了张口,除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我相信”,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告诉对方,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先从一本无脑的言情小说里,了解到这里一些人的命运,并在以此为依据调查着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 程驰野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我的兄嫂防备我,连你也不肯信任我。” 姜元初有些难过地抓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说出口。我保证,将来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 程驰野冲着她倒下来,把头抵在她的肩上: “你们好像总有很多的思量。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撇在一边,我想要的明明不多,我只想大家能坦白地交流。大家关系都那么亲近了不是吗?” 姜元初眼前闪过今晚他兄长们看似欣慰,实则暗藏警惕的眼神,还有林英那紧盯不放的目光和十分刻意的微笑,再想到自己现在的行为。 她心中涌出一阵强烈的愧疚,刺得她隐隐作痛。 她轻轻捏了捏程驰野的手指:“这件事太复杂,等我理清思路一定告诉你。你先拆礼物,过生日,我们都开心一点,好吗?” “我不开心。”程驰野把脸滚进姜元初的颈窝。 他一动不动地在她颈旁待了一会儿,小声又缓慢地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看到这个礼物,就会想起你说最初是从凌给的消息,就会忍不住想到你在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秘密,就会因为你的隐瞒感到不开心。” 姜元初没有说话。因为听着他艰涩的语调,她似乎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行找出这样一个借口,也隐隐预知到对方打算做什么。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有些难过地想,这跟她预想的拆礼物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能跟程驰野分享偶然又曲折地得到鸟笼消息的惊奇,告诉他这份礼物是命运的安排; 能跟他介绍孙老先生这个倔强又心软,性格刚正,爱折腾人的小老头;跟他讲一讲自己和孙老软磨硬泡,不断交锋的趣事; 能跟他一起把自己送的礼物,找到合适的位置,共同商量着摆放……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他的生日在这样一个让人心痛的氛围中以遗憾收场。 程驰野的呼吸撒在她的肩颈上,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无言等待钟声的结束。 良久,程驰野轻声说道:“我最近在家里跟他们有些摩擦,情绪不好。我们之间的这个矛盾又暂时无法解决,我想……” 姜元初屏住呼吸,听见他缓缓说道:“我们先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姜元初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却又仿佛沉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了。 她早该警惕的,她的“小王子”最近情绪这样反常,可她却一心只忙自己的事。 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做下这个悲伤的决定。 “小王子”在离开前,不安地请求她赠予一片藏在身后的花瓣,好让他知道自己是被信任的,是被爱着的。这样他才能放心地,踏踏实实地开始远行。 可她却顾虑重重,连临别前的最后一丝安全感,也没能给他。 她摸了摸对方拱起的脊背,搂住他的腰,侧脸蹭着他细软的发丝,忍住鼻尖翻上来的酸涩,笑着说:“你是在报复我做什么事都不带你,所以也要把我撇开自己去玩吗?” 程驰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肯说话。 她听到自己发干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响起:“好。不过你要记住,你在寻找归路时我也在走向你。不要着急,我不想你被蛇咬。”《 》 第61章 缘由 暗处的争斗,疏远的理由…… 第二天清晨, 姜元初在程宅的客房中醒来。她望着天花板,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战斗要开始了。 她收拾好自己走到一楼餐厅, 程驰野已经在那里吃早饭了。 程母看见她走下来, 高兴地跟她打招呼:“元初,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小野大哥, 二哥他们两家还在副楼那边磨蹭着没过来呢。” 姜元初刚要说话, 餐桌上的程驰野就站了起来。他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对着程母说:“妈,我吃好了,先去公司了。” 程母有些疑惑, 不由得转头去看姜元初。可程驰野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程母大吃一惊。 昨晚两人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作为晚宴全场最引人瞩目的一对伴侣,在世家圈子里刷新了大家对他们的印象, 赢得了不少称赞。 怎么一转脸就闹起了矛盾。 程母追不上程驰野,连忙拉住姜元初的手,牵着她到餐桌旁坐下,给她乘上一碗粥,关切地说:“元初你别生气,小野从小就是这样的臭脾气,等他回来我一定批评他!” 姜元初倒是很淡定,面无异色地谢过程母递来的粥,然后又乘了一碗送到程母面前, 才笑着开口:“伯母您别怪阿野,这里面也有我的错。” 她略带歉意地看着程母:“还是我之前闹绯闻的事。虽然网上澄清了,但阿野当时毕竟受到我的牵累, 听了不少难听话。” “我那边工作忙,也没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一谈。这次回来想着当面说清楚,跟他道个歉。可能我话没说妥当,反把他给惹恼了。” 程母有些生气:“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这么大人了,还闹小孩儿脾气!” 姜元初继续笑着劝程母:“您别这么说。我该找个好时机慢慢跟他讲的,结果我性子急,昨天晚上没忍住。他忙了一整晚,都累了,我还在他生日这天说些扫兴的事,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程母十分感动,给姜元初剥了一个鸡蛋放在碗里:“元初啊,你性子真是太好了。我当年怎么就没生个像你一样贴心的女儿呢!” 姜元初投桃报李,也剥了一个鸡蛋给程母,两人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早饭。 吃完饭,姜元初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对着程母说:“伯母,米国片场那边说有紧急工作,催我回去。我这会儿就得赶去机场了。回来一趟没能好好陪陪您,真是对不起。” 程母搂着她,连忙说没关系,让她们年轻人以事业为重。 姜元初趁机请求说想到程驰野房间去一趟:“昨天晚上闹得不太愉快,我把包落他房里直接走了,里面有证件。” 程母喊管家送来备用钥匙给她,让她赶紧去拿。 姜元初独自走进程驰野的房间。 这里静悄悄的。 温柔的晨光从明亮的窗口洒进来。他几案上的兰草不知何时换成了一盆金姜花,翠绿的宽叶在阳光中舒展,拥簇着中间含苞待放的花束。 博古架上,小巧精致的象牙鸟笼半边是温润的莹白,半边闪着淡金色的光辉。 她打开程驰野最里间的衣柜,触动机关走上阁楼。 另一个紫檀木鸟笼果然在这里,被珍而重之地放在一个专门清空的角落,罩上了一个大大的玻璃罩。 他习惯从收藏品中挑出这段时间最喜欢的,放在自己卧室的各处,便于他在日常活动时欣赏和把玩。 姜元初心中有点气,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在他阁楼的书桌上放下一封信和一朵纸折成的玫瑰。 信中她告诉程驰野,她接近从凌,是因为发现从家和秦茂出身同一个地方,而且好像掌握着秦茂的某些把柄。 具体缘由她现在无法解释太多,只希望他能再等一等,多给她一点时间。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稍微安抚到他的难过,最终她也只能给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 姜元初略微苦笑着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紫檀木鸟笼,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她在大厅陪着程母稍作等待,过了一会儿,见程驰野的大哥,二哥两家人还没有来,就明白他们都已经收到了自己跟程驰野吵架的消息。 这是为了防止大家见面尴尬而专门避开了她,姜元初闻弦歌而知雅意。她从容拜别程家的四位长辈,很快离开了。 季繁开车来接她。 车一驶出程宅,姜元初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她打开一瓶橙汁喝一了口,盯住季繁:“季哥,究竟怎么回事?阿野语焉不详,我怕他伤心不敢多问,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季繁犹豫了片刻,让孟简换到驾驶座开车,自己则坐在了姜元初的对面,一副要详谈的模样。 他为难地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说道:“阿野不让我告诉你,说你不会误会他。但我觉得……我不说,你自己一定也会去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摊开讲。” 姜元初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我大概猜到他是有什么为难事怕连累到我,可我是那种会在原地等待的人吗?” 季繁叹了口气:“其实已经连累到你了。你别怪阿野不肯说,我觉得他是既伤心难过,又难以启齿。” 姜元初神情严肃起来:“他兄嫂们又做了什么?” 季繁惊讶于她的敏锐,他张了张口,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阿野这段时间其实挺不好受的。他想跟家里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说说自己的想法。但是大少二少两家都不信他,还慢慢疏远他。” “他大哥还好些,就是在程先生那里说几句,程先生都替阿野挡住了。关键是他二哥……”季繁皱起眉头,“程二少跟蒋青联手了。” 姜元初的眼神冷了下来。 季繁也替程驰野感到难过:“元初你身边的助理,都是阿野万分精心,亲自挑选的。结果最后冒出来一个小槐偷拍陷害你,他往深处查了查。” “这个小槐是他二嫂林英通过林家安排进来的,兜了好几个圈子,背景洗得很干净。藏这么深,原本是为他准备的。” 姜元初想起小槐白净姣好的面容,冷笑一声:“是打算让她勾住阿野,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林英也太小瞧阿野了。” 难怪她觉得哪里不对,还奇怪秦芽的降智光环怎么一下威力这么强。原来除了秦芽的原因,这背后还有其他人捣鬼。 季繁苦笑道:“阿野跟你形影不离,小槐找不到机会,机缘巧合被安排到了你身边跟着出国。阿野这时又在老爷子的支持下再次接触管理,林英就有些急了。” “她不知道怎么跟蒋青搭到了一起,弄出了有关你的“绯闻”事件。” 姜元初有些厌恶地开口:“她也真够不讲究的,什么人都愿意合作。她是怕阿野从我这里得到姜家的助力进一步夺权,所以要一边离间我们,一边用蒋青压制我在姜家的话语权。” 季繁点点头:“阿野知道你在姜家如履薄冰。他怕自己跟你再显得过于亲密,把林英逼急了,做出更过分的事来。万一秦茂借机跟林家联手,危害到你,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秦茂异常戒备蒋青,林英上了蒋青的船,实际上损害了秦茂的利益啊。 姜元初理了理思路,林家跟程家是姻亲,就意味着和自己这个姜氏继承人,程家的未婚妻有所牵扯。 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最关键是林英和蒋青的这波合作打击了秦茂,结果让林家和秦茂现在最警惕的两个人都扯上了关系。 秦茂恨不得把他的宝贝私生子含到口里,藏进腹中,他怎么可能此时跟林家合作。他一定会顾虑其中有诈,让他腹背受敌。 除非有足够多的利益打动他。 可林家那一池浑水,大堆的私生子上蹿下跳,林英又是这样吝啬的性子。她能拿出很大的利益跟秦茂合作吗?想也知道不可能。 姜元初不免有些懊恼。 因为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脏了程驰野的耳朵,也不想让他为姜家的事心烦担忧,所以她最近一系列的计策,以及查到的情报都没有跟他提起过。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跟程驰野说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因为不了解内情,伤心地走出这样一步棋了。 季繁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程先生。” 姜元初惊讶道:“程伯父不是一直支持他的吗?” 季繁苦笑道:“程大少一直跟程先生讲阿野不务正业,没个正型。明明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尤其是之前阿野在美国多待了一周,虽然没有耽误工作,但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大少告状时,说得严重了些。” “程先生因此把阿野叫过去敲打一番。说男人在世,总拴在女人裤腰带上未免太难看。让他先放下那些儿女情长,要把他派到和国去历练。” 姜元初心情不免有些沉重,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程驰野。 她知道程先生为人严肃,骨子里奉行的是大丈夫当立名于世的思想。 程驰野之前打算当个富贵闲人也就罢了,现在他既然决定要立起来,程先生就一定会按照家训严格要求他。 季繁见她神色凝重,急忙又解释说程驰野也是被他兄嫂弄得有些灰心,不想再忍了,就额外接手了老爷子一直想塞给他的一些和国产业和相关项目。 据说这些是他兄嫂一直想从老爷子那里求来,留给他侄子将来上手管理时用的。 而且之后他可能还会在老爷子的安排下有一些大动作。所以才十分害怕连累到姜元初,要暂时在明面上疏远她。 听起来他好像没吃亏,但是…… 姜元初忍不住问:“据我所知,光夏影业虽然在和国设立了分公司,但那边发展得好像不太好?”《 》 第62章 谋划 准备反击&各方的看法…… 季繁笑着安慰道:“和国分部确实在光夏各个国家的子公司中是垫底的, 不过今年和国政策有变,对娱乐行业来说是一个发展的好机会。” 他长叹一声:“程先生派阿野去,的确也是为了他好。他如果能在和国做出一番功绩后再回来, 这边管理层对他的异议就会少很多, 他就能正式立住脚跟了。” 他见姜元初沉默不语,又劝她:“元初啊, 事情已成定局, 你也不要太担心。以阿野的能力, 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只是,”季繁为难地说道,“我已经决定要跟着阿野一起去和国分公司了, 时间少则半年,多的话可能要两年。你经纪人的职务……” “还麻烦季哥你担个虚名。”姜元初坚决地说, “这种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些,就不找新经纪人磨合了。如果有想做的工作, 我会让孟简先去接洽。” 季繁同意了。 姜元初开始考虑她这边现在能做些什么。 她这一年来的布局已经小有成效。 秦茂私生子的事被她早早挑破。 而秦芽又在她的压制下,没能完全在娱乐圈中立稳,暂时没有像原书中那样有众多势力强大的追求者,根本无法彻底压下私生子。 在秦茂和蒋青之间,私生子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蒋青辛辛苦苦,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允许秦茂把财产的大头留给别人。 有蒋青在,秦芽与私生子也只能不死不休,父女反目已成定局。 这种情形下, 姜元初明白自己要做的,是尽快在姜氏集团中洗掉吉祥物的名声,像程驰野那样开始进入管理层, 显露出一定的威信,而不是只在娱乐圈中打转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昨天光夏发布的,程驰野的单曲《姜糖》已经冲上了各大音乐平台排行榜的前列。 她戴上耳机,听着他温柔清朗,隐隐含笑的嗓音,想到他昨晚埋在自己颈间的沮丧,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人物关系。 然后在这诉说着甜蜜与欣悦的旋律中,她坐直了身体,吩咐孟简:“阿简,先不去机场。联系靳楼,告诉他,他之前说的那个生意,我想跟他谈谈。” 靳楼跟姜元初在那个演技对决的综艺中相识,因为共同看不起秦芽,又都被“萌芽”们狂骂一通,就此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革命情谊。 靳楼是靳家旁支的继承人。 不过他父亲跟现任靳家家主是亲兄弟,分家时得到了不少财产。所以他所在的旁支也算家大业大,甚至可以媲美那些中小世家。 靳楼是家中独子,父母又正值壮年。所以他能一边凭兴趣在娱乐圈玩票,一边循序渐进地做些正经事,慢慢接触家族产业。 有闲有钱,将来还会有权,他的处境可比姜元初好太多了。 他最近有意向承接一个国家重点扶持的大项目,想借机立上一功,稳固自家在靳氏集团里的地位。 但只靠他这个旁支所能支配的财富和人脉,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况且他的竞争对手是老牌世家——林家。 他各方打听,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姜元初,于是找上了她。他合计着如果能两人联手,林家肯定不敌。 姜元初看了他发来的资料。靳楼很有诚意,让了不少利。 而且这个项目确实如他所说,对她自己,对已有下滑趋势的姜氏集团,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说不心动是假的,如果她能为姜氏拿下这个项目,就能突破秦茂在集团内部对她的封锁。 可她权衡后,觉得自己未来一段时间远在国外,鞭长莫及。而且当前准备不够充分,对上秦茂胜算不大,时机尚且不够成熟。 同时,她顾虑到项目的竞争对手林家,是程驰野二嫂林英的娘家。林英的弟弟又是现任的林家家主。 要是她抢了这个项目,以林英的性格,一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甚至可能会迁怒程驰野。 程驰野那么重视他的家人,她不想让他因此受委屈,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所以她原本打算拒绝靳楼了。 可她在这边顾虑着大家沾亲带故,怕伤了彼此的亲戚情意,对方却俨然没把她和程驰野放在眼里。居然跟蒋青合作,搞出这么些恶心人的事。 这是把她当软柿子捏呢。 孟简没有多问,立刻找地方停车将飞机再次改签,并找出靳楼的联系方式。 在季繁吃惊的表情中,姜元初取下耳机,冷笑道: “既然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我也无需客气了。我总得让他们知道,我这个继承人虽然只是个花架子,但动起真格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 景秀园,程宅。 送姜元初上车后,程母直奔程父的书房。 她一进门就问程父:“你是不是跟小野说什么难听话了?让他迁怒了元初。” 程父放下手头的文件,加重语气:“这怎么能怪我?我只是让他有点一家之主的样子,别天天只围着元初转。既然决定要做管理者,就得拿出领头人的风范!” 程母急了:“你这个老古板!两人正在热恋期,腻歪一些怎么了!将来他们夫妻关系融洽,不比摆什么架子都强?” 程父忍不住反驳:“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老想些情情爱爱的怎么行!” 程母反喷回去:“家庭不和睦,再大的事业也给你败光!元初是脾气好,但她将来要继承的可是整个姜氏。你让你儿子在人家面前摆谱,把人家惹恼了,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程父磕巴了一下:“就是因为元初将来是姜家家主,小野才要赶紧有所建树,不然他们二人怎么把家业立起来。” 程母呵呵笑道:“你让小野冷落元初,跑到和国建树。你真当元初已经栽进你家后花园了?圈子里上赶着她的多得是!最近靳家的那个旁支继承人,就到处打听元初。” 程父惊讶道:“你说靳楼?” 程母冷笑一声:“就是他!虽然是旁支,可人家继承的资产,总比你儿子好看!小心你儿子到那边的穷乡僻壤种树,这边门口香喷喷的花让人连根掘走!” 程父怒道:“你都胡想些什么!靳楼是为了找元初合作项目!再说婚约都定了,元初也不是那种人!” 程母反唇相讥:“退婚虽然难,但权力和利益之争向来残酷!圈子里抢婚约的事你见得还少吗!” 她十分气愤:“小野好好跟元初处着,你非得掺和一脚,说难听话激他。这下两人闹矛盾了,又天南海北的不在一块儿,连个和好的机会都没有。你满意了?” 程父不服气,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说了!不管怎样,总比将来让人说他吃软饭强!” “呸!你再挑拨他俩的关系,你儿子连软饭都吃不上!” “你、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明明是你!哪有做公公的嫌儿子对儿媳太好,还去警告儿子!我这个当婆婆的都还没说什么呢!” …… 程宅,主楼右侧的副楼,二楼主卧里,林英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程驰野的二哥程驰誉坐在床边等她。他看着不慌不忙的妻子,突然开口道:“你说……小野跟元初吵架,是真是假?” 林英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又移回视线贴假睫毛:“那还能有假?不是我说小野,他那个臭脾气,喜欢什么的时候恨不得捧到天上去。但要是他喜欢的被别人碰了,立刻就翻脸不认。” “听人说这叫感情洁癖。我记得当年他养那只画眉,老爷子亲自给他淘的。” “哎呦,一开始他那个热乎劲儿。后来咱家小路不就带走玩了两天,他大闹一场拿回来,还不是丢进鸟舍就不管了!害小路白挨老爷子一顿打。” 程路是程驰誉的儿子,只比程驰野小三岁。 程驰誉很了解幼弟自小养成的执拗脾气,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怀疑: “你说的都是他多小时候的事了,老爷子后来不也教训小野了吗?况且一只鸟怎么能和姜家的大小姐,姜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相提并论。” 林英笑起来:“三岁看老,况且脾气都是从小惯出来的。人到了气头上,可是不讲理智,只看本性的。再说,就因为是‘大小姐’才会闹翻的。” 她对着镜子撇了撇嘴:“你当姜元初没脾气吗?她也是从小被蒋青哄着捧着长大的!那脾气能好吗!” 程驰誉皱眉道:“可我看她脾气挺好的,听佣人说刚刚还跟妈言笑晏晏地吃了早饭才走,还一直说小野的好话。” 林英剜了他一眼:“你算白活半辈子了!你品品她那话,到底是替小野开脱呢,还是在告状呢。妈难道不是越听越生小野的气?好大一朵‘白莲花’,就你们男人看不出来。” 妈不是也没看出来吗。程驰誉看着林英脸上的冷笑,强行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林英没注意到他的不服气,她正在心里嗤笑。姜元初算什么名门大小姐,从小有个半疯的亲妈,后来又跟着蒋青那种不要脸的小三学得这一身绿茶味儿。 要不是姜家真没人了,哪里轮得到姜元初这样受人追捧,还敢压她一头。 身为林家的上一代大小姐,林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她闹了个没脸儿,已经打算走了。我查到她原本订的是明天的机票,现在都不说跟小野再见一面,直接改签到今天中午,你还觉得她不够生气?” 程驰誉喃喃自语:“不是我多疑,实在太巧了。前脚我们忌惮姜家帮助小野,刚采取了行动,后脚他俩就闹翻了。” 林英对着镜子涂口红:“这有什么奇怪的,说明我们的计策成功了呗。这俩人都脾气骄傲,小野又霸道。绯闻虽然是假的,但他受到的嘲笑可是真的。他从小没受过气,能忍才怪!” 她笑着把口红抿匀:“对姜元初来说,她千里奔波回来给你弟撑场面,他还要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闹情绪,她能高兴吗?这件事她难道不冤吗?” 林英放下口红,一边侧头对着镜子戴耳环,一边继续说道:“而且小野也太没情趣了。人家放下工作千里迢迢回来,他既没让人休息,也没安排个约会哄哄,就把人带到办公室。” “然后下午又直接带回老宅。姜元初又得应付咱这些人,又得为晚宴做准备。她跟妈说小野忙了一天累,情绪不好,就是在暗示她自己也累呀。” 她戴好两边的耳环,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转过身,却发现程驰誉垂着头不说话。 她顿时变了脸色:“你不会觉得后悔了?这事儿可是咱俩当时商量好的!” 程驰誉有些怅然:“毕竟是我从小宠大的弟弟,给他使这种绊子,心里总有点儿不得劲儿。” 林英“啪”地一声把梳子拍在梳妆台上:“好啊!敢情你又成了好人,就我一个坏人是!” 她咄咄逼人:“你以为只有我使坏吗?爸为什么批评小野?还不是你那个好大哥,暗戳戳地说了不少‘好话’!他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呢,借着爸的手彻底激怒了小野!” 程驰誉涨红了脸。 林英继续冷笑道:“我知道你嫌我跟蒋青合作,手段低劣。又见你大哥没什么动作,觉得自己在兄弟情上落了下乘。” “可你能跟你大哥比吗?他当然不用急!继承人的位置他坐了多少年了,你看他几句话就把人流放到国外的手段,小野哪能争得过他!你等着瞧,最后分继承权,大头绝对从你这里拿!” 闻此,程驰誉叹了口气:“我的产业比大哥少倒没什么。我们俩一起长大,大哥从小就很照顾我。而且这些年,我亲眼看着他为了做好一个继承人,比我多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敬佩他。” 林英撇了撇嘴,程驰誉却没看到:“可是对着小野,我觉得不甘心。他从小蜜罐子里泡大的,我们兄弟二人没享的福全让他给享了。” 说着,他有些不忿:“我们小时候,老爷子动不动地就行家法打手心,可碰过他一根毫毛没有?把他宠到天上去,不就是为着他将来是个不继承家业的闲人吗!” 林英笑着握住他的手:“可清闲他享了,宠爱他受了,到头来,继承权他一样要插手。处处都让他占一头,哪有这样的好事!” 林英趁机又挑拨了几句,看程驰誉的那几分犹疑被愤懑所取代,才放下心来。 她人到中年,历尽坎坷,勾心斗角得到些东西,有些人却一出生就有了。 这就罢了,他们吃着自己锅里,还要惦记着旁人碗里的。 说什么代管几年,历练一下就还回来。骗谁呢!权力的上瘾性她再清楚不过了。 还有姜元初,凭着年轻美貌在那里勾勾搭搭。她要是不跟别的男人交往过密,能让人找到机会拍下那些照片吗! 在米国勾搭一个,国内的也不放过。 林英暗自咬牙,靳家的那个小子,遇到好的项目就想方设法地往姜元初手里送,不是有奸|情是什么。 敢抢林家的生意,就别怪她再多添一把火!《 》 第63章 浑水 扮猪吃老虎,搅浑一池水 姜元初跟靳楼见了一面, 通过一下午的会谈,暂时确定了合作的大体方向。 后续的相关事宜,会由留在国内的孟简主要负责。 下一步的目标暂时敲定了, 但距离达成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姜元初现在虽然资产颇为丰厚, 孟简手里也有一些姜老爷子和孟管家留下的人脉。但想要去竞争和施行国家的特大项目,还有些不够看。 因此她跟靳楼合作, 是代表着姜家跟他达成协议, 而不是她另起炉灶的个人合作。这个项目是绝对瞒不住, 也绕不开姜氏集团的。 那么要怎样处理跟秦茂的关系,就成了她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 避开他不可能,直接对上又没有胜算。秦茂在集团内苦心经营二十多年, 怎么也比姜元初这个“少不经事的吉祥物”有威信。 秦茂不会允许她这个继承人在集团里大出风头的。如果处理不当,让他产生了警惕, 直接给她使绊子还是最简单的施压。 以他的无耻,很可能还会在表面上积极协助, 让姜元初前面出力,最后他一把捞功,把她的好机遇变成为他做嫁衣。 这也是姜元初之前权衡后选择拒绝靳楼的原因。 但是现在,她不用为此担忧了——林英算计了她,可同时也为她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跟秦茂站在对立阵营胜算不大,那么转换思路,跟他站到同一阵营再暗度陈仓会如何? 姜元初之前安排孟简用私生子的消息挑拨秦茂和蒋青,已经颇有成效。 秦茂发现后很快将那个私生子隐秘地转移到另一个城市,却没有当面跟蒋青戳破这件事。 这样引而不发的状态意味着秦茂对蒋青的信任已经降到了低点。他在酝酿一场大的风暴, 或许正需要有人给他添一把火。 姜元初翻看着近期姜宅的报告,一边思索,一边跟孟简商量:“你觉得我直接去找秦茂怎么样?” 在有关私生子的这场交锋里, 姜元初隐在暗处,把锅甩给蒋青后全身而退。 所以,对当前的秦茂来说,相比于有心计有手段,勾搭上林家坏他好事的蒋青,远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能力的大女儿,威胁性明显更小一些。 说来好笑,林英估计还以为她这波操作是在帮着秦茂。但实际上她稀里糊涂地被蒋青扯进来,已经把秦茂彻底得罪了。 林英的打压,给姜元初提供了一个参与到项目中的极佳借口。 姜元初合上文件夹,沉吟道:“我打算去跟秦茂说,程驰野查出来小槐是林英的人,发现绯闻事件是她和蒋青共同策划的。我就感到奇怪,她为什么突然针对我?” “就说我查着查着,发现林家在跟靳楼争一个项目,而靳楼之前为了拉投资找过我。我对这些个劳什子完全不感兴趣,原本都拒绝了。” “但林英竟敢这样对我,既然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添堵,那我就非要跟她对着干,不然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然后我就把所有事一撂直接出国,换阿简你去跟秦茂提条件——说靳家那边我已经冲动地签完字,敲定合作了,临走前还嚷嚷着让他派姜氏集团里的人来帮我。” 秦茂跟蒋青多年夫妻,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复杂的利益纠葛,彼此可能还握着对方的把柄。所以他才暂时忍了下来,以免逼急了蒋青。 但他在这件事上损失惨重,以他自命不凡和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轻放过。 而且他也不可能容忍心怀鬼胎的蒋青手握林家这样的外援,为了撕破蒋青和林家的关系,他一定会全力支持姜元初和靳楼的合作,把项目拿到手。 孟简愣了一瞬,眼睛亮起来。 姜元初微微一笑:“他大概会觉得我十分可笑,想法浅薄。就因为赌气,直接跟程驰野的二嫂对着干,把这么重要的项目说得跟儿戏一样。” 她从跟秦茂撕破脸到现在,一直谨慎行事,隐秘布局。她看得很明白,秦茂从始至终都不大瞧得起“姜元初”这个女儿。 她也就顺势利用了秦茂的这个印象。让他以为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在秦芽的挑衅下“忍无可忍的反击”。 这期间她或许间接地损害到了他,但没有触碰过他根本的利益,甚至还放任他继续蚕食姜氏。 在秦茂心里,姜元初大概就是个“废物花瓶”的人设。 目光短浅,只会玩弄些女人家的话术;看人做事搞不清重点,对娱乐圈感兴趣,产业却全交给孟简打理;黏着程驰野,处处都倚仗程家。 所以向来自视甚高,瞧不起女人的秦茂到现在还觉得,大女儿是因为知道秦芽私生女的事赌气离家出走,来一场迟到的叛逆。 姜元初淡淡地望着窗外狂风中摇晃的树枝,程驰野担心林英会跟秦茂合作威胁到她,那么她就先从根源上掐掉他们合作的可能性。 林英拿不出足够多的利益来打动秦茂,她可以。 对秦茂而言,在这件事上支持姜元初有百利而无一害。有了这个功绩,他就能挽回这段时间在集团内损失的名誉,压制那些妄图削弱他的老一辈董事们。 同时,把这个项目抢过来,狠狠打击林家,也是给林英和蒋青一个惨痛的教训。 更妙的是,姜元初这个为他牵桥搭线,冲锋陷阵的“蠢货”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姜元初大概率会因为此事和林英闹崩。 林英已经嫁到程家二十多年了,按常理讲,在程家比姜元初这个没进门的未婚妻说话有分量多了。 得罪了这样的“妯娌”,姜元初很难跟程驰野,跟程家长辈交代。如果她跟程家这个强有力的靠山起了嫌隙,就是在进一步削弱了她作为姜氏继承人的竞争力。 从秦茂的角度看,她简直是在自毁长城。 而且除了以上隐藏的好处,在可操作性上,他行事也很方便——姜元初接下来要继续去米国拍戏,不会留在国内参与项目,就无法通过此事刷继承人的声望。 她之前一直在娱乐圈里小打小闹,没办过什么实事,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说是让他派人帮忙,其实跟把香饽饽送到了他手上也没什么区别嘛。 这样一份毫无瑕疵的大礼,秦茂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姜元初不怕他不心动。 她在孟简递上来的集团股东和各部门管理人员名单中仔细圈出了一些名字,嘱咐孟简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相关消息也透露给这些人。 这一部分人,不是跟秦茂关系不好,就是跟他利益对立,肯定不会放任他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肥肉吃到嘴里。 