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小苦瓜男配[穿书]》
1. chapter1
何早被神经上司找茬,加了一晚上的班,待蓬头垢面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将整个人直直抛到沙发上,何早揉了揉蓬乱的头发,照常骂骂咧咧地将傻叉上司和同事问候了一遍。
随后掏出手机,继续追更昨晚睡前海淘到的一本小说。
这本名叫《痴痴虐恋》的小说还是朋友玲玲推荐的,书如其名狗血出新高度,却又叫人上头得欲罢不能。
何早瞧见又更新了一章,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点了进去。
“……苏软软远远看见焱野搂抱着一位美女,两人神色暧昧举止亲昵,一同上了酒店的电梯,酸涩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苏软软泪眼婆娑地冲入街头的夜色,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模糊起来。男人的背叛叫她痛彻心扉,以至在看见朝自己驶来即将失控的大货车时,竟傻愣愣地待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气推至了路边,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身形高大的男人便倒在了寒冬的雪地里,血色从他脑后蔓延开。”
“卫崇之的右眼多年来灰涩空茫如有白絮沉淀其中,而此刻的另一只眸中也不复清亮眼神开始逐渐涣散。他仅剩的左眼在生命最后的时光看到的只有冷冽的车灯以及漫天飞雪。”
“软软,你什么时候也能看看我呢……”
“新暮集团创始人卫崇之,于平安夜晚江海大道上不幸遭遇车祸,当场去世,年仅28岁……”
何早:???
杀千刀的作者你有本事出来一下。
老娘最喜欢的帅气多金卑微而又深情的男配啊,就这样被你草率地写死了?
“呜呜呜我的小崇之啊你咋忒惨呢,崇之小苦瓜啊啊啊啊你咋还没幸福过就下线了呢……”何早西子捧心状,想给作者寄点刀片和老鼠药。
泪失禁的体质叫人哭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更没想到心头猛然传来剧痛,何早眼前随即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早早起床了!明年就要高考了,苦日子再熬也就三百六十天,等放暑假了爸妈带你去旅游……”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高考?暑假?什么玩意。
何早睁开眼,灼热的日光有些刺目,缓了好一会才彻底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有些年代感的门窗家具叫何早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心翼翼地下床,旁边衣柜上的镜子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却叫何早目瞪口呆,忍不住捏了一把脸蛋。
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揉了揉圆乎乎的脸,杏眼湿漉漉的,两腮的红晕很是明显,像个红苹果般诱人,这是一张何早十七八岁时期的脸蛋。
张慧梅推开房门就见女儿赤脚站在地上发呆,便恨铁不成钢地冲上来伸手就要帮何早换衣服。
“动作快点要迟到了,今天你爸得早点去厂里,可没空送你上学啊!”
一看到女人的脸,何早脑海里便闯入了许多不属于自己记忆,信息量太大,撑的脑壳发涨人有些恍惚。
“知道啦妈……”何早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穿到《痴痴虐恋》这本书中,成为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一个npc。
书中的何早笔墨涉及颇少,只是背景板的存在,她是男女主以及男配高中班上的同学,能拥有一个名字,似乎也是学习委员这个工具人身份带来的。
听着张慧梅絮絮叨叨的语气,何早鼻尖一酸,这种关怀是她这个孤儿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现生毫无留恋的意义,不如专心经营当下的生活。
何早被张慧梅三下五除二套上了启明的校服,又用皮筋绑了个高马尾,眼见快要迟到了,张慧梅将三明治打包塞进她的书包,将人推出了家门。
来不及多想,何早拔腿就往学校奔去,家离启明中学还是有些远的,跑过去也差不多要十分钟。
穿过层层筒子楼,又拐过几个破旧的小巷,道路逐渐宽敞起来,却不成想看见十字路口的一隅,一群半大的少年正围在一起似乎在殴打着什么。
靠,不会是校园欺凌吧?
何早路见不平一声吼:“你们在干什么!”
毛孩子们朝她这望了过来,何早定睛一瞧,哟呵还有个熟面孔。
为首的小胖子似乎是原身的亲戚,叫张二强,被家里宠坏养歪了的太子,辈分上还算是何早的表弟,只是何峻张慧梅早就叮嘱过她离这个小祖宗远一些,性格恶劣乖张得不行,偏偏他们也管不了。
“何早你脑子有病啊,敢插手老子的事?没看见老子正教训人呢?”张二强对这个表姐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安安静静话少的书呆子,今天突然来上这一出他觉得有些诧异。
何早扯了扯嘴角,作势从书包里要掏出电话卡往旁边的电话亭走去:“姥爷要知道你在街上欺负同学搞校园霸凌这一套,铁定把你拴起来暴打一顿。”
两人的姥爷部队出身,教训起人来毫不手软,张二强向来只服他。
见人有些动摇了,何早眼睛又咕噜一转:“不然我去找石主任吧,给你整个处分,今年可就参加不了中考哦!”
张二强这下急了,胖脸涨的通红,只能自认倒霉,冲着地上又踢了两脚,威胁道:“卫崇之,今天算你走运!”随即带着乌泱泱的一群少年离开了路口。
人群散开,何早对上一双漂亮却漆黑无光的眼眸,其中如潭死水般沉寂。
卫崇之?何早心头狠狠一跳。
也顾不得书包拉链还敞着,慌忙冲了上去查看少年的伤情:“你没事吧?”
瘦高的少年只穿着脏兮兮蓝白校裤,原本干净的白T上也布满了脚印,他淡淡避开何早的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少年长的很高,比何早高出大半个头。
何早似是看不不到卫崇之冷漠抗拒的态度,把地上软塌塌的布包捡起来拍掉浮尘,递到他手里:“你这个头和肌肉是白长了吗,怎么任由他们打你啊?要学会还手的!你怎么连群小屁孩也不敢打?”
卫崇之看了一眼女孩头顶的发旋,懒得与她争辩什么,去扶倒在路旁的自行车。
“诶呀!”少女带着恼意的惊呼从身后传来,“你的手臂怎么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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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二强他们干的?”
何早看见少年的手臂通红一片甚至有几个水泡已经破开,漏出鲜红的嫩肉:“你这要把脏东西冲掉,去敷药膏的。”
少女紧紧拽着卫崇之的衣角不叫他乱动,腾出一只手从书包侧面找出自己的水杯,幸好现在是夏天,张慧梅每早都会给她带上一大杯凉白开。
清凉的水从伤口处浇下,缓解了些许痛感。
卫崇之掀起眼帘,看见女孩红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眉眼,张口说了两人间的第一句话:“与你无关。”
“什么?”何早想给他一个爆栗。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盯过来,卫崇之移开视线:“这些伤不是他们弄的……不需要你负责。”
何早“哦”了一声,却还是把他的伤口冲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要迟到了!我们赶紧走吧。”
似乎是应验她说的话,不远处传来启明中学的电子铃声,何早紧了紧书包带子跑得飞快。
卫崇之坐上二手自行车,蹬了几下,车轱辘转起来。
不远处的粉色书包上挂着一只小熊猫,伴着何早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
少年赶上她:“上车。”惜字如金。
何早眨眨眼,转头看见他车后的儿童座椅。
以为她是嫌弃,卫崇之的眸色沉下去几分:“你愿意跑就自己跑吧。”紧接着作势加速。
“卫崇之!我还没说话呢!”何早见男配主动搭理自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况且,她最讨厌长跑了,加上这细胳膊细腿,跑到教室老师课都上完小半节了吧。
少年的车稳稳停下。
何早对他车上的儿童座椅毫不意外,书中介绍过卫崇之有一对弟妹,父母不作为,他作为大哥自懂事起便开始抚养两个小孩,而这个椅子大概也是为了接送弟妹上学安装的。
少女把书包抱在怀里,摸着扶手小心翼翼上了车。
车轱辘再次转动起来,夏日的风伴随蝉鸣包裹着行人,带来莫名的燥意。
何早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
卫崇之很清瘦,大码的T恤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背脊上印出一道道骨头的形状,但他又不是单纯的干柴,裸露的臂膀上也包裹着薄薄肌肉,冷白皮,血管清晰,妥妥何早现生中特别性感的少年感,只可惜那大片的烫伤横在他的胳膊上,犹如白玉有瑕。
希望不要留疤,何早暗自思忖,等会上医务室整个烫伤膏给他。
坐在后座看不见少年的正脸,不过何早想他一定是那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还是他的后脑勺更可爱,黑色细软的发丝整齐服帖,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据说头发越软的人,性格越犟,越是认定一件事一个人不愿放手。
不知道卫崇之是不是这样。
回想起书中他的经历,何早的内心不免一阵酸涩。
既然我何早来了,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好啦,希望你能接着读书,保下被人打残的右眼,还有能在事业和感情上得偿所愿,此生幸福,不再做小苦瓜了。
2. chapter2
自行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卫崇之侧头,无声地暗示何早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校门,到班时正巧老班不在,同学们正在早读,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迟到。
只有金巧巧,何早的同桌,竖起蘑菇头揶揄了一声:“我们的学委难得迟到嘛!”
“喏,作业替你收的差不多了,就差焱野和卫崇之的。”
金巧巧把一大摞试卷和本子推到何早桌上,随后又把头埋到课桌下看起漫画,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她们俩个子矮,坐在老师眼皮底下的第一排,而身为男主的焱野和男配卫崇之,自然是不出意外地坐在班级的最后。
何早瞥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很好,焱野又不知道翘课去哪里了,座位空荡荡。
卫崇之倒是安静坐在后排的角落,正低头演算着什么数学题。
作为年级顶尖的竞赛生,他早就获得部分课程作业免修的资格,何早这个学习委员自然也管不着他。
摸出书包里的零钱夹,何早将其攥在手心,捧着全班的作业出了教室。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后,离第一节课还有一个课间的时间,少女脚步一转,往医务室小跑去。
等她再次回到教室时,已是气喘吁吁。
何早刻意从教室后门进来,经过卫崇之座位时将东西放在了他桌面上。
少年写字的笔顿住。
那是一管全新的,尚且带着女孩体温的,烫伤膏。
*
下午第四节课后,卫崇之照常背着布包离开教室。
学校对成绩优异的学生总是那么宽容,说不上晚自习就可以不上,但是对于卫崇之,老师们更是多了一份怜悯与同情——真真的凤凰生在了鸡窝里。
破旧的自行车停在阳光幼儿园外,门口执勤的老师见到他便进教室牵出两个小身影。
“哥哥!”卫城和卫蕊看见哥哥兴奋地扑了上来。
卫崇之眼里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两个小不点安置在自行车前后,向老师示意,态度极尽谦卑:“齐老师麻烦您了。”
齐婉摆摆手,温柔地看着三人:“没事的,听说你母亲前阵摔伤了腿,替我问候一下。”
“一定。”少年的嗓音清朗且坚定。
自行车载着三人在巷子里拐了又拐,最终停在胡同最深处众多平房中的一间前,屋内只有林月娥一人,腿上打着石膏歪在塌上看报纸。
卫中建不在家,看见三人,她眉眼间也是难得的放松:“回来了?饭我炒好了放在桌上,热热就能吃。”
“他人呢?”卫崇之赶时间,也来不及回锅热饭菜了,就着冷却的口感咽下一口又一口。
林月娥没吭声。
“又去赌了?”屋内灯光昏暗,少年放下筷子,眸色漆黑,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女人依旧缄默,静默间好像什么都说了。
卫崇之冷笑一声:“我放你那的钱还在吗?”
回复他的依旧是女人的沉默。
少年扒下碗里最后一口米饭,隐忍着怒意踢开凳子,木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妈。”高大的身形站在狭小的屋子里掩去大半灯光。
林月娥不敢去直视大儿子控诉的目光,亦不敢去看一对小儿女迷茫的神情。
“那是我攒了半年,给卫城卫蕊上小学的学费。”
陈述的话语落下,卫崇之转身离开了,他觉得眼角有些酸涩,却只是用力眨了眨,拼命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为这种事情埋怨哭泣。
吵了闹了哭了,又能怎样?胳膊上传来的痛意愈发明显。
他在六点前赶到兼职的便利店,这家店老板心善,愿意接受他打工补贴家用。
卫崇之接过老板递来的工服:“赖老板。”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找自己搭话,上一次听卫崇之主动说话还是他指着招聘信息询问自己是否能接受学生兼职。
“小卫怎么了?”
“以后的薪水,能不能麻烦您以现金的方式结给我,不用再打到那张卡上了。”少年垂着头,脊背依旧挺拔。
赖伟明一愣,很快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呢,没问题!”
“听说你成绩不错,争取考个状元出来给我这店打打广告。”男人拍拍他的肩,点燃一根烟急忙赶应酬去了。
卫崇之目送男人远去,此刻正好有客人进店消费,他便收敛起心绪开始工作……
便利店向来晚上十点半关门,少年准时拉下了卷帘门,在店内做起最后的清点,等一切工作完成,时针将要指向“11”了。
脱掉工服,一个小物件顺势突然从卫崇之的口袋里掉出。
是那只烫伤膏。
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绯红的面颊,卫崇之关电脑的手顿了顿,扫视了一眼货架,拿下一大袋东西。
这是最近及其热销的一款果冻,商家将外包装做成小熊形状的透明背包,里面塞满五颜六色的果冻,深受小朋友喜爱。
当然价格也不算便宜。
少年从布包里翻出用铁夹收纳的钞票,零零散散蓝的绿的都有,两指一捏厚度却薄的可怜。
他抽出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元,放进收银机,这才关灯锁门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到家后林月娥已经睡下,卫中建依旧不见人影,两个小孩撑在饭桌上昏昏欲睡。
小孩子眼尖,看见鼓鼓囊囊布包里装的东西,兴冲冲地冲上来:“哥哥这是给我们的吗?”
卫崇之拍开作乱的两只小黑手,提溜着弟妹的衣领催他们去洗漱。
“不是。”他的嗓音薄凉且坚定。
*
翌日清晨,何早谨记前一天的教训,不用张慧梅催促便准时起床出门,踩点进班。
只是因为晚上一直在盘算原书中的时间线,夜里只睡了四个小时,整个人困得快要神游天际。
《痴痴虐恋》原文关于卫崇之的描写并不算多,他只是一个不受作者宠爱的男配,因此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改变命运的大事也就那么几件,却是一件比一件令人唏嘘。
如今离第一个关键时间点也仅剩不到一年的时间——高考。
卫崇之成绩优秀,又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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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特招资格,只要高考过线即可就读京都大学,高考前一个月,他与京都大学招生办签约了合同。
分明已经将自己的前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可他的渣爹却不懂怎的脑子抽风,老子嫉妒儿子,在高考当日撕掉了他的准考证,给人下药后吊在屋内打了半天。
等学校老师发现不对劲冲到他家时,人已经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意识模糊,又怎能参加考试呢?
一代天骄就此跌落神坛,辍学,离家,打工。
卫崇之离开了南城,走之前他用刀子将卫中建捅成重伤,男人在医院躺了半年。
后来风波渐渐平淡,南城的人也忘却了这个天才少年,直到五年后,他摇身一变沪城新贵,旧地重游,这才引得众人慨叹。
可怜的娃。
何早朝教室后面的角落送去同情的目光,心下算计着如何在高考那几日把卫崇之从家里骗出来。
至少,只要参加了高考,他就能考上顶尖学府,人生必然就有了不同的造化。
金巧巧晃醒打瞌睡的何早,何早无奈,开始顺着每个人的座位收作业。
女孩依旧竖着高高的马尾,只是刘海压得有些乱,一撮立在脑袋上像呆毛。
在少年的余光下,她一步一步靠近。
卫崇之扫了眼桌洞的小熊果冻,呼吸有些发紧。
他的前桌是个体育生,向来不爱写作业,见何早来了连忙扯过同桌的卷子一通乱抄。
何早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
随后整理好作业,视线轻轻落在卫崇之身上,知道学霸的特权,她脚下没有停留,想从他身后绕过去。
少年的心微微下沉,伸手拦住她。
“你怎么了?”那双杏眼认真看着他。
一个硕大的小熊被塞进她手心。
“这个,”卫崇之直直望向何早:“给你。”
“谢谢你的药。”我们两不相欠了。
何早的困倦一扫而空,她先前还和金巧巧提过这个果冻背包,很可爱,出游还可以背着走,塞满娃娃的话就像她现生流行的痛包。
只是要花掉她半个月的零花钱,怪肉痛的。
“谢谢你啊。”女孩的声音软糯透亮:“但是这也太多了……”
“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就丢掉,已经给你了。”卫崇之不再看她,握起笔杆。
何早不客气地把作业放在他桌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果冻放在旁边:“那就麻烦你就帮我分担点咯。”
她又摸出一把:“这些给你弟弟妹妹。”
说完,女孩就背上果冻包捧着作业从后门溜走了。
长长的马尾轻轻扫过少年手中的笔杆,他的睫毛轻颤,背依旧挺直。
良久,他终于动了,把两小堆果冻装进布袋,准备晚上带回去给卫城卫蕊,可是想到何早方才亮晶晶的神情,他有些疑惑。
这玩意真的很好吃吗?
苍白修长的手指放下黑笔,撕开一个草莓果冻。
Q弹甜腻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
啧,真甜。卫崇之想。
3. chapter3
何早送了一圈作业回来后,发现老班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身侧还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大家好!我叫苏软软,刚从江城转来,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与大家好好相处,谢谢!”
哦吼,女主登场了。
何早伸长脑袋去看教室的最后。
常年翘课的男主焱野此刻正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讲台边的人身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而卫崇之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
不知为何,何早好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他与女主此时还并没有那么深的羁绊。
稀稀疏疏的掌声结束,老班紧拧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
让转学生坐在哪个位置也是个麻烦,教室里唯一的空位就是最后一排卫崇之旁边,苏软软一米五的身高坐那不合适就另说,让校董亲自安排进来的人坐最后一排也实在是不妥。
何早一个激灵,果断抛弃金巧巧,高高举起手:“老师,可以让新同学坐我这里。”
这正中老班下怀:“那就委屈何早同学去最后一排坐段时间了。”学习委员的成绩他不用操心,又如此乖巧地主动解决他心头之患,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避开金巧巧幽怨的目光,何早很是抱歉:“周末请你吃饭赔罪啊巧巧。”就飞速将桌子清空,捧着一大堆东西朝后门走去。
讲台上的苏软软也松了一口气,她垂着头不敢去看焱野,那几乎要化成实质性的目光戳在她身上非常难受。
“真巧!”何早轻轻将书包放在空桌上,拖开凳子坐下:“大学霸请多指教。”
卫崇之不去看她笑吟吟的表情,有些头疼。
他千方百计想要与她划清界限,并且也确实不会应付像她这样自来熟的女生。
女生开始将东西往外掏,笔袋是熊猫款式的,里面鼓鼓的塞满了花里胡哨的小文具。
葱白的手指又在书包里翻了翻随后摸出两本厚厚的《霸总之恋》,大尺度的封面就这样大大咧咧敞在外面,她也毫不在意。
接着又是各种零食,纯牛奶、旺仔、橙汁,光是喝的就齐齐摆了一排,橡皮糖、小面包、干脆面什么的被女孩扔进了桌洞。
少年的面瘫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你笑我?”女孩恼羞成怒,原本就泛红的脸蛋此刻更是气鼓鼓红了个彻底,“学习很累的好不好,这些是我的能量补充剂!”