姜元初这一年来也投资了一些产业,拉拢了一批人才。再加上那些集团内部的中立者,和倾向于支持她这个继承人的势力。 多方人马下场,把水彻底搅浑。 姜元初握住孟简的手:“阿简,这次真的要仰仗你了。你会是最辛苦的,要考量各方利益,平衡各方势力,搅混水的同时还要保证我们自己的船能行稳。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打算通过这个项目,在表面对秦茂让利的同时,背地里去安插和策反人手,初步组建起真正属于她的,属于姜氏继承人的利益集团。 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这件事做成了,未来几年姜元初的根基就稳了。孟简很清楚这些。她神情坚定:“大小姐,我会尽力为您谋划的。” 姜元初跟她一起“排兵布阵”了一个晚上,直到清晨,才按最初的行程计划,上了飞机。 她在万里高空之上,看着下面如棋盘一般的城市,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她叹了口气,插上耳机。 飞机穿过云层,机窗外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听着耳机里缓缓流淌的,温柔又甜蜜的旋律,姜元初闭上因彻夜未眠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心绪变得很平静。 落子无悔。 这次行动,不管她和秦茂怎样面和心不和,但对上林英的这一局,是以三对一,她赢定了。 程驰野一直说她心软,其实最心软的是他自己。 程家的第四代,程驰野年纪较大的那两三个侄子侄女,都已经陆续进入大学,开始接触集团内部的事务了。 而他这个小叔叔却还在外面打转。 他的兄嫂们只忙着给自己的孩子铺路,却把他看作是洪水猛兽,连一丁点儿的事务都要防备他插手。 他还没从起跑线上出发,那边跑到中途,甚至已经到达终点的人就一蹦三尺高,直嚷嚷着给他设置各种障碍,拼命想要绊倒他。 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程驰野不想伤害他们,可这个单纯的小王子不知道,很多成年人会在庸俗而无聊的世界里,戴上慈爱的面具,却磨硬自己的心肠。 他们最喜欢把事情复杂化,阴谋化,怎么会理解他那真诚炽热的信任和近乎于天真的忍让呢? 他们只会怀疑他是在以退为进地耍手段,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既然这些人不识好歹,不愿听程驰野的想法静下心来认真谈,就由她拿大棒子来敲一敲好了。 某些人,就是要让他们把耳光返回去扇到自己脸上,他们才会知道痛,才能乖乖地坐下来听人讲话。 成年人的傲慢就应该用成年人的手段来解决。 不知道林英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姜元初把椅背放下去,拉好了眼罩。 至于秦茂,到底是谁把谁当枪使,最后是他抢了她手里的肉,还是她挖了他的墙角,各凭本事,走着瞧。《 》 第64章 冲动 远隔重洋的思念&为爱翻一回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 这两个多月,姜元初跟程驰野的联系大幅度减少。 两人都很忙碌。姜元初除了拍戏,大部分时间用来跟孟简保持联络。 她要时时关注国内项目的开展, 关注集团内部不同人群的反应, 并针对性地制定相应的策略,劳心又劳力。 程驰野则在六月初就奔赴和国, 接手了光夏在和国的烂摊子。 到了陌生的新环境, 他有太多人, 太多事需要去了解和学习。为了拿出一份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成果,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和国产业的经营管理中。 本来米国与和国的时差较大,联系起来就不方便。 他们忙碌之余的那丁点休息时间又很难对得上。所以两人除了偶尔短时间的通话, 大部分都是问候之类的消息留言。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维持了“冷战”的假象, 甚至都不用他们再自己费心表演。姜元初忍不住自我调侃地想。 这天,从凌带着剧组来到海边拍摄外景。 这一场拍的是妹妹为了保护姐姐, 转移执政官Devil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为了摧毁他在海底的秘密基地,带了几个小伙伴,制定了自|杀式的袭击计划,决然赴死,葬身大海。 姜元初拍完自己的戏份,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在海边慢慢踱步。 傍晚的天空蒙着一层橘粉色的光晕,辽阔无际的海面上有细碎的光芒闪烁跳跃。海鸥嘹亮地鸣叫, 在天地间优美地展翅盘旋。 她望向遥远的海平线。 大洋彼岸的程驰野,现在应该正闹着脾气从床上起来。季哥是不是又一边奋力薅起不爽的程少爷,一边苦哈哈地假装抹眼泪呢? “姜, 你不回去休息吗?”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候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元初转过身,看到满头大汗的巴伦正在拿着片场的塑料小扇子疯狂扇风。 巴伦身材魁梧,爱吃甜食,有些虚胖,故而特别怕热。 他一边擦汗一边抱怨:“这片海滩虽然很美,但实在是太热了。” 姜元初不由得想起去年的夏天。 那时她和程驰野在《长门怨》剧组拍戏,游湖划船时天气也很热。她完全不想说话,可程驰野却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问题。 因为这一瞬思维的发散,她没能对巴伦的吐槽作出及时的应答。 巴伦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敏锐。他笑起来:“姜,你是不是在思念着谁?” 顶着对方揶揄的目光,姜元初大大方方地承认:“确实有点想念我的小王子了。” “Oh,my god!”巴伦夸张地耸耸肩,“有你这样勇于表达爱意的未婚妻,他一定很幸福。” 他一边搞怪,一边给姜元初带来一个好消息:“姜,你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到后天上午,再过来拍姐姐海边吊唁的那场戏。” 姜元初有些吃惊:“怎么突然往后挪了一天?” 巴伦摊手:“没办法,姐姐的那场戏需要一个阴天。但你看这会儿的天气,太晴朗了点不是吗?” 姜元初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果然,早上还显示明天是阴天,可这会儿,天气的图标已经变成了一个笑眯眯的小太阳。 姜元初盯着那张嘴角弯弯,仿佛在暗示着什么的笑脸,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忍不住再一次求证:“巴伦,你确定我只需要后天上午来就可以了是吗?” 巴伦爽快地给了肯定的答复:“对!场务已经安排下来了。凌也已经跟大家沟通好,明天先拍摄B组的大场面,再加上夜戏,收工大概要到后天清晨了。” B组主要是执政官和群演他们的戏,没有姜元初。 她打开手机查询了一下离这里最近的机场和航班信息,心中的那个渴望越烧越烈:“既然这样,我明天想去别的地方。我保证后天早上一定准时到这里!可以吗?” 巴伦摆摆手:“当然可以!不管你是想蒙头大睡还是去疯狂购物,亦或是干点别的,都是你的自由。” 姜元初眼睛亮起来,她跟巴伦匆匆告别,然后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机场。 在车上,她先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正好一个多小时后就有一趟去往和国的航班。 然后给还在片场的绵绵打了一个电话,又给孟简发了消息,告诉她们自己的行程——之后她在飞机上无法跟人联系,有什么事让她们先自行处理。 飞机披着夜色,冲向光明。等姜元初到达和国,这里的时间依然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傍晚。 光夏在和国的分公司坐落在一个繁华的滨海城市。 微咸的海风轻轻吹过,撩起了姜元初的长发。她转过一个街角,沿着地图的指示,找到了程驰野的住处。 程少爷在这里买下了一座小而精致的和式庭院。她隔着低矮的围墙,听到了里面潺潺的水声和惊鹿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 “咚”的一声,清亮又悠扬,好像把她的疲惫也敲走了。 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她好像还没见过他大吃一惊的样子呢。姜元初愉快地按响了门铃。 院内久久无人应答。 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后,左右看了一下。窄小的古街空无一人,于是她后退几步,再猛地前冲向上一跃,撑着低矮的墙,十分利索地跳进了庭院。 庭院好进,但屋子却是紧紧锁上的。 姜元初不由得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好笑。为了给程少爷一个惊喜,她今天也是颇为出格了。 她坐在屋檐下的外廊上,看着几只小雀叽叽喳喳地在不远处蹦蹦跳跳,被惊鹿“咚”的声响吓得纷纷飞起,过会儿再探头探脑地落下觅食,如此循环往复。 可惜没办法进屋给他来个爱心晚餐什么的。安宁幽静的环境中,她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一边靠在廊柱上慢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过,姜元初打了个机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可这座庭院依然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今夜银月朗照,庭中如积水空明,“水”中竹影斑驳,轻摇晃动。 蟋蟀藏在不知名的角落愉快地歌唱,远处隐隐传来犬吠之声。 姜元初看了看身后的屋子,里面没有亮起任何灯火。 失策了。 她想着给程少爷一个惊喜,故而一直没有联系他。 但万一他正好忙着什么事,或是打算在公司彻夜工作,她在这里等待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姜元初叹了口气,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就听到墙外传来一阵凌乱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季繁苦恼的叹息声。 季繁一边用肩膀费力地顶着程驰野,一边抱怨着在他的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真会折腾,我看你天生就是来克我——” 季繁一推开门,看到了沐浴在月光中的姜元初,大吃一惊,手中的钥匙叮当落地,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伏在他肩上的程驰野,被钥匙掉落的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不远处的姜元初。 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嘿嘿,喝醉了,果然就能看到元初了~” 一边说,他一边走着“之”字,摇摇晃晃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季繁,来到姜元初身边,将她抱了一个满怀。 他抱紧她,把脸歪在她头顶,满意地蹭了蹭,嘟囔道:“喝醉比做梦好,能摸到,软软的,暖和。” 这一身的酒气,到底是喝了多少。 虽然没能看到他大吃一惊的样子,但这样彻底喝醉的程驰野姜元初也是第一次见到。 她挣开一些,在他不满地嘟哝声中抬头看他,忍笑道:“天这么热,还暖和什么。” 说着,她注意到程驰野不同寻常的酡红脸色和急促的呼吸。虽然喝醉了会有这些症状,但是…… 她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心下一惊。摸起来滚烫,像是在发烧。 “阿野,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轻声问对方。 程驰野搂住她,心满意足地说:“没……没有不舒服。” 可姜元初发现他的鼻音很重,呼吸似乎也不太顺畅。 她给季繁递了个眼神,季繁有些明悟,拿钥匙打开房门去找体温计了。 姜元初费力地扶着醉醺醺的程驰野,一边走,一边缓声问道:“阿野,你头痛不痛?” 程驰野反应了片刻,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姜元初又问:“那你觉得冷吗?” 程驰野扭头朝着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晕头晕脑地转回来,弯腰伏在姜元初肩上,恹恹地不说话。 姜元初拖不动他,只能无奈地停下来。 季繁找到体温计,又出来帮忙把程驰野扛回屋里。两人忙活了一阵,最终确定,程少爷不仅喝醉了,还发起了低烧。 姜元初兑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程驰野把她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捧在手心,十分乖巧地双手举到嘴边咚咚地喝。 一旁的季繁有些懊恼:“一定是最近疲劳过度,刚才吃完饭又去海边吹了太久的风。怎么办,现在去医院吗?” 姜元初看程驰野捧着她的手,十分机械地喝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叹了口气:“温度不算太高,我看他也不想动弹,就别折腾他了。” 季繁在家里的医药箱里翻找着:“那先给他吃点退烧药看看。” 姜元初摇了摇头:“喝醉了最好别吃退烧药,我去给他熬一碗姜汤。” 她耐心等程驰野喝完水,抽出手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季哥,麻烦你先把阿野扶进卧室躺下,我去厨房。” 她话音刚落,程驰野就抓住了她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抬起头:“不准你走。”《 》 第65章 七夕 醉酒的“程三岁”&我心永恒…… 姜元初低头看着椅子上眼巴巴的程驰野, 顿了顿。跟喝醉加发烧的程少爷是讲不通道理的,毕竟他已经完全放弃思考,只剩下了黏人的本能。 她一时有些头痛。 而智商已经退化到三岁的程驰野才不管姜元初同不同意, 得寸进尺地倾身环住她的腰, 把脸埋进她怀里,怎么都不肯动了。 季繁是个典型的厨房杀手, 他对搞出一碗姜汤这种“艰巨”的任务完全没有信心, 更不要说做出来给金尊玉贵的程少爷喝了。 无奈之下, 姜元初只好带着程驰野一起来到厨房。 程驰野从背后环着她,把脸侧靠在她头顶,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她在料理台前, 刀工娴熟地迅速切出均匀的姜片。 她切好姜片转身去添锅,他也不撒手, 像个抱抱熊一样双臂搂住她的腰亦步亦趋。 真是难为他神志这样不清醒,居然还能跟她保持同一个步调, 没把他们一起绊倒。 姜片和葱段下了锅,熬煮一会调成文火,姜元初又放进去些许红糖调味。 接下来就没什么难度,只需15分钟后关火就可以了。于是季繁留下来看锅,姜元初陪晕晕乎乎的程驰野回了房间。 程驰野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季繁把姜汤端进房间。 姜元初摸了摸碗壁,还稍有些烫,就打算让程驰野多睡一会儿,晾凉了再叫他起来喝。 可她转身放碗的动作好像惊动了他, 程驰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边摸来摸去,发现什么都没有后, 一脸委屈地半睁开眼。 姜元初正不明所以,季繁掏出程驰野的手机放到他枕边。他一把攥住,才重新安定地回归到半睡半醒的状态。 季繁叹了口气:“今天是七夕,阿野手机不肯离身,时不时还要看一看。估计是在等你的电话或消息。” 姜元初一僵,有些心虚。她虽然一时冲动赶了过来,但还真的没有发现今天居然是七夕。 好在季繁不了解内情,继续感叹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他等了你一天,见你毫无动静,心情不好下班后拉我去喝酒。之后又去海边吹风,硬生生把自己吹感冒了。” 他无奈地笑着:“结果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边,在院子里白等了他那么久。你们提前通个信儿多好。省得他也低落,你也着急的。” 姜元初微微赧然:“我是碰巧有了休息时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所以……” 季繁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欣慰地说:“你们没出问题就好。这些天阿野压力很大,精神崩得太紧,你们联系又少。他表面看不出什么,私下里其实有些消沉。” “元初啊,”他叹道,“我总归跟在阿野身边更多一些,你别怪我偏心他。他这个人,其实对金钱和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一直活得坦荡潇洒。” “跟你订婚之后,他慢慢有了奋斗的方向,也开始遭遇一些困境。我说不出他更喜欢哪种人生,但作为一个朋友,我真心希望你们能一直顺顺利利,成为彼此坚强的依靠。” 季繁说得委婉,但姜元初明白他是在隐晦地提醒她。 程驰野的酒量向来很好,能把自己喝到醉醺醺,还跑到海边长时间散心,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是有些消沉,而是相当不好了。 他们俩这些天联系很少,虽然客观上能找出很多借口,但姜元初心里清楚,她躲避的态度才是最大的原因。 这是继深爱她的母亲之后,姜元初第一次如此心虚愧疚地面对一个人。 这段时间,她在片场拍戏和从凌绕不开关系。她不想跟程驰野聊天时再提起从凌,以免引得他不开心。可如果不提,又显得过于刻意,还是会让他不开心。 而拍戏之外的时间,她要关注国内合作的项目,跟孟简商讨接下来的计划,忙着算计秦茂,对付林英…… 这些几乎占据了她全部休息时间的种种事宜,她暂时也不愿跟他提起。 姜元初不想让他夹在自己和林英中间左右为难,也不想让他在和国起早贪黑,奋力拼搏时,还要分神担忧她在姜家的处境和姜氏集团里的种种内斗。 因此,她只能在对方问自己的近况时找话题糊弄过去,或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程驰野很快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大概是她这样“言辞谨慎”的态度又刺痛了他,所以他问的越来越少。 而姜元初又不愿把自己往日里那些真真假假,虚与委蛇的话术再使到他头上,只能对着日渐沉默的他越来越内疚。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只剩下了每日简短的问候,假冷战变成了真冷战。 姜元初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谢谢你季哥,多谢你一直关心和照顾阿野,我会注意的。” 她和季繁就他们在和国的近况交谈了几句。然后摸着姜汤的温度适合入口了,她摇醒了程驰野,让他坐起来靠着床头。 谁知道程少爷东倒西歪地睁开眼,喊的第一句居然是季繁 姜元初和季繁屏住呼吸,听到他语调缓慢地说:“繁哥……你怎么,也在我梦里……” 两人啼笑皆非。姜元初哄他喝姜汤,他到碗边嗅了嗅,皱着眉头,倔强地扭头:“我……不喝……” 说着又转过来继续嫌弃季繁:“繁哥,你……嗝、电灯泡,快从我梦里走开……别打扰我和元初……” 季繁无奈扶额,姜元初和神志不清的程少爷斗智斗勇,终于讲好了条件——得要季繁消失,只剩下他们过二人世界,而且姜元初喂他,他才肯喝。 季繁捂住胸口,一脸“叛逆吾儿,伤透我心”的表情,愤愤表示自己这就走。 姜元初以为他会住客房,没想到季繁告诉她自己住在隔壁的另一座庭院里。 看她很惊讶,他解释到,程老爷子不放心,就包圆了自家小孙子周边的一众房产,还低调地安排了大批的保镖。 季繁每天送程驰野回家后,要到隔壁跟老爷子“述职”,然后就住在那里。 姜元初:“……”难怪,她还说这房子安保太差,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原来周围到处都是保镖,那她翻|墙什么的岂不是都被看到了? 她不由得干咳一声。 季繁读懂了她的表情,笑着安慰她:“没事。因为跟老爷子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程先生安排在阿野身边的人晚上不到这边来,我会帮你们瞒住的。” “至于老爷子,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你们的打算了,你也别太担心。” 她确实没想着能糊弄住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的老爷子,但让老人家知道她兴冲冲地跑过来,像个采|花贼一样翻|墙见他孙子,还是感到很羞耻啊! 姜元初捂住脸摆手:“我知道了季哥,你别说了,快回去休息。” 季繁忍笑:“好,阿野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程驰野打断了。 原来刚刚姜元初冲他摆手,用的是一直握着程驰野的那只手。 原本昏昏欲睡的程少爷被松开后一下惊醒了,看清状况后十分生气。 他双手一挥,手臂一架,摆出一个奥特曼发射激光的直角架手势,冲着季繁直嚷嚷:“繁哥怎么还在!我的梦里居然都不听我的!泰罗激光束——繁哥退散!” 没能及时制止他的姜元初,一脸惨不忍睹地捂住眼睛。季繁低头绷住笑意,抖着肩离开了。 还好虽然不甚清醒,还中了降智debuff,但程少爷延续了他诚实守信的良好品质,乖乖喝完了一大碗姜汤。 姜元初递给他一杯温水漱口。他一边乖巧地仰头,让她给自己擦眼角被辣出来的泪花,一边鼓起脸颊含着水咕噜咕噜。 吐完水,他嘴里还叽里咕噜个不停:“姜,辛,微温,无毒。主治疟疾寒热……” 这是《本草纲目》里关于姜的介绍。 姜元初觉得这样的他十分好玩,问他背这个干什么。 程驰野抓着她的手,傻乎乎地又喝了口温水,皱着眉头回答:“姜姜,辣、苦、难过……” 姜元初心中一抽,真正让他难过的“姜”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一时失语,听到他又慢吞吞地说:“但是,肚子暖乎乎,生病有,高兴!” 姜元初鼻尖泛起一阵酸涩,她亲了亲他的脸,低声问道:“生病了陪着你,让你觉得高兴了吗?但我更愿意看到健健康康的你……” 程驰野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又突然到处寻找:“元初呢?我的元初呢?” 姜元初握住他四处翻找的手,把枕边的手机拿起来搁在他掌心。他立刻安静下来,按亮手机看着屏幕,伤心地说:“七夕,元初还没有给我打电话。” 姜元初轻声哄他:“我不是在这里了吗?元初已经来了。” 程驰野大声地哼了一下,有些愤愤:“不是你。我要的是真正的元初,不是梦里的元初。梦里元初坏!” 见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愧疚地喃喃自语:“因为你总不跟我说话……” 姜元初在床边坐下,靠着他:“在梦里我总是不理你吗?” 程驰野呆呆地点了点头,跟她告状:“你总板着脸,不肯说话,还一直要离开。我拉住你,你还要走……不要走……” 他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一手握着手机,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嘟哝:“元初,电话……” 姜元初痛心极了,就像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一样,程驰野在她面前,一直把他的情绪也隐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他喝醉了,她大概还不能如此清晰明了地认识到——原来这段时间,她让他这样难过牵挂,情绪郁结。 她低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边拨打他的电话,一边哄他:“元初给你打电话了,你看……” 悠扬婉转,凄美缠绵的铃声在卧室里回荡起来。 是《我心永恒》。 书中世界虽然跟姜元初的那个现世略有不同,但《泰坦尼克号》这部经典电影和它广为流传的主题曲《我心永恒》依然存在。 程驰野把这首曲子设成了她的专属铃声,是在表达什么,亦或是不安什么吗? 他手机的来电显示上,“玫瑰”两个字正轻轻闪烁。 而姜元初的手机跟他并排放在一起,通话人是“小王子”。 她不由笑了笑,他们还是这样心有灵犀。 两人并排依偎在一起,听着这首歌曲一直到它激昂回荡的悲伤尾声。 一滴大大的水滴砸在了闪烁的“玫瑰”上,姜元初蓦然转头看向程驰野。《 》 第66章 心软 再次更改的备注&浴室与礼物 面色酡红的程驰野愣愣地看着姜元初, 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闪着微光,鼻头红红的,像是伤心极了:“每一个玫瑰, 都会难过。” 说着, 他眼里又砸出一滴大大的眼泪。 姜元初的心都要化了。她亲亲他的眼角,安抚道:“放心, 你这么好, 你的玫瑰一定不会难过的。” 铃声停止了, 程驰野突然坐直身体,点开了联系人名单。 他在第一个分组“”里找到“玫瑰”,手指轻轻摸了摸这个名字, 嘴里念叨:“不行,叫玫瑰不好, 要改一个……” 姜元初看他急得团团转,笑着答应:“好啊, 你想改成什么?” 他无声嚅嗫了几句,因为醉酒而显得朦朦胧胧的眼睛忽而一亮。 他抖着手举起手机,费力地眯着眼睛点击屏幕:“改成姜糖!不要苦的,不要哭,要甜甜的,开心的……” 姜元初见他因为眼花重影,操作一直失误,想伸手帮他。结果他还不领情,扭过去背对着她嚷嚷:“我要自己, 嗝……改!” 他花了好一会儿,倔强地,独自一个人改完了所有联系方式上姜元初的姓名备注。 还给她重新设定了专属铃声, 用的就是他自己创作的那首同名告白曲《姜糖》。 然后十分满意地拨打了“姜糖”的电话。 姜元初的手机在他腿边亮起,他看到屏幕上的“小王子”,眉头微皱:“这个不配套,你怎么不给我改?”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神并不聚焦。但他还是很执着地望着姜元初,蒙着一层水膜的瞳孔在灯下氤氲着蜂蜜一般的光泽。 弯弯的仰月唇天然上翘,他仿佛在甜甜地微笑。 姜元初轻轻点了点他的唇角,不由失笑道:“要跟‘姜糖’搭配,还要甜甜的,那改成‘甜橙’好不好?” 龙颜大悦的程驰野监督着她逐一改好备注,又开始选专属铃声。 姜元初见时间不早了,哄他先放下此事睡觉。 他扭着身子不肯听话,继续扒拉她的歌单。最后她把他强行按回被子里,找出他当年出道的单曲《天马行空》,他勉强同意改成这个。 姜元初被这个醉酒后的“小屁孩”闹得精疲力尽。见他终于安静了,给他掖好被子,结果还被要求坐在他床头讲故事等他睡着。 故事讲到一半,程驰野在枕头上左嗅右嗅:“哇!有酒味儿!我还没有洗漱!” 姜元初这才想起洗漱的事,她按住差点被他掀飞的被角:“我去给你端盆水,再把牙杯带过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吗?” 程驰野在她手下扑腾:“我不!我不!我要洗澡!元初给我洗澡!” 很好!熊孩子又上线了! 姜元初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难怪他越来越精神。 她看着他一脸无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又想到程少爷平日里的讲究,无奈地扶额道:“阿野,如果你能自己站稳,我就让你去洗澡。” 程驰野眼神懵懂:“我要元初给我洗。” “不行,你要自己洗。我可以站在门外等你,陪你说话。” 他一秒切换成委屈脸:“我站不稳,摔倒!” “我看你这么精神,能站稳了。” “头晕,摔倒,难受!”他使劲嚷嚷着。 他嚷嚷完,转眼发现了姜元初神情的松动,仿佛一下开了窍,又连忙补充道:“我害怕水!不敢一个人洗,要元初拉着手才可以。” 姜元初想到去年拍游湖戏时两人拌嘴的话,被他气笑了:“你还怕水?不是说游泳比赛冠军都拿了好几个了吗?” 程驰野紧紧依在她身上,拉住她的手耍赖:“我害怕!我以前溺水了。” 姜元初被他磨得心软了。她摸了摸他的头。 程驰野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软软贴进她的手心,委屈地说:“我坐在礁石上,黑黑的海,很深很深,一直等着那边的你。风很冷,你为什么不来抱抱我?” 这是他的梦,还是他今晚在海边的感受?姜元初彻底投降了,她跟喝醉的程三岁较什么劲呢。 顶着他期待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好,我们去洗澡。” 程驰野一脸天真烂漫:“是元初给我洗吗?” 姜元初没好气地说:“对!我给你洗!” 他立刻左摇右晃地起身,再次变成大号抱抱熊挂在她背上,亦步亦趋地踩着她的脚印往浴室走。 一边走,还一边在她耳边喜滋滋地说:“元初好,跟我说话,同意我,对我好。” 姜元初在心中冷哼一声。她等着,就看明天程驰野清醒之后,回想起自己这宛如智障的表现,会是什么表情。 到了浴室,姜元初调好水温,搬来一个小凳子让他坐下,打算给他直接冲个淋浴速战速决。 程驰野高高兴兴,咋咋呼呼地张开手,一脸坦然地让她脱掉他的衣服。 姜元初一边脱,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就当是给小孩子洗澡,反正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先让他坐下,给他洗头发,姜元初使坏给他揉了一头白色的泡泡。 可程驰野一脸憨憨的信任,任由她把他的头发呼噜来呼噜去,在他头顶搞出各种造型奇异的泡沫。 姜元初要给他冲头发了,可他睁大眼睛盯着她,就是不肯闭眼。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他到浴缸那里。这下他倒是很听话,乖乖地一手牵着她的衣角,一手还不忘“懂事”地随手拿起他的塑料小板凳。 姜元初心累地把板凳拿走,让他正面朝上枕在浴缸边沿,给他冲洗完头发后,将他的湿发抿成一个大背头。 天真的神情配上成熟的发型,姜元初摸了摸他发际线上的美人尖,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又重新站回淋浴下,开始擦身。 程驰野的腹肌分明,线条流畅,晶莹的水珠顺着肌肉间的沟壑纷纷滚落,十分性感。 姜元初忍不住伸手摸了几把,手感细腻柔韧,很是不错。她干咳一声,努力保持住了镇定的表情。 他不是那种十分强健的壮硕型身材,但体态修长,肩宽腰瘦,肌肉均匀,蕴含着一种匀称的力量美。 因为程驰野不肯背对着她,一定要眼睛看见她才行,所以姜元初只好侧身给他擦背。 可侧着站,她无法避开淋浴,身上单薄的白色短袖很快被水打湿,隐隐发透。 她解决完后背,又转过来给程驰野擦前面。 两人面对面,迎着对方纯真的眼神,姜元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只拿着毛巾在他胸口和肚子上胡乱搓了一通。 等她把视线转回来,一眼就看到尺寸可观的“小甜橙”已经苏醒了,雄赳赳地昂起脑袋。 姜元初呼吸一窒,抬头看向程驰野。发现他正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异常明亮。 他的表情依然有些轻微的发愣,显然还处于醉酒的状态。但毫无疑问,懵懵懂懂的程三岁已经下线了,程少爷无师自通地开启了成人模式。 他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低头给了她一个湿漉漉的吻。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住她的腰,止住了她想要后退的步伐。 姜元初深感不妙,刚想推开他,却被他悲伤的眼神给定住了。 他声音低沉,一边轻吻她的脸,一边恳切地请求着:“元初,为什么总要丢下我离开?这次就留到我的梦结束,好不好?” 他磁性的嗓音有些暗哑,炸得姜元初耳尖发痒。 淋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轻薄的乳白色水雾在浴室中四处弥漫。 程驰野神情忧郁地在她唇上轻啄最后一下,停了下来。他虽然手臂强势地环住了她,但却很绅士地没有乱动。 他在礼貌而克制地等待她的答复。 姜元初捧起他的脸。程驰野额角的几缕头发耷拉了下来,发梢不停地滴落着水珠,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眉眼和没带多少期望的眼神,姜元初心中又痛又软。原来在他的“梦”里,他已经下意识地认为会遭到拒绝了。 她心中忽而涌起一股冲动。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跟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然后在双唇相依间,她直视他湿润的眼睛,轻柔地,坚定地,用气声缓缓说道:“好,我不走。” 程驰野从宿醉中醒来,意外地发现自己除了额角有些轻微的胀痛外,竟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额角,脑中突然闪现出很多破碎的画面。 他抬手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愣了半晌,一把掀开被子,一跃而起,跳下床冲向卧室的门。 姜元初刚把早餐在桌上摆好,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转身一看,是程驰野把门甩到了墙上。 他脸上混杂着惊喜、热切、难以置信,还有些许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姜元初笑着走近他,打量他一头乱翘的头发,光着的脚丫,还有无处安放的手,忍不住亲了亲他的下巴:“你怎么光脚跑出来了?快去穿上鞋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清晨的阳光把她的微笑绘染成异常温暖的色调。程驰野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像是怕惊醒一场美好而脆弱的梦。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弯腰抵住她的额头,直视她的眼睛,有些哽咽:“元初,我爱你。” 姜元初心中满溢柔情。她吻了吻他的眼睛,轻笑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程驰野仿佛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又好像是与幸福久别重逢。他觉得这两个月来的疲累、忐忑和空茫,都在她细碎的亲吻中渐渐消散了。 他一垂眼,看到了姜元初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粉红色痕迹,脑中闪过昨晚的画面,脸一下烧得通红。 他站直身体,呐呐无措。 姜元初笑起来,催他去洗漱。然后看着他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回了卧室。 只是留给他们温存的时间非常短暂。吃完早饭,姜元初就要赶紧出发去机场了。 程驰野愧疚又不舍。他递给姜元初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盒:“这是我准备的七夕礼物,可惜没能在昨天送给你。” 姜元初拆开看,原来是一瓶香水。 沉甸甸的瓶子是用整块的天然黄水晶,制成的“姜饼人”造型。瓶内透明的液体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美丽的细小光束,衬得深橙色的宝石越发剔透。 宝石级的黄水晶非常稀有,价格也很“美丽”。 深橙色是品质最高的颜色。这样色泽浓郁,晶体纯净的大块黄水晶,姜元初自己的宝石藏品中目前还没有。 她打开盖子,把香水滴到手腕上试了一下味道。 前调的苦橙花气味清澈而甜美,中调却带出些微凉的清苦,整体甘味层次复杂,柔和中又隐隐透出一丝深沉,很适合外柔内刚的女性。 细嗅又能发现其中还混入了一点麝香和玫瑰的香气,冲淡了中调的清凉微苦,使尾调勾勒出些许温暖的意味。 让人联想到坐在苦橙花园里优游喝茶的贵族少女,晚风轻轻带起她白色的裙角。她扶一扶装点着大朵玫瑰的宽大帽檐,在晚霞中回眸一笑。 橙花的气味幽雅徐缓,能镇定安神,让人心情舒缓放松。在欧洲,它自古以来就广受贵族女性的青睐。又因价格昂贵,一直被视为是贵族的香气。 橙树的花语是“新娘的喜悦”,在很多地方,苦橙花也常常与婚礼和新娘联系在一起。他选择这个香味送给她,又藏着什么样的小心思呢? 程驰野惴惴不安地问:“这瓶香水是我找你最喜欢的那个调香师特制的。调试了好几版,感觉这个最适合你,你觉得怎么样?” 无论从哪方面讲,这份礼物都无可挑剔,他确实是用了心的。 姜元初摸着“姜饼人”圆圆的脑袋:“我很喜欢。” 程驰野松了口气,低头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挣开,才慢慢说道:“元初,对不起,昨天我太草率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喝醉,跟我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元初知道他在有些方面非常注重仪式感。昨天的种种情形,肯定不符合向来考究的程少爷心中的完美标准。 她见他垂头丧气的,忍笑道:“没关系,你昨天很可爱,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她靠着他,橙花令人幸福的香味围绕着他们。 “阿野,”她声含笑意,垂眼看了看盒子里的“姜饼人”,侧身附到程驰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驰野瞪圆眼睛,一下站了起来。他抓紧她的手:“真的吗!”《 》 第67章 隐意 来自远方的示|威&原来他在这里…… 程驰野再次目送姜元初的飞机从天际划过, 但这次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 他一扫之前的低沉,步伐轻快地上了车。 因为姜元初跟他说好了,等他们都回国, 可以考虑同居。 “繁哥, 我想加快公司改革的进程,争取在年底就能回去。” 察觉到他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甜蜜, 不用问季繁也知道, 一定是要赶在圣诞节前, 回去给姜元初过生日。 季繁有些犹豫:“会不会太赶了?” 程驰野拿出平板开始规划:“不会,我刚刚又想到一个好计策。而且我原本就打算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出成绩。” 见他干劲十足, 季繁心里叹了口气。好,虽然他为自己即将逝去的休息时间感到难过, 但看到程驰野能重新打起精神,也不错。 开车前, 他忍不住又提醒程驰野:“阿野,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你也不想在出成果前对程先生露馅,让他又责怪你情绪总被元初牵着走,对?” 程驰野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表情,神色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季繁打了个激灵,这位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如果他不是知道内情,一定会以为小祖宗心情又不好了。 他张张嘴:“倒也……”不必这样用力过度, 会吓着大家的。但看着程驰野透出凉意的眼神,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因为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程先生派来的人暂且不提, 阿野这样的神态,绝对能误导大少二少放在和国的眼线。 程驰野感情|事业不顺,他兄嫂那边会相应放松警惕。 而程少爷因为心里不舒坦,在公司再一次搞出大动作,掀起风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希望他和元初能越来越好,把这股精神头一直维系到回国,然后自己就能彻底解放了。季繁一边开车,一边苦哈哈地想。 大洋彼岸,姜元初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地包袱,以极佳的状态和极高的效率提前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下午,在海边的外景就全部拍完了。剧组成员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地回到酒店。他们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出发前往另一个外景地点。 姜元初回房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才来到酒店的自助餐厅,打算好好吃一个晚饭。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她:“元初?” 她抬头一看,从凌正从她身后走过。 他绅士地用手势询问自己能否同坐,姜元初笑着点了点头。 从凌在她对面坐下,若有所思地问:“怎么突然换了香水?” 姜元初怔了一下,微微笑起来:“有人送的,我觉得挺喜欢,就用上了。” 从凌挑了挑眉毛:“你昨天去见Your Fiance(未婚夫)了?” 见她有些惊讶,他笑着摇摇头:“是巴伦告诉我的,说你赶着去见你的‘Little Prince’(小王子)。这么远,就那一天的休息时间跑个来回,可真有你的。” 姜元初笑而不语。虽然前天她在巴伦面前没有明说,但她火烧火燎地离开,大概也很难瞒住那个浪漫多情的法国人。 两人边吃边聊。 从凌突然感叹:“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你聊聊,可惜我们行程紧张,你又太忙没什么空闲。” 姜元初喝了一口橙汁,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从凌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看来你的小王子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你的烦恼。” 他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道:“我发现你自从五月底回国了一趟,再次回到片场后,对双胞胎姐妹的情绪逐渐把控得更好了,就一直很担心。” 姜元初疑惑地放下杯子:“那不是很好吗?我对人物的理解更加细腻了,你为什么反而要担心?” 从凌摇摇头:“虽然你演戏时总能恰到好处地使用很多技巧,但我知道你本质上并不是‘技巧派’,而是‘共情派’演员。” 共情派的自身情感与角色情感融合度越高,演绎效果越好。 “所以当我发现你把姐妹俩为了保护彼此,互相隐瞒着沉重的秘密……” “还有面对强大的敌人不得不暂时蛰伏,殚精竭虑地去扭转局面等各种隐微的情绪,演绎得越发真实,而且你自己好像也长时间地,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时,我真的很忧虑。”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演员一方面可能是入戏太深,后续如果不能顺利抽离角色,就会影响到她正常的现实生活。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她在生活中,正处于一个类似电影里姐妹俩的糟糕处境,所以才会把这种真情实感带到表演中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个好征兆。 见姜元初哑然,从凌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牛排,非常自信地说:“你先不要急着否认。作为一个钻研过微表情的知名导演,我对自己的演员情绪的认知可是很有把握的。” 姜元初失笑道:“确实,之前有些事给了我较大的压力。不过现在已经慢慢有一些眉目了,我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她真诚谢过从凌的关心。两人又聊了几句,她的电话响了。 是孟简打来的,到之前约好汇报国内项目的时间了。 姜元初已经吃完饭了,而从凌表示自己还要再享受一会儿美好的晚餐时光,请她自便。 她略带歉意地跟他告别,起身向外走去。 快到餐厅门口时,她讲着电话,看到了赶来吃饭的巴伦。他们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姜元初给他示意了从凌的位置。 两人擦身而过,巴伦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直到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才耸了耸肩,走到食品区选好菜,端着盘子坐到了从凌身边。 他边吃边说:“嘿,凌,你有没有发现姜的变化。” 从凌看向他。 巴伦拿肩膀顶了顶他,神神秘秘地说:“她换香水了。你知道吗?女人的香水,有时候也是一种讯号。” 可从凌脸上没有丝毫的讶异,他细细嚼着吃完口中的食物,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苦橙花的香味,一般跟婚礼和新娘有关。那位小王子远在千里之外,也不忘示|威宣誓自己的主权。” 巴伦手里的叉子“当啷”一下掉到盘上:“你怎么会想到示|威上去……你确定是那位送的?也可能是她因为婚礼将近心情好,自己买的啊。” 从凌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元初像是要立刻结婚的样子吗?而且是你告诉我她去见了他,那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你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巴伦喃喃道:“上帝啊,这难道就是华|国人说的‘杀人不见血’?” 从凌笑了笑:“很符合华|国‘贵族’含蓄内敛又暗藏傲气的行事风格。我觉得大概是在警告我,因为他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 巴伦一边咔嚓咔嚓啃着生菜,一边愤愤地说:“这算什么本事!男人就应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用决斗显现出英勇的气概,赢得美人的芳心。” 从凌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巴伦干笑着:“当然,我不是想让他飞过来揍你,我只是在吐槽他的占有欲过强。你跟姜明明只是好朋友。” 从凌放下刀叉,摸着下巴:“确实,我和元初的关系拉近得太快了,毕竟她真的很优秀。难怪那位感到紧张。” 巴伦一脸难以置信:“不是!你别告诉我你对姜……” 从凌没好气地打断他:“你胡想些什么!她比我小了十岁,就跟我的妹妹一样。” 巴伦不服气地嘟囔:“可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我的前前前女友就比我小近十岁。” 从凌不搭理他,独自思索着:“我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她。她的长相让我感到很亲切。” 巴伦疑惑道:“很久以前?你确定吗?你是前年才第一次去华|国的?据我所知,姜一直没有来过米国。” 从凌也感到很奇怪:“不知道,所以我才会困惑。” 找不出答案,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晚饭后从凌回到房间,接到了母亲的来电。 从母关心了他的工作和身体状况,嘱咐他要劳逸结合。 他也问候了家人的近况,耐心地听从母唠些家常话。 聊着聊着,从母突然高兴地提起:“你还记得我们的邻居史密斯夫妇吗?” 当然记得,从凌立刻想起了他们胖乎乎的身材和慈祥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身材高大,嗓音洪亮,总是挺着圆圆的肚子,乐呵呵地牵着自家的金毛犬陪社区的小孩子们玩耍。 史密斯太太总是穿着一身围裙。她做得一手好甜点,身上长年带着一股烘焙蛋糕的甜香味。她特别喜欢给跑到家里来的孩子们分蛋糕吃。 这对白人夫妇性情开朗温和,两家的邻里关系很融洽。 夫妻俩都很喜欢小孩,可惜他们一直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他们移情于从凌,从他小时候起就对他疼爱有加。 从凌笑道:“他们搬走已经十多年了?那时得知他们要走,我还难过了很久。” 史密斯先生当时得到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全家搬到了西部去了。因为距离太远,两家渐渐地断了联系,但彼此深厚的情谊却在时光中沉淀下来。 从母言语中满溢喜悦:“是啊,有近十一年没联系了,没想到他们最近又要搬回来了。” 但她也遗憾地告诉从凌,史密斯先生于不久前去世了。 史密斯太太十分伤感。她考虑到东部更适合儿子的发展,而且她也很怀念年轻时,在这栋房子里跟丈夫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 所以她和她的儿子打算重新回到这里生活。 从凌记得史密斯夫妇后来收养了一个华人小孩,因为跟他的年纪相差太大,他那时又长期在外地读书,所以跟这个孩子不算相熟。 他努力地回忆,对方的脸已经完全模糊了,他只记起他的名字。 他问从母:“是那个叫‘正’的男孩儿吗?”《 》 第68章 父亲 助攻的老父亲与拖后腿的渣爹…… 远隔重洋的姜元初和程驰野在各自的忙碌中度过了下半年。 两人的联系依然很少, 但内容不再是干巴巴的问候,变得生动有趣了很多。 姜元初开始慢慢试着把自己正在做的事告诉他一些。 程驰野则每天努力维持着冷漠的假象,一边想尽办法提高工作效率, 以便尽早回国, 一边跟姜元初分享下属被他的冷脸糊弄住的快乐。 他们表面看似还在冷战,实质私下里对彼此的感情却在进一步升温。 可另一边只能看到表象的程父渐渐坐不住了。 他一直关注着和国那边的情况, 常常听人汇报说自家小儿子情绪不好, 各种疯狂地工作。 什么跟未婚妻变得冷冷淡淡, 什么好不容易精心准备了一个七夕礼物,也没送出去。 最糟糕的是,在八月底在把礼物(可能)处理掉之后, 小儿子彻底“斯巴达”了。 他变得独|裁专断,进一步加大工作量, 冷着一张脸把公司里的众人折磨得够呛。 不过,虽然程驰野的改革有些激进, 但毫无疑问,光夏在和国的分公司顺利转型,起死回生。 借着和国政策的东风,背靠华|国总部的支持,分公司在他的带领下成功挤入前线位置,还接连签下了不少很有发展潜力的艺人。 从结果看,这是一份无可指摘,十分漂亮的成绩单。程父对此感到非常骄傲。 可惜程驰野的异常给这位老父亲的自豪蒙上了一层阴影。 十月中旬,姜元初在米国杀青。她回到国内后, 一直跟靳家的那个小子忙着合作,争取国家的大项目,来往日渐密切。 而自家小儿子收到消息后, 除了对待下属更加凶残,加班更加疯狂后,没有任何表示。 十一月,季繁代表程驰野先行回国到光夏总部述职。他向大家汇报了近半年来的成果,并预估在十二月底能彻底结束那边的工作,申请将程驰野和他调回国内。 总部同意了这个申请,相关的人事调动程序当即启动运行。 季繁这次回国留了三天时间,期间他到程宅拜见程老爷子。 老爷子问话结束,程父又趁机约见了季繁。 听到季繁说姜元初只是跟他见了一面,问了一下程驰野的近况,让他带了一些吃食特产回和国。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表示,程父就更愁了。 等季繁走后,他忍不住跟程母抱怨:“元初怎么也不想着去那边看看小野,她拍完戏回国都好久了。” 程母冷哼一声:“你当元初很闲吗?你没看她顶着各方的压力有多辛苦。她第一次做实事,又是直接上手竞争这么大的项目。更别提秦茂还在那里腆着老脸等着摘桃呢。” 程父唉声叹气。 程母继续扎心:“现在知道后悔了?让你当初挑拨!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哪个性子不骄傲,你非要上赶着给孩子们难堪!” 说起这个程母就来气:“元初好歹还记着问问季繁,给小野带些东西。你儿子连份礼物都送不出去,一点儿都不肯服软!” 程父忍不住反驳:“那礼物虽然没送出去,但是他精心准备的。元初只是吩咐季繁买点东西,可比小野敷衍多了。” 程母剜了他一眼:“准备得再精心,没送到人手里就是白搭。” 程父长吁短叹:“元初怎么就忍心呢?当时她在美国,小野可是兴冲冲地跑过去,还为她多待了一周呢。” 程母冷笑道:“要是感情好,再忙也会挤时间去看小野。可人家冷战了呀,凭什么还要在百忙之中下自己的脸,去哄你家儿子的臭脾气。” 她啜饮着杯里的茶,继续说: “当初你嫌小野没有领头人风范,那你也应该理解元初。小野那时还有个出差的借口,元初呢?你让她在项目正关键的时候随意跑到国外谈恋爱,她就能服众了吗?” 程父有些懊恼:“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看元初自己好像也没有急着进管理层,才这样一想。” 他看程母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喝茶,忍不住问:“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还有心思喝茶。” 程母放下杯子:“急也没用啊。孩子们应该先注重各自的事业,感情的事,往后放。” 这是程父曾经说过的原话。他被程母噎了回去,知道在她这里是寻不到什么安慰,也得不到什么建议了。 他气哼哼地冥思苦想一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他再次联系季繁:“小繁啊,光夏那边是不是有个很受欢迎的节目,就是专门播年轻人谈恋爱的那个。” 季繁刚起床洗漱,冷不丁接到程父的电话,吓了一跳:“是、是有这么个节目。” 程父干咳几声:“你现在还是小野和元初的经纪人,想个办法把他俩塞进这个节目,越快越好,能做到吗?” 季繁看着镜子里惊愕的自己,哭笑不得。他还以为程父一大早特意打电话来,是有紧急公务交代,没想他居然提了个这样的要求。 这种秀恩爱的节目,只要有时间,程少爷怕是要上赶着参加。他要是嚷嚷着去,多半也会磨得元初同意,怎么会做不到呢。 尽管心里有谱,但季繁还是假装为难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我会尽力安排的。” 程父满意了,他勉励了季繁几句,充满信心地挂了电话。 他们不是不愿见面吗?找个借口强行把两人塞在一起,他就不信这俩孩子好意思当着观众的面吵架。 在镜头前面,装也要装出来个甜蜜的样子。有以前的感情基础在,演着演着,两人说不定就能和好了。 程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方法。他本想到程母面前炫耀一通,但又怕她管不住嘴把消息泄露给程驰野。 万一让小野升起逆反之心,这计策就不好使了! 先忍忍。等孩子们和好了,他一定要让程母知道是谁完美解决了问题,省得她总借题发挥地嘲讽个不停! 收到季繁带回来的消息,程驰野恨不得立刻跑回去,给自己英明神武的老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老父亲的助攻实在是妙啊。 他跟姜元初虽然心意相通了,但回国后两人怎样能顺理成章地同居,还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他们一直“冷战”着,然后突然就莫名住到一起,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之前是在做戏愚弄人吗? 程驰野还在想怎样找到“和好”的契机,程父就送来了这个台阶,一切迎刃而解。 程驰野这边进展顺利,国内姜元初却遭遇到一些波折。 十一月,项目的招投标接近尾声。 在此之前,孟简代表姜氏继承人,在与靳楼的合作中表现突出。 而姜元初回国后,在孟简的“教唆”和靳楼的“激励”之下,也开始学习和接触相关事宜,在集团内的声望渐渐提升,逐渐走进了管理层元老们的视野。 尽管她已经相当小心,但秦茂毕竟不傻。他还是渐渐察觉到一些迹象,变得警惕起来。 姜氏集团毕竟姓姜,集团里的老一辈或多或少都受过姜老爷子的恩惠,心中留存着些许对姜家人的感情。 之前姜元初是实在扶不起来,而且她本人对管理集团好像也没多大兴趣。 可当一个废柴突然展现出不错的能力,并有了浪子回头(继承家业)的迹象,简直比一个天才司空见惯的成功更让人激动。 想起当年姜老爷子在世时姜氏集团的辉煌岁月,有一些念及恩情的,以及与姜家利益关系密切的股东不禁悄悄发出了讯号。 而对另一些人而言,他们看到了姜元初似乎对孟简“言听计从”。 耳根子软好啊,容易被人左右。对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比起单纯供着一个吉祥物,肯定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能获取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孟简到姜元初身边不过三年,感情不见得深厚到哪里去。这时安插人挤掉孟简,用来操控姜大小姐,无疑是个一飞冲天的好机会。 总之,不管是真心对她,还是假意利用,拥簇在姜元初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复杂。相应的,她能调动的人脉越来越广,办什么事情愈发顺利。 秦茂敏锐地发现了风向的转变。 虽然他当前无法确定姜元初本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任由这个“继承人”发展,得想办法把她按下去才行。 不如就先从她现在最大的靠山程家开始下手。 十二月,在一次慈善晚会上,他碰到了程母,刻意跟对方聊了几句。《 》 第69章 痛斥 你在教我做事?&灰头土脸的兄嫂…… 这天, 程驰誉和林英突然接到程母的电话,让他们立刻赶回程宅。 尽管程母语调平静,但二人还是心中一惊。 程母在电话里叫了他们的全名。她一般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时候, 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人。 夫妻俩心情忐忑地赶回老宅, 到书房等待程母。 期间,林英眼尖地看到了书桌上的产业转让协议。她不由得走上前去翻看, 发现下面还有小部分的股权转让书。 这些资产加起来分量不小, 但管理难度不算太大, 很适合让刚接触家族事务的年轻人练手用。 林英心中的忐忑立刻变成了喜悦,她转头对着程驰誉,语调轻快地说道:“你说这是不是爸为我们家小路准备的?” 说着, 她还有些不满:“之前在老爷子那里磨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份合适的产业, 结果他转手就给了小野。这一定是爸妈为了补偿我们重新安排的。” 程驰誉正满心不安地思索,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程母生气。他闻言不耐烦地说道:“你管这个做什么?你快回来, 别乱翻妈的书桌!” 林英眉毛一竖:“我管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父子俩!本该是小路的产业被抢走,爸妈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她话音刚落,程母就推门而入。 林英一手还搭在桌面的文件夹上,被看了个正着,不由得有些讪讪。 程母冷笑一声:“这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难堪,程母很少这样不给她脸面。 她慌忙收回手,快步走到程驰誉身边,刚打算坐下,就听程母语气严厉地说:“你还有脸坐!站着!” 这下连沙发上的程驰誉也站起来了。 程母慢慢走到书桌后坐下, 看着惴惴不安,并排站立的二人,缓缓说道:“你们猜的不错, 这些产业,原本是你爸整理出来,打算交给小路的。” 林英紧绷的神色立刻缓和了。她带着几分喜意笑道:“妈……” 程母打断了她:“可现在,我和你爸商量之后,决定把这些交给小野。” 林英笑到一半的脸顿时僵住了。她一口气没忍住,语气强硬地问道:“凭什么?” 程母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她。林英冲动之后惊觉自己语气不对,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在程母的视线中绷紧了肩膀。 程母合上桌面被翻开的文件夹,语气平淡:“你在教我做事?” 林英讷讷不敢言:“不是……妈……” 程母不搭理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被晾到一边的林英越发尴尬。 半晌,程母才继续说道:“你爸看老爷子给了小野资产,怕你们心中难受、埋怨,这段时间就加班加点地整理出这些。” “他想让你们高兴,甚至都把自己累病了。可我觉得你们不配拿他这份苦心。” 她面带愠色:“知道前两天我在慈善晚会上见到谁了吗?” 林英脸涨得通红,眼中尤带几分不服:“是……是元初说了什么吗?” 程母勃然大怒:“你还有脸提元初?你以为她会来找我告状吗?我告诉你,她才不屑做这种事!我遇到了秦茂!” 在慈善晚会上,秦茂装模作样地问候了她,然后假装看不懂她不欢迎的脸色,硬是坐在那里东拉西扯,最后状似无意地说了一些话。 说什么之前程驰野身边有一个小姑娘,好像是因为跟林英沾点亲,被安排进光夏做助理的。听说长得很漂亮,结果被姜元初误会了。 姜元初从此心里记恨林英,所以这次就跟着靳家胡闹,与林家打擂台。 他还假惺惺地道歉,说自家女儿不懂事,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的,闹得亲戚间不愉快,请程母见谅。 话里话外,他都在暗示姜元初性情善妒,眼睛把男人盯得死死的,做不成一个“贤惠大度”的好妻子。 还暗指姜元初小肚鸡肠,为了些不上台面的小事跟自己未来的妯娌翻脸,丝毫不顾及丈夫的颜面立场,会把婆家闹得家宅不宁,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儿媳。 同时,他未必没有看程家兄弟相争,“妯娌”失和笑话的意思。 程母当时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藏怒火。 先不说秦茂怎么知道程家兄弟最近不愉快的事,她立刻看出来,他这是在明晃晃地把她当傻子看,当枪使,想利用她来打击元初。 小人见人皆是小人。 他喜欢出轨猎|艳,搞出些私生子来,难不成就以为所有男人都贪恋美色,总想着偷腥了吗? 听他那意思,是在撺掇她这个做母亲的,为儿子多安排些“艳遇”和“房里人”,并应该为元初赶走了攀附小野的女人而感到不满。 先不提事情到底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大清都灭了多少年了,他以为他是谁!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想着“三妻四妾”,简直荒谬! 程母对秦茂跑到自己面前说这些,而感到匪夷所思。 她跟圈子里的那些花瓶太太们可不一样。 她不是靠生儿子立稳脚跟的,自然也不会想着依靠插手儿子们的婚姻和感情,来显示自己当婆婆的威严,彰显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 她跟着程父风里来雨里去地打拼这么多年,秦茂要是把她当成眼里只有儿子的无知妇人糊弄,可就大错特错了。 其实秦茂跟程家人确实不相熟。姜泠还在的时候,程家就不怎么看得上他。姜泠去世后,他就更不会凑上前去自讨没趣了。 虽然因为入赘姜家,他跟程父程母成了同辈人,但实际上,他也只比对方的长子大了那么几岁。 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曾听说过程母凌厉风行的手段和作风。可等他熬死了姜老爷子,真正融入世家圈子,渐渐手掌大权后,反而很少听到程母的事了。 年过半百后就藏起锋芒,逐渐隐于幕后的程母自然猜不出秦茂的想法。 尤其是秦茂后来听说程母当年是程父的秘书,本身并不是世家出身。他又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勾勾搭搭的那些“小秘”,心里顿时不怎么瞧得上程母了。 他想着,女人嘛,能有什么能力,还不是靠着程先生,靠着出卖美色才爬上去的。当年情意浓的时候,自然由着她出风头,现在年老色衰了,哪还有那个耐心扶持她做事。 他自顾自地认为程母现在之所以还能在程氏集团身处高位,不过是占着年轻时的情分和这些年算计来的资本。 嗯,大概还因为生了三个儿子,程父总得给孩子们充充场面。 所以他相当志得意满,对自己一箭多雕的计策很有信心。 这一下挑拨了程母和姜元初,姜元初不忿之中再把林英撕扯进来。 而且他不信这个老妇人在知道二儿媳越俎代庖,在小儿子身边安插女人后,能心平气和地对待她。林英的下场,还能顺便给蒋青一个警告。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就该在家里撕扯这些小事,这才是女人的天性和本职,总想跑出来跟男人争是怎么回事。 程母阅人无数,虽然因不了解内情,猜不出他全部的心思,但也能把秦茂的目的看出个七七八八。 她心中十分厌恶秦茂。 程母很清楚程老爷子的手段,小野身边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早被打发走了。 秦茂说元初为了一个女人吃醋而针对林家,程母对此嗤之以鼻。他这个当父亲的,不为女儿做打算就罢了,居然还来碎嘴八卦,污蔑孩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集团的掌舵者,一个要干大事的人,竟然喜欢用些小女人争锋玩心计的内宅手段,可笑至极。 难怪这些年姜氏在他的领导下每况愈下。 不过秦茂的挑拨虽然拙劣,但他不会无的放矢。 程母琢磨着这些真真假假的话,想起林英最近总是若有若无地,跟她说些姜元初和靳楼关系十分亲密的话,不由得警惕起来。 她可不是秦茂以为的那种无知妇人,只能被动地从别人那里接收似是而非的消息。所以她花了几天的时间去查证这些事,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虽然消息已经被洗得很干净了,但程母是何等人物。她通过自己多年来的信息网络和一些蛛丝马迹,很快推出了真相。 林英居然和蒋青合作!用不入流的手段污蔑姜元初,一边为林家谋取利益,一边挑拨程驰野的感情,破坏他和姜家的联姻,达到在兄弟之间打压他的目的。 程母看不起秦茂,可她没想到,自家儿子儿媳也能行出如此卑劣之事。 她面含薄怒,扫视着眼前垂头做鹌鹑状的二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坦坦荡荡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被那些脏心烂肺的小人,当面指着鼻子看笑话。这可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程驰誉,”她脸色沉沉,“我先说你。当年我们确实商量好,你弟弟不会继承家族核心产业,但你是打算让他什么都没有,光板儿分家?” 程驰誉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妈,不、不是……” “那你是在干什么!”程母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地责问他,“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他现在手里的产业,在程氏集团中分量算大吗?” 程驰誉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惭愧地低下头。 程母剜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忿老爷子宠爱小野,可他老人家难道不疼你?他费心教导你成人,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就是为了让你今天拿来对付自家兄弟的是吗?” 程母用力呼吸,平了平心中的气: “我跟你父亲,对你们寄予厚望。你当年成人礼的时候,你爸直接把家族股份进行了分割。你订婚后,家里给你拨过去的几个公司,哪个不比小野的强?” “小野也像你这样愤愤不平了吗?你们活了半辈子,越活眼越窄。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攥在手里,你是能带到地下还是怎么的,就如此斤斤计较!” 程驰誉耷拉着脑袋,脖子都羞红了。年过四十的人了,还被母亲这样训斥,真是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看着二儿子满脸的羞愧之色,程母喝了口茶,给他一点反省的时间,又转向林英。 “林英,你不光眼越来越窄,心也越来越大。你是觉得我跟你爸都老了,是不知所谓的老糊涂了,这个家该你们来当了是?” 林英脸色发白:“妈,我怎么会……您别这样想……” 程母垂眼搅拌着茶,手里的茶匙突然碰到杯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林英也跟着打了个激灵。 程母眼神冷漠地微笑:“我不该这样想吗?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事。我还没死呢,你就唆使着驰誉把小野欺负成这个样子。我要是死了,你们岂不是直接把他赶出家门!” 想到林英的目的,程母对她失望至极:“你嫁到程家这么多年,我自认为我这个当婆婆的是仁尽义至,连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几次。今天,我把事情给你掰扯清楚。” “驰誉是个耳根子软的,最容易被人怂恿。当年给他定亲,我们都想着找个有能耐的,能帮他定住小家庭的大方向不出错。可我是为着你能干才选的你吗?不是!” “当时老爷子就不太愿意你。你不想想你们林家那一摊子污糟事,圈子里谁愿意碰。我们驰誉虽然是次子,可以程家的地位,什么样的好女孩儿找不到?条件比你强的一抓一大把! “我那是可怜你!见你一个女孩儿苦苦支撑,看你是个孝顺母亲,友爱亲弟的,才让驰誉娶了你。 “你这些年挖程家的墙角补贴林家,你当我和你爸不知道吗?我们是觉得你不容易,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体谅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娘家兄弟是亲人得帮扶着,夫家兄弟就可以随意糟践了是!” “我儿子是什么人我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他心里本来一点儿火气,被你不断浇油,三分也给挑成七分了!早知道你是这种挑唆兄弟不睦的人,我当年费那个功夫说服老爷子是为了什么!” 林英眼前一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晃了几下,向后退了两步扶住旁边的书柜。这真是把她的脸皮彻底扒下来了。 但程母并没有轻易放过她:“你跟蒋青那种人合作,简直令人耻笑。更可笑的是被她利用了都不知道。秦茂为什么跑来跟我说这些?他也是在找你的麻烦!” 林英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程母冷笑道: “我和你爸尚且不敢随便掺和别人的家事。你真是有能耐,姜家什么情况,秦茂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搞清楚,就敢一脚踩进去,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是自己占便宜,愚蠢至极!” 程母看着眼前面红耳赤,局促不安的夫妻俩,毫不客气地骂道:“这会儿知道惭愧,早干什么去了。” 她十分心痛地捂着胸口:“有件事我一直忍着没说,因为我觉得说出来是在打你们的脸。” “小野在跟元初订婚后不久,就跟我们商量,将来他的孩子想直接姓姜。” 程驰誉猛地看向程母。 程母目露讥讽之意:“你们就是仗着他心软。当年闹的那场,把他逼得为了自证决心,孩子都不敢姓程了。” “现在还不肯放过他,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当哥哥当到这份儿上,让整个圈子都看程家的笑话,你们可真是脸上有光!” 迎着程母痛心失望的眼神,程驰誉浑浑噩噩地听完了母亲的斥责。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林英想挽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程母站在窗口,看着两人激烈地争吵着往副楼去了,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她又打通了姜元初的电话。《 》 第70章 余波 总得让你知道有些人不能惹&参加…… 姜元初正在书房整理资料, 看到程母的来电,她笑了笑,接起来。 慈善晚会当晚, 她就收到了秦茂找程母攀谈的消息, 但她并不觉得他能成功蒙骗程母。 果然,程母叹息一声, 道:“元初啊,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我代小野他二哥二嫂给你道个……” 姜元初从不在长辈面前抢话。 可这一次, 她没等程母说完,就笑道:“伯母,您这就折煞我了。我们小辈之间, 发生利益纠葛,你打一拳我踢一脚的, 不是常事吗?怎么能让您出来收场呢,我们自己商量就行。” 关于最近的事, 程家的长辈们或多或少地,肯定知道一些。 但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只要孩子们不惹出太大的问题,有时候该放手就得放手。得学会自己厮杀,才会有所成长。父母总呵护着,成不了大事。这也是圈子里的惯例了。 程母又叹了口气:“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之前是隐约知道些消息,但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上不了台面,委屈你了。” 姜元初声色如常, 笑着安慰道:“谈不上什么委屈。我明白的,是我自己没立起来,人家才不肯正眼看我。” 她还反过来向程母道歉:“最近这些事情上我考虑得也不够周全, 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林家把手伸到姜家内宅,还伤害了阿野,我总得表个态才行。” 她声含笑意:“这期间把林姐扯了进来,让她不愉快了,我回头约她见面,把话说开。” 瞧瞧,这才是识大体,懂规矩的大家子弟风范,程母心中感叹。 几句话就把场面圆回来了,似乎她跟林英的矛盾,真的只是因为姜林两家的争斗,误伤了程驰野和林英,而不是因为程家兄弟阋墙,刻意陷害的丑事。 既保全了长辈的面子,也给了双方和解的台阶下。话里话外对林英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想到刚才林英上来就问是不是姜元初告状,程母暗下决心——还得再多敲打敲打二儿媳才是。 她放下心来:“元初,小野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当时我们还想着让他护你,到头来,却是你护着他了。” 姜元初莞尔:“我也很有福气呀伯母,能够认识阿野,再拥有您这样的长辈,我真的很幸运。” “哎呀,你这个嘴甜的小姑娘……” 两人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彼此都很满意。 在程驰野回国前,被程母反复敲打的林英先约了姜元初见面。 姜元初抽空出来跟她一起喝个下午茶,见她似乎憔悴了不少,一向精于保养的脸也显出了几分老相。 最近圈子里有小道消息,说程驰誉这段时间对她很是冷谈,对着林家的小舅子也没什么好脸色,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林英虽然脸上带笑,但神情还是透出几分僵硬。她顾左右而言他,磨叽到最后,才跟姜元初道歉。 姜元初神色淡淡:“林姐,这件事是谁的错,我们都心知肚明。你犯不着这么不甘心。” 林英的嘴角扯平了。 姜元初一点儿也不在意:“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俩性情年龄都相差太大,实在做不成什么知心朋友。以后在伯母面前,有个面子情,维持最基本的和睦,我觉得就够了。” 林英显然也这样想,不然她不会听程母的话主动找姜元初,却又如此怠慢地道歉。 可她原本是想摆摆架子,让姜元初看到自己不屑的态度,没想到却被对方挑破,反在气势上压她一头。 她看着姜元初年轻姣好的面容,从容淡漠的神色,再想到程驰野对她的维护,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妒意。 姜元初看到了,却不愿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索性直接把话挑明:“还有件事,林家那边,我不会因为你找了我就松手的。” 最近,姜元初借力打力,又巧妙地搅和了林家好几个项目。 林英怒道:“你——” 姜元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总得让你知道,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不然你一个不情不愿的道歉,我就轻轻放过,那你之前给我造成的麻烦,用什么来补偿?” 姜元初看着对方一脸怒色,轻笑着放下杯子:“要我说,林姐你就是庸人自扰。你但凡肯静心听听别人的话,肯多给别人一分信任,就不会把自己闹得像现在这样难看。” 林英看人做事,总是先把人放到对立面。 程驰野多次解释自己无心争夺继承权,只是拿光夏这个“小公司”历练历练,甚至都直接当面承诺将来会还给程父,她不听。 结果她越折腾,长辈们越心疼程驰野,分给他的产业远远超出当年的预期。 姜元初最早收到靳楼的邀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放出合作的信号,其实是已经委婉地拒绝了靳家。 但林英连个试探都没有,自顾自地就把人当成假想敌,开始不择手段地攻击。 原本没事也给她找出事来了,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圈子里世家虽多,但顶级的就那几家,这么多年过去,来来回回地联姻,大家或近或远都有些亲戚关系。 有了发展的机会,都来争取一下是正常的。 各家产生利益冲突,亲戚相让是情分。可更多时候,为了自己的家族,不让也是职责和义务。 各凭本事的事儿,要是没有坦然认输的气度,为了区区一个项目就苦大仇深的,把亲戚结成仇家,影响以后几十年的情分和合作的可能性,就太掉价了。 大概是林家混乱争斗的阴影还一直束缚着林英。可不管怎样,程驰野和自己在此之前已经对她十分忍让了。 既然她一直执迷不悟,那就只能狠狠摔个跟头清醒清醒,省得将来再闹出什么岔子,把大家都拖下水。 看在程母的面子上,姜元初提点了林英一句。然后没有管她骤然难看下来的脸色,拿起包结账,自行离开了。 平安夜,程驰野回国了。他在家应了个卯,就被程父直接“扫出家门”,“不情不愿”地去找姜元初,陪她过了生日。 两人的关系开始“缓和”,但还是“不如”以往那样甜蜜融洽。 程驰野回国后,事务越发繁忙。 然而一月,在他正式上任前,他和姜元初在季繁的“安排”下,一起去录制了恋爱综艺《心跳百分百》。 《心跳百分百》是光夏影业跟盛京电视台共同主办的一档老牌综艺节目,目前已经制作了五季,每季有十二期。 节目每期邀请四对“情侣”,来展现他们的甜蜜生活。 其中每季会有两到三对比较固定的CP长期参与节目,然后每期会邀请其他各种不同的“情侣”,作为短期的惊喜嘉宾。 节目中的“情侣”,可能是大家已经耳熟能详的真正情侣或夫妻,也可能是近期受到欢迎和追捧的营业CP。 还可能是没有男女朋友的年轻艺人们,刻意被节目组安排到一起,观看他们擦出恋爱火花的全过程。 惊喜嘉宾视观众的呼声,可能会多次出现。每季的固定组也可能因表现不佳而中途退场。 节目形式很灵活,每期都会选择一个有特色的地点,四组“情侣”或是一起活动、旅行,或是竞争做游戏,再或是各自分开生活。 因为总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所以这档综艺受到广泛的欢迎,知名度很高。 然而姜元初一开始并不想上这档节目。因为在十二月初,节目播到第六期,这一季的一对固定嘉宾由于缺乏亮点,被节目组替换。 节目策划打算重新选择两个不相熟的年轻艺人凑对,给观众展现他们如何慢慢“心动”,逐渐陷入“恋情”。 秦芽就借此机会,通过姜氏影业在盛京电视台里的人脉,把自己给塞了进去。 倒不是怕她,就是秦芽那种没事也能作妖闹出一堆事的作风,真的很烦。 姜元初现在忙得飞起,难得和程驰野出去玩,不想看见扫兴的人。 但她从季繁那里了解到,参加恋爱节目是程父的殷殷期盼。再被程驰野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程驰野也不想自己在跟姜元初甜蜜约会的时候,旁边杵着一个满心算计,及其碍眼的人。 所以他联系光夏这边的策划,把他们参加这期的脚本,改成了分组活动。 这期节目的录制地点最后选在了温城。 温城位于华|国南部,一年四季如春,气候温暖适宜。这里人口不多,有山有水,是一个被鲜花拥簇着的,美丽又宁静的小城,非常适合约会。 程驰野对此很满意。 节目录制只需要两天,但他已经安排好行程,打算录完后,在温城多停留几天,给自己和姜元初放一个小假。 他们跟着节目组来到集|合地点。各组“情侣”彼此打过招呼后,会被分到不同的民宿,各自完成节目组的任务,度过独属于自己的美好时光。 姜元初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还是她回国后第一次见到秦芽。看到对方后,她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秦芽瘦了许多。原本饱满的苹果肌瘪了下去,显得下巴十分尖细。多亏了她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才中和了她憔悴的苦相。 看来她是真的跟秦茂闹翻了,最近日子不好过。 也是,如果秦芽还像以前一样有底气,肯定会奔着豪门子弟使劲。怎么会放下身段来参加这种恋爱综艺,任由别人给她配对炒CP。 姜元初来之前看了一期节目,跟秦芽搭档的小鲜肉性格开朗爱笑,表面看似像个铁憨憨,但实际应该是个明白人。 虽然跟秦芽有一些暧昧的互动,可两人相处时,他不但没被秦芽牵着鼻子走,反而时时将她一军,利用她完善自己直男犯傻,又不惹人厌烦的人设。 秦芽不甘示弱,慢慢从天真爱娇的小白花变成了温柔贤惠,眉眼间总是带着些许轻愁的白莲人设。 她一边显示自己在家务方面的勤劳能干,一边展现她的柔弱善良。倒引来了一大批粉丝心疼她,都开始称她是单纯的灰姑娘。 姜元初看到“秦芽灰姑娘”的微博超话后,心里呵呵。对方是可怜的灰姑娘,那恶毒继姐自然也被直接冠名给她这个姜大小姐了,真是处处不忘抹黑拉踩她。 日子都过成那样了,不想着怎么从秦茂手里多捞点本儿,还在这里一门心思地针对她,实在愚蠢。 节目开始录制,姜元初进入发布任务的房间,在摄像机前坐下。 她打开文件夹,看清任务后,不由得眉毛一挑。《 》 第71章 任务 节目任务搞什么鬼&被打脸的导演…… 座位上有两个文件夹, 一个清爽的蓝色,一个温柔的粉色。 女士优先,姜元初先进入房间查看任务, 并有三分钟的时间跟镜头后的导演讨价还价——可以给自己争取福利, 或给男友安排额外的女友特定隐藏任务。 按照惯例,粉色是女士的任务清单。 她打开来看, 心中一哂, 确实也很“符合”女性的标准了。 里面是第一天的任务——包括把房间各处打扫干净, 收拾各种杂物,洗好床单衣服等近十项家务。 然后要用节目组给的经费出门买菜,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所有任务完成后, 才可以自由活动。 不巧的是,这些都是秦芽做过, 而且做得相当不错的。 姜元初恰巧看的就是那一期。秦芽穿着漂亮的围裙,像个小娇妻一样, 一整天在房子里忙忙碌碌,又是分享收纳小物的技巧,又是展现“高超的厨艺”…… 秦芽当时肯定是特意准备过的,而姜元初这边却没人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做饭姜元初只有家常菜水平。 打扫卫生她上辈子十分忙碌,多靠雇佣钟点工。到这里后就更不用提了,孟简无微不至,吃个饭都恨不得伸手喂进她嘴里。 她可以想象,自己要是做这些任务,播出来后绝对会被拿来跟秦芽比较。 看来分组行动也没能避开那颗“老鼠屎”。姜元初不置可否, 面带微笑地打开了旁边的蓝色文件夹。 蓝色的任务清单,是到指定游戏厅去完成“射击”、“飞车”、“投篮”、“跳舞机”等十项游戏。 每项达到一定积分,可以从剧组这里换取经费。然后在回家的时候要为恋人挑选一束花作为礼物。 非常直男癌式的任务分配, 展现出让人不适的性别刻板印象。 而且这个分配乍一看,男性外出辛苦赚钱,女性贤惠操持家务,似乎很“公平”。 实际上两边的难度差异很大,很容易在情侣间制造矛盾。 因为参加节目是要上交手机的,一般情况下,录制期间“情侣”分开后无法联系对方。 男友的任务并不困难,在游戏厅玩乐耍帅,还很容易热血上头,越玩越沉迷。 而女友的家务却十分繁重,独自一人在家劳累一整天,做好晚饭,男友却迟迟不归。 回来后发现他玩了一天,带回来个花还是节目组要求买的,极其疲惫的女友很可能会产生负面情绪。 就算没有爆发争吵,长时间分开做各自的任务,缺乏情侣相处的亮点,后期剪辑时也很不利。 秦芽那一期任务不但比这次少,还没有把男友支开,是两人一起营造温馨的小家。 现在姜元初确定这八成又是秦芽暗中搞鬼。如果是光夏这边的策划,以程少爷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让两人分开做任务。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神色自若地把两个文件夹里的任务卡交换了一下。 摄像机后的导演被她的理所当然给震惊到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分钟时间到了,程驰野走了进来。 他挨着姜元初坐下,见她拿着两个文件夹,凑过来问:“你把我的也看了吗?没给我再加什么任务,挖什么坑?” 姜元初若无其事道:“嗯,我还没来得及跟导演讨论。不过我觉得你的任务已经很重了,不需要我再加什么。” “你这样说,我有点好奇,”程驰野一边说着,一边翻开蓝色文件夹,然后动作一顿。 看清了任务的程驰野沉默了。 他又探头看了看姜元初手中的“任务”,嘴角一抽:“为什么我们俩会分开?” 姜元初沉默了一瞬:“重点不应该是咱俩的任务分配,充满了槽点吗?” 程驰野自动完善了逻辑线:“可能是想看性别印象反转后的笑话。放心,家务虽然多,但还难不倒我。倒是你,是不是没去过游戏厅这种地方。” 不,前世演过不良少女的她,其实相当擅长游戏厅里的各种挑战。 姜元初心虚了片刻。她把繁重的家务丢到程少爷头上,确实有些不厚道。但这是当前破局的最好方法。 这些多到不合理的家务,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在一天内完美地做完。 如果由她这个女性来做,只会遭到嘲讽。而由向来任性散漫的程少爷来做,无论他做得好不好,都会很有趣。 而且两人任务互换后,产生的综艺效果能有效弥补他们分开行动所缺乏的亮点。 但姜元初没想到程驰野居然没有丝毫怀疑,不但信心满满,还反过来担心她。 她又感动又好笑:“游戏厅我可以的,你对你的任务就不提别的要求了吗?”比如适当减少一些之类的,他提出来是绝对会被答应的。 男友也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跟导演讨论。 程驰野看了一眼节目组给的经费,皱了皱眉头:“只给我们两百块,还让做大餐,太少了。” 姜元初心中估算了一下,温城这边的各种菜蔬和水产品都相当便宜,家禽也不贵,唯一就是猪肉牛肉可能要花点钱。 如果只是家常菜,自己买来做的话,两个人两百块钱绰绰有余。 这样看的话,《心跳百分百》节目组已经算很大方了。 但作为“何不食肉糜”的豪门二代团一员,她不能表现出自己对菜市场价格的了解,只能假装疑惑:“这边买菜多少钱?” 程驰野不满道:“不知道,但二百块钱能干个什么。” 姜元初想到他平时的消费水平,不由得再次沉默了。 程驰野兴致勃勃地跟节目组扯皮,导演不得不多给了五十块钱。 他仍然不甚满意。姜元初一边为节目组默哀,一边安慰他:“没事,我不是要去游戏厅冲积分换钱吗?我努努力,多攒点钱回来给你用。” 尽管对姜元初能否顺利完成游戏厅的任务存疑,但程驰野不能在众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他最终放过了节目组。 商量完,两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导演摸着脑门上的汗目送他们离开。他本来想提醒程驰野是姜元初把任务换了,结果这两人自说自话,自带节奏,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们先到了今晚要居住的民宿。这是一个临街的二层小楼,一楼有厨房和狭窄的客厅,二楼是两间小小的卧房和一个洗漱间。 面积狭小,但装饰很温馨。正值一月,屋内却处处都有绿植,窗台上还有几盆拥簇着的细小花朵在风中摇晃。 姜元初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向外观望,发现这条街主要经营着几间很有情调的民宿、鲜花店、甜品小屋和咖啡厅等。 街道短而清净,倒是不远处平行相邻的樱花大道上人来人往。 因为温城奇特的气候,这里的樱花一月就会陆续开放。不过现在只能看到枝叶间隐隐笼着一层薄薄的“粉云”。要到半个月后,才是繁花灿烂的最佳赏樱期。 观察完周边的环境,姜元初又转身打量民宿内部。 可以看出,房子原本很干净。应该是节目组为了增加难度,刻意在屋内制造了一些灰尘,然后又扯乱了很多东西。 程驰野来回转了一圈,心中有数了,便催着姜元初赶紧去游戏厅。 他一边给她塞了一百块钱,一边安慰她:“你到时候不会玩也不要紧,尽力就行,没有钱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姜元初哭笑不得,又给他塞回五十:“你放心,我真的会玩。等我尽快完成任务,回来跟你一起做家务。” 听到她说会早点回来陪自己,程驰野努力抿住上扬的唇角,假装不在意道:“没事,你尽兴地玩,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深知程少爷本性的姜元初亲了亲他,换了一身简便帅气的棒球衫和牛仔裤,冲他挥了挥棒球帽,消失在街角。 因为节目组不提供交通工具,姜元初只能步行来到游戏厅。她十分娴熟地用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兑换了游戏币,然后按照清单上的顺序开始逐个击破。 跟拍的摄像师和导演都有些吃惊。 无论是射击类,还是飞车类,亦或是投篮,跳舞,她都显得游刃有余。即便一开始显露出几分生疏,可玩过几轮后,她便能很快上手。 导演有些犹豫,他考虑着要不要趁机更改一下规则,把还没有公开的可兑换经费数目,调低一些。 可姜元初正防备着他这招。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秦芽搞鬼,导演有可能会继续使绊子。所以她一开始并不冲击最高纪录,只来回在各个游戏中刷分,把分数控制在中等水平。 她身上的游戏币很快花完了,但她也积攒了一些积分。她无奈地笑着要求用积分兑换经费,好再去换些游戏币。 一个档位的经费只能兑换一次。 游戏的高档位分数,因为难度很大,对应的经费非常丰厚。但中低档位的却相当微薄,如果姜元初是这个水平,即便她来回倒腾,最后也剩不下多少钱。 所以导演放松了警惕,觉得姜元初虽然熟练,但女孩子嘛,到底还是不行。 他把积分兑换表公开了。 他还有些得意地想,眼馋最高档位的经费,却没那个实力,最后估计只能干着急。钱这么多却拿不到手,到时候观众绝对会嘲笑她。 不料姜元初把各个游戏玩了几遍,确定身上有足够的游戏币后,就开始逐个击破。 她在游戏厅一票玩友的围观,和大家热烈的欢呼声中,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把每个游戏都冲到了节目组要求的最高分数。 为了突出游戏厅热闹的氛围,这里并没有完全清场,还留下了不少玩游戏的观众。 她走到哪个游戏,人群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涌动到哪里。摄像师如果跑得不够快,还会被挤到后面。 最后,姜元初顺利完成全部的任务。 她跨在重型摩托样式的“飞车”上,对着围观的人群,食指中指并拢从额角向外帅气地一挥,然后利落地跳下车,扣上帽子离开了。 开满鲜花的街心公园里,摄像机后的导演眼神呆滞。而姜元初坐在长椅上,神情愉悦地在任务清单上打钩。 导演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前两天节目组聚餐,他送喝醉的秦芽回家,在车上听到她梦中哭泣着,求姜元初不要再欺负她。 可后来他又去试探着问秦芽时,清醒状态的她却一口否认,只说姜元初的好话。可惜她哀怨的眼神和惶恐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极力隐瞒的事实。 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这个柔弱单纯的女孩。 他立刻想到了姜元初马上要来参加这个节目,于是他自告奋勇来负责这一组的拍摄,并精心为姜大小姐制定了计划。 首先要把她和程驰野分开,减少他们的互动,削弱这一组的趣味性。然后大小姐肯定不擅长家务,那就让她好好干上一天,体会体会芽芽的辛苦。 至于程驰野,导演知道这是个熊起来不讲理的主儿,所以不敢太过分。在多方打听消息,知道他喜欢打电玩后,导演就安排他去游戏厅玩耍。 但是因为不知道程少爷擅长哪些,所以他非常宽泛地列上了十个游戏,又把最高档位可兑换的经费调得很高。 这样尽可能地保全程驰野的面子,不让他觉得扫兴。最好能让他热血上头,在游戏厅耗上一整天,给两人制造矛盾点。 姜元初跟程驰野互换任务后,导演一开始并不以为意。互换固然会有反差萌点,但游戏打得不够帅,还不是要出丑。 没想到他机关算尽,最后竟让姜元初大出风头,还白白送给她这么多经费。 姜元初算完帐,笑盈盈地对着镜头展示账单,并摊开了手掌。 导演看着她笑眯眯的脸,简直要闷出一口老血。 几千块大洋入账,腰包鼓起来的姜元初松了一口气。 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她上午十点多从民宿出发,走了四十多分钟来到游戏厅。为了能尽早回去陪程少爷,期间几乎是不停歇地玩游戏,午饭都没顾上吃。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四处看了看。再步行回家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现在经费充足,她打算找一找合适的代步工具。 手机被没收,不能扫共享单车。幸而温城作为一个适合养老的小城,留存着很多具有人情味儿的风俗习惯,比如可以到修理铺去租借自行车。 修理铺的老大爷了解到他们是在拍节目,十分高兴自己也能上电视了。 他一听说这是盛京电视台来的,不但不要押金,甚至连租借的费用都不打算收了,让姜元初直接推走。 姜元初哭笑不得。 老人家做个小生意不容易,因此她谢过对方的好意,在老人的执意要求下没有付押金,但租借费用还是坚持交了,并在旁边的水果摊上给他兜了一袋水果表示感谢。 面色红润的老大爷笑呵呵地推出一辆老款式的凤凰牌自行车。 跟近年来流行的大轮高座的山地自行车不同,老款自行车前面装着大大的框子,车尾有平而宽的钢铁后座,载人或者拉货都很方便。 尽管自行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老大爷把车架擦得闪闪发亮,还新换了链条。 “女娃娃路上小心啊——不要贪快——”已经骑远的姜元初在他洪亮的叮嘱声中,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按照节目组要求,回家的路上,她还要给恋人带一束花。 姜元初一边悠悠地骑车,一边想着给程少爷买什么花。 正思索着,她突然看到路边的告示牌,眼前一亮。 她冲剧组摆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沿着告示牌的指示,改换了前进的方向。 她找到了一个更适合程驰野的礼物。《 》 第72章 合拍 震惊!豪门CP组竟在房子里做这…… 姜元初沿着路标指示, 骑车来到一个小型的花鸟市场。 她推着自行车在过道里穿梭,最终看到了自己的目标——阿得雷德玫瑰鹦鹉,又称橙玫瑰鹦鹉。 这种鹦鹉身形小巧, 性格活泼。 姜元初在摊位前仔细挑选。 她最终选定的这一只, 通身从头到尾是由深至浅的橘红色渐变,背部有些许的黑色花纹, 翅羽均带有橄榄黄和深橘红的滚边, 行动间, 长长的浅蓝色尾羽一翘一翘的,十分俏皮。 它左右歪脑看人时,脸颊两块圆圆的蓝紫色“腮红”尤为显眼。更妙的是, 它胸口有一块爱心形状的嫩黄色羽毛,让姜元初一眼就看中了它。 程驰野一定会喜欢。 姜元初把笼子放进自行车前面的筐里, 听着小鹦鹉叽叽喳喳的叫声,愉快地启程回家。 旁边的车上, 跟拍她的导演确认她没有再买花的意向,忍不住问道:“你不买花了吗?我们要求的是带花回去。” 姜元初微笑:“你们就通融一下,我买的也算是‘橙玫瑰’啊。我觉得这份礼物可以留存更久,比起单纯的一束花更能令他开心。” 确实,程驰野喜欢养鸟是众人皆知的。投其所好,精心挑选的鹦鹉,比随便买一束花更能显现出诚意。 节目组向来鼓励“情侣”间有更灵活的相处方式。 姜元初自行发挥得好,导演也不能强行挑刺,非要指挥他们怎么谈恋爱, 只好悻悻地缩了回去。 因为中途绕路到花鸟市场,回到民宿时已经将近四点了。 程驰野欣喜地接过鸟笼,逗了逗“橙玫瑰”。 令姜元初惊讶的是, 程少爷居然已经基本把家务做完了,再拖一拖地板,过会儿就能出门买菜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有些边边角角没顾及到,但整体马马虎虎说得过去。而了解到姜元初赚了几千块,程少爷也非常满意。 于是两人一边“商业互夸”,一边你追我赶地拖地。然后在休息了片刻后,开开心心地出发前往菜市场。 路上,两人经过海鲜市场。 程驰野看到门口的宣传单,毫不犹豫地走进去,砸钱从高档海鲜窗口处订了一只活的皇帝蟹,要求一会儿就送上门。 这只蟹重量五斤多,花费近四千。 虽然温城的河鲜海鲜整体价格不算高,但那只限于本地养殖的水产品。像这种澳洲进口的优质皇帝蟹,还是直接空运过来的活蟹,价格就十分昂贵了。 而对他斥“巨资”购买螃蟹的行为,姜元初表现得十分淡定,还笑着向老板打听附近哪里卖酒。 订好螃蟹,两人有说有笑地商量着晚饭,继续前往菜品区。 今晚的主菜就是清蒸皇帝蟹,可以多配几种口味的蘸料。螃蟹虽然分量足,但只有一个主菜不行,还需要再备上两三个小菜。 因为要吃蟹,酒类就搭配能驱寒除腥的黄酒。程驰野在沽酒处来回转悠,最后选了品质最高的黄酒,打一小瓶八百多。 最后,算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菜蔬,各式调料,还有为了处理皇帝蟹新买的各种厨具等等,一趟菜市场逛下来,姜元初之前从导演这里兑换的几千块迅速消失殆尽。 跟拍的导演和摄像组目瞪口呆,看着程少爷一脸坦然地走进当地的网红奶茶店,把两人仅剩的最后的十几块钱,买了一杯姜枣茶,塞进姜元初手里。 姜元初不慌不忙地接过来喝了一口,调侃说还是那年圣诞节他亲手熬的更好喝。 程驰野的唇角立刻翘得更高了,眼中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愉悦和欢喜。 满载而归的两人处之泰然,旁边跟拍的导演看着他们闪闪发亮的笑容,风中凌乱。 他忍不住发问:“你们就这样把钱全花完了?” 正在骑车的程驰野,十分不满导演之前把两人分开做任务,现在还要在他们相处时打岔。于是他头也不回,摆明了懒得搭理的态度。 姜元初笑了笑,打圆场道:“钱赚来就是为了花啊。” 导演还没有从他们这一通操作中缓过神来:“你们都不为明天做打算吗?明天的餐饭、出行、参加活动等需要的一切费用,我们可不会给钱。” 姜元初气定神闲地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手抓着程驰野的外套,一手把晚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 她微微一笑:“吃完饭我们就自由活动了,今天还有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导演一脸沧桑,看着两人在小城樱花大道的石板路上缓缓行过,自行车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提醒着来往的行人。 俊朗的青年载着他美丽的恋人,微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她披散的长发。两人偶尔交谈,皆神情轻快,眼含笑意。 不但唯美,还很甜蜜,但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的导演,只感到了森森的蛋疼。 晚饭后,两人挤在窄小的厨房里,亲亲密密地洗完碗筷。 已经快要八点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可两人却换上了稍有些正式的礼服。 程驰野一身偏休闲风的西装,配了紫水晶的胸针和袖扣。姜元初则穿了简约大方的淡紫色长裙,俊男美女,十分般配。 两人挽着手出门了。 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在星空下闪烁,两人似乎并不是毫无目的的闲逛,而是逐渐走向繁华的街道,进入了一家高档餐厅。 今天程驰野中途出门时,发现了这家餐厅门口的致歉通知——这里为客人演奏音乐的钢琴师和小提琴师,因为需要参加培训,暂时要离开几天。 两人打算来碰碰运气。 或许是盛京大学音乐学院名声的加持,又或许是考虑到参加节目的宣传效果,餐厅经理听他们演奏了几个片段后,爽快地同意了节目组的拍摄请求,给了两人这个兼职的机会。 从八点到十一点,姜元初拉小提琴,程驰野弹钢琴。一人每小时两百,一千二百元到手。 难怪他们那样有底气,期待着看笑话的导演很是挫败。只要他们别像今天这样造作,明天的活动经费绝对绰绰有余了。 不懂音乐,又跟着姜元初东奔西跑,从各种意义上被打击了一天的导演,疲惫地坐在角落,在轻柔的乐声中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餐厅柔和的昏黄色灯光下,一起演奏乐曲的青年男女,都有着让人忍不住赞叹的美丽面容,彼此配合得又如此默契。 钢琴与小提琴时而你追我赶,时而相互交融。在流淌的乐声中,两人眼神柔和,氛围融洽,演奏到兴处,还会相视一笑。 金碧辉煌的大厅,彬彬有礼的宾客,精致美味的餐点,来往穿梭的侍者…… 这些在镜头里,仿佛都成了这对金童玉女的背景,无法掩盖眼中只有彼此的他们,所散发的爱情最美好的光芒。 导演心里泛酸,哈欠一个接一个。摄像大哥却激动起来,能在一个综艺节目里拍出有着电影质感的画面,多么令人兴奋啊。 不少客人被他们打动,还慷慨地给了小费。一场兼职结束,姜元初的钱包又鼓了起来。 导演不得不承认,他今天是没办法斗过这两个人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这是运气好。如果餐厅这边不要演奏者,你们打算怎么办?” 程驰野满不在乎:“我来之前做旅游攻略,了解到温城有个星夜广场。那里晚上允许流浪艺人表演,不行的话我就去卖唱。” 说着,他还嫌弃地看了导演一眼:“反正不管怎么弄,都比二百块钱强。” 导演饱含辛酸的泪水,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经济“富足”的程驰野早早起床。