六月底的天已经渐渐有了热起来的趋势,卫崇之脱掉校服外套,修长结实的小臂压在桌上,他的皮肤冷白,烫伤处鲜红狰狞被随意抹上一层药膏,有很大一片。
他在纸上写下晦涩难懂的公式字符,握在手中的是校门口机构发的广告笔,这种笔质量很差出水不连贯,笔壳轻轻一磕就裂了,少年却只用这样的笔和白纸,创下一个个竞赛满分的成绩。
何早叹气,将纯牛奶一点一点推过去。
卫崇之笔尖顿住。
“我贿赂一下你,不会的题目你给我讲讲呗。”才怪。
何早好歹也是211毕业生,加上她上学期间一直有在接家教带学生,对于高考她还是有些许把握的。
不过在这个心比天高自尊心爆棚的年纪,她想应该只有这样说,少年才会接受自己的投喂吧。
“题目不会可以问我。”卫崇之说,“东西你拿走。”
何早奇了怪了,书里的男配一直都是不近人情极度冷漠的性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喜欢我,愿意无偿讲题?”
“……”
卫崇之一噎,紧紧攥着手上的笔,只觉胸口温度逐渐上升、发烫,他不是没有听出女孩语气里的揶揄,当那盒牛奶再次被小心翼翼推过来时,便没有再拒绝。
她怎么能这样?
将喜欢随随便便挂在嘴上,作为逗弄他人的玩笑话?
讲台上老班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专注听课,何早也便安生下来掏出练习册认真听讲。
虽说基础还在,但还有不到一年就要考试了,不学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可以,她还想加把劲和卫崇之考上同一所学校,何早咋舌,这确实很有难度,如果能考到京都也很好啦。
少年紧绷许久的身体同时也微微放松下来。
四十五分钟的课时过的很快,下课铃响老班没拖课,放大家休息去了。
金巧巧像个兔子从讲台旁边直窜到后门来,花言巧语哄着前桌的体育生林枫让开座位,蘑菇头便凑到何早跟前。
“小早早你怎么回事啊?放弃上好的位子和可爱的我也要坐到这最后一排?”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害怕卫崇之吗?这就转性了,难不成你见色起唔!”
何早不知她语出惊人,耳朵轰得烧起来,一把捂住金巧巧的嘴:“我尿急你陪我去上厕所。”
两个女孩缠在一起歪歪扭扭地走了。
少年不是聋子,自然听见金巧巧说的话。
一旁的粉色书包上挂的小熊猫因为惯性在空中晃啊晃,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卫崇之,你在想什么?
*
“什么?你真喜欢上他了?!”金巧巧将手背贴在何早额头上,一脸不可置信。
“也不算吧……就是觉得他很优秀但是也很可怜。”说实话何早也不知道自己对卫崇之究竟是抱以什么情感。
看书是看书,卫崇之只是一个纸片人,作为读者她无非就是怜惜和惋惜之情更多,可当他成为真真实实的人站在她面前时,何早只觉得心里又多出几分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金巧巧看她一脸纠结无措的模样,顿时乐了:“我承认卫崇之那张脸巨巨巨帅,美到人神共愤,但你想想他那性格还有家境,早早你就算是情窦初开也换个对象行不行啊?”
“你们注定是没有未来的。”
什么时候上课铃响起何早已经没有印象了,等她恍恍惚惚坐回位置上满脑子重复的只有金巧巧方才说的这句话。
酸涩的委屈感涌上鼻尖。
她也是无意卷入这个书中世界的。不可否认她对卫崇之确实特别关注了一些,想要帮助他度过生命中的难关,至于他想做什么,喜欢谁最后和谁在一起都应该与自己无关,可是……
一想到如果他最后真的和女主在一起了,何早的心又揪成一团,疼得发紧。
她侧头,少年长而直的睫毛垂下,专注看着眼前的课本,连风和阳光都在偏爱他,乖巧地吹拂他额前风发丝,镌刻下金色的轮廓。
何早晃了晃脑袋,甩掉这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她老老实实听了一天课没再主动招惹他。
直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卫崇之照常收拾完课本准备去幼儿园接人,一只嫩生生的小手伸出来拦下他:“这个给卫蕊,我很喜欢她。”
一小盒进口巧克力。
何早解释:“这是我爸出差带回来的,但是我不爱吃。”
如果她的演技再好点,也许卫崇之就信了,可那双杏眼湿漉漉地盯着巧克力,只差直白写着四个大字“恋恋不舍”。
“不需要。”他冷冷回绝。
女孩怔怔收回手,样子有些局促。
卫崇之只用了十分钟就赶到阳光幼儿园,和齐婉告别后他载着两个小家伙回到家。
今天卫中建也在家,醉醺醺地歪在沙发里,嘴里脏话连篇。
狭小的屋内弥漫着难闻的酒气,卫崇之将窗户撑开。
“啪!”一个酒瓶在他的脚边砸开。
“你这个月赚的钱呢?”男人因为醉酒,说话有些大舌头,猩红的眼死死盯着他。
“没有。”
“没有你妈了个比的没有!赶紧拿出来!”卫中建摇摇晃晃撑起来,四处寻找着顺手打人的工具,“老子马上……差一点本金,就能赚上大钱了!你……把钱给老子!”
少年站在夜色里,看着狂躁的父亲,一旁抹泪的母亲,还有扯着他衣角要哭不哭的弟妹。
心悬在胸膛里,一下一下,心跳声敲击着他的耳膜,似乎眼前的一切已无法掀起他情绪上的任何波澜。
卫中建的手摸向一旁正在沸腾的烧水壶,倏然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按住。
他惨叫出声。
死死攥着男人的手骨,卫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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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加大力道,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前天的那壶开水,如果不是我拦了一下。”
“恐怕现在卫蕊就会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植皮手术了。”
“你确定现在到底要不要砸,如果要……”他低了低头,“就往这砸。”
“我死你也死,我没死的话,请你进去蹲个几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卫中建昂着头看向禁锢住自己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儿子不知何时已经比自己高了,力气也远远超过了自己。
分明才十七岁,那双眸中视死如归般的冷意依旧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手脚不住发软。
卫崇之冷嗤一声。
滚烫的烧水壶在两人纠缠之际已被林月娥夺走,一旁的卫蕊扛不住家里压抑的气氛大哭起来。
他从布包里翻出果冻分给卫城卫蕊,安抚他们的情绪。
随即也顾不得吃饭了,蹬上自行车赶往便利店打工,他午饭向来节省,两碟素菜就着一大碗米饭就糊弄过去,以致现在胃部灼烧的痛感逐渐蔓延。
大掌用力按压腹部上方的位置依旧无济于事,少年的额角泛起一层冷汗,嘴唇失了颜色。
卫崇之强撑着与白班同事交接了工作,换上工服,依靠在前台大口喘气。
接待顾客,整理货架,收钱找零……所有内容他都有条不紊地完成。
直到营业即将结束,客流量减少,身上的短袖湿了干,干了又湿,被冷汗斑驳了一大块。
“您好,扫一下这瓶酱油和沙拉。”软糯的女声响起,卫崇之很熟悉,来自他的新同桌。
何早也很意外在这里遇见卫崇之,她只知道他课后会在超市打零工,没想到就是这个离家不远的便利店。
女孩很少在这里买东西,今天下晚自习后临时受到张慧梅女士的安排,来补货家里快用完的佐料。
“卫崇之原来你在这兼职啊,”她由衷地感慨,“真厉害。”
“不像我……”高中那会只知道死读书和吃零食。
少年似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麻利地扫码装袋,接过她手上的零钱,一套流程做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早,示意她买完东西赶紧走。
何早注意到他苍白的面色,心下一沉:“你怎么了?低血糖吗?”
女孩慌乱地褪下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块巧克力。
卫崇之眼皮一掀,还是白日的那款,价格昂贵,进口的巧克力。
肚子里翻江倒海,似有灼炭炙烤着他的肠胃,苍白冰冷的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从女孩柔软的掌心接下那块巧克力。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何早点点头:“没关系的。”然后转身离去。
手掌缓慢捏成拳,卫崇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去看她的背影,在原地定定立了几分钟。
意识有些模糊了,只有快融化变形的巧克力提醒着他刚刚女孩的到来是真实发生的。
何早其实没有走,她突然想起书中曾提到过“名声赫赫的卫总,有着非常严重的胃病,一是年少时经常三餐难保,二来创业初期各种应酬之下灌下的不少酒水,种种因素堆砌,以致卫崇之的胃更加脆弱。”
她四处寻找了一番,终于在街头的另端找到一家仍在营业的药店,何早买了药,又麻烦店员打了一杯热水,就立马往回赶。
少年没想到她去而复返,这次投来的目光带着些许诧异。
何早把东西都放在收银台上:“这杯水你放凉一些再喝,这个药是急性胶囊,你现在就能吃,吃完立马就不痛了。”
“这个药是冲泡的,在没有彻底好之前,每天都泡一杯喝,养养胃。”她的杏眼里写满认真,“你还很年轻,不要把身体搞垮了。”
生怕被他拒绝,何早交代完所有就立马找借口开溜;“我走了哈,爸妈有门禁,不能陪你了。”
“药,你好好吃,我会监督你的!”女孩这下是真的风风火火地走了。
卫崇之盯着还泛着热气的塑料纸杯,默默剥开一颗药咽了下去。
热水划过口腔和咽喉,流经的地方都传来阵阵暖意。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呢?
4. chapter4
买药耽搁了好一会,何早回家一路都是跑着的,好在张慧梅与何峻没有多问,只是面色重重地坐在餐桌前商讨着什么。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何早把买来的佐料放进厨房。
“早早,爸爸以后要去江城上班,没办法再接送你了。”
此次出差,老实巴交又勤奋肯干的何峻被机床厂的领导赏识,为他申请了转岗,也算是变相升职加薪了。
何峻有些为难,张慧梅不会骑车,从女儿幼儿园起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接送她上放学的,转岗的事情一来,对何早来说就是日日要早起一刻钟跑步去学校。
想到日渐临近的高考,何峻甚至生出放弃职称的念头。
何早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自己也不算小孩子了,上学回家这种小事早就该自己解决:“好呀爸爸,这两天我也适应的差不多了。”
“而且你们听过卫崇之吗,就是年级里成绩特别好的那个学霸,他现在是我同桌,前天我上学迟到在路上碰到他,后来还是他骑车载我了一段路呢。”女孩语气很轻快,好像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卫家怎么会不知道,再早些年他们与林月娥关系还算不错。
二十年前,三人中专毕业被分配到机床厂做工人,因为都是本地人,张慧梅与林月娥在当时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只是后来张慧梅和同厂的何峻看对眼,火速领证结婚,而林月娥却迷恋上比自己小两岁,彼时还在上高三的卫中建。
年轻的女孩天天主动给人送饭,赚到的工资也一股脑全用来给卫中建买礼物,渐渐疏远了与朋友的关系。
张慧梅叹息,其实也不怪林月娥当时一头扎进爱情的深渊,那时候的卫中建的的确确算得上天之骄子,虽然出生寒门,但这个缺点也被他英俊帅气的外表和傲人的成绩衬托得微不足道了。
在那个家家吃不饱穿不暖,教育水平及其落后的年代小县城,他是唯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高中生。
后来卫中建也确实争气,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京都的高等学府,小城里拉上横幅,人人觉得荣辱与焉。
不成想,后来他的父母竟然丧心病狂地为了两万块钱,就将卫中建的录取通知书和学籍卖了出去,说是云端掉入泥潭也不过如此。
十八岁的卫中建彻底堕落了,疯了,风光不复,吃喝嫖赌样样俱沾。
人人避之不及,唯独傻乎乎的林月娥,上赶着去人家里安慰送温暖,被搞大了肚子,潦草出嫁,九个月后生下了他们的大儿子,也就是卫崇之。
很多事情,张慧梅何峻二人也不想再回忆了,都是人的命数,对于卫崇之他们也在邻里八卦的交谈中了解过这个孩子。
无奈与同情是真的,但是出于私心,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他交往过近。
毕竟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谁还能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理是否阳光健康,能不抑郁发狂已是万幸。
思绪万千,看着女儿懵懂的双眼,何峻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最终还只是化为一声叹息:“早早辛苦了,快去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何峻一夜未眠,想到自己的调职能让家庭的经济上一台阶,给妻女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还是咬咬牙起身收拾了行李,与张慧梅告别后又去看看睡梦中的何早,终究踏上了凌晨开往江城的列车。
清晨,何早和前两日一样揣上三明治和牛奶就朝学校奔去,好在作业在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写好留在学校了,书包里没装什么书,很轻背着不累人。
卫崇之骑自行车拐到十字路口时,正巧看到女孩在前面卖力奔跑的背影。
他加快速度,在快要靠近她时拨弄了两下车铃。
何早吓了一跳,转头见到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人不复昨晚憔悴苍白的模样放心笑了笑:“早啊!”
“上车。”
何早很想装模作样地说不用,但是心怦怦跳得她发慌,小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大喘气也缓解不了长跑的痛苦。
她笑嘻嘻回应:“谢谢你呀卫崇之!”熟门熟路抓着后座的扶手上了车。
卫崇之扯了扯唇角,大腿发力,车轮飞速地旋转起来,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进了校门,何早陪他去车库停车。
卫崇之没有书包,只一个发灰的布袋子挂在车把手上。
何早盯着那布包看了半天,突然出声:“卫崇之,药你带了没?”
少年推车的身形陡然一僵,点点头。
“拿出来我看看呢?”女孩昂起下巴,下巴尖尖小小的,搭配微抿的红唇,模样很娇俏。
卫崇之停好车,慢吞吞从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晃荡着一百毫升左右深棕色的中药。
里面还沉淀着没泡开的粉末,女孩蹙眉,一看就是他随意用冷水冲泡的。
胃都糟蹋成那样了,为什么还是对自己不上心呢?还有天天用个塑料瓶装水喝,多不健康啊。
何早有点生气,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对他指手画脚,只是沉默地转身回教室了。
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主动找卫崇之说过一句话。
女孩神色如常地听课,做题,背书,甚至当金巧巧来位置上找她聊天时,她也能立马换上最甜美的笑容与之说笑。
她将马尾散下,柔顺发丝顺着脸颊垂落在肩头,又因为她一个歪头,彻底隔绝了卫崇之想要探查她脸色的目光。
就是个木头也能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出来。
卫崇之紧紧捏着手上的笔,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去读书上的文字,却是徒劳。仿佛有两双手在拉扯着他的内心,他听见野兽在叫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的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刺痛传来,他怔怔摊开手掌,食指指腹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掐痕,泛着血色。
这一切的发生,何早统统都没有注意到,满脑子都在重复刚刚记住的英语作文。
也就在这时,老班踏入教室,打破自习的安静:“同学们,高考即将来临。”
“教育局决定进行一次大市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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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摸底联考,时间初步定在下周三周四,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复习,难得的全真模拟大市排名,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你们当下一轮复习前的基础,必须严肃对待。”
“听到没有?!”老班很激动,讲台底下却一片哀嚎声。
何早默默垂下头,葱白的手指捏住练习册翻了又翻,焦虑的情绪浮上心头。
她基础可以,但不代表高中三年那么多科目那么多琐碎的知识点她都掌握得万无一失,能去考满分了。
思忖片刻,何早掏出书包抽出几张活页纸,又从熊猫笔袋里扒拉出几根记号笔,决心从数学和物理公式开始复盘。
人一旦沉下心开始做一件事,就会进入心流状态,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时间似乎流逝得异常之快。
女孩飞快地写满一页纸,就着日光来来回回欣赏了几遍,摇头晃脑很是满意。
就当她想把这张纸压到最底下换新纸时,旁边传来卫崇之的声音,“你有几个地方写错了。”
微翘的嘴角顿时瘪了瘪,何早不想承认,死鸭子嘴硬:“哪呢?我怎么没觉得。”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抽走她手上纸。
少年特地换了一支铅笔,在她写错的地方圈划出来。
何早斜眼去瞧果真写错了,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把纸夺回,眼底水光乍现:“哦,谢谢你。”
卫崇之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抿了抿唇,说:“你这样复习会浪费很多时间,效率不高。”
“我可以给你划重点。”
何早终于把头转过来,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再次聚焦在他身上,满足了少年隐蔽的心思。
“真的吗?那麻烦你了哦。”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同桌是稳霸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
何早把几门科目的练习册找出来,推到了另一张桌上,看他一点一点勾画出重点知识点和题型。
内容不少,仅仅是重点卫崇之也挑选了好一会。
何早有些过意不去,低头在书包里左翻右翻,掏出一包苹果派递给卫崇之:“谢谢你哇大学霸,如果这次我考好了就请你吃饭。”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讨好,贿赂之意弥盖欲章。
卫崇之淡淡垂眸。
苹果派的外包装上画了一个卡通小女孩,腮帮子点上红红的两团,和她本人很像。
这次他没有推脱,面不改色地收下了。
何早得寸进尺,她之前生气的事情还没忘呢:“还有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啊,那个药要用热水去泡,放温了再喝,你见哪个人生病了还用冷水随便泡药喝的?”
“你就是因为这个生了大半天气,也不理人?”
“对啊。”卫崇之听见女孩软糯而肯定的回答。
他很想追问为什么,但没有勇气。
如果听到的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回答,而是别的,譬如同情、可怜?亦或是别的答案,那该怎么办?