趁着姜元初还没睡醒,他迅速收拾好出门,买来了温城当地的特色早点。 而姜元初定时起床,正在洗漱间刷着牙,突然听到窗外有喇叭响亮地喊着:“本地草莓——又大又甜的草莓——新鲜得嘞……” 她迅速漱完口走出来,扶着二楼走廊的栏杆探出身,对客厅里张罗着摆盘的程驰野说:“听说温城的草莓很不错,要不要买点尝尝?” 两人商量了几句,然后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不约而同地走向临街的窗户,动作一致,默契十足地同时扶着窗台向外张望。 卖草莓的是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奶奶。她蹬着三轮,拉了一车草莓,车架上的大喇叭孜孜不倦地吆喝着。 可能因为这条街都是民宿和尚未开门的店铺,时间又早,她并不觉得会有生意。 两人之前又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所以等他们看到老奶奶,她已经头也不回地从民宿小楼前面骑过去了。 程驰野试着叫了对方几声,但老人家大概有些耳背,喇叭声音又大,她没能听见。 从小接受的教育,使两人做不出在清早大声呼喊,这种有失风度的行为。 姜元初在楼上看到老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渐渐远去,叹了一声,低头对楼下窗前的程驰野说:“算了,以后有机会再买。” 程驰野探头往上看,看到她散乱的毛茸茸鬓发,笑着咳了一声:“你快去洗漱,一会儿下来吃早饭。” 他等姜元初回到洗漱间继续洗脸,然后不声不响地迅速套上外套,走出了小楼。 过了一会儿,姜元初化好妆,低头整理着胸针从楼上走下来。到楼梯只剩两节台阶时,她抬起头一看,不由停下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小餐桌上,丰盛可口的早餐中间,摆放着一篮已经洗好的草莓。 晶莹的水珠挂在红玛瑙一样的“小爱心”上,颗颗饱满的果实鲜翠欲滴,顶着翠绿的锯齿边帽子,躺在篮子里仰着胖嘟嘟的小脸,仿佛在真诚又炽热地欢笑。 温城暖软的风溜进来,拂面而过,带着满城鲜花幽幽的清香,拨动屋檐下的风铃,叮铃叮铃作响。 淡金色的光线里,程驰野坐在餐桌前,一手撑着脸,一手在桌上轻弹。他的手指灵活微动,像是在敲打着一曲愉快的乐章。 程少爷的表情一本正经,但那双圆圆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却出卖了他。 清晨带回礼物的猫,晒着太阳,假意漫不经心地舔着毛,实质却用余光偷偷观察铲屎官的表情,期待着对方的赞美和表扬。 姜元初的心都要化了,她站在台阶上,轻笑着张开手臂。 程驰野看似不紧不慢地起身,然而几个大步就迈了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举高高。 姜元初惊笑一声,低头扶住他的肩膀。 他举着她在晨光里转了几个圈,最后得到了一个像草莓一样甜甜的吻。 一天的美好时光从清晨开始。 吃完早餐,两人一边互相喂草莓,一边开始查看今天的任务。 按照计划,录制的第二天,节目组要安排他们去当地的一个著名景点参观,程驰野非常期待。 可当他打开文件夹,看清任务后,原本弯弯翘起的唇角就拉了下来。《 》 第73章 刁难 有毒的任务&少爷做家务的二三事 温城虽小, 但文化底蕴却很深厚,历史上出过好几位书画大家,因此当地有一个著名的文人书画博物馆。 在程驰野的畅想中, 他今天应该是和姜元初一起游览博物馆, 共同品评书画,赏鉴文玩, 猜猜字谜, 走走灯阵迷宫什么的, 可任务却不是如此。 他板着脸问导演:“为什么今天我们又要分开行动,都不让人待在一起,算什么恋爱节目?” 导演露出一副死鱼眼, 没有回答。 虽然任务的具体内容不会提前告知嘉宾,但类似于拍摄地在温城, 会参观书画博物馆,为了迎合这期在元宵节的播出时间, 需要猜灯谜走迷宫…… 这之类的流程大方向,在节目签约的时候,会告诉艺人。 大的框架无法更改,但昨天没能让姜元初出糗,导演十分不甘心。于是他连夜修改了具体任务,再次将两人分开。 他不敢理会程驰野的质问,直接开始讲解任务:“今天我们设计了‘公主拯救计划’,希望男友能成功破解各处的谜题,把恋人拯救出来。” 什么不伦不类的设计, 姜元初看着具体流程,一时无语。昨天让她做家务,今天就直接“冷藏”她了。 一会儿到达博物馆后, 她会被带走藏进一个密室,需要完成节目组指定的几项“作业”。每完成一个,程驰野那边就能多收到一条线索。 线索可以帮助他解开谜题,指点迷宫的正确方向,引导他最终找到姜元初。 挑战成功,两人可以享受节目组提供的豪华午餐,并能任意挑选一个景点,作为他们下午约会的场所,其中一切费用由节目组承担。 挑战失败,就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导演催促着到达了博物馆。 一进入场馆大门,两人就被蒙上眼睛分开了。 被带到一个房间站定后,姜元初摘下眼罩,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一个十分清净的雅室,室内墙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名人书画。 窗外有鸟鸣啾啾,阳光透过窗,将镂空木质窗棱典雅大方的花纹,投射到青石方砖铺成的地面上。 靠窗的位置摆放茶案,上面陈列着整套的茶具、不同种类的小罐茶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所有容器都是同套花纹的青花瓷。 茶案与书案间用一多宝阁当做隔挡,上面摆放风格质朴的文玩古物。 书案旁的高脚小桌上用青花瓷盆养着一株清雅的兰草,书案后的墙角处有一个同类花纹的青花瓷圆形书画缸。 从室内布置看,节目组是用了心的。姜元初猜测,这里原本可能是她和程驰野走完迷宫后的休息点,可惜被负责他们的导演临时改成什么密室。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读完花笺上导演给她布置的“作业”,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昨天没能得逞,导演的降智光环被进一步激化了。 上面有五项任务,难度都很大。 分别是要求她用点茶法制出一碗合格的茶、插一瓶适合摆放在书房的插花、用簪花小楷抄写十页佛经、画一幅花鸟图、抚琴一曲。 如果要设置这种级别的任务,就应该在节目签约时跟艺人提前沟通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精通这些才艺。 难度设置太高,嘉宾完不成,流程就会卡住。或者完成的不好让人出丑,无论是对嘉宾,还是对节目本身,都会造成不良影响。 为了针对她,真是拼着职业前途煞费苦心啊。姜元初淡淡笑着看完任务,可惜了。 节目录完了,程驰野和姜元初又在温城停留了几日。 最终两人关系“彻底破冰”,一回到盛京,就正式同居了。程父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 在程驰野连番的彩虹屁轰炸中,程父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开始向程母吹嘘自己的功劳。 尽管程母应对得很敷衍,常常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也没有影响他夸耀自己的信心。 很快,临近元宵节,这一期《心跳百分百》播出了,程父兴冲冲地拉着程母观看。 他一看到秦芽,就皱起眉头,“怎么她也在这个节目?” 程母冷哼一声:“还吹嘘自己功劳有多大,连节目到底是什么样都没去了解。你随便动动嘴皮子,倒让孩子们不好拂了你的兴致,跟不愿搭理的人一起参加节目。” 程父有些心虚:“这——你看!他们不是分组行动了吗,而且最后两人也和好了啊。” 程母瞥了他一眼,没有再揭他的底。 程驰野和姜元初很久没在国内活动,这次突然参加节目,网友们都很兴奋。 看到一开始姜元初把两人的任务单换了,立刻有一部分秦芽的粉丝开始讽刺。 【哟,大小姐不想干家务,就全推给别人】 【我看她根本不会做】 【她真的好自私】 【可怜我们芽芽,不知道在家受了多少累,才在节目里那么熟练】 姜元初的粉丝立刻被挑起火来,全力反击。 【哟你个头啊,明明是这个任务分配不合理】 【受什么累,麻烦晃晃你们那哗啦啦响的脑子想想,秦芽住在姜宅,里面那么多佣人难道是摆设吗?】 【而且她也没熟练到哪儿去,顶多算及格水平】 【最近顶着个灰姑娘人设我都要吐了,求你们别侮辱灰姑娘行吗】 【她那水平,想当女佣,大小姐还看不上呢】 【这导演是个大男子主义,他是不是没做过家务,这么多他是想把人累死吗】 【关键是程驰野居然没提出异议,就这样同意了,我???】 【估计他也没做过什么家务,对多少没有概念】 【哈哈哈他重点全在两人要“分开”做任务,分开!】 【元初似乎都被他的神展开给噎了一下,简直笑死】 …… 节目里程驰野独自一人留在民宿,开始做任务。 他先看了看厨房,发现除了必备的灶台和切菜板,基本没有什么厨房用具。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被荡了点灰尘的新碗和两个小锅。 所以他很快打扫完,一边扫还一边吐槽:“让准备大餐,结果连菜刀都不给,筷子也没有,两百块怎么可能够用。” 【哈哈哈第一次见到穿着围裙的程少爷,贤惠!】 【想想他以前各种狂炫酷霸拽的任性行为和言论,突然感到有些辛酸是怎么回事】 【你还别说,他干家务居然有模有样的,有点吃惊】 【一开始我觉得给二百很够意思了。但是厨房里好多东西都不全,把这个算进来,经费确实紧张】 【哎呀,照他们平时的消费水平,给两千也不一定够用的】 【对,二百对他们和对我们,意义完全不同哈哈哈】 解决完厨房,程驰野要开始洗衣服了。一看居然有二十多件,除了被故意粘上污渍的各式服装,还有两大套床单、被罩、枕巾等床上用品。 见到堆得高高的衣服小山,他显然十分震惊:“民宿有洗衣服务吗?” 跟拍他的副导演冷酷无情地答道:“没有!” 洗衣间十分狭窄,只有一个洗手台,一个放不下多少衣服的小号洗衣机。 几个普通大小的盆摞在洗衣机上,搓衣板立起来倚在墙角,地上只能放下一个超大型号的盆——现在里面堆满衣服。 程驰野站在门口观望,洗衣间塞得满满的,甚至都没有他的落脚地。 他蹲在门口扒拉,翻出床单后,疑惑道:“这个是我们晚上要用的吗?现在洗了也晾不干?” 在得知这只是任务,晚上节目组会再提供相应用品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看来少爷心里还是有谱的,知道自己洗的不能用哈哈哈】 【这个任务真的有问题,这么多衣服,洗衣机又这么小,分批洗一天都不一定能弄完】 【节目组是想让少爷来体验生活艰辛的吗!无语】 【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洗,说不定作假让人帮他洗】 【哪儿来的脑残在这里瞎逼逼,滚!】 程驰野挑了两件厚外套加一件羽绒服丢进洗衣机,又随手拿了两件小衣物塞进去,把洗衣桶填满。 然后他看了一遍墙上的使用说明,像弹琴一样,胸有成竹地按下了一连串复杂的控制键。 双手撑着洗衣机看说明,以及毫不犹豫流畅按键的姿势很帅,然而他干出来的事却极不靠谱。 【我的天,他刚刚是不是放进去一件羊绒大衣,那个不能放洗衣机搅的啊啊啊】 【我有一件同款,咬牙买的,超贵】 【这谁的衣服,不会是元初的,她回来会不会罚少爷跪搓衣板啊(笑哭)】 【应该是节目组提供的,元初从不穿这家的衣服(悄咪|咪说一句,可能是因为嫌弃秦芽代言这个牌子)】 【哇,酷~~~】 【少爷啊,洗衣机塞太满不行的(捂脸)】 【为了合上盖子,他还使劲把衣服往下按了按哈哈哈】 【还行,至少没把深色浅色混一起,不然再来个染色,就真的太惨了】 【说实话,就节目组弄的这个污渍,不使劲搓,单靠洗衣机搅是洗不干净的】 【这个任务有毒,里面有些衣服不能用洗衣粉洗,但没有提供洗衣液或者丝毛洗涤剂】 【明显是坑人啊,如果我没看错,里面好像有几件需要干洗,二百块还要分出洗衣费】 …… 超负荷的洗衣机开始艰难地运转,屏幕中的程驰野丢下洗衣间的一片狼藉,哼着歌去擦客厅的桌子和柜子里的灰。 近一小时后,他拿出洗好的第一批衣服,搭在了窄小的后院里。 他对衣服上依然顽固存在的污渍视而不见,只扯了扯明显缩小一圈的羊绒大衣,有些疑惑:“这衣服我当时放进去的时候,是这个型号吗?” 跟拍的副导演:“……”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晾着晾着,程驰野又突然问道:“就算加上小阳台,洗完所有的衣服,也晾不下啊?” 副导演其实也不清楚任务为什么会设定得如此丧心病狂,但他不能在嘉宾面前露怯,只能继续冷酷无情道:“这要靠你自己安排。” 程驰野盯着镜头看了片刻,副导演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不由得汗毛倒竖,心中疯狂预警。 正在副导演忍不住要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时,程驰野突然露出了一个温和又闪亮的笑容:“我知道了,我自己安排。” 【唉,感觉少爷有点不高兴了】 【咳,身为一个资深的老粉,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有点,是非常不高兴了】 【虽然在笑,但眼神发冷啊】 【其实少爷跟大小姐在一起后,脾气已经好很多了,说真的,以前哪儿有节目敢这样在他面前作死】 【节目组确实有点过分了,故意处处刁难人,其他小组的任务也不这样啊】 【一想到原本是要元初做的,我就很生气】 【等等,程驰野要去做什么】 【他换衣服出门了,不会,难道真的翻脸不干了?】《 》 第74章 才艺 多才多艺的豪门CP组&弹幕再次…… 程驰野出门后, 直奔民宿所在的这条窄街尽头,那里有一家小小的洗衣铺。 小店位置隐蔽,平时多为附近区域的熟客和民宿提供衣物和床上用品的清洗服务。 程驰野在了解完任务, 跟着剧组来民宿的路上, 就开始观察附近的街道和店铺,收集各类有用信息了。 在跟店主阿姨商量好之后, 他把待洗衣物送了过来, 其中有两件需要干洗的被阿姨挑了出来——这里不提供干洗服务。 剩余的衣服加上大的床单被罩, 阿姨看在年轻小伙儿俊俏又嘴甜的份上,一共收了一百五十元。 程驰野把两件羊毛大衣送去干洗店,花完了身上仅剩的五十。 一直以来, 节目组确实会在经费上稍微卡一卡嘉宾,由此来产生一些笑点和综艺效果, 但之前从没有做得这么不合理过。 副导演看他奔波几趟,最后变得一穷二白, 有些不忍。 副导演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导演设计的流程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边有些心虚地主动开口道:“你钱花完了,晚饭怎么办?要不要借钱给你?” 节目中,如果嘉宾经费实在不够用,可以向导演借。 不过之后除了还钱,还需要支付利息——比如完成节目组规定的搞笑任务,或参加一些很坑的挑战之类的。 程驰野笑了笑表示感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迈着大长腿, 不紧不慢地闲逛着,最终走进樱花大道的一家书画装裱店铺。 镜头在店门口的招牌上对焦,给观众们展示了这家店的经营范围。它除了装裱, 还售卖和收购品质高的书画作品,并提供私人订制书画艺术品的业务。 这家店的老板已年过花甲。他本身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所以店内常常聚集着一些书画爱好者,生意并不冷清。 程驰野耐心地等待这位留着长长的胡须,体格清瘦的老人谈完手头的生意,才走上前去,说明来意。 他想问问店内能不能收他的字画。 老爷爷笑呵呵地把自己宽大的老花镜移下来些许,从镜框上面打量他:“年轻人,很有自信啊。” 老人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拿出几张草纸:“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程驰野随手写了几行自己最拿手的行楷,还快速勾勒了几个不同形态的花鸟轮廓。 老爷爷摸摸胡子,点了点头:“不错,是下过功夫的。” 程驰野跟他沟通后,最终接到了一个任务——用端正的行楷,替一位想要在家里布置小佛堂的老太太抄写一幅《心经》,还要在上面配上莲花。 因为是熟客私人订制的小幅书画,程驰野用的笔墨纸张又是店里直接提供的,老爷爷许诺他,如果完成后作品达标,就给他五百块。 程驰野没有回民宿,直接在店里开始构思。 看着他很快胸有成竹地下笔,不停在草稿上勾勒布局,弹幕里纷纷开始感叹。 【有才能就是好啊,不愁赚不到钱】 【程家三少,家道中落,性情桀骜不愿为官,以卖字画为生……】 【一日,在书画铺子里遇到了前来购画的姜家小姐……】 【姜大小姐与他青梅竹马,见他如此辛劳,忍不住道……】 【哈哈哈这是啥,同人文脑洞接龙吗】 【给您们递笔!】 【少爷的新技点,get√】 【老板人不错,一开始我以为他会把少爷轰出去】 【嘿嘿嘿,我奶奶最近在这家店订制了一幅《心经》,应该就是少爷写的这个】 【什么!快把你家地址交出来】 【请问您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暗杀名单+1】 【这也太欧了,嘴角流下羡慕的泪水】 …… 程驰野这边岁月静好,开始慢慢地写字,画面就转换到了姜元初那边。 看着她熟练地射击,精准地投篮,痛快地“飙车”,还在跳舞机上踩着上下左右的键,即兴来了一段帅气的舞蹈,大家都嗷嗷叫起来。 【我姜姐姐霸气!】 【完了,弯了】 【又一次刷新了我对她优雅贵气大小姐形象的认知哈哈哈】 【元初能换好多钱啊,导演的脸估计都要绿了】 【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看她多玩一会儿呢】 【要是我,肯定在里面泡上一整天】 【哎呀大小姐都玩得那么好,肯定觉得没啥意思了】 【哈哈哈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 【我觉得是急着回去见程少爷(摸下巴)】 【不知道少爷这时候回家了没】 …… 程驰野不仅已经拿着钱回家了,还迅速赶完了剩下的家务。 虽然做得不怎么精细,但以他的身份和这个任务量来讲,大家都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期间,他发现家里没有拖把,还特意到隔壁街的杂货店买了两个回来,一个放楼上,一个放楼下。 【辣鸡导演,连拖把都要自己买嘛】 【关键问题不在这儿啊姐妹们,这家民宿是木质地板!不能用水拖,要用抹布一点一点擦的!】 【导演太狗了,房间虽然都不大,但是上下两层,一个人用抹布擦地又累又耗时间】 【这个节目是不是跟程驰野有仇】 【不,我觉得是跟元初有仇,别忘了这一开始是给她定的任务】 姜元初回来了,两人逗了逗橙玫瑰鹦鹉,腻歪了片刻,一起快乐地拿着湿漉漉的拖把拖地。 【民宿老板会哭的,心疼他】 【吃饱了狗粮的我开始幸灾乐祸,不知道导演要赔多少钱】 【节目组不提醒一下嘛】 【我觉得他们是不敢让程驰野跪在那儿擦地】 【切,还不是仗势欺人,参加个节目都要搞特殊】 【我们芽芽就一直很善良,从不为难导演】 【拜托!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少爷已经干了多少活了】 【又是擦窗户扫天花板,又是整理书柜花架,又是除草浇花等等,他已经够忍耐了】 【你们秦芽是不为难导演,但她为难搭档啊】 【对,她把很多脏活累活都交给搭档干,然后还假装自己一直忙忙碌碌的】 【节目从来没有让秦芽单独干完这么多家务!她什么时候跪下用抹布擦地了你们再来哔哔好吗!】 …… 等到两人出去采购晚餐食材,一起完成了一顿豪华的皇帝蟹大餐,大家都开始嘻嘻哈哈地调侃。 【导演给了两百块的预算,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 【一顿饭吃了我一个月的工资钱】 【那姐妹你工资水平其实很不错了】 【还想着他们今天挣这么多,明天应该不愁了,是我太天真】 …… 一期节目由不同嘉宾的镜头组成,所以姜元初和程驰野第一天的夜晚兼职,和甜蜜的早餐时间被快速剪辑过去了。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大家从中抠糖吃的热情,对于程驰野出门追上老奶奶买草莓的行为,大家表示高度的称赞。 【少爷从前种种嚣张的直男言论还犹在我耳边,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贴心boy】 【从看到他把剩的最后一点钱给姜元初买了奶茶,我就知道他彻底完了】 【由此可知,很多不解风情,可能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虽然我不是女友粉,但我现在真的有点嫉妒大小姐了】 【+1,好想要少爷这样的男朋友,就挑不出缺点啊呜呜呜】 【唉,他跑过去之后撑着膝盖轻喘这段,我反复舔了好多遍】 【路人转粉,作为一个颜狗,我沉沦了】 【声控同样沦陷了哈哈哈】 【大小姐的颜也很能打啊,晨起素颜就美得发光】 【隔壁那个一出现就化好妆的“伪素颜”好好学学,别天天装模作样的】 【嫉妒我们芽芽直说,阴阳怪气什么!】 【哈?我嫉妒秦芽?嫉妒她人品比我差吗?笑话!】 【明星带妆无可厚非,但还反复强调自己是素颜,真的太拉跨了】 【说实话,如果她能大大方方地教大家怎么化心机裸妆,说不定我对她的好感还会高一些】 【哈哈哈真的,聊聊自己的化妆技术,比她在那里卖弄三脚猫厨艺强多了】 【芽芽本来就是素颜】 【屁嘞,上个节目一直素颜,用您那萎缩的脑瓜仁子好好想想,您觉得可能吗?】 【芽芽淡妆和素颜差不多,看不出来是你们眼瞎】 【就是,我相信她不会说谎】 【无语】 【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大家别跟不带脑子的人撕这些了】 【安心吃狗粮,别吵了】 【举高高转圈圈再亲亲真的齁甜】 【屏幕映出了我略显猥琐的姨母笑】 【他们俩太甜了,感情这么好,各方面还很般配,完美的爱情,无话可说】 【我是女友粉,但跟姜大小姐比的话……突然想转粉籍是怎么回事(苦涩的微笑)】 【已经女友粉变cp粉了,不是我叛变,主要少爷以前也不给女友粉什么活路啊(泪)】 【唉,以前从不体谅我们的少女心,非常不体贴】 【对,种种直男言论轮番打击,真的十分任性了,可你看他现在!】 【别说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共饮这杯柠檬酒】 【干了!】 【先干为敬!】 【来喽——客官,小的再给您送一碟草莓味的“狗粮”当下酒菜,请您笑纳~】 【话说这次节目安排的也太不合理了,第二天的任务居然还是分开做】 【而且难度真的很大啊,大小姐要展现五项才艺】 可屏幕中的姜元初不慌不忙。她轻轻扇动蒲扇,用红泥小火炉煮上山泉水,然后挽起衣袖,拿起茶碾,仪态优雅地把茶末逐渐碾细。 她神情宁静,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缓流畅。她一遍又一遍地注水碾磨,使茶碗中出现了细小均匀且多层次的泡沫。 成功点完茶,她之前勾选的鲜花也送了过来。 姜元初脸上没有丝毫的为难和犹豫。她像是在点茶时已经把插花的样式构思好了,只悠然自若地拣择和修剪花枝,很快插好了一瓶配色清雅的花束。 她捧着甜白釉瓷瓶,将插花摆在了茶案上,又最后调整了一下花朵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没有片刻的休息,直接坐到了书案后,一气呵成一幅简单的花鸟图,笔锋流畅地抄完十页佛经,最后气定神闲地弹了一曲古琴。 期间,一直有挂着“萌芽”标识的弹幕挑刺,“姜饼人”们忍不住再次与他们战作一团。 【那个点茶的动作错了】 【茶末碾得不够细】 【你看清楚,元初没有错,她用的是华|国的礼仪,不是和国的抹茶道】 【个别细节有些粗糙,但点茶法的整体流程做得挺好的】 【点茶法现在国内用的很少了,姜元初居然会这么偏僻小众的才艺,相当厉害了】 【插出来的花很普通嘛,也没有多惊艳】 【我觉得很好看,黑子给我爬开!】 【这花鸟图不是仿照历史上的名作吗,还简化了不少,我以为她多能耐呢】 【吹嘘那么多,连一幅原创的画都画不出来】 【簪花小楷写得一般】 【琴曲也没有多大难度,就是挺简单的曲子】 【她本来注重的就不是古琴,人家厉害的是小提琴好吗!】 【你行你上啊,光会瞎逼逼!要你们来,估计一个都不会】 【你知道独自构思一幅原创画要多长时间吗!元初只有一上午,要做完五项任务!】 【客观讲,虽然是仿照,但水墨画得很不错,浓淡适宜,有些功夫在里面】 【簪花小楷确实只是及格水平,但可能不是她惯用的字体】 【对,看姜姐姐签名照上的字,都不是这种圆润娟秀型的】 【大小姐平常的字更锋利些,骨架疏阔,柔中带刚,不知道是啥类型,反正不是簪花小楷】 【一项都不会的纯路人,看到这段真的很佩服她,太全能了】 【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又要干这又要干那的,她能达到这个水平很棒了】 【重点难道不是她居然什么都会吗】 【一开始我心中狂怒,忍不住狂喷导演,但看到最后,我怀疑导演是串通好故意给大小姐展示的机会】 【对不起导演,原来您竟是个托儿】 【看她不紧不慢的一项又一项,我都怀疑人生了】 【嗨,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华|国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 【自带贵气的感觉】 【关键是那种优游恬淡的气质,让人觉得很美,很舒心】 【大小姐上能优雅地展现各种高端才艺,下能接地气地在游戏厅耍帅,此时不粉,更待何时啊老铁们!】 …… 节目播出后,姜元初和程驰野的人气飞速上升,两人的cp粉队伍越发壮大。 “萌芽”们在跟他们的互撕大战中,也狠狠蹭了一把热度,进一步宣扬了秦芽的名气。 可几天后,突然有媒体曝出:“豪门姐妹花地下停车场起争执,秦芽疑似患有精神疾病?”《 》 第75章 对峙 你不是姜元初&最后一击 《心跳百分百》录制的第二天, 姜元初圆满完成任务。 而那边的程驰野也势如破竹。程家家学渊源,他自小跟在老爷子身边长大,节目组设置的字谜和传统文化知识问答在他看来, 就是超低难度。 他被导演的这番操作弄得很不满, 又一心想早点和姜元初会合,甚至都懒得再假装思考给节目组留脸面, 只一路迅速答题, 飞快推进迷宫的进程。 绝对的实力面前, 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导演满心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愉快地“会师”,被迫掏出经费供他们吃吃喝喝。 下午两人去了温城著名的花田参观。在漫山遍野的花海里, 他们给大家提供了不少堪比杂志封面的唯美“硬照”,让跟拍的摄像师兴奋不已。 人群中牵着手的两人优游不迫, 怡然自得,镜头后看着他们的导演暗自咬牙, 无可奈何。 录制结束,两人告别了节目组,准备开车前往他们在温城订好的酒店。 温城有程氏名下的连锁酒店,当地的负责人听说自家少爷要来游玩,已经提前把最顶级的豪华套房预留出来了。 因为接下来的约会不打算再带助理,所以他们要自己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途中程驰野接到一个电话,跟姜元初说要去找人说点事,让她先到休息室喝会儿茶等一下。 姜元初立刻明白,他这是要去问责节目组的策划和导演。程少爷又不傻, 那个跟拍导演做得如此明目张胆,碰上了这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怕是有得受了。 她叹了口气:“我懒得应付他们, 就先去车上等你。你别牵连太多人,坏心眼的还是少数,我看副导有时候都是云里雾里的一脸茫然。” 程驰野笑着让她放心,但转过身,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他从前“程太岁”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破坏了他和元初一起参加节目的好心情,简直自寻死路。 姜元初目送他脚下生风,气势汹汹地离开,独自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一路找到两人的车。她正要打开车门,旁边却突然闪出一道人影。 是秦芽。 她脸色苍白,眼神异常狂热地紧紧盯住姜元初,脸上愤恨、惊惧、喜悦等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一向甜美的面孔都因此显得扭曲了。 看来她已经知道了,消息递得可真够快啊,姜元初心中一哂。 秦芽扑过来想抓住她,却被姜元初一个轻巧的转身避开了。 被躲开的秦芽砰的一声撞上了旁边的车,汽车报警器的响声尖锐地刺破空荡的地下停车场。 秦芽尖利的嗓音混合着这嘈杂的声响:“你不是姜元初!你到底是谁!” 果然,姜元初叹了口气。原主十分喜欢花艺,粗浅地接触过国画和书法,这三项都勉强说得过去。 至于点茶和古琴,是她自己略通,而原主却完全没有碰过的。 她当时一看到任务,就知道导演是摆明了要人难堪。她是可以做得平庸点,让面子上说得过去就行。 可她这个人,就喜欢在敌人的得意之处迎头痛击,因为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表情,往往都很有趣。 所以她最终没有藏拙。她清楚自己这样做,秦茂大概看不出什么,但秦芽和蒋青一定会有所怀疑。 可怀疑有什么用,她们拿不出证据。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已经潜移默化地融入了这里。 原主过分封闭,身边没有任何知交。世人所认识的姜元初,都是她自己。 姜元初微微笑道:“秦小姐的话,我不太明白。” 秦芽神色疯狂:“你别装傻!姜元初根本不会古琴,也没学过茶艺!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姐姐还回来!” 那声破音的姐姐压过汽车报警的滴滴声,在广阔的地下反复回荡。 噪音刺耳,姜元初却神色淡然:“我会什么,不会什么,不该由你说了算。你们天天出门社交,忙着参加宴会,结交人脉的时候,有关心过‘我’在家干什么吗?” 秦芽高声说道:“我清楚得很!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佣人汇报。根本没人教过你这些!” 姜元初失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有个词叫自学吗?网络这么发达,只要有心,想学些东西并不难。” 秦芽表情一僵。 姜元初声音平静:“你眼里只有宴会、华服、珠宝这些东西,天天沉浸在追捧和攀比中,享受着‘我’对你的关爱,却只知索取不知回报。” “现在因为嫉妒,还跑过来要求我不该会这些才艺,你哪儿来的资格跟我说这些?不觉得自己荒谬可笑吗?” 秦芽后退了一步,有些犹疑地吼道:“你胡说!我和姜元初朝夕相处十年,她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也不会像你一样挑拨爸爸妈妈的感情,更不会争权夺利!你不是她!” 姜元初嗤笑一声:“是啊,朝夕相处了十年,‘我’都不知道你是私生女呢。你就那么笃定了解我吗?” “啊——”秦芽捂着耳朵尖叫,“就不是!你不是她!如果她回来,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姜元初目露讽意:“所以你觉得,‘我’被你们蒙骗了十几年,在得知真相后,还要若无其事地一笑了之,任由你们步步紧逼地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才是正常的吗?” 秦芽被噎回去,脸色红白交加地僵在了原地。 姜元初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程驰野快下来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撕扯这些,于是疏离地微笑道:“秦小姐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就上车了。你这个状态,我建议你去看精神科,而不是跑到我这里做些没意义的事。” 秦芽神情恍惚,没有接话。姜元初瞥了她一眼,准备打开车门。 可她一转过来,就怔住了。程驰野站在不远处巨大柱子的阴影里,静静望着她。 姜元初心口一阵急跳。她攥紧了手指,保持着往常的模样,十分自然地笑道:“阿野,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程驰野的神情有一瞬的古怪,但很快被他隐去了。他若无其事道:“我听人说秦芽在到处打听你。”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神色癫狂的秦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怕她又要给你找什么麻烦,快速解决了那边,就来找你了。” 两人彼此相望着沉默了片刻,一起上了车。 姜元初没有再问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死死盯着他们的秦芽,越来越小。 一路无话。 节目播出后,蹲守地下停车场的狗仔紧跟着曝出了这段料,网上又掀起一波吃瓜热潮。 因为拍摄距离太远,中间还混入了汽车报警器的声音,所以两人的对话只能听清一小部分。 不过秦芽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和面色平静与她对峙的姜元初,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平时装成小白莲,原来私下里是这种风格吗】 【停车场本来就阴森,她跟个鬼一样】 【吓死老子了,这人设崩得也太彻底了】 【我真心佩服还能面不改色看着她的大小姐】 【她说的是啥,因为元初才艺多,所以不能当她姐?】 【是怪大小姐抢了她的风头,没让着她这个妹妹】 【脑壳有毛病】 【以前吸血吸惯了呗,现在元初不想忍了,她还反过来怪元初?】 【全损音质听不清楚,唯一听明白的是私生女彻底实锤了】 【姜姐姐好像被骗了很多年才知道】 【私生女还能理直气壮到这份上,yue了】 【她之前还好意思炒自己是灰姑娘,简直笑掉大牙】 …… 秦芽原本涨势很好的支持率呈断崖式下滑,之前联系她的各种导演和节目组,都表示想要终止合作,她代言的品牌也纷纷发出解约通告。 尽管她还有一小部分死忠粉,以“出身不能选择”的观点强行狡辩,拼命维护她。但明眼人都知道,秦芽没什么星途可言了。 其实像这种劲爆的家丑,当时狗仔按照圈内规矩,先联系了光夏。 但姜元初考虑之后,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当初进入娱乐圈的初衷,就是为了压制这位“女主”的金手指,现在是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了。 而且她也确实很厌烦秦芽这种牛皮糖一样,处处紧跟着恶心人的行事作风了。所以她没有选择压下这个消息。 网上热闹了一阵后,秦芽最终无可避免地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彻底沉寂下来。 私生女的曝光也使秦茂“虚伪渣男”的帽子戴得明明白白,名声大损。一时闹得他焦头烂额。 姜元初趁着他自顾不暇,又暗自在姜氏集团收复了不少“失地”。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期望发展,唯有程驰野例外。 盛京,京华苑。 深夜,姜元初从梦中醒来,再次发现身边的程驰野不见了。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门,看到他正躺在封闭式小阳台的藤编躺椅上看星星。 她站在转角的阴影里,默默看了一会儿。 那天听到她和秦芽的对话后,他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把所有的疑惑和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问,是尊重,也是等待。 姜元初却很犹豫,到底要怎么说出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程驰野会相信吗? 可他们这么亲密,他又那么敏锐,必定已经察觉到一些违和之处了。 时间过得很快,她观望着,踌躇着,然后发现他夜晚的失眠越来越频繁了。 她不能再若无其事地假装不知道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从黑暗里向月光中走去:“怎么不回去睡觉?” 程驰野闻声转头,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啊,我起来……喝水,发现今晚星空不错,就在这儿看、看一眼。” 城市的霓虹灯压下了黯淡的星光,它们互相壮胆,此起彼伏,闪烁其词。新月如钩,像锐利的匕首,划破了星空遮盖的秘密与谎言。 姜元初在他旁边的藤椅上落座。她轻声问道:“我是不是露出了很多马脚?” 程驰野一时缄默。 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过了片刻,他才道:“其实也没有很多,我之前没认真想过这些,如果不是秦芽……” 姜元初笑起来:“我知道。在乎一个人,自然会处处关注他,想要加深对他的了解。你大概是这里最在乎我的人了,怎么会发现不了我的破绽呢?” 他的面容隐没在盆栽投下的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于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尖。 程驰野捉住她的手,拿下来相握着放在了他的胸口。 他望着天空迟迟不语,姜元初感受到手掌下他有些急促的心跳。 最终,他坐起来望向了她。《 》 第76章 坦白 落地的蒲公英&拍摄杂志封面 程驰野凝视着姜元初:“我确实觉得你在有些地方很矛盾……” 长时间以来, 程驰野虽然跟“姜元初”没什么交情,但圈子里八卦横飞,他对她总该有些模糊的了解。 日常生活中, 她厨艺不错, 刀工很好。可蒋青一直对“姜元初”施行捧杀策略,自小娇生惯养的, 怎么可能会让她去学做饭。 因为姜家人身体不好, 姜宅专门辟出一栋小楼改造成了小型的家庭医院, 常备医术高明的家庭医生。 姜元初对医学也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她为什么能那么熟练地处理伤口? 还有,她对秦茂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程母曾无数次抱怨秦茂人面兽心, 心疼“姜元初”太过温柔心软,过度依赖和容忍这个不干人事的“父亲”。 可他认识的姜元初, 并不是个软弱、无主见的人。她对“父亲”没有丝毫留恋,没有藕断丝连的动摇和彷徨, 仿佛一朝决裂,就只剩下了厌烦和忌惮。 她这样的冰雪聪明,骄傲果决,与秦茂的感情似乎也不算好。 那之前为什么要一忍再忍,任由秦茂吞噬姜家。直到她白白丧失了那么多倚仗,错过了许多好的时机,把自己落到极其不利的境地,才开始反抗? 都是一些细小的不协调,不去看, 不去想,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一旦深想,就会发现现在的姜元初, 跟过去那么多年的“姜元初”,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方向。 程驰野跟她朝夕相处,对她的喜爱愈深,心中的不安也愈深。他甚至猜测,元初是不是被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毕竟姜家,姜泠是有精神病史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能稳定而长久的存在吗?万一哪一天,她消失了怎么办?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紧张地守望着她恬静的睡脸,并为自己这样揣测她而感到愧疚。 这段时间,他的心一直在担忧、迷茫和困惑中煎熬。 姜元初听他一一列举出证据,忍不住感叹:“还说恋爱里的女人是福尔摩斯,我看男人也不差啊,看来我以后得更谨慎些了。” 这是变相承认了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程驰野却没急着追问,而是突然有些警惕地问:“谨慎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在外面偷偷养别的狗!” 姜元初被他逗笑:“那不至于,我有一个‘猫’就够了……” 程驰野立刻眼神危险地抓住她的手:“只是‘不至于’?你不应该坚决地说出一定不会吗?” 两人的玩笑话冲淡了之前严肃的氛围。 姜元初低下头,反手捉住他温暖的手,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和修长的手指,捏一捏那分明的骨节和柔软的指腹。 这样停顿了一会儿,她才斟酌着说道:“听起来可能会有点离谱,但我真的不是在编故事,也不是有癔症或是精神分裂……” 姜元初将有关穿书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说完,她长舒一口气,问道:“差不多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驰野早在她的叙述中坐直了身体,此时他紧紧攥着她的手:“那你不会走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吗?姜元初一时有些怔然。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看到他眼底不自知的惶急,一股暖流忽而涌上心头。 她与他十指相扣,低声说道:“不会走了。” 程驰野肩膀一下松懈下来,垂着头坐在那里不动了。 琢磨着琢磨着,他突然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露出一副猫猫jiojio沾到屎的表情,语气微妙:“在你看的那本书里,我……和秦芽?” 姜元初刚想点头,就立刻被他双手捧住脸颊,固定住不许她动了。 他目露“凶光”:“你还敢点头!” “是谁这么意|淫的?居然把我和那个嘤嘤怪拉郎配!瞧不起本少爷吗!”程少爷“猫脸狰狞”,气得眼睛都要射出绿油油的镭射光了。 姜元初哑然失笑,她松松握住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转脸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一本不入流的小说,作者我早忘了。” 程驰野愤愤地把抱枕上的流苏揪掉几根,泄了气。 他丢开抱枕,把姜元初抱过来,团进自己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和那个丑女人扯上关系。” 姜元初揉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他蹭了蹭她的脸:“你要一直留在这里,不准走。” 姜元初又摸摸他的耳朵;“好,我不走。 “不能骗人,要和我一起慢慢变老。” “嗯,不骗你。” 两人凝视着对方,忍不住凑近彼此。 漂泊已久,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找到了理想的栖息地。它收起纤细的白绒绒小伞,落地生根,蓄力着来日的春暖花开,发芽生长。 新月收起冰冷的匕首,化成一抹弯弯微笑着的弧光。群星闪耀,推开遮蔽着自己的云层,送来遥远的祝福与欢笑。 程驰野的嘴唇柔软微凉,像是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融化在心间。 良久,两人抵着额头,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们挤在一张躺椅上,程驰野拿起旁边的毯子把两人裹起来。姜元初窝在他怀里,感受着背后温暖坚实的胸膛。 她仰望星空,想起了他们订婚的那个夜晚。程宅的阁楼上,像现在一样,他握着她的手,袒露他的心声。 再想到程母对姜泠的看重和他心软的个性,她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不要太难过,原本的那个‘姜元初’……是在真正看清秦茂后,自己选择了离开。” 程驰野愣了一瞬,叹息道:“她的性格太软弱,又碰上了秦茂这种人……我没帮过她什么,只觉得愧对泠姨。” 姜元初看着闪耀的群星:“姜夫人不会怪你的。但如果你觉得内心不安,现在有件事正可以帮助她。” 她往上拉了拉毯子:“你应该知道,‘姜元初’有个双胞胎哥哥?” 程驰野帮她扯毯子的动作一顿。 姜元初叹了口气:“这大概也是我如此厌恶秦茂和蒋青的原因之一了。我推测,姜夫人当年生产的时候,他们极有可能换走了这个孩子。” “姜夫人去世前留下了信息,‘我’的这个哥哥,可能还活着。” “什么!”程驰野搂着姜元初,猛地坐起来。 “咻——嘭”深沉的夜色里,天际冲出一簇巨大的烟火,五彩斑斓的火花在程驰野震惊的瞳孔中盛放,熄灭。 二月二,龙抬头。 国内最受欢迎,国际上也占有一席之地的著名电影杂志《银幕世界》,发行了最新一期月刊。 这期的封面以“神降系列”《第十三区》为主题,以姜元初为封面模特。 《第十三区》还在加紧制作,预计今年暑假会先在米国上映。 按照电影的宣发计划,上映前要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宣传造势,其中有几波宣传需要姜元初这个主演的配合。 拍《银幕世界》的杂志封面就是其中之一,里面还要刊登她相关的采访和内页照片。 姜元初转发了《银幕世界》的发行微博和电子期刊链接,并附上了三张杂志上没有的额外照片。 都是拍摄时选出来的。姜元初专业能力过硬,镜头感很强。那天的摄影师又恰巧是“神降系列”的骨灰级粉丝,见猎心喜,咔咔咔给她拍了不少满意的照片。 可惜能刊登的有限,一些拍得很不错,但没被选上的就被她拷贝回来,跟主编和剧组商量好,这时候再放出三张当做粉丝福利。 其实这一切都是姜元初提前预谋好的。她额外发的那三张里,有一张她的男装照。 《第十三区》里,妹妹逃出去后,为了隐藏自己,曾女扮男装加入自由军了一段时间。姜元初以此为借口,拍摄时带过去了一套笔挺帅气的华丽版西式男装军服。 男装形象在剧情中不算重要,只出现了寥寥几个镜头,服饰其实也没这么华丽。所以尽管男装照非常吊人胃口,主编和摄影师都很喜欢,但杂志上肯定不能采用。 勾起他们的兴趣后,姜元初趁机提议,说可以作为粉丝福利来一波宣传,杂志和电影宣传组立刻就同意了。 这也是姜元初和程驰野在那晚商量出来的一个“歪点子”。 那个星夜,姜元初索性坦白到底,把她一直以来调查的很多东西都告诉了程驰野,包括她在姜元正之事上的发现。 她的继母蒋青曾在盛京姜氏医院做过护士,姜元初顺着这条线找下去,发现了其中一些值得玩味的巧合。《 》 第77章 奇事 奇葩往事&帅气的男装照 二十多年前, “姜元初”出生的那一年,华|国经历了百年难遇的寒潮,持续性的雪灾和极寒天气给国家和民众都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据不完全统计, 那个冬天的新生儿夭折率和孕妇突发意外事件的数量, 是近五十年内的最高点。 姜泠生产前后,姜氏医院接收孕妇的数量也达到了那一年的最高峰。 医院内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人满为患, 连往日里专为贵宾准备的VIP婴儿病房也被暂时征用。医护人员更是严重人手不足, 人人忙得焦头烂额。 姜元初查到那年圣诞前后, 确实有几个孩子在医院的保温箱中夭折了。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牵扯到上百个家庭,又不能完全确定姜元正如今是否活着, 还必须要掩人耳目,秘密调查, 难度可想而知。 姜元初和孟简通过筛选逐一缩小范围,经过近一年时间的排查, 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当年发生的一件奇事上。 那年因为病房紧张,医院就把情况最危急的一批孩子,转移进了设备最好的VIP婴儿病房。 其中有一个家庭,是孕妇要给上班的丈夫送饭,在小巷子里不慎踩到冰滑倒早产,被好心人发现后就近送到姜氏医院。 孩子胎位不太正,一问怀孕期间也没有定期做过孕检,又摔了一跤,孕妇受到惊吓难产了。 闻风赶来的婆婆嚷嚷着“顺产聪明”, “大家都这么挺过来的”,“没那个钱给她开刀住院”……坚持要顺产,甚至还想把孕妇带回家自行生产。 婆婆大闹产房, 嫌姜氏医院收费太贵。而腹痛的产妇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医护人员极力劝说,才没有让婆婆在严寒天气里把产妇拖走。 孟简乔装后,暗地里拜访了当年负责接生的医生。因为这样的婆媳实在少见,医生还有些印象。 他回忆起那年因为产妇家属坚持顺产不肯剖腹,孩子在肚子里憋了不短的时间。最后医院看情况太过危急,拖下去很可能会一尸两命,就向上级汇报后强制进行了剖腹。 孩子取出来还有气,但患有新生儿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需要进一步治疗。 孩子的奶奶不想花钱,第一反应是抱回家养养(等死)就行,问清是男孩后,又在孕妇的苦苦哀求下,才肯让他住院几天看看情况。 孩子命悬一线,新生儿重症病房床位又实在挤不出来。主任医师建议把他挪到贵宾区,产妇的丈夫和婆婆坚决不同意。 “我在妇产科这么多年,这样狠心的家属实在罕见。” 医生感叹道:“孕妇哭昏过去,孩子的脸憋得发紫,呼吸都要停了,可怜得很。那个老太太跑到主任办公室撒泼,丈夫立在那儿一言不发,好像钱比一条命还重要。” “主任自掏腰包垫了钱,告诉他们转移到贵宾病房只需花一半的费用,还能用更好的设备,他们立刻就同意了。” 因为一直被家人耽搁,医生说那个孩子的存活几率很低。而且就算活下来,脑部缺氧太久,大概率会留有后遗症。 这个孩子比“姜元初”早出生一天,但跟姜家的双胞胎是同一天进的同一间VIP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医生叙述道:“转到那边后就由贵宾区的医生负责了。不过我听说他十分坚强,同病房跟他一样病症的孩子很快夭折了一个。而他虽然很虚弱,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大概十天左右,这个孩子的状况刚刚稳定下来,他吝啬的奶奶又开始作妖,吵吵着住保温箱太贵,要带回家养。 孩子父亲自生产之后就再没露过面,奶奶态度强硬,医护人员把理掰碎了反复讲也说不通。 那会儿医院突发|情况一个接一个,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奶奶也不知道是真不懂出院的规章制度,还是想赖账。一天深夜,她趁着医生护士们分身乏术,瞅准机会偷偷抱着孩子跑了。 事情更离奇的是,她抄小道回家,走到乌漆嘛黑的巷子里被人绊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就被人拽走了! 她第二天早上跑回医院闹,反过来讹诈说医院把她家孩子弄丢了,要医院赔钱。 “这件事真的太古怪了。就那么巧,去查监控的时候,发现出了故障,那些天的监控录像全没有了。”医生苦笑着说。 不光是病房,走廊和贵宾楼门口的监控一并消失了。最后只有医院大门的录像,捕捉到这个老太太夹在人流里,穿着厚棉袄,“揣着手”弯腰走出去。 “那个年代的摄像头可不像现在是高清的,拍出来的人像模糊得很。晚上光线昏暗,她躲着光、扎人堆儿走,把孩子藏进怀里,真不太能看清。”医生叹了口气。 后来警方介入,事情才得以调查清楚。 但这件事最后还是牵连了医生的很多同事。因管理失误,接待这个孕妇的相关医护人员,全部都在高层的示意下引咎辞职了。 年代久远,这些人的踪迹很难找到了。 就连这位接生的医生,也是孟简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出来的。他在十几年前被下放到地方医院,在几个地方辗转熬资历,后来在南方定居。 这件往事他其实早已忘之脑后,要不是孟简提起,他根本不会想起。 孟简又托关系去派出所打听。 可这毕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件,那年灾害中警力资源十分紧张,被拐走的孩子家属也没有很强烈地想要找回孩子的心思。 警方努力寻找了一段时间后被迫放弃。孩子不知去向,家属漠不关心,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也基本没留下什么案件相关的资料。 而顺着孕妇一家调查。孕妇生产后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身体出现了诸多病症。京城久居不易,她被婆婆赶回老家,没几年就去世了。 丈夫在那不久后莫名沾上赌博,被砍了一根手指,欠了一屁|股债跑走了,不知去向。 婆婆没在盛京享什么福,就被唯一的儿子连累,如丧家之犬一样回到老家,晚景凄凉,现在也已经离世了。 调查到这里,线索就全部断了。 这件事有诸多诡异之处。且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参与其中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在短时间内消失得一干二净,很难让姜元初相信这里面没有人动手脚。 可调查确实被卡住了,姜元正生死下落皆为不明。姜泠当年到底是怎么得知他还活着,根本不得而知。 姜元初跟程驰野说完这件事,他天马行空地提了个建议,说双胞胎一般长得都很像,她可以穿男装参加个什么活动。在网上传播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听上去很不靠谱,但在调查没什么进展的情况下,姜元初聊胜于无,就趁着拍杂志封面这个时机,尝试了一下这个的歪主意。 杂志发行后,无论是穿着精致繁复的白色洋裙,举扇轻笑的姐姐,还是一身肃杀的黑色长风衣,蹬着高筒马丁靴,正要掀开兜帽的妹妹,都狙击了大批粉丝的心。 但讨论度最高,被疯狂点赞的还是那张穿着华丽军服的男装照。 照片里的姜元初妆容向男性方向调整,轮廓硬朗了不少。 她歪歪戴了一顶正中镶嵌自由之星的宽檐军帽,穿着挺括的大翻领黑色军服,胸前佩戴自由勋章。 她右腿翘上左腿慵懒地坐在王座上,擦得锃亮的长筒军靴在灯光下闪着刀锋一样的冷芒,带出一股肃杀之气。 挂着流苏的自由星芒铜纽扣,把单边斗篷扣在左肩。长长的斗篷逶迤在地,被风吹着扬起些许,使人隐隐看到斗篷下露出她腰间刀鞘的一角。 她右臂搭在一把半人高,枪口朝下拄在地上的长管霰|弹|枪,枪管和手柄都镶嵌着神秘而复杂的金色花纹。 整个人身体看起来松散歪斜,但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却冰冷而明亮。姜元初似笑非笑地直视镜头,仿佛随时都会拔刀而起,举枪杀敌。 【这个眼神绝了,猛地刷出图,我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是嘛,我就不一样,我是哈喇子一下流了出来】 【我宣布元初哥哥是我的新墙头了】 【感觉她在狩猎我】 【哈哈哈什么鬼】 【危险中混合诱惑,欲罢不能,救命!我的眼睛被黏住了!】 【电影里有这个形象吗?好想立刻看】 【什么时候上映!心痒!】 【这个有点像神降里自由军元帅的服装】 【对,第二部 男主穿过类似的】 【想知道那种冰冷的禁欲感和慵懒的狂放感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 【我学了学这个表情,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只搞怪的猴……】 【大小姐的男装毫无违和感】 【帅!】 【我感觉自己即将爱上一个新的邪|教CP……】 【我也……自攻自受!】 【同一张脸你们也嗨得起来?!】 【就是这样才刺|激!】 【跟我们少爷来个社会主义兄弟情也很香啊】 【程少爷之前不是也拍过军服照,快P上去!】 【什么CP都可,坐等大佬们发文发图(兴奋地搓起小手手)】 【太可怕了你们……(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我只想问姜家还有未婚男士吗?】 【元初要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就好了】 【别做梦了,有也轮不上我们】 【话说你们不觉得元初男装跟那个谁有点像吗】 …… 在水军暗暗引导下,寻找“大小姐男装替代者”成为一个有趣的热门话题,网友们各显神通,确实也翻出了不少有点像她的帅气男生。 可惜里面并没有事关姜元正的有效信息。 不过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 》 第78章 配音 赶鸭子上架的配音综艺&神秘嘉宾…… 程驰野回国后, 身为一个管理者,日渐繁忙。 可没想到在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之时,他居然又被赶鸭子上架, 参加了一档综艺。 事情要从这天他到电视台视察说起。 光夏之前投资出品了一档以配音为卖点的综艺, 名字叫《倾听你的声音》。 随着娱乐行业的发展,广播剧、有声小说等逐渐兴盛起来, 配音演员也随之慢慢进入到大众的视野。 《倾听你的声音》是国内第一个主打“配音”主题的综艺, 形式新颖, 开创先河。因为策划和导演用心,光夏又财大气粗,节目自播出以来, 成绩一直相当亮眼。 这个项目现在归到了程驰野手里。电视台想和光夏继续合作第二季,他便饶有兴趣地跟着谈判团前来视察。 正好这天也是节目的最后一期直播, 他就顺势提出想到拍摄现场看看。 这个节目的流程,大体是前期通过选秀, 让四位导师挑选学员组成自己的配音队伍,然后加以指导和训练。 为了吸引流量,参加选秀的学员们有的是来自民间的好嗓音,有的是广播或配音学院的好苗子,甚至还有些娱乐圈小有名气,但不太火的新艺人来凑热闹。 选秀阶段采用录播形式,抓取亮点,逐渐炒热节目的名声,做得很成功。 后期导师各自带队, 将人分成多个小组。各组学员选定作品,进行现场综合比拼。最终由导师及评审团打分,加上观众投票决出胜利队伍。 为了保证公平公开, 以及保持紧张感,后面的对决都是以现场直播的形式实时放送的。 节目请来的四位导师也各有千秋。 有专业能力优秀的老年资深配音演员(简称CV)、有声线广受欢迎的青年CV、还有台词功底深厚的影视演员、以及观众基础良好,性格活泼讨喜的话剧演员。 然而这期节目开播在即,那位年事已高的资深CV却突发心悸,在后台昏倒了。大家将他紧急送往医院。他显然无法再参与这次直播了。 可这是最后一期决赛,赛制上要求导师席位不能空缺。 而且这位导师在中场时间还有一个单独的配音表演,如果没人顶上,播出流程和时间就对不上了。 必须马上找到替代者。 节目导演焦头烂额之际,转头在特邀评审席的角落里看到了程驰野。他大腿一拍,立刻冲了过去。 这期导师们只需要评分,并在后台给学员们打气,程驰野绝对能够胜任。 而且他名气大,是圈子里公认的好嗓音。他演的影视剧虽然不多,但部部获奖,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原声,台词功底能拿得出手。 如果能把他拉来填上这个坑,不但不会突兀,还很有可能会变成亮点。 时间紧迫,导师们马上要上场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到什么人,程驰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中间导师表演节目,就让他唱首歌,完美! 导演一边头脑风暴,一边揪住了程驰野。 程驰野很是无奈,怎么他刚进演播厅想凑凑热闹,就被抓成壮丁。 他本不想掺和进去,可看对方实在着急。而且这位导演性格爽朗,言语恳切,又是光夏近期合作较多的潜力股。 程驰野考虑之后只能救人危难,拿着节目的流程本,跟着上场了。 没联系到人的策划慌慌张张跑回来,看到导演居然请来了程驰野,十分惊喜。 她听完导演中场让程驰野唱歌的想法,琢磨了一会儿,翻出今日电视台不同演播厅的嘉宾名单,快速浏览起来。 当看到姜元初的名字时,她眼前一亮:“导演,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姜元初今日来电视台参加电影频道的一个访谈。 访谈时间不长,她很快完成了工作。因为知道程驰野今天也在这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了台里一间空闲的休息室,打算等他结束后一起回家。 她正悠闲地吃着水果,突然听到一阵急迫的敲门声。 《倾听你的声音》节目组的策划走了进来。她说明来意,想请姜元初临时客串一下惊喜嘉宾,跟程驰野一起配音一个小作品,作为中场过渡的节目。 有程少爷在,姜元初又正好不忙,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当她粗粗扫完节目的相关流程、人员名单,又听到策划说还没来得及跟已经上场的程驰野协商,不由得沉吟了片刻。 然后她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有个更有趣的想法,你们要不要试一试?” 《倾听你的声音》最后一期,直播准时开始。 【???导师怎么突然换成了程驰野?】 【指路节目组官博】 【那位导师突发身体状况去医院了】 【能请到程驰野当顶替,节目组牛逼!】 【意外之喜】 【唉,少爷都退圈了】 【哈哈哈我前两天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他】 【程驰野水平行吗?他当导师?】 【不行节目组会请吗?不了解就闭麦你】 【少爷跟专业的CV比估计不太可,但点评一下绝对没问题】 【导师队伍中有两位都是演员出身,少爷一定也可以的】 程驰野的确表现得不错。他言辞风趣犀利,点评有理有据。 他暂带的队伍本来因为导师突发状况有些慌乱,但学员们被他镇定的态度所感染,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在后台安抚好学员,给他们打完气,稍微准备了一下,打算开始中场节目。 导演最初说可能要麻烦他唱歌,他久不开嗓,还有些担心。 结果过了一会儿,又有工作人员说中场节目更换了,导演又请来一个神秘嘉宾,打算玩一个小游戏。 神秘嘉宾会在幕后的录音室当场配音两个小片段,舞台前的导师和评委,以及候场的学员们都能听到。 他们需要猜出来人的身份。谁猜对了,就能获得节目组奉上的纪念金币一套和若干小礼物。 主持人介绍完规则,四位导师或真或假,都显出期待的样子,十分捧场。 其中,青年CV导师解深,因为有很强的辩音识音能力,只要听过的人声他都大概率会有印象,被观众们寄予厚望。 坐在解深隔壁的导师曲良,愤愤捶了几下椅子扶手:“这不公平!先不说我身边这位的特异能力,我一个演戏剧的,圈子不重合。我可能根本没跟人嘉宾接触过啊。” 主持人笑道:“导师们不必担心。这位神秘嘉宾,你们四位都认识。嗯——具体点说,你们跟TA都有过合作。” 【快记下来,主持人透题了】 【都有交际?全能型的艺人?】 【大概率是个演员,可能跟其他人合作过剧,演的剧后期有老解配音】 【哈哈哈少爷的电视剧加上电影也就那几部,很容易被锁定的】 在观众们的热烈讨论中,后台的神秘嘉宾出场了。 低处的镜头先捕捉到了嘉宾的脚,一双深棕色的牛津布洛克皮鞋出现在屏幕上,不徐不疾,步伐优雅。 经过一个转角后,镜头终于拉长了。可以看到这位嘉宾身形修长,戴了一顶丝绸质地的高顶礼帽,穿着黑色立领大斗篷。 画面又缓缓拉近,只见“他”衣冠楚楚,穿了一身英式晨礼服,外套、马甲、领结、衬衣、长裤都平整妥帖,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银色面具,高立领的宽大斗篷,都给这位“绅士”增添了一丝神秘和冷酷的气息。 【仪态挺优雅的,跟程少爷有点像,是他豪门圈子里的朋友吗】 【像哪个剧里的吸血鬼伯爵】 【去掉帽子的话,看着大概比后台的男主持矮了一些,中等个头的男士,到底谁啊】 【虽然看不到脸,但整体气质不错】 【可他这个身高不吃香啊,估计不太出名?】 【但身材比例很好,礼服穿得板正,视觉上也是一双大长腿】 神秘嘉宾在录音室坐定,对着麦克风开始了第一场配音表演。 “他”配了一部老电影里男主对着女主倾诉的片段。而这一段至今被大家认为是最经典的,最动人心扉的告白之一。 “他”的声线跟电影原声不太一样。 但他嗓音清亮,语调柔和,情感饱满。像山岚拂过沉静的湖面,悠然舒展,静静等候着佳人来访,搅动这亘古不变的寂寥与落寞。 【我觉得还是原版更好些】 【经典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吗?不过我觉得他配得也挺好】 【情感很到位,温柔克制中隐隐透出款款深情】 【声音很好听啊,也算是标准男主音的一种】 【会不会是个CV,跟解老师是同事,然后配过其他三位导师的剧?】 【妙啊!这也很有可能】 第一场结束,“他”将手中的台词本翻了一页,开始第二场表演。 令人吃惊的是,“他”这次居然用流利的英文,配了外语电影里的一个片段,还是女主的台词。 大屏幕同步播出电影片段——慵懒的夏日午后,恢宏的庄园,灿烂的阳光透过拱形的彩色玻璃天窗,洒进广阔的藏书室。 环形的墙壁全部由高度直达天花板的书架组成。 女主穿着曳地的长裙,哼着歌,坐在了窗边宽大的暗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在浮动的金色和斑斓的彩色中,轻声诵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厉害!还能变声!】 【哇,一个男的发出这种慵懒低哑的御姐声,居然没有违和感】 【直接配外语,牛逼了我的哥】 【这是牛津腔吗?听起来很有英剧里上流社会的赶脚】 【会不会是英国留学回来的?发音超标准啊】 【晕,更搞不清是谁了】 【我觉得是少爷圈子里的人,说话都有种懒洋洋的腔调】 【可他这是在配音啊姐妹】 两段配音表演结束,不光观众摸不着头脑,导师和学员们也一筹莫展。 解深无奈地笑道:“听第一段我还在努力辨别是我哪位同事,可第二段直接换成了这么自然的女声!这种高手,如果是我身边的同行,我没道理不知道啊。” 另外两位导师附和着:“我也是,不记得合作的演员里有谁是这种声音。” “台词念得很不错,声音也好听,可我真没印象。” 坐在导师席最右边的程驰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他转着手中的笔,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黑色的笔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翻飞舞动,旋出道道残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最左边的解深向前探身看过来,试探道:“莫非……你听出是谁了?” 跟解深相邻的曲良立刻后仰靠在椅背上,同样扭头转向右面。 他仔细看了程驰野一眼后,大喊道:“他肯定知道了!你们快看他那个笑,绝对是在得意!快说!到底是谁?”《 》 第79章 嘉宾 神秘嘉宾的真面目&合起伙来“欺…… 程驰野轻咳一声, 努力敛起笑意:“我只是有了一点想法,还不能完全确定。可以再问神秘嘉宾几个问题吗?” 主持人迟疑了片刻,曲良立刻点头附和程驰野。 他嚷嚷着:“你们找来的嘉宾段位太高了!我们都猜不到还玩个什么!快给个机会让我们考考他, 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破绽。” 导师们现在都打起精神来了。他们满心好奇地燃起胜负欲, 一心想扯掉这位高人的伪装,揭开他的身份。 神秘嘉宾在录音室通过屏幕看着舞台前方的导师席位, 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同意了导师们的要求, 决定额外回答他们三个问题。 作为唯一一个心里有点儿谱的人, 程驰野获得了最先提问的机会。他清清嗓子,左手握拳挡在唇前咳了一声,问道:“请问这位嘉宾, 您最喜欢的歌手是谁?” 曲良一拍大腿:“哎呀,你这是啥问题!问得太宽泛了, 怎么缩小范围呐!再或者,你问个复杂的问题, 让他说一长段话也行啊。” 可程驰野冲他笑了笑:“唔,曲导师别急,这个答案会验证我的猜想的。” 录音室的神秘嘉宾停顿了片刻,语带笑意: “我最喜欢的歌手,是程驰野导师。曲老师放心,我可以多说几句——程老师的专辑虽然不多,但每张专辑的所有版本我都有收藏。而且他全部的歌曲中,我最喜欢《姜糖》。” 【哇——我没听错!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这华丽优雅风流倜傥富有磁性的贵公子音,不是我们程少爷的声音吗!绝了!】 【这个嘉宾也太牛了, 模仿得一模一样啊!】 【收藏了所有版本的专辑,能完美模仿程驰野的声音,骨灰级粉丝实锤了】 【圈子里有哪位男星表示过是少爷的粉丝吗】 【没有, 同性间大家都是很礼貌克制地称赞对方】 【有也不会大大喇喇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显得gaygay的?】 【喜欢《姜糖》这种恋爱表白曲,难道还不够gay吗哈哈哈】 程驰野闻言放下笔,双手手指交叉相握抵着前额,低头对着桌上的本子笑了一下。他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努力想要维持自己冷面导师的形象。 可片刻后,他又笑着叹了口气。 曲良急了:“你这到底是偷乐啥,还叹气,猜出来——”话没说完,他看到了抬起头的程驰野,差点没被对方闪闪发亮的笑容闪瞎眼。 “呃——看来你是知道了。不就是认出个粉丝吗,看把你乐的。”曲良悻悻道。 他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先别说出来,我们要继续提问!万一你猜错了呢!” 程驰野洋溢着笑容,用直播开始以来从没出现过的柔和嗓音,十分好声好气地说道:“嗯,接着问,问完还可以让你们先说答案。” 曲良看着他打了个冷战,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什么鬼,程驰野怎么一下变成了漫画人儿,就是那种出场自带花花背景和光斑特效的漫画美男子。 呕——呸呸,他为什么要称赞另一个男人是美男子!