卫崇之自诩能对周遭的一切有所掌控,她却是例外。
5. chapter5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终于到了周末,张慧梅把保管的手机还给何早。
他们不是苛刻的家长,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是允许女儿用手机娱乐的。
何早摸了摸,这似乎是夫妻俩用淘汰的二手机,这个年代还没有先进的全屏手机,屏幕的下方的home和返回键上贴着可爱的兔子贴画。
手机开机后,弹出来许多消息,都是金巧巧发来的。
她是□□的重度爱好者,天天在线,大部分零花钱都用来充各种会员,把主页和空间装扮得花里胡哨的。
巧巧大王:[早早,明天我们出来复习吧!在家我一点也学不进去,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要请客赔罪的吗(`^′)]
早儿:[没问题!我请你吃KFC。]
巧巧大王:[我去,这么豪气?不用了吧,我想试试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布丁奶茶据说是特别正宗的湾湾风味(?ω?),我们去尝尝呗。]
何早当然没意见,两人约好第二天早上九点在广场上集合。
早儿:[ook明天见,我妈喊我吃饭了,886]
*
难得出去玩,何早特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褪去宽松朴素的蓝白校服,她换上一件浅绿的雪纺连衣裙。
连衣裙是张慧梅挑的,张女士眼光毒辣,这件裙子的颜色和款式穿在何早身上更加凸显她白皙的皮肤,少女的娇俏清丽感几乎要溢出来。
何早冲镜子里的少女咧嘴一笑,年轻真好。
她用两根同色系的发带在脑后绑了两个低马尾,嫩嫩的可可爱爱,出门前张女士看了都忍不住在她脸上狂亲了两下。
两个女孩碰头成功,何早看到金巧巧时还吓了一跳。
她将原本的蘑菇头又剪短了很多,穿上中性化的大码T恤和牛仔中裤,整个人散发着吊儿郎当的气质,她们走在一起不细看真像学校里早恋的小情侣。
走进金巧巧说的那家奶茶店,何早让她去占位,自己则到前台点单。
“你好,要一杯布丁奶茶和一杯珍珠奶茶,都是五分糖去冰。”
何早忙着低头在小皮包里翻零钱夹,殊不知面前的少年已经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卫崇之不知道如何评价此时的心情,今天的女孩非常漂亮,清纯的要命,薄荷绿清浅而她的面颊微醺,如同春风里含苞待放的荷花,叫人不敢轻易触碰。
“店里空调打得冷,女孩子最好不要喝冰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诶?”何早惊讶抬头,圆溜溜的眼睛和猫一样,“你周末在这打工啊。”
“嗯,新开的店,缺人手。”
何早开玩笑地说:“行哦,那以后我多来坐坐给你冲业绩。”心底不免涌上一股酸涩,原来早年的他这般辛苦,不是上学就是忙于生计,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为自己活一回呢?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女孩突然意识到他刚刚好像对自己说话了。
卫崇之重复了一遍,认真盯着女孩,何早却面色略露为难。
金巧巧一入夏就爱吃冰,叫她在这个天喝温的指定要闹。
她轻轻抿了一下唇:“她只喜欢喝冷的,你帮我把珍珠奶茶做成温的就行,布丁那杯去冰。”
搅珍珠的手一滞,卫崇之垂下的眼底眸光微动:“好。”
店里人气很旺,奶茶出餐的速度赶不上点单的速度,为了避免排队过长,每个顾客都会拿到一张号码纸,服务员会根据上面的数字对应出餐。
女孩从卫崇之手上接过叫号纸,转身去找金巧巧,她在窗边找了个双人座,此刻背对着前台,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何早坐到她对面,嘴角噙着恬淡的微笑:“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啊?”
金巧巧激动万分,一头短毛被她薅得乱七八糟,倒有几分凌乱的帅气:“早早你知道我一直追的那个漫画吧,就是《猎灵人》的作者山川大大要来我们这开新书签售会了,啊啊啊啊好激动!我一定要去!”
“好好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从卫崇之的角度只能看到金巧巧的背影,只见她说了些什么,就逗得何早咯咯直笑,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亮晶晶的,那水眸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这个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卫崇之眼里,她总是一副礼貌拘谨,却又因为同情屡屡向他释放善意的模样。
他从来不知道何早有相处这般亲密的异性朋友,亦或者说他们在谈恋爱。
少年的眼底变得沉黯,眸光深邃似潭,他轻扯下嘴角,手中的力道毫无意识地加大,单薄的纸杯在他手里变了形状。
卫崇之丢掉坏了的杯子,飞速做起奶茶,他的手很稳,每个步骤都一板一眼近乎绝对标准,排号的单子在他手下越来越短。
很快就轮到何早点的那两杯奶茶,他将标签贴在一冷一热封好口的奶茶上,抽出一个托盘,亲自给她送过去。
彼时何早和金巧巧已经掏出试卷笔记本在讨论题目,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很是可爱亲密。
“打扰了,你们的奶茶。”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靠近,金巧巧感觉有道阴冷而幽暗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不自在,于是挪开了位置。
皱着眉回望过去,金巧巧意外道:“大学霸啊!”
压抑感如潮水般褪去,两个小丫头坐在位置上,齐刷刷看着卫崇之。
绯意爬上耳廓,少年向金巧巧扯出一抹自以为很友善的笑意。
徒留下一句“你们有不会的题可以拿来问我”,放下奶茶就走了。
金巧巧愣了好一会才从面瘫学霸竟然冲自己笑了的惊悚中缓过劲,她眨巴眨巴眼,灵活的眼珠子在卫崇之何早之间来回打转,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早早,卫崇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刚刚他都不敢看你。”
“不会吧……”何早脸有些发烫,把手放在脸颊上贴了贴。
她回想两人交往的经历,只能说比陌生同学亲近一丢丢,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眼巴巴主动找卫崇之说话,而对方的态度始终不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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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冷冰冰的,照他独来独往的个性,能不反感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金巧巧是个人精,巧妙终止了话题,不过也在心底悄悄埋下一颗吃瓜的种子。
等到一上午的时间消磨过后,两人把积攒的题目讨论完,金巧巧拖着何早去和卫崇之道别。
“大学霸我俩还有几题不太确定,但是现在得回家了,要不我们加你个□□,线上问你行不行啊?”金巧巧举着手机跃跃欲试。
卫崇之望向何早。
女孩整张脸瞬间涨红,慌忙垂下头时,后颈雪白的肌肤与红透的耳廓形成鲜明对比。
金巧巧在柜台下面扯她胳膊,何早只好尴尬地冲他笑:“要不……就加个好友?”
“好。”卫崇之手里干活的动作不停,“现在不太方便,你们可以把号码给我。”
“行的没问题!”
金巧巧从包里翻出一打便签,又掏出一支记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下,转而又把东西递给何早。
女孩安安静静趴在前台旁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号。
“好啦。”何早把便签撕下来,贴在台面边缘的位置,才和金巧巧牵着手离开了奶茶店。
两人的身影愈走愈远,直至看不见以后,卫崇之才收回视线。
他瞥了眼便签,上面是两行风格迥异的字体。
金巧巧的字洒脱不羁,而下面一排小巧圆润的字体在衬托之下显得像小学生写的一样,少年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倏忽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诶呀!”伴随着浓烈的香水气息,浓妆艳抹的女生就朝卫崇之的方向倒了过来。
她似乎也是奶茶店的顾客,手里握着一杯店内招牌奶茶,只是此刻大半杯泼倒在了前台的桌上。
“诶呀小哥哥不好意思,没弄脏你的衣服吧?”女生不屑地瞥了眼角落里浸泡在奶茶里的便签纸,心里只把何早金巧巧二人当做厚脸皮来要帅哥联系方式的小女孩。
看到少年被弄脏的袖口,她表现出一副自责的模样:“啊对不起呀,要不我加你个联系方式补偿你一下?”
补偿二字她说的格外意味深长,眼里的勾引之意呼之欲出,小男生嘛都吃这套的。
女生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
卫崇之的目光也落在那处,他盯着看了两秒。
“滚。”他说。
女生愣了一下:“什么?”