曲良表情深沉地扭过头,杵了杵身边的解深:“该你了,你快问!” 解深踌躇了片刻,问道:“请问您跟我是同行吗?” 嘉宾道:“不是。其实说我跟您合作过有些牵强。我演的一部剧里有您的配音,但不是我的角色。” 这次依然用的是程驰野的声线,听不出来人的身份。 解深苦笑着对程驰野说:“这也太强了。他确实也不需要我配音。说实话要不是你坐在这儿,我都以为后台的人是你了。” 嘉宾明显看出了导师们的为难,“他”其实已经又多透露了一些信息。 【又听一遍,我可以确定了,这就是少爷的声音,牛逼!】 【惊!这么厉害,居然还不是CV吗】 【从他的回答看,他应该是个演员】 解深问完了,曲良跟另一个导师商量了几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跟我们的合作分别是什么?” 【曲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哈哈哈没毛病,这是一个问题啊】 【一个顶俩(滑稽脸)】 可神秘嘉宾并没有被为难到。“他”轻笑一声,回答说:“我跟二位老师共同出演过同一部剧,还是在同一场戏里合作。” 说回答的不尽心,也不然,人家把范围缩小得很具体了。可这话避重就轻啊,答案依然很模糊。 关键在于,跟另一位导师共同合作的话,肯定不是戏剧。他们俩就一起演过两部电视剧。 可曲良在脑子里把相关演员过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想起这两部剧里,有哪个能人是这样的。 完全猜不出是谁,这个嘉宾太可恶了!简直比他这个江湖人称“曲机灵”的小油条,还要奸诈狡猾!曲良气成河豚。 【看来是没猜到】 【哈哈哈“曲机灵”气成了球】 【所以说到底是谁,我是少爷的资深老粉了,完全没印象他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别提了,我这个纵横粉圈近十年,四处吃瓜的专业老猹,也没猜出来】 【快把镜头对准少爷的本子,我知道那里有嘉宾的名字】 【???所以他提前知道答案】 【不是!是少爷在听嘉宾第二段表演时写上的!】 【杠精走开!我也看到是他自己写的,截图为证!】 【可惜太小了,放大也看不清】 【摄像大哥再给个机会,显微镜女孩绝不轻易认输!】 另外三位导师商量了一会儿,毫无头绪,只好认输。 曲良眼尖,看到程驰野桌面摊开的本子,新翻了一张空白页,上面好像有两个字,立刻凑过去想偷看一眼。 他见程驰野不介意,就举起来对着镜头大声念了出来:“程老师写的是‘姜’——” 他挠了挠后脑勺:“怎么光写了一个姓?姜?美女?” 他挤着脸做用力思考状,还嫌弃地抖了抖手中的纸张:“你这搞什么鬼,还画个爱心。姜爱心?” “噫——”曲良把本子放回去,抱住自己假装瑟瑟发抖,“就算对方是你粉丝你很开心,也不用这样肉麻。真是受不了——你等等!” 他慢慢瞪大了眼睛,双手抓住程驰野的肩膀拼命摇晃:“不是?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对!” 程驰野向来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但这一次,他任由对方抓着自己。他甚至还在来回的晃动中,微微低头看着咆哮的曲良,嘴角含笑。 发现他眼中逐渐流淌出甜蜜之意,曲良的表情渐渐僵硬,只觉得程驰野仿佛再次变成了漫画人儿,背后撒着花瓣雨的那种。 他放下双手,后退一步,哀嚎一声抱头蹲下:“这怎么可能!你们夫妻俩合起伙儿来欺负人!” 程驰野老神在在地回到座位,临走前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是比你们稍微有点优势,但没差太多。我也不知道她会来,而且她还换装变音了。” 特邀评审和学员们都渐渐反应过来了,他们交头接耳,在茫然和震惊中猝不及防地被塞满一嘴狗粮。 曲良鼓着脸颊回去坐下,搞怪地假装挥着手绢抹眼泪,夸张地哼了一声,问出大家的心声:“那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程驰野笑道:“我也是听到她配第二段才反应过来。大概就是每个人说话的吐气和轻重音习惯不太一样,就算她让大家先入为主地以为嘉宾是个男性,我还是会有一种熟悉感。” 解深身为一名专业CV,对这个观点表示赞同。但姜元初用的三个声音都跟她本人的音色相差甚远,这种情况下程驰野能如此迅速地听出来,是真爱无疑了。 【什么什么!猫猫震惊.jpg】 【姜爱心哈哈哈,还画了个爱心,程驰野也太可爱了】 【关键小曲是出了名的机智狡猾,居然没绕过这个弯儿,看着他的表情我快笑死了】 【嗨正常,他没谈过恋爱嘛就是这样】 【扎心了老铁】 【我还纳闷儿少爷身边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姓姜的男演员】 【哈哈哈CP粉一下就想到了】 【元初还有这技能,之前都不知道】 【唉,姜姐姐真是啥啥都会,也太全能了】 【所以求问姜元初到底跟导师们合作过啥啊(程驰野不用说了,我酸~)】 【我知道一个,《长门怨》里面,老解给谢贵妃的哥哥配音】 【噢噢噢想起来了,这个角色前期出场次数还挺多的】 【另外两个导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个历史剧,她演长明公主的那个】 【我找到啦!大小姐是长明公主,曲良演她的弟弟太子,那会儿两人都不太火,所以大家可能没啥印象】 【另一个导师演的是最后射杀了长明的将军】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哥哥弟弟恋人仇人全齐了,怪不得一场大戏呢哈哈哈】 主持人看大家心中有了答案,笑着说道:“那么程驰野导师猜的究竟对不对呢?让我们请出神秘嘉宾——” 嘉宾站在升降台上,从上方缓缓落下。 轻薄的斗篷在空中翻飞飘扬,这位气势十足的“绅士”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在大家的尖叫声中露出了姜元初的脸。 她按住帽檐笑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轻盈地在舞台上站定。然后右脚画了一个半圆向后,同时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两圈,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嗷嗷嗷好帅!】 【唉,好爱她一扬斗篷利落地跳下来那个动作】 【呜呜呜像我小时候看的怪盗绅士亚森·罗宾,是我最早的理想型了】 【我喜欢这个优雅的脱帽礼,瞬间击中老夫的少女心哈哈哈】 【姜哥哥再次上线了,姐妹们快截图啊】 【在截了在截了,疯狂点到手抽筋】 【元初真是个宝藏女孩儿,可盐可甜】 【想跟这样的帅气“哥哥”谈恋爱】 【她为什么没有哥哥或弟弟,我恨!】 【啊啊啊难道整个姜家都没有其他男孩子了吗,可恶!】 【没有,姜家是真的人丁稀少,在豪门圈子里简直独树一帜】 【就剩她一根独苗,不然也不会被某个厚脸皮的鸠占鹊巢,又吃又拿,还吃相难看】 【哎呀大家最好去相关话题里讨论,在这里被人咬了吵起来,会败坏元初路人缘的】 从容地行完一礼,姜元初站直身体,戴回帽子,对着导师们微微一笑。在望向程驰野时,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 “哎呀,你可把我们骗惨了。‘姜狡猾’!你也太调皮了!”曲良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姜元初哈哈一笑:“我觉得江湖上美名远扬的‘曲机灵’,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游戏。” 曲良确实喜欢,大家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了。要知道,作为节目中的氛围担当,他压力很大的。他可太喜欢这样帮他炒热气氛的游戏了。 “曲机灵”眨眨眼,与“姜狡猾”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场节目到此为止,姜元初下台休息。 后半场,程驰野明显活跃了许多。 直播结束后,他跟大家寒暄了几句,立刻走向休息室。 见到姜元初,他刚想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程母,“妈,怎么突然打电话?” 程母的声音有些严肃:“元初跟你在一起吗?工作是不是都结束了?” “嗯,我们在一起,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你们现在就赶回老宅这边,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 第80章 预告 织在暗处的网&电影预告 姜元初得知程母的要求后, 心中微微泛起疑惑。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电视台在盛京市中心,景秀园程宅在京郊。开车回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程母向来注重养生, 喜欢敦促身边的人早睡早起, 从没有要求他们这个点赶回去过。 两人怀揣着疑问回到程宅,在书房见到了一直等着他们的程母。 夜色已深, 佣人们都已经休息了, 这里却灯火通明。 程母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迟迟没有说话。 程驰野在这样的眼神中不由得挪动了一下,从懒散歪斜慢慢坐端正, 同时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到底怎么了?是我又闯什么祸了吗?很严重?” 程母来回扫视了二人一眼, 长叹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已经能独当一面, 自己开始想办法调查元正的事了。” 姜元初瞳孔一震,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伯母,您说的‘元正’是……” 程母双手交叉相握放在桌上。她对着姜元初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是你哥哥。” 程驰野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妈!难道你早就找到他了?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已经不在世了。 他吞下了未竟的言语,实在不愿说出这样的话。可若不是如此,程母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又从不曾提起过? 程母沉重的情绪一下被自家儿子打断了。她瞪了程驰野一眼:“你一惊一乍什么,我正要讲呢!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元初,稳重点!” 程驰野在自家老妈面前从来不做稳重那一套,他对着程母不服气地哼了一下, 一屁|股坐了回去。 姜元初不动声色地压下内心的震惊。她握住程驰野的手轻轻摇了摇,安慰他不要着急。 她见他的神色缓和了,又转头对程母说:“伯母过奖了, 我其实也很紧张,只是有阿野先替我表现出来罢了。阿野一片赤子之心,才会这样看重此事。” 程驰野炸起来的毛立刻被理顺了,他回握姜元初的手,像是高高翘起尾巴的猫。 程母看着两人的互动,神色不由得柔和下来。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轻声说道:“我并没有找到元正,也没有太多有关他的消息。” 见沙发上的两人都微微露出些许失望之色,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今天看节目,最终确定了你们在用男装试探某些事,所以想跟你们说说秦茂。” 程母摁了一下遥控,书房的搬运机器人滑动过来,给姜元初递上两大箱资料。 姜元初跟程驰野对视一眼。两人不明所以地接住箱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又转头看向程母。 程母冲着箱子扬扬下巴,示意他们先看资料。 姜元初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后,动作一顿。这是蒋青在老宅侵占姜家财产的证据,跟当时孟简给她看的几乎一样。 程母看她似有所悟,肯定了她的猜想:“你想的没错。当年孟简的父亲被赶出姜宅后,查到了一些事,来向我求助。” “他突发意外身亡后,我怕孟简一蹶不振,就复制了一部分她,还有你将来最可能用得上的寄了过去。” 姜元初在程母鼓励的目光下,轻轻把资料放回去,又去看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比第一个要大出许多。程驰野率先拿出一份资料。他在公司里历练过,一翻这些报表,立刻看出了问题,“这是做假账……贪|污?” 姜元初凑过去跟他一起翻看。确实是贪|污,而且光这一个项目,被贪掉的数目就相当大。 她又大概翻了翻第二个箱子,发现这里全是秦茂的把柄。 他除了贪|污,还挪用公款,偷税漏税,因为征地皮闹出过人命,为增加产品利润使用不合格的生产原料,盗取对手公司的商业机密进行恶性竞争…… 简直罄竹难书。 程母看着二人表情怔愣,轻轻敲了敲桌子引回他们的注意:“我为什么不跟你们提姜元正,就是因为你们对秦茂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 “不要因为他偶尔的愚蠢就丧失警惕。他是一个足够心狠,也很有手段的敌人。这只是他被抓到的冰山一角而已。” 程驰野合上箱子:“不管他还藏了多少,光这些就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程母叹了口气,提点他们,秦茂能一直风光到现在,是因为他以姜氏集团掌权者的身份,疯狂敛财,建立起了极其复杂的利益关系和人际脉络作为倚仗。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扳倒他,不能不顾忌他背后的势力。 这件事只凭他们两个人是不现实的,一定要去找到合适的盟友。 这期间可以跟哪些人合作,怎样把对姜氏的损失降到最低,还有如何保证盟友不会临阵倒戈,趁机吞并姜氏,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人和程母就此讨论起来,程母适时地进行引导。 良久,这段现场教学才告一段落。程母望了一眼墙上的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问神情凝重的姜元初:“元初,你现在怎么想?” 姜元初睫毛轻颤:“我最近调查我哥的事,有些太明显了,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程母目露赞扬之色:“没错。你们在网上买水军制造话题,引导网民找跟你相似的男孩儿。虽然是打擦边球,但踩到了秦茂最警惕的戒线。” 她眼神柔和地看着姜元初:“我体谅你的心情。但想打倒一个实力强劲的敌人,一定不能心急。你之前跟靳楼合作的那一步,就走得很稳当。” 她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神情有些恍惚:“你长大啦。你母亲要是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姜元初内心叹息。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程母为之感到欣慰的,已经不是那个属于姜泠的“姜元初”了。这也是她执着于找到姜元正的原因。 随着对往事的探寻,就像程驰野会感到愧疚一样,她也想做些什么,来补偿这位痛苦地在泥潭里挣扎着,拼命向上举起双手,试图托举起自己孩子的母亲。 而且姜泠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她那时面对残酷的现实,面对着日渐衰弱的母亲,无从反抗,无能为力,最终含恨来到这个世界。 这一次,她希望能完成一位母亲的心愿,能拯救些什么,让她与自己耿耿于怀的过去和解,能够卸下心灵的重负,向前去追逐幸福的生活。 程母没有发现姜元初的失神,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恨恨地骂了秦茂两句。 然后看着沙发上这对十分般配的青年男女,她又忽而微笑:“幸好你们俩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 程驰野看着母亲已然花白的鬓角,有些心酸。他放柔嗓音:“放心妈,我和元初会一辈子幸福的。” 程母笑怪他:“臭小子,你就会说好听话!” 她感慨一声:“这张网,从孟管家离世起,我已经织了许多年,现在终于能交到你们手上了。你们好好历练,早做准备。” 程母给他们布置了“作业”。 除了刚刚那两箱,她又添了几大箱姜氏集团的、程氏集团的、秦茂的、各个世家的相关资料和人脉信息。 程母要求他们尽快看完,然后对接下来要怎样布局,整理出自己的看法交给她。她会就此再跟他们讨论,或在具体实施时提供帮助。 姜元初看着程母脸上掩不住的疲色,还有面前摞起来比她还高的资料,不由得有些动容。 孟简固然能给她提供一些帮助,但她们毕竟都还太年轻。 此时能有一位经验老道的长者,高屋建瓴地在大局、用人、规则等方面给她针对性的指导,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十分强有力的外援。 程母是在帮她补上身为一个集团继承人该有的课程,姜元初告诫自己决不能辜负对方的一片苦心。 七月,大洋彼岸,米国。 《第十三区》的最后一个预告剪辑完毕,被从凌投放在了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 预告时长只有短短一分多钟。 画面从一片阴沉的灰蓝色大海起首。 铅灰色的天空下,海水是发黑的深蓝。浪潮在风中翻滚,卷起一层层惨白的泡沫。 在呼呼的海风和哗啦哗啦的浪潮声中,海鸥高亢地尖叫一声,展翅向着远方滑翔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镜头逐渐拉近,黯淡的金色沙滩上,出现了两个渺小的黑影。 拉近再拉近,原来是一男一女正静静地站在海边眺望。 那位女性通身黑色。简素却不失优雅的曳地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她戴着一顶宫廷风的小礼帽,海风拂动着她黑色的长发和裙角。 她身后的金发男性,穿着一身陈旧却很整洁的自由军军服,单手托着军帽站得笔直。 两人侧对镜头一起望着海面,一言不发,像是沉默了许久,气氛悲伤而沉重。 直到远方隐隐传来鲸鱼空灵悠远的鸣叫。 这来自深海的,远古生物的悠长声波,像是此岸之人此刻暗藏心底,无法表露的孤独悲鸣;又仿佛是他们哀悼着的,那位再也回不来的故人,从彼岸送来的一丝温柔的抚慰。 金发男性垂下头,低声开口道:“Youre wearing her color.(你穿了她的颜色)” 画面中的女性终于转过头来,正面看向了镜头。 帽檐垂下薄薄的短纱,影影绰绰地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黑纱后的那双眼睛明亮而美丽。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黑与白的对照中,那血一样的红唇显得越发饱满鲜艳。 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时代广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位穿着西装,黑发黑眼的华裔男子惊愕地停下了脚步,怔怔望着大屏幕里,那张与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 》 第81章 惊现 真假姜元初? 《第十三区》的最后一波预告是姐姐穿着代表妹妹的黑色, 到妹妹葬身的那片海边去吊唁。 男主语调艰涩,挤出一个悲伤的笑容:“I havent congratulated you yet,for becing the first female archon of the Region 13.(我还没有恭喜你, 成为第十三区的首位女性执政官)” 姜元初抬起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 优雅地扶了扶帽子。帽檐的薄纱后,那双向来温温柔柔的眼睛, 映出了锐利的锋芒。 姐姐的唇色已经从以往浅浅的樱粉色, 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她形状优美的红唇微微勾了勾:“No, it shouldnt be ‘me’.(不,不应该是‘我’)” 节奏感极强地鼓点伴随着悲壮的乐声响起,镜头再次拉近, 聚焦到了姐姐的上半身。 她一如既往地穿着“保守”的高领裙装。但这次,她衣服的领子到胸口, 以及两条袖子,都是十分轻透的黑纱。 她从不曾露出过的锁骨下方, 她那时被妹妹用激光枪射穿的地方,纹着一朵小小的,鲜红的曼珠沙华。 冰冷的黑色,魅惑的红色,与雪白的肌肤组合在一起,象征着美丽死亡和引魂祈愿的彼岸花,盛放在姐姐的胸口。 悲伤又激越的背景音中,扶着帽檐的姐姐身后,隐隐出现了妹妹拉着头上兜帽的透明影子。 她们似是在分离, 又像是在重合。姜元初红唇轻启:“The honor will belong to ‘us’.(荣耀将属于‘我们’)” 预告给了那张冰冷又妖冶的美丽容颜一个大大的特写,然后戛然而止。 时代广场上的黑发男性,怔怔地望着已经切换成其他内容的大屏幕。 突然, 他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嘿,正!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好友兼同事布鲁克。 他指了指大屏幕:“你知道刚才那上面播放的影片是什么吗?” 布鲁克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注意。不过性情开朗的他见好友难得对电影感兴趣,就随口向旁边的路人打听出了消息。 “正”掏出手机搜索《The Region 13》,并逐一点击了其他预告。 布鲁克搭着他的肩膀,好奇地凑过来一起观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疑惑道:“正,虽然我对亚裔脸盲,但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主演跟你很像?” 他找出电影的海报,把手机举到正的脸侧,对比着说道:“如果你的轮廓再柔和一些,你们简直一模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正抿了抿唇,继续搜索这个叫“Jiang Yuanchu”的演员。可惜她是华|国人,这是首次在米国影坛上露面,网上基本没有她的相关信息。 这时,他发现电影的导演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从凌。他按捺住拨打对方电话的冲动,沉吟道:“布鲁克,你觉得我能从Boss那里请到假吗?” 布鲁克怪叫一声:“想什么呢小子!作为我们团队最年少有为的王牌金融分析师,你还想有假期?” 正笑了笑,没有说话。 预告顺利投放完毕,院线也安排好了,从凌难得放松,就跑到夏岛去享受夏日海滩。 这天他接到了堂妹从雅打来的电话。 从雅是他一位族叔的女儿。 这位叔叔说来也是个传奇人物。他从贫苦山村出来打工,为人勤恳,吃苦耐劳,磨练出一手好厨艺。 后来又十分大胆地到米国投奔从凌父母,然后靠过硬的本事进入了一家大酒店当厨师。 结果他出神入化的手艺,吸引了一位热爱华|国菜的大美人——米国酒店餐饮业大亨最小的女儿。这两人历经波折,最终走进婚姻殿堂,生下了从雅。 从雅是来邀请从凌参加自己的恋爱作战计划的。 她说自己前两天去看望从凌父母,结果撞上了他家的邻居小哥,顿时惊为天人。现在她一心想要追求对方,要从凌赶紧想办法撮合一下。 从凌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向来没有办法。 他笑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正他不久前才搬回来,我们多年未见,近期就打过两三次电话,其实也不算相熟。” 从雅哀嚎道:“伯父伯母说年轻人要自己想办法,可他工作很忙,我根本逮不到他!” 从凌调侃道:“偶然见了一次,你就认定了?是不是有点草率?” 从雅十分坚决:“那是你对他美貌的力量一无所知!” 从凌摸了摸下巴:“唔,说起来,我一直没回家,确实还没见到他。我印象里的他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呢。” “什么!”从雅大叫一声,“你亏大了!白白丧失了很多欣赏美人的机会!我跟你说,他绝对不比你那些电影主演差!” 虽然只喜欢恋爱电影的她,从没看过从凌的影片,但她坚信自己的审美。 为了证明自己,从雅立刻挂断电话,给从凌发来几张她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身长玉立,穿着休闲的连帽衫,站在盛放的花丛中,正拿着园艺剪和洒水壶认真地打理花园。 气质确实不错,面对堂妹的信息轰炸,从凌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放大了图片。 然后,他的神情凝固了。 国内,姜元初这段时间过得异常充实。 她暗地里跟着程母不断学习,隐秘布局。明面上却像是一副醉心音乐的样子,忙着跟一个奥国的古典音乐剧院负责人接洽工作。 她在姜宅陆陆续续地发现了不少姜泠留下来的曲谱,写得都很有灵性,可惜均未发表。 再加上她自己母亲的那首曲子,她打算一起整理出来,砸钱在音乐之都维也纳开一场小型的个人音乐会。 金色|大厅那样的最高殿堂肯定是无法肖想的。 但以她的水平和财力,在当地名声不错的剧院开办一场,邀请一些音乐界的知名人士前来鉴赏,打出名气后做成一张古典音乐专辑,可行性很大。 她刚跟奥国的负责人确定好日期,结束通话,从凌就打了进来。 姜元初挑了挑眉毛,有些诧异地接通了电话:“大导演,怎么突然打给我?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从凌语气急促:“元初,你快看我发给你的图片。” 姜元初不明所以地转回对话框,发现十几分钟前从凌发来了好几张男士的照片。 这是做什么,难道他逮到了什么好苗子想让她帮忙选角? 姜元初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给逗笑了,她神情轻松地点了查看原图。 下一秒,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姜元初紧急联系了程母和程驰野。 据从凌所说,这个年轻男人叫“正”,是从家的邻居史密斯夫妇,当年从华|国崎省岖山镇收养的孩子。 当年两家邻里关系融洽,时常一起聚餐谈心,史密斯夫妇就了解到从父从母的家乡——岖山深处十分穷苦。 所以热爱公益的他们在去华|国旅行时,专门设置了一站。他们带着从家的捐款,以及他们自己添进去的心意,想要去帮助山村里的孩子。 结果他们进山实地考察和慰问的那一天,居然遭遇了大型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万幸史密斯夫妇刚刚行到中途,只是受了点轻伤。可他们脱险后,立刻主动加入了当地的救援工作。 他们在重灾区的边缘听到微弱的哭声,从泥浆下变形的车里刨出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婴。他的襁褓中夹着一张写有“正”字的纸条。 这个孩子情况很不乐观,经诊断应该是早产,肺部发育不良,又遭遇到这样的灾害,性命垂危。 在几经搜寻他的家人无果后,将重病的他送进孤儿院,显然就相当于放弃他的生命。 喜爱孩子的史密斯夫妇无法狠心抛下他。史密斯先生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们的小生命,毅然决然地走完极其复杂的收养程序,将“正”带回了米国。 他们将其视为己出,精心地抚养他。 正直而善良的他们,了解到“正”这个汉字的美好寓意后,为了纪念这段缘分,也为了哀悼他可能已经在灾害中丧生的亲生父母,就给他取名为“正·史密斯”。 难怪她在国内就差翻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姜元正的丝毫消息,原来他竟被带去了米国。 想到他是在岖山深处被发现的,姜元初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也是秦茂的家乡,他为什么在那里建了学校,却暗地里阻止政|府修路,一切似乎都慢慢有了解释。 从凌还告诉姜元初,“正”前几天联系过他,向他打听她的消息。 他那时以为“正”是看了电影预告,对女主演感到好奇,只简单地告诉对方她是华|国世家子弟,因为兴趣跑来做演员。 “正”没有多问,但后来他有没有自己再去调查,从凌就不得而知了。 从凌刚才看到堂妹发来的照片,在第一次看清长大的姜元正后,当场就给对方打了电话。 可惜无人应答,再转去问史密斯太太,得知他已经在昨天凌晨登上了前往华|国的飞机。 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就要降落了。 事态紧急,姜元初一路飙车前往机场。 现在的讯息无疑可指出,秦茂当年确实参与了换孩子的行动,并试图将姜元正送回岖山深处。 以机场的人流量,以及他那张与姜元初高度相似的脸,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让秦茂发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姜元初收到程驰野查出来的航班信息,及时在VIP通道口截住了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 然而,当天晚上,一个名叫“真假姜元初?”的热门话题还是横空出世。《 》 第82章 过往 引蛇出洞&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实姜元正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因为知道姜元初在国内是个很有名气的女星, 所以他专门准备了墨镜和帽子。 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巧,恰好有一个华|国留学生跟他同一航班,在米国机场拍下了他伪装前的照片, 兴奋地发给国内的朋友看。 然后一传十, 十传百的,慢慢在网上发酵起来。 【这是大小姐吗?】 【搞啥, 从哪冒出一张跟姜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哇, 是我的祈愿成功了吗?天赐一个姜哥哥?】 【是元初在拍戏, 这男装简直天衣无缝】 【不,不是大小姐,细抠长相还是有点差别的】 【机场拍什么戏, 看那身高也对不上啊】 【不会是秦茂私生子】 【这种桃花眼是姜家祖传啊,或许是族里的远亲?】 【整容想靠脸骗钱?】 …… 网友们众说纷纭, 逐渐开始阴谋论。 千防万防,事情还是走到这一步。 姜元初熬夜跟幕僚团队商量出各种应对方案, 吩咐人盯紧秦茂和蒋青那边的动向。直到早上,才缓了一口气。 “看来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已经初步了解情况的姜元正,把家政阿姨端上来的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元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就算没有你,我和秦茂迟早也会对上的。” 姜元正垂下眼,看着桌子上加紧送来的亲缘鉴定结果,欲言又止。 姜元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了笑:“我听从导说你这些年过得还不错。那就好,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 姜元正看着眼前陌生的妹妹,长叹一声。他虽然看似命运坎坷, 但最终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从善良的养父母那里得到了很多爱。 而妹妹虽然身处富贵之中,但看她现在跟亲生父亲还要互相防备、算计, 可想而知自小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兄妹俩,竟说不出是谁更加不幸。 他有些怅然地告诉姜元初,受制于复杂的跨国领养程序,史密斯太太当年为了他在华|国停留了近一年。 这期间,他被送到医疗发达的城市诊治。史密斯太太则来回奔波,寻找他的家庭信息,但最终一无所获。 因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而且从有记忆起,他就在米国生活。再加上养父母对他疼爱有加,所以他从没想过要回华|国。 “我的想法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他认真地看着姜元初的眼睛,“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可能还有亲人在世,有些迷茫和好奇,想来看一眼。” 他在沙发上坐得笔直:“我不是来找你分家产的,也不会在华|国停留太久。我在米国做着自己理想的职业,对以往平静的生活很满意。而且还要尽快回去陪伴我的母亲史密斯太太。” “那可不行。”姜元初放下杯子,“你在这里掀起一场风暴,总得帮我平息了它才能走。至于家产的事,以后我们再细说。” 她见他脸上露出些许抗拒之色,笑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米国的工作,我已经安排人跟你的Boss接洽,你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调查出他在金融市场上的精彩履历后,姜元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好帮手。 姜元正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 他的BOSS发来邮件,说姜氏集团有意跟他们谈一笔生意。正好姜元正到华|国休假,就让他顺便接下工作,去跟姜氏商谈。 姜元初笑着看他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向着他推了过去: “我并不否认你和史密斯太太之间的感情,但你的亲生母亲一样爱你,难道你不想了解一下她吗?” 盒子里放着一枚光泽已有些陈旧的宝宝金锁,上面刻着吉祥如意的云纹,长命百岁的祈愿。 姜元正的神色黯淡下来。他显然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人渣,而母亲有着一个令人同情的悲惨结局。 姜元初站起来,伸出手:“放心,跟秦茂的斗争尘埃落定后,我会充分尊重你的选择。” 话说到这份儿上,于公于私,他都不得不留下来帮她了。姜元正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手段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他起身礼貌地握住她的手指部分摇了摇。 见他妥协,姜元初拍拍他的肩膀,语带笑意:“不管怎样,欢迎你回来,我很高兴你一切都好。” 网络上,“真假姜元初”的话题小爆一波后,慢慢平息下来。 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包括秦茂在内,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探问询。 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各方势力都在暗暗谋划,蓄势待发。 这天,姜元初接到消息,秦茂的人悄悄到盛京郊区“绑架”了一位老太太。她派去监视的人员觉得不对,已经截胡把人救下了。 经调查,这位老太太的儿子曾经在姜家担任过园丁,然后二十多年前请假外出,失踪。 秦茂以帮助员工家人的名义,说是赡养实则类似于软禁,哄骗着老太太,就这样将她秘密安置起来。 姜元初立刻想到当年姜老爷子在花园里滑到,才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她合上资料,唇角勾了勾,看来她引蛇出洞的计划是对的。 秦茂极擅隐藏,平时很难抓住他的尾巴。 之前姜元正突然出现,闹得大家兵荒马乱。可她转念一想,秦茂这个做贼心虚的人,一定会比她更紧张。 所以她索性放弃压制消息,迅速调整了计划按兵不动,就等秦茂坐不住,主动露出马脚来。 可惜这位老太太的出现虽然佐证了她的猜想,但还是缺乏关键性证据。姜元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在景秀园老宅副楼里任职的,那个最年老的佣人给她打电话,说要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向她汇报,请她不要惊动任何人来家里见一面。 姜元初乔装打扮后,秘密来到这位佣人的家。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缩着脖子,弓着背,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右腿严重歪曲变形。脸半遮半掩地藏在脏得打绺的长发下,身上传来一股酸臭的气味。 姜元初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给她打电话的那位佣人急切地提醒道:“大小姐,他叫李福,当年做过老宅的园丁。他刚才找上我,说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我觉得您一定得知道才行。” 姜元初瞳孔一缩,李福就是那个老太太失踪二十多年的儿子。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福抖抖索索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时在秦茂的重金收买下,他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对方,在姜老爷子每日去白玫瑰园的必经之路上,动了点手脚。 他也没想到老爷子会摔得那么重。再看到姜泠因为忧心而导致早产,他想起平日里姜家对他的恩惠,一时觉得良心难安。 他冲动之下跑到姜氏医院去,想对孟管家坦白此事。 结果在经过VIP婴儿重症监护室时,他隔着小窗,与正在偷换孩子的蒋青看了个对眼。 那时候他还没能见到孟管家,蒋青目露凶光,说她有秦茂收买他的证据,威胁他不准把事说出去。还说如果事情败露,秦茂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了。他惶惶不安地回到姜宅,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后李福知道的不多。 只是一小段时间后,秦茂又拿他害老爷子的事,以及他唯一的亲人老母亲威胁他,让他把姜元正送到崎省岖山深处的小山村去。 李福不敢反抗。他看着白净可爱的孩子,只能偷偷写一个“正”的字条塞进襁褓,做一点自我安慰。 至此,秦茂和蒋青的罪行都已十分清楚了。 姜元初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去山里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对吗?” 李福结结巴巴,低头不停地扣自己指甲缝里的污渍。直到把那里扣得血淋淋的,他也没有应答。 见他迟迟不语,姜元初温声道:“他后来被一对米国夫妇收养,这些年过得很好。” 李福两手紧紧相握,皲裂的手背上青筋尽显。他剧烈地颤抖着,突然嚎啕大哭:“我不是人——我愧对老爷子和小姐啊——”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痛哭起来。 当年他一步错,步步错,因为被秦茂拿住了把柄,只得接受偷偷送走小少爷的任务。 他本就心虚,看到危险来袭时,在生死选择的瞬间,他独自逃下了车,将幼婴留在了原地。 一念之间,他甚至觉得这个烫手芋头消失在这里,好像就能湮灭他所有的罪恶。 “老天爷惩罚我……”李福蜷缩在地上哭泣,跛了的右腿不自然地抽搐着。 他被山上滚落的石块砸伤了腿,因为不敢在人前露面,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彻底瘸了。 李福躲进了岖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里,十分艰辛地生活了好几年。后来他放心不下老母亲,一路打工、流浪,偷偷回到盛京。 “结果发现我妈被他控制了,我就越发不敢露面……” 李福很清楚,如果他只是失踪,秦茂不管是出于面子情,还是想设一个钓他的诱饵,可能还不会对他母亲太苛刻。 而搞砸了一切的他一旦出现,心狠手辣的秦茂绝不会放过他和母亲。 他躲进垃圾场里,以拾废品为生,忍耐着痛苦,苟延残喘。 “我知道自己有罪,过这样的日子,是该受的报应。可我妈是个善心人,她唯一的错,就是生了我这个遭天谴的不孝子……”李福哽咽道。 他一年里,会有几次偷偷到老太太生活的地方,远远地望母亲一眼。 就在今天,他缩在垃圾箱后,看到几个人推搡着老太太,封住她的嘴强行把人带上了车。 他一瘸一拐地追着渐渐远走的车,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李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抖动着举过头顶:“大小姐,我知道自己没脸见你们,更没脸求您……” “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求您救救我妈……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元初让他起来,叹了口气,冷静地说道:“既然你先跟我坦白了一切,那我也不瞒你。你母亲我其实已经救下了。” 李福惊愕地抬首,欣喜若狂地要给她磕头。 姜元初制止了他:“我不会对老太太做什么,也不想拿她要挟你。但是……” 她望着眼前活成一滩污泥的男人:“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自己溺死在痛苦里,还让年迈的母亲满心牵挂,孤独终老。” 她平静地看着他:“只有结束一切,你们才能彻底安全。去自首,赎完最后的罪,重新开始以后的人生。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 李福干裂的嘴唇翕张了几下。他望着姜元初,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 第83章 看戏 为狗咬狗的戏码添把火&互揭老底…… 李福最终选择了自首, 并愿意成为证人指认秦茂和蒋青。 拿到了具体口供的姜元初,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是时候让秦茂落网了。 之前顾虑着秦茂背后的各方势力, 她只能环环相绕, 以免惊起一窝,疯狂反扑, 反而容易让他借力逃脱。 可现在, 她已经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导|火索。 秦茂和蒋青勾搭成奸, 谋害原配的孩子,这是家事。从这里入手,不会过分惊动秦茂仰仗的势力。 温水煮青蛙, 姜元初打算先把秦茂扣住,再循序渐进地扯出他这些年来的罪行, 见招拆招,直至把他的各项罪名钉死。 她收拾了一下, 带着人手赶回姜宅。 她坐在主楼大厅的沙发上等待,秦茂、蒋青和秦芽从房间里被揪出来,被压着在她对面落座。 然后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这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姜元初看着秦茂眼下的黑眼圈,慢条斯理道:“你大概能想到我要说什么?别急,我先补充一点你不知道的。” 姜元初端着杯子,悠悠吹了吹茶水氤氲的热气:“李福在我手上。” “什么——”蒋青率先尖叫出声。 姜元初瞥了她一眼,又对着秦茂微笑道:“啊,还有, 你们猜得没错。前些天我在机场接到的人,就是姜元正。” 蒋青攥着沙发的垫子,脸色煞白。秦芽不清楚当前的状况, 但她看父母脸色都很难看,半是疑惑,半是惶急地抓住了蒋青的手臂。 秦茂脸色铁青:“元初,你把他找回来,能有什么好处?他要是闹起来,可是会分走你至少一半的财产。” 姜元初放下杯子,竖起食指摇了摇:“是吗?可我觉得就算给他,也比放在你这个人渣手里强。去警局的车已经备好了,请,秦先生。” 秦茂虽然有底气,知道自己就算进去了,一定也会有人保他出来。 但如果他被搅进这档子事里,再有姜元初从旁添油加火,无论如何,都无可避免地会有重大损失。 他梳理一番思路,端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元初,你真的误会爸爸了。元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去害他?” 他看也不看旁边猛然转头望向他的蒋青,一脸坦然地沉声说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听你蒋阿姨坦白她当年换孩子的事,十分吃惊,正在调查此事呢。” 这是要甩锅了?他不会还自恋地以为蒋青愿意为他顶罪?姜元初被逗笑了:“原来是这样吗?那蒋女士怎么说?” 蒋青还没说话,秦茂已经一脸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沉痛地说道:“青青,这些年我没有亏待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事到如今,我无法包庇你了,你放心……” 蒋青一把甩开他的手,用冷笑打断了他:“得了,你看在场的哪个是傻子?别跟个跳梁小丑一样自我沉醉了。” 秦茂很震惊,蒋青在他面前向来柔声细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从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 他一时被弄得下不了台,转手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蒋青捂着脸,尖声大笑起来:“你好好看看自己骨子里的贱样,不会真的以为大家是真心愿意捧你?” 她反手还给秦茂一个巴掌,看着他脸上迅速浮肿的手印,痛快地说道:“要不是有姜家的钱,你不过是一条一无是处的狗。” 哇哦,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姜元初挑了挑眉毛,对秦芽惶急和怨恨的眼神视而不见。她从桌上端起一小碟蛋糕,悠闲地靠在沙发后背上,边吃边看戏。 对面的两人厮打着,也不知道秦茂是不是纵欲体虚,一时竟被愤怒的蒋青压制住了,脸上很快多了好几条血淋淋的指甲印。 不过他到底占了男性的体力优势,最终还是把蒋青甩了出去。 他眼睛赤红,喘着粗气道:“反了你了。要是没有我,你能过上今天的日子?” 蒋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秦茂,突然笑了:“确实反了。要是没有我在背后帮你压住姜元初,帮你拿到她的钱,你会走的这么顺利吗?” 秦茂侧头匆匆瞥了一眼姜元初,脸涨成了猪肝色。 正在观赏“戏剧”的姜元初见自己突然被点名,就平端着碟子,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擒着笑意冲望过来的“演员”们微微颔首。 蒋青眼神怨毒地看着秦茂:“你拿我和芽芽当挡箭牌,替你背负恶名,为你的私生子铺路。现在出事了,还想把我们填进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她理了理头发,重新换成柔柔娇笑的脸,柔声对姜元初说道:“大小姐,你恨我,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当年确实换了孩子,但那是秦茂指使我做的。” 当年她没忍住混进VIP婴儿病房,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姜泠生的孩子。 因为她那时也已经怀孕了,检查是个女孩。 然而在病房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跟姜元正血型相同,病情相似,存活率却已经很低的男婴。 男婴的奇葩奶奶闹出来的事,妇产科内是人尽皆知的。 出现了这样一个孩子,病房里又只有她一个看护者,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尽了,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后来她才得知贵宾病房有监控,所以她惶惶不安地去找秦茂。原本以为会遭到他狠狠的斥责,谁知他听完后竟十分平静,还安慰说会帮忙收尾。 她通过窃听秦茂,知道了他让李福做的一切。 真论起来,他这个当父亲的,比她一个外人不知狠毒了多少倍,现在又想装好人,做梦! 蒋青半真半假,咬死一切都是秦茂指使。她最后深吸一口气道:“大小姐,我有秦茂收买李福,干出这一系列事的录音。” 秦茂咆哮着冲上来:“你哪儿来的录音?你不要忘了,我还有你换孩子的监控视频。” 蒋青咯咯笑起来:“是啊,那不是你指使我做的吗?我已经承认了啊。” 秦茂压住火气,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我在国外,姜泠早产是个偶然,我怎么可能提前算好一切,让你去换孩子。” 蒋青眨了眨眼:“那会儿咱俩联系多密切啊,你就是去了国外也要跟我打电话。这个通话记录,以大小姐的能耐,一定能查出来。” 秦茂怒极反笑:“你真要把事做绝?我告诉你,当年老孟的车祸,可是你买凶|杀人,我这里有证据。” 他像是已经重拾谈判场上的冷静,目露威胁之色:“你乖乖地担起换孩子的罪行,进去几年,我还能把你捞出来。可要是杀人罪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蒋青脸上透出几分忌惮和犹豫,秦茂则面有得色地看着她。 看来,孟管家当年的“意外”身亡,也可以破案了。 “诸位,”姜元初倾身把碟子放上茶几,十分惊奇地说道:“你们不会忘了我还在这里。当着我的面谈条件,合适吗?” 秦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傲慢一笑:“你不要以为自己查出点东西,就能骑到你老子头上耀武扬威。只要她咬死了,你一样拿我没——” 一道银光咻地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秦茂瞳孔一缩,声音戛然而止,还差点咬到舌头。 他摸了一下脸上被划出来的血痕,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 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叉,正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木质栏杆上,雕刻着玫瑰花纹的手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姜元初刚才用来吃甜点的叉子。 她看着秦茂脸上的伤口,拿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笑道:“秦先生再这样跟我说话,可能就不是这点小伤了。” 她以标准的淑女坐姿端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站立的秦茂:“这种时候了还搞不清楚状况,你在看不起谁?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总在面对女性时显出过分的愚蠢?” 本来仰望的姿势会让人显得弱势,可她从容镇定的语气,漫不经心的眉眼,都使她以上位者的姿态,在气势上压制住了秦茂。 姜元初细细擦完手,丢开手巾,丝毫不顾及秦茂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笑着对蒋青道:“蒋女士可要三思,你进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保证他一定保你吗?他在外面动动手脚,你在里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 姜元初拉长语调,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了你,秦芽可怎么办啊。” 蒋青替秦茂顶罪,身为女儿的秦芽一样要背负污点。 以秦茂卑鄙无耻的性格,绝不会再费心捧着她。他一定会肆无忌惮,榨尽她剩余的所有价值,把她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秦芽此时十分混乱,她从没想过父母会牵扯到人命,被人拿到证据,还为了脱罪大打出手。 尽管对蒋青曾买凶杀人感到震惊,可当蒋青看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依偎过去,含着泪叫到:“妈妈……” 蒋青摸了摸女儿消瘦的脸,看到她眼中的惊惶,心痛地柔声说道:“芽芽不怕,妈妈在呢。” 姜元初见她的神情逐渐坚定起来,又添一把火:“对了,我收到消息,秦先生不久前还陪着他的‘儿子’(重音),高高兴兴地去了国外的游乐场呢。” 姜元初轻飘飘地将一张照片飞到蒋青前面。 上面秦茂一脸宠溺地背着一个兴奋大笑的男孩,他旁边保养得青春靓丽的女人,正亲密地举起冰淇淋喂他们。 任谁看见,都会觉得这是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 一直死死盯着姜元初的秦茂看清照片,脸色顿时变了。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再也掩盖不住眼里的杀机。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花瓶,向着姜元初冲了过来。《 》 第84章 终章 尘埃落定 姜元初临危不乱, 随手摸起桌上的长柄餐刀,直接掷了出去。 餐刀直直刺入秦茂的下腹,快要冲到姜元初面前的他惨叫一声, 弯腰停下了脚步。 姜元初已经趁空起身, 劈手打飞了他手里的花瓶,又利落地扭住他的胳膊, 给了他一记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花瓶破裂的清脆声响与人体落地的沉闷声同时响起。 秦茂被姜元初直接甩了出去, 身体越过几案, 重重砸在了对面蒋青和秦芽中间。 秦芽惊叫一声,慌张扶住秦茂:“爸爸,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秦茂弓着身, 手里用力攥着那柄已经被拔下来的餐刀。刀锋割进他的手掌,鲜红的血顺着刀柄银白色的玫瑰花纹, 蜿蜒滴落。 他目光骇人,死死盯住姜元初。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额角青筋尽显,眼中爆出大量的红血丝。 可姜元初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袖和裙摆,微微一笑:“省点儿力秦先生,我敢一个人站在这里跟你挑明,自然有我的倚仗。” 进一步被激怒的秦茂踉跄着站起身。他对秦芽的关切毫不领情,反而暴怒着狠狠推了她一把。 “啊——”一声高亢的尖叫在大厅中回响,“我的脸……我的脸……” 秦芽被秦茂用力甩开,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竟然刚好脸朝下,狠狠摔在了那摊花瓶碎片上。 她的手臂、脖颈和额头都被划伤了,左眼皮上刺进一个细小的碎瓷片。而最严重的伤口, 在左脸,一块很大的瓷片,直直竖着嵌了进去。 秦芽下意识地捂住脸,血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下。 她望向蒋青,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妈……我好痛啊……” 右眼流出的是泪,左眼划下来的却是血。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蒋青像一头母狮一样嘶吼着跑过来,跪在地上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她的膝盖直直摁在了那摊碎瓷片上,立刻变得血淋淋的。 可蒋青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抖着手伸向女儿脸。手快到跟前时,却又停下不敢触碰。 秦茂呆呆地看着她们,姜元初一时也有些发怔。 秦芽的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脸上的伤口那么深,肯定要留下疤痕了。 蒋青显然也很明白,她仿佛一下就疯了。她轻轻放开秦芽,张牙舞爪地冲着秦茂扑了过去。 秦茂被面目狰狞的她吓了一跳,想要上手打晕她。 但他低估了一个愤怒的母亲所迸发出的力量,反而在厮打中被蒋青薅住了头发。 蒋青扯着秦茂的头,在沙发扶手上不停歇地磕了好多下。直至他的额头撞得血肉模糊,她才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秦茂软软滑落下去,意识显然已经不清醒了。 一场好好的狗血家庭伦理剧,直接变成了凶杀案现场,姜元初叹了口气。 蒋青想打家庭医生的电话,但是整栋楼的信号已经被姜元初的人切断了。 姜元初看着瘫倒在地,呼吸微弱的秦茂、神情癫狂,状似女鬼的蒋青,和捂着脸蜷缩在沙发上哀哀哭泣的秦芽,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通过身上隐蔽的讯通设备,通知外面的人叫家庭医生过来。 然后她对着蒋青缓声说道:“医生很快过来,我也不屑于拿这个要挟你们。但是,今天我要求的事必须有一个结果,否则谁都出不去,你明白吗?” 秦芽的伤口,肯定是尽快到专门的医院,进行综合处理更好。 蒋青努力维持着镇定。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嘴唇颤抖着说:“大小姐放心,我是斗不过你了,但我绝不会放过他。” 家庭医生及时赶到,给秦芽做了应急处理后,将她和已经陷入昏迷的秦茂送去医院。 蒋青目送着秦芽远去,然后一瘸一拐地带着姜元初到她的卧房,从梳妆台抽屉空隙的木棱里,和自己床垫深处,分别抠出两把钥匙递过来。 “这是国外不同银行的保险柜钥匙,里面存着我这些年攒的证据,对你应该有用。” 姜元初接过来。 蒋青低声说道:“我和他大概都不得好死了。可芽芽什么都不知道,她毕竟是你妹妹,你能不能放过她?” 姜元初淡淡道:“她如果没犯罪,我自然没那闲心去构陷她。至于其他,你不必奢望我还能对她留有情面。” 她透过窗望向白玫瑰园的方向:“你们是最没资格求我的。当年我‘母亲’本来都有所好转了,为什么又突然恶化,你心里最清楚。” 她的眼睛沉沉的,隐没在阳光的暗影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被她盯着的蒋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灰败:“是秦茂带我来这里偷情,恰巧被姜泠撞见了。” 三人在推搡中,把姜泠推倒在地,头撞上了桌角。 秦茂对外宣称是姜泠自己发疯受伤,将她软禁了起来。同时还让蒋青用当年调换姜元正的事刺|激姜泠。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疯了……”蒋青恍恍惚惚地想着今天她自己、秦芽还有秦茂的狼狈,苦笑道:“或许这就是报应……” 姜元初示意自己的护卫队把蒋青带走。 她独自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大厅里的人陆续撤出。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的光柱中漂浮舞动,那些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喧嚣,终于结束了。 为了避免秦茂给姜氏集团的形象带来负面影响,造成股价波动。整个过程对外只公布了蒋青调换孩子和买凶|杀人之事。 秦茂则被解释是因过于震惊,突发心脏病入院。医生说以后需要长期静心修养,所以他会卸任姜氏集团董事长的职位,交由姜元初接任。 他牵扯到的罪名太多,并且涉及政治之间的隐秘斗争。各方被姜元初抢先一步后,都不得不默认进行秘密宣判。 秦茂一生都在狂热地追求声名和地位,为此不择手段。可在姜元初的操纵下,他最终只能像一粒微小的尘埃,默默无闻地湮没在世人的记忆里。 不管民众对这套明面上的说辞信了多少,但总体而言,姜氏集团的权力交接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股权也平稳中进行了过渡。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秦茂这些年的造作给姜氏埋下的暗伤,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理好的。 就像当年姜老爷子分割权力的用意一样,姜元初这个继承人还要经过漫长的磨砺,在收复权力的过程中不断成长,直至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者。 在此期间,秦芽出院了。她左眼失明,左脸留下了一个长而丑陋的疤痕。奇怪的是,尽管消息没有泄露,但自从她受伤的那天起,她尚还留存的粉丝都开始纷纷脱籍。 他们都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诡异又狂热的迷梦中醒来。更有甚至者,开始怀疑秦芽养小鬼蛊惑了大家。 姜元初看在蒋青在审判中拼了命,倾尽所有帮忙“咬死”秦茂的份儿上,同意了她让秦芽远走国外的请求。 但这母女俩名下的财产已经进入了清算阶段,秦芽能带走的,只有她自己做明星赚到的,已经被挥霍得所剩无几的那一点钱。 姜元初也懒得再搭理她。秦芽没有了女主光环,以她的性格,到哪里都不会好过。现实才是最残酷的熔炉,让她在余生里慢慢煎熬,反而是最严厉的惩罚。 至于秦茂的另一个“外室”,孟简在她卷款潜逃的路上把人扣下了。这位跟在秦茂身边多年的知心人,也没少参与那些脏事。 姜元初得知消息后,对秦茂的猎|艳标准十分无语。 蒋青好歹还有点为母的慈爱之心。可这个“外室”,靠儿子捞了大把的钱,风光了这么多年,最后逃跑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丢下儿子,只顾自己。 姜元初示意孟简把她也送进去:“他们不是感情好吗?一起进去蹲着。” 而那个私生子,被秦茂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学校霸凌同学,在家里打骂佣人…… 姜元初调查过他的生活作风后,决定让孟简把他送回秦茂老家,去接受劳动改造。 她最后一次见到秦茂时,告诉了他这个消息:“我想着你们秦家的血脉,自然还是要交给你的族人去养,不是吗?” 秦茂的眼里恨不得淬出毒来:“你是他姐姐!” 姜元初淡淡讽笑:“当初你送姜元正到山里的时候,可没想过他是我哥哥。那是你的儿子,能代你回去,也算落叶归根。你可以安心去了。” …… 诸事缠身,姜元初忙得一天掰成两天用,甚至都没能挤出时间,去参加国际四大电影节之一“椰树奖”的颁奖典礼。 她以在《第十三区》中的出色表演,赢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替她上台领奖的从凌,还打电话来调侃她这个大忙人,说已经把奖杯交给姜元正了,让他下次去华|国看她时给带过去。 可惜拿到国际影后的巅峰,也是她退圈的时刻。姜元初转发了获奖消息后,也正式发布了退圈公告。 “姜饼人”们纷纷哀嚎,劝她以后闲了,没事多回来看看;还有的催她赶快努力,希望以后在财经类杂志或节目中能多多看到她。 被逗笑的姜元初学着程驰野,也给粉丝们送了一份“毕业礼”——是一张古典音乐专辑,里面收录了她在维也纳开办的音乐会里全部的曲目。 她的那场个人音乐会,在古典音乐界广受好评。现在大家见她出了专辑,都纷纷捧场。 专辑里最受欢迎的曲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补完的,那首她母亲的遗作。 姜元初给它定名为《缘》。 缘起缘落,伴随着悲伤与怅然,又带来温暖与幸福。惟愿彼此想起这段缘分时,能会心一笑。 (正文完) *番外《姜太子日记》 大家好,我叫姜景跃,今天6岁了。 我的妈妈姜元初,是姜氏帝国的女王。爸爸程驰野,是程氏帝国嫁过来和亲的王子。 爸爸说我6岁了,该开始写日记了。我知道他是想偷看我的想法。不过我不怕,因为我作为姜太子,迟早也要登基。 我在史书里看到,皇帝身边都是有史官的,要时时记录他的言行。既然如此,我也是时候学着适应万众瞩目的生活了。(爸爸,随便你看!)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同龄的玩伴,就像妈妈一直有大内总管孟简阿姨陪着她一样。 但是希望这个玩伴不要太帅,因为小心眼的爸爸会吃醋。他经常吃孟简阿姨的醋,还不承认。唉,这个幼稚鬼。 或者妈妈给我生一个妹妹也很好。舅舅家的妹妹就很可爱,可惜她住在国外。 她为什么不能住在华|国呢? 据我分析,应该是当年元正舅舅在皇位斗争中失败,被妈妈流放到边远之地。 不过善良的妈妈还是念及兄妹情分,把米国给了舅舅做封地,允许他管理那边的产业。 大家不用担心,舅舅与当地望族的女儿联姻,现在生活得很不错,一年还能回来几次看看我呢。 我也很喜欢漂亮的从雅婶婶,因为她做的蛋糕很好吃。 婶婶好像也喜欢黏着妈妈,我真希望妈妈能把她从舅舅手里抢过来,放进自己后宫。(划掉划掉爸爸看不见这句) …… 客厅里,程父趁着自家小孙子上学,偷偷摸出他的日记本。 他看完忍笑杵了杵旁边的程母:“小跃真好玩,你来看,他这小脑袋瓜儿天天都在想什么哈哈哈……” 程母闻言笑着接过来。可她读着读着,神情逐渐严肃。 她对着旁边难得休假,正瘫在沙发上啃苹果的程驰野大声道:“小野,你怎么教育的孩子!从小就培养出个‘小皇帝’可怎么行!” 程驰野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苹果掉下来骨碌骨碌滚得老远。他转头瞥了眼日记本,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唉呀妈,没事,那小子就是故意写来气我的。因为上次在书店他想买《史记》,我给他买了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 程母更生气了,拿起旁边的按|摩捶在他腿上敲了两下:“孩子想要,你为什么不给他买?” 软软的按|摩捶砸人其实并不痛,但程驰野却夸张地抱着腿,一脸“委屈”道: “他屁大点儿年纪,能看懂什么史书,就是看人家封皮的金边儿好看。再说,家里的藏书楼都有好几版《史记》了。” 程母见他装相,冷哼一声,作势还要再打:“你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型,连带着把孩子也教坏了。” 程驰野一跃而起,敏捷地从沙发后背翻过去:“那也不该怪我,平时小跃明明跟老爸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这下看热闹的程父也忍不住了。他抄起沙发上另一个按|摩捶,跟着程母一起追着程驰野混合双打:“你还有理了!明明是你陪小跃太少。” 程驰野左跳右跳,灵活躲避:“你们也知道我忙嘛,哎呀爸!你小心闪到腰!”“妈!妈!你看着我刚刚掉的苹果啊,别踩着了摔跤!” “爷爷!奶奶!爸爸!我回来啦!”小脸儿圆嘟嘟的姜景跃,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给差点挨打的爸爸解了围。 “哎呦——我们宝贝儿放学啦?饿了没?走,跟爷爷奶奶吃饭去!”程父程母立刻丢下程驰野,拉着姜景跃的手往餐厅方向去了。 下班后顺便接儿子回家的姜元初笑着看他们走远,又转头瞧着沙发上的一地狼藉,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程驰野一边把沙发垫子扯正,一边嘟囔:“别看了,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姜元初走过去,轻轻一吻,在他弯弯的唇角上印下一个微笑:“还不是因为你总逗他。” 程驰野哼了一声:“谁让他老是跟我抢占你的注意力,我总得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再说,小孩子就这会儿最好玩,再大点,就逗不了了。” 姜元初轻笑着挽住他的手:“嘴上说的厉害,可就数你最宠他。” 程驰野头一扭,嘴硬道:“谁说的,是不是孟简又给你打小报告了?” …… 两人说笑着,同样往餐厅方向去了。 阳光偷偷溜进空无一人的客厅,把桌上的日记本染成了灿灿的金橘色。 春天的暖风也跟着跳进窗,在寂静的大厅里愉快地游荡。它一不小心,勾起了一页纸张。 日记本被风翻了一页,只见那背面写到: 以上是我胡说的,因为我想让奶奶看到后去揍爸爸。谁让他总打我屁|股,还老跟我抢妈妈。 但是,我好像又有点舍不得爸爸挨打,因为我也很爱他呀。 算啦!奶奶,其实爸爸妈妈有教我做一个谦逊知礼的好孩子,所以您也别生气了。 希望我们都能开开心心的呀!(大大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