卫崇之向前一步,他的个子很高,奶茶店聚拢的灯光被他挡在背后,他的头微微低着,半张脸落下蛛网般的阴影,眼窝深邃,瞳仁漆黑,从中爆发的冷意仿佛蓄势待发的毒蛇,十分骇人。
“我说,滚。”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镇击灵魂的力量,周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女孩的眼眶霎的红了,气恼地跺了跺脚捂着脸跑开。
卫崇之小心翼翼地把几乎被奶茶浸透的纸片捞出,薄薄一张黏答答粘在手上,一用力就要碎掉。
上面用记号笔写的字迹也模糊地不成样子,只能隐隐约约看出大致的轮廓。
6. chapter6
叫号机的订单越吐越多,少年将湿透的便签轻轻放在自己的储物柜中。
回想起刚刚的一幕,他的咬肌就止不住抽搐,沉沉目光裹挟着愤怒和无奈,卫崇之重新洗净手回到岗位上。
点单,调茶,打包……一丝不苟。
直到夜幕降临,晚班的同事前来交接工作,他才褪去工服。
打开铁皮柜门,少年垂眸,干涸了的纸片依旧安静地躺在那,他将其夹在课本中装入布包,转身离去。
因为是周末,街上的人比往常都要多些。自行车停在一个门头破败的小店门前,老板是个老头,正坐在摇椅上抽烟。
看见来客是个毛头小子,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番,见卫崇之只着一件泛黄的白T和朴实无华的阔腿运动裤,嗤笑着又眯起眼打盹。
卫崇之对老板的态度不是很在意:“我要一部二手机,能联网发消息的就行。”
老头终于又掀起眼皮看他,手朝角落的柜台指了指:“都在那堆着呢,一口价哈,五百。”
“不买就不要碰。”他只以为又是个从学校里溜出来的小混子,没钱还想着玩手机。
老板先前就被几个小混混抢过店,虽然后来报警成功也获得赔偿,但这类群体也给老头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少年认真地扫视了一下玻璃展柜里陈列的手机。
因为都是回收过来的二手机,样式很多,有按键的翻盖的,无一例外表面都留有很明显的使用痕迹或划痕。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最边上的一部手机,它的外壳通体银灰,比柜中其他机子都显的破旧很多,却是触屏机,有前后置的摄像头。
“就要这个。”卫崇之示意老板,“再帮我办张电话卡和网卡。”
老头这才晃悠悠地起身,趁着他打包的间隙,少年低头从布包里拿出一沓用铁夹收纳的纸币,最下面是几张红票,是前两日便利店赖老板才结给他的薪水。
这笔钱,他原本另有打算。
抽出五张红票放在柜台上后,卫崇之领着新买的手机走出铺子。
他没有立即骑车回家,而是站在店门口,直接将手机开了机。
手机很慢,在开机动画的页面卡了很久,少年高大的身形就在台阶上立了很久。
面前是人来人往,卫崇之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联网,下载好应用,在这个普通的月夜之下,他第一次注册了□□账号。
少年的思维简单直接,昵称输入自己的名字,头像索性没动依旧是初始头像。
他借着店门口昏暗的灯光,展开那张便签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去辨认。
何早的□□号码有八位,前六位勉强能看出数字,最后两位则是彻底晕染开,不见本色。
卫崇之思忖了半晌,长腿跨坐在自行车上,双手依靠着车把手,耐心地,以排列组合的方式,一遍遍输入可能的账号。
不知尝试了多少遍,手机店老板都熄灯准备关店了,他看着依旧站在门口摆弄手机的少年摇了摇头,锁好卷帘门走了。
街上的人潮慢慢散去,小商小贩陆陆续续也收摊了,没有雨的夏夜分外闷热,没有人愿意在室外久呆。
卫崇之的汗水不知不觉打湿了他整件T恤,正当鼻尖那滴汗珠欲坠不坠下一秒将要跌落至屏幕上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定定凝视了一会这个账号。
头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熊猫,抱着一节竹子啃得不亦乐乎。
往后看,昵称——早儿。
少年抹去满头的汗水,嘴角微微上扬,点击了好友申请,随即不再去看手机,踏车回家去。
回到家,卫中建不见身影出鬼混了,林月娥将卫城卫蕊安顿睡下后便坐在沙发上缝制一些手工娃娃。
原本她在新街路边租了间门店卖炸串,路过的上班族和学生不少,生意向来不错能有些收入。
可自从三月她被卫中建失手推出去摔骨折后,便不再能出摊,店面也转租出去。
经济来源没了,林月娥想尽办法才托邻居整来这份手工活,工厂货单价极低,可能一天下来缝花了眼戳破了手就赚了个二三十。
到头来还被卫中建威逼利诱地拿了去,两手空空。
卫崇之淡淡喊了声“妈”。
“崇之回来了啊,工作累不累啊?”林月娥讨好般地嘘寒问暖。
少年把客厅的灯打开:“您当心眼睛,早点休息吧。”
他拿着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凉。
灯洗完澡出来后,林月娥也去睡了,家中一片漆黑。
卫崇之借着月光,摸索着瘫倒在沙发上,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打开新买的还不甚熟悉的手机,对面的人儿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发来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卫崇之:[那张便签我不小心弄丢了,你把金巧巧的账号推给我。]
何早并没有睡,她是个夜猫子,穿过来依旧喜欢在睡前看一些网络小说。
这么晚了一般人都已经睡了,所以当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刹那,她脑子懵了一瞬,也没多想,就将金巧巧的号发了过去。
早儿:[哦哦好的。]
早儿:[巧巧大王的名片]
卫崇之:[很晚了,早点睡吧,题目不会的明天可以发给我。]
早儿:[好嘚,晚安!(^▽^)]
何早第一次和卫崇之线上聊天,有些紧张,他说早点睡后回复完就下意识地关掉手机。
眼睛阖上,困意便慢慢袭来,在陷入梦乡的前一秒一个念头突然在何早脑海崩出,却直接被汹涌的睡意掩盖过去——
便签不是丢了吗?那卫崇之是怎么联系到她的?
*
三人建了个小群,何早和金巧巧会在群内讨论题目。
卫崇之很少参与她们的对话,只会在两人都解不出题抓耳挠腮时甩来一张模糊的,手写的解题过程。
联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整个高二年级的学生被重新打散分到不同的考场教室,两天内考完了六门科目的考试。
周四结束,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再也提不起对学习的任何兴趣了。
兴许是出卷老师的恶趣味,这次摸底测试的难度远大于真题,似乎就想挫一挫众人的锐气。
何早不得不佩服卫崇之的押题水平,他给她划的重点很多都考到了,甚至有道例题在这次考试中只是改了两个数据后又原封不动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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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试卷。
总之结果不会很差,何早心情大好。
周五上课评讲试卷的时候,她的一整颗心也飘游在课堂之外,眼神动不动就往旁边的人身上瞥。
少年正在写启明竞赛班的入营卷,满满当当的文字和稀奇古怪的字符看得何早脑仁疼。
全国物理竞赛的赛程在暑期就要开始了,像他这种竞赛预备役,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是不能像其他学生一样能放假休息的,必须集体参加学校的竞赛班培训。
许是女孩的目光太强烈,近乎化成实质性的触碰,卫崇之终于将目光从试卷上移开,淡淡盯着两人课桌之间的那条缝:“你想说什么?”
“之前不是答应你了嘛,我要是考好了就请你吃饭!”何早傲娇地昂起脑袋,又因为在课堂上,将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少年面不改色:“你怎么知道自己就能考好了?”
“绝对差不了,卫老师的押题水平简直是这个!”女孩悄悄从课桌底下伸出一个大拇指,指尖圆润粉嫩微微翘着。
“诶呦,卫老师你就给我个机会感谢你一次吧,这段时间总是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何早见卫崇之没有抗拒的意思,整个人身子一歪,又往他身边靠近点,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点撒娇的意味。
少年在她靠近的那一瞬身体便僵住了,呼吸变得轻薄起来,鼻息间缠绕着女孩发丝上香甜的气味。
他说:“如果你这次考进年级前八十,我考虑一下。”
此次联考试卷批阅的速度非常之快,仅仅一个周末过去,成绩榜就已经张贴在教学楼的公告处,榜单下挤满了人。
“年级第一又是卫崇之,数学物理双满分,简直什么神的存在啊?”
“哥们你还没习惯吗哈哈哈,什么时候年级第一不是他?”
“这次焱野居然参加了考试,他年级第二诶!只比卫崇之低了十分!”
“焱野也这么厉害?天天翘课还能考这么好,叫我等凡人怎么过活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感慨。
何早一边往人群中挤,一边感慨不愧是书中的男主男配,走到哪都是众人焦点,牛批的存在。
总算挤到第一排,何早昂起头,榜单第一排写着卫崇之的名字,满分七百五,他考了六百九十八。
再瞪大双眼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命运想和何早开个玩笑,她终于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间找到“何早”二字。
名字前的序号代表排名,水灵灵的“81”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粉嫩的小脸顿时皱巴成一团,将哭不哭的。
回到教室,沉稳帅气的同桌依旧在奋笔疾书,暑期将至,竞赛的压力也接踵而来。
何早哭丧着脸,坐到位置上:“卫崇之,你真厉害,又是第一名。”
少年的眼睛动也没动:“我知道。”
“可是我这次只有八十一名。”女孩的眼眶红了,鼻头微微抽动,像只刚被训斥的小动物。
卫崇之笔下一顿,他望进眼前湿润的眸子:“我上次还没说完……”
“如果你没考进年级前八十,说明我的指导水平还不够,我请你吃饭。”
7. chapter7
酒吧的包厢内,一群少男少女在谈笑风生。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送进酒水和果盘,生怕扫了少爷小姐们的兴致。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富贵且奢靡。
风姿绰约的少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桌面,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漠,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姿态矜贵优雅,如同中世纪油画走出来般,精致的五官也如一笔一画雕刻的,美得似非人。
手机震动,黑眸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喂?”
“听校董说你这次只考了第二名?”
焱野嘲弄般地咧嘴笑笑:“怎么,这个成绩您还不满意?”
“废话!你是焱家的继承人,做什么事就必须做到最好的!”电话里的中年男人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够呛。
“恕我无能,您还是让小三小四的孩子去达成您的心愿吧。”
“你……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了?焱野我告诉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光是那点遗产,整个焱氏都是你的!”
“听你妈的话,当我是狗呢?遗产我是要定了,焱氏这玩意你爱给谁给谁。”少年拳头紧握,有青筋暴起。
话筒中传来气急败坏的撞击声,男人把手机狠狠砸到了地上。
焱野滚了滚手上的打火机。
啧,烟瘾又犯了。
“怎么,又和焱总闹矛盾了?”身旁的林亦骋凑过来看他脸色,满脸揶揄。
焱野的眼底阴沉,推了一把快要黏在自己身上的人:“起开,我回去学习了。”
“焱野看来这是要转性了,哈哈哈!”林亦骋难得看自己这个发小吃瘪的模样,乐不可支。
包厢里众人见焱野要走,纷纷起身相送。
少年摆手:“你们尽兴,这次开销记我账上。”
“焱少威武!”一群人欢呼。
无人知晓,方才电话另一头的焱坤砸完手机后,沉思良久,便命人去调查此次联考的第一名。
焱野自己不争气,那他这个当爹的可得给他扫除障碍啊。
*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下课,所有同学领完暑假作业后便放学回家去了。
卫崇之收拾完东西把常用的课本和资料搬到新教室。
启明中学的暑期数竞赛和物竞赛集训营将在这里进行,来报道的也都是年级前二十名的熟面孔。
少年性子冷清,两年多也没曾在学校里交到朋友,都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其他同学也因为其高冷的外表和孤僻的性格不敢与他打招呼。
只有张焕勇走到他身旁攀谈了几句:“模拟卷做的怎么样了?”
卫崇之眉眼沉寂,将做过的试卷翻出来给教练看:“难度还是有的,希望在您指导下有更大的突破。”
张焕勇仔细看了几道题,下面黑笔写的解题步骤思路清晰过程严谨,即使有问题的地方也被悉心地标记出来,配上更详细的思考过程。
“你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冲到最后的,老师很看好你,加油!”说完便大力拍了拍卫崇之的肩膀,催他回家好好休息,调整好入营状态。
卫崇之始终不卑不亢,在签到处签下名字后便提着布包走了。
车库里,何早等了半晌,腿都站麻了,可人还是迟迟不来,她只得掏出手机蹲在角落里玩俄罗斯方块消磨时间。
游戏还没玩多久,头顶便落下一道阴影:“走吧。”
女孩没有设防,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卫崇之去推车,跳过这个话题:“你想吃什么?”
何早想了想:“学校后门的炸串!”
张慧芳向来不同意她吃一些垃圾食品,何早每每经过后门都被那炸串的香气勾得肚子里馋虫乱动。
铺子是个和善的老大爷开的,所有串串都是他亲手串的,量大也划算,不会给卫崇之负担。
不成想少年好看的眉头拧紧,语气仿佛在教训弟弟妹妹:“这个不健康,换一个。”
何早在心里哀嚎,继续争取:“可是我想吃很久了,难得嘛……”
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盯着卫崇之,可能因为激动,连眼皮上都染上薄薄粉意。
卫崇之妥协了:“上车。”
“行!”女孩高兴地坐了上去。
因为今天穿的裙子,她只是敛了敛裙摆侧坐在狭小的座椅间,手虚虚扶着两边的把手。
卫崇之骑得不快不慢,有风吹过,何早还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清冽的皂角香,淡淡的很好闻。
“等会有个下坡,你抓紧一点。”
“哦哦,好的。”少女紧了紧手指。
车轱辘很快滚入巷子里一长段的下坡路,车速快了起来,路两旁的景色变换如模糊的影片。
裙摆被风吹扬,何早慌忙用手去捂。
这下好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平衡不保,碰巧又经过路面的一个小坑,车身剧烈颠簸,女孩紧张地揪住卫崇之的衣角。
柔软的指腹不可避免触碰到他的后腰。
少年的腰腹紧绷有力,何早紧张地瞥了眼他的后脑勺,暗戳戳又收回目光,待路面平缓后她又重新捏住扶手。
也就没有看到前方人渐渐泛红的耳廓,以及手臂骤然暴起的青筋。
到了地方,因为放暑假,店里的人没有往常多,何早将书包放在空位置上,迫不及待地找老爷爷点单。
“爷爷好!帮我拿点骨肉相连,这个肠,年糕,鸡翅……每个都来两串!”
“对了再加一份炸花菜!”女孩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几度,眼睛亮晶晶的,两颊在热气的蒸腾下红了个彻底。
何早将杵在一旁的卫崇之拉近:“你还喜欢吃啥,再加点?”
少年垂眸,女孩的白嫩嫩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腕,摇头:“你喜欢吃的就可以了。”
“相信我的品味!爷爷炸的串浇上秘制酱料,好吃到爆!”何早眉眼弯弯,嘴甜的话听得老爷爷合不拢嘴。
他将点好的串放进油锅,转而笑眯眯看着面前两人:“小朋友在处对象?”
何早表情一僵,不敢去看卫崇之的脸色,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他是我同桌,关系比较好而已。”
他应该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吧,何早心情复杂,自始至终二人的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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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似乎都是她一厢情愿,但凡她不去主动,他们的生活应该就像两条平行线,毫不相干才是。
关系比较好,而已。
手腕处温热的感觉还没有褪去,这简单的话又如软拳砸在胸口,少年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作声。
老板将二人的状态一览眼底,依旧乐呵呵的模样。
捞起炸好的串,沥油,撒上调料和酱汁,他将托盘端给卫崇之:“拿好了小伙子。”
而后又转身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两个玻璃瓶:“小姑娘,送你两瓶汽水!”
何早惊喜接过:“谢谢爷爷!”
看着两人转身依偎的背影,老爷爷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轻笑。
“那个,你别多想,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不知道老爷爷这么爱开玩笑,哈哈哈!”何早坐下后殷勤地启开一瓶汽水挪到少年手旁。
“趁热吃吧。”卫崇之的语气淡淡的,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何早没有察觉他情绪的异样,没心没肺地开始撸串:“那个,你后面是不是就要去集训了啊,那下学期你还回来上课吗?”
“比赛前会比较忙,等结果出来了,还是要回来冲刺高考的。”
“那我就得一个人坐了诶,怪舍不得你的。”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些许沮丧。
卫崇之喝了口汽水,密集的气泡在口腔中破裂,随着橘子味蔓延开的,是又慢慢浮起的心脏。
“嗯”他沉沉应了一句,店内环境嘈杂,何早并没有听见。
“你这么厉害,初赛和复赛肯定能轻松拿下,要是最后决赛得个金牌回来,是不是就能走京大的特招啊?”
“嗯。”
“真好啊……那我也得努努力,京大不敢想,希望能考到京师,这样说不定我俩还能一起去上学呢。”
何早扒着手指盘算:“目前我能考590,京师的录取线差不多是610,但是如果我想读师范专业的话就必须考到630,还有四十分的差距。”
“卫老师你督促督促我哈!”女孩托腮,认真看着卫崇之。
何早其实很白,五官精致,妥妥的小美人胚子,只是一般人看见她总是最先注意到她过度绯红的脸颊。
她也为此苦恼过,可是皮肤实在娇气,动不动红血丝就泛出来,因为影响不大,后来也就懒得管了任由红扑扑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卫崇之却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瞪大杏眼的样子呆呆傻傻,让人有种伸手去戳那抹红的冲动。
“好,我监督你。”少年认真点头。
他不去问为什么她也想去京都上学,也不去深究她这般依赖自己的原因。
既然她想,那他就尽己所能地帮她,仅此而已。
女孩嘴角翘起来,有点傻气,吃饱喝足的样子像慵懒的猫:“一言为定!”
一盘炸串最终大半还是落入何早的肚子,卫崇之去结账。
老板斜眼瞧了瞧这个清冷淡漠的少年,打趣:“小女朋友挺可爱的呀,以后记得常来!”
卫崇之没有否认,听到她,唇角牵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凌厉气场温柔了许多:“一定。”
8. chapter8
两人从炸串店出来后天色已晚,卫崇之将何早送到筒子楼下。
“你集训加油呀,两个月很快的,有事咱们手机联系!”何早不敢久聊,怕被邻居看见说闲话,“期待九月开学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上去吧,好好学习,遇到不会的可以给我发消息。”记得你的承诺。
少年看着女孩一蹦一跳爬上筒子楼,直到她进了三楼一户人家后才调转车头离开。
卫城卫蕊幼儿园前些日子已经放假,他现在直接去便利店兼职刚刚好。
蝉鸣聒噪,道路两旁硕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拦住路灯洒下的光,叶影斑驳落在地上。
少年骑得飞快,却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拦住去路。
“刺啦——”尖锐的刹车声刺破夜晚的宁静,车头猛拐,在距离轿车还有半米的位置堪堪停下,卫崇之单脚撑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昂贵的轿车通体锃亮,能反射出清晰的影子,一看便价值不菲,在这个年代拥有汽车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下颌线条紧紧绷着,选择压抑怒意调转车头想要绕过去。
然而轿车后排的车窗此刻却摇下,车内坐着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两鬓的头发微白,颇有些温文尔雅的感觉。
“你就是卫崇之?”
阴湿如毒蛇般犀利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视了一番,焱坤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听说你是启明的第一?”
“家境贫苦,有个好赌成性的爸,和甩手不管的妈?”男人嗤笑着观察卫崇之的神色。
可少年始终一副平静淡漠的模样,仿佛自己说的只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你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吧,在那什么阳光幼儿园上大班?”
卫崇之的眸光霎时变得冰冷,沉沉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焱坤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尤其是见短短几句话就引得少年情绪开始起伏的模样,心底就升腾起诡异的快感。
看吧,上位者想要拿捏这样穷人家没权没势的孩子,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对了,刚刚和你一道的女孩呢?和你是同学吧……”
焱坤取下眼镜,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他笑起来,眼睛四周细纹更加深邃:“小张,等会回去查一下。”
“是。”驾驶位上的司机尊敬回应。
“你想说什么?”卫崇之的手死死捏着车把,手背和手臂上凸显起青色的血管。
他的神色阴戾而戒备,目光冰冷如薄刃。
焱坤里面不得承认,这个孩子比他儿子还野,还要狂。
他开出条件:“给你五万,你主动退出集训营放弃物竞赛这条路。”
这个年代,五万已是一笔巨款,就以卫崇之的家庭状况,几年也赚不到这笔钱,仅仅是叫他放弃物竞赛放弃特招机会,他还有高考可以参加。
焱坤自信以为他会接受这场交易。
没想到少年只是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瘦高的躯体笔直挺立在那,他的声音不大却笃定:“光明正大考过我可以,想逼我直接放弃的话……”
“做梦。”
卫崇之直接调转车头直奔便利店而去。
黑色的轿车堵在十字路口中央半晌,旁边时不时有经过的行人和车辆朝车内投来厌恶的目光,惹得焱坤更加不爽。
被半大的少年撂了面子,他直接气笑:“那你可别后悔。”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参加不了比赛。
“走吧,回公司。”高档的汽车最终驶离了破旧狭小的巷子。
*
暑假开始,何早依旧不敢怠慢,每日早七晚十地啃书学习。
张慧梅不是没有提过要送她出去上辅导班,但何早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出去上课时间就不自由了。
她还想抽空去江城看看何峻,那边工作繁忙,本来说好的每半个月就回来一次,爸爸到底还是食言了。
直到一日清早,何早正坐在餐桌上一勺一勺小口喝着放凉的小米粥,对面的张慧梅看着她的脸皱起眉头。
“早早,你脸上的过敏是不是更严重了?”
“啊?”女孩有些茫然,被这么一说感觉脸确实有点火辣辣的痛感。
张慧梅想想女儿马上就要高三考大学了,脸上动不动像猴屁股一样红可不行,万一被同学孤立可怎么办,连对象都难找。
凌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催促何早赶紧吃早饭:“今天上午先不复习了,妈带你上医院看一看。”
张慧梅不会骑电动车,在街上随意拦了一辆人力三轮就往县城医院赶。
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做事快刀斩乱麻的劲儿在她张女士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何早脑子还晕乎乎的不知道皮肤科在哪里,妈张慧梅就已经挂好号,推着她上了电梯。
坐诊的是个温柔的女医师,她大致看了眼何早的两颊,戴上手套又摁压了两下,微笑:“不是大问题,小姑娘的皮肤太薄太敏感了,有些习惯性过敏。”
“给你开两管药,这个起床洗好脸薄涂一层,这支红管晚上睡前涂,可以厚敷,尽量不要见光。”
“还有出门戴好帽子口罩减少刺激。”医生语气很温柔,填病历的时候还抽空朝何早笑笑,“小姑娘五官这么精致,等皮肤养好了一定是个美女。”
立在旁边的张慧梅乐不可支:“谢谢医生啊!”
等出了诊室,她冲何早依旧絮絮叨叨:“刚刚医生的话听见没?早晚坚持涂药,这点小事就不用妈监督了吧?”
“听见了听见了!”何早猛猛点头。
从医院回家当晚,何早洗完澡便拿出医生说的那只红管药膏,挤出一坨小心翼翼往脸蛋上抹。
凉丝丝的很舒服,只是膏体颜色呈乳白色,大片敷在脸上的样子有些滑稽。
何早玩心顿起,伸出四根手指在两颊轻轻划拉一下,镜子里的“大花猫”便冲着自己抿嘴笑。
女孩跑回房间,迫不及待来了张自拍,喜滋滋地发了空间,配文“期待期待!”
几乎是发出去的同时,就收到一个点赞消息。
何早的空间好友不多,只是几个玩的好的初高中同学,她戳进提示,出乎意料看见那个初始化的企鹅头像。
她切换到聊天界面,给卫崇之发了个消息。
早儿:[难得看见你在线诶!]
彼时另一边狭小屋子内,少年正斜倚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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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尚且湿漉漉的散发着柠檬皂的清香,手机幽亮的光照在脸上,衬得眉眼鼻梁骨骼分明立体。
今日卫中建又是喝得烂醉回来,林月娥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踉跄地将人扶进卧室,两人在里间拌嘴了好一会,无非就是钱不钱的事,他早已习惯了。
好在男人醉酒后精力有限,嚎了半晌也就稀里糊涂睡了过去,卫崇之集训回来已经九点,又带着卫城卫蕊洗好澡哄完两人睡觉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自己堪堪冲了个凉,睡了近十年的沙发几近容不下他愈长愈高大的身躯。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也没有空调,唯一的摇头风扇被卫崇之放在卫城卫蕊的小房间。
少年从布包里翻出手机,桌面干干净净只有最基础的图标,还有一个那天为了加何早好友在应用商店下载的□□。
睫毛微颤,卫崇之点开企鹅图标,最顶端的是与何早的会话,日期停留在半个月前考试结束当晚。
早儿:[你可别嫌烦哦,我会天天来骚扰你的!]
小骗子。
少年手指一动,点开那个尚且灰色的熊猫头像,进入她的空间。
何早是个很爱分享的人,几乎每周都会发一次说说,有时候是几句伤感语录,有时会甩几张风景图,出门旅游也会凑个九宫格再配上emoji发出来。
手指顺着屏幕滑动,不知不觉就滑到了最底端。
那条说说没有配文,只一张何早五六岁时的照片。
当时她大概是参加什么比赛,穿着粉粉蓬蓬的公主裙,脸蛋和眼睛都圆乎乎的,画着亮闪的舞台妆,两腮依旧熟悉的绯红,正冲着镜头傻笑。
卫崇之嘴角浅浅翘起微小的弧度,长按那张照片点击了保存。
碰巧此时何早上线又发了条说说,他随手一赞,图片里脸上抹满药膏的女孩正冲着自己做鬼脸。
会话窗口抖动了一下,卫崇之看见何早发来的消息,顿了顿他回复过去。
卫崇之:[睡前随便看看。]
卫崇之:[你去看脸了?]
早儿:[嗯嗯,最近太严重了我妈看不下去了带我去医院的。]
早儿:[说不定下次你看到我,我脸上就一点不红了(^▽^)]
早儿:[你集训怎么样呢?]
卫崇之:[有点累,不过还好。]
早儿:[知道你忙,我这些天都不敢找你聊天怕打扰到你hhh]
看到这句话,少年眉头微蹙。
卫崇之:[不会的。]
早儿:[那就行,下个月我打算去江城看我爸,到时候可能带些特产回来,你要是有空我直接送到学校给你。]
卫崇之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弹出一个气泡。
早儿:[啊啊啊有空再聊哦,我妈催我睡觉啦!]
她发来一个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兔子表情包后,头像就变灰了,大概被催着匆匆下线。
窗外天色晴朗,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卫崇之身上,他放下手机,直勾勾看着虚无缥缈的月光下跳跃起伏的灰尘。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一小粒尘埃,明明离月亮那么遥远,那般微不足道,却又会因为月光的博爱普照而欣喜万分。
9. chapter9
启明中学放假期间食堂不开放,对于集训营的学生,他们可以选择统一订购盒饭,或者利用午休两小时自行解决午餐问题。
卫崇之基本都是到校门外的小摊上花三块钱点碗素面随便解决,有时候做题入神了,就直接错过午休,一整天都饿着肚子。
这天何早和金巧巧相约出来逛街,眼神无意乱晃的时候瞥见路边拥挤破旧的小店里,那个熟悉的宽大背影。
假期里他也只穿着启明的校服T恤,蜷在矮桌前大口吃着面条,碗里光秃秃的一点小菜也没有。
作为书中最不受宠的男配,卫崇之在上学时期的笔墨描写很少,何早只知道他家境不富裕,却没想到他会窘迫到近一米八的个头,却连饭也吃不饱。
何早回头不去看他,一路缄默,只是听着旁边金巧巧的叽叽喳喳。
“早早,山川大大的签售会时间定了,就在八月二十五号,开学前一周,到时候人肯定超级多嘿嘿……”金巧巧突然凑近,用黏糊糊的口吻哀求,“早早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啊,早点排队还能得到大大亲签!”
何早自然是答应了,又陪金巧巧在书店又买了几本小说与漫画,两个女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见时间还早,何早便也不急着回家了,步行几个路口来到县城里最大的超市,好在张慧梅何峻平时对她足够大方,零花钱不少,何早进去就直奔食品区域一顿采购。
牛奶不能少,面包泡面来一箱,再整几瓶果汁补充维生素,牛肉粒和豆干也来点,蛋白质补上,直到手上提满两大袋快拿不动了何早这才作罢。
原本鼓鼓的零钱包一下子瘪了大半说不肉痛是假的,可一想到卫崇之她心底又升腾起莫大的使命感,暗暗发誓要将他喂得白白胖胖才好。
出了超市何早叫了辆人力三轮:“师傅,去启明中学。”东西实在太多,带回家免不得要被张慧梅一顿追问,不如现在直接给人送过去。
何早每天上放学都会和门卫打招呼,久而久之也混了个脸熟,这会她借口回教室拿个课本,大叔很爽快地就放她进去了。
假期里的校园冷清清的,何早爬楼进了教室,教室最后排是学校给每个学生安置的储物柜,大家日常的杂物可以放在柜子里储存。
女孩循着名牌找到卫崇之的柜子,轻轻一拉柜门就弹开了。
不错,没有上锁,何早很满意,把两大提购物袋一股脑塞进原本空空如也的铁皮柜子,又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个便签写了几行字放进去。
随后何早又悄悄摸到物竞赛集训的教室外偷看,十几个人坐在里面奋笔疾书,讲台上立着老师,偶尔下来巡视,大概是在进行模拟考。
卫崇之的位置依旧在后门旁的角落,夕阳投过窗玻璃打在他冷峻的侧脸,给他不近人情的外表添上一丝暖意。
何早很耐心地蹲在后门等了一会,教室里终于有人出来了,戴眼镜的男生瞥见墙角蹲着的人儿,凑近看了眼,惊讶道:“何早?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不小,教室里的人都能听见,卫崇之收拾试卷的手一愣,朝窗外望去,只见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正和周浩说话。
周浩是何早的初中同学,二人交情不太深,自从他们都考上启明中学后没有分到一个班,于是也渐渐断了联系。
这次打照面实属偶然,不过既然周浩先打招呼了,何早也站起来与对方寒暄。
“周浩你也参加物竞赛啊?这么厉害。”蹲久了腿有些麻,何早起身时晃了晃,只得倚在围栏上缓缓。
男生托了下鼻梁上和玻璃瓶底有的一拼的眼镜:“没办法啊被我妈逼的,说实话我对数学更感兴趣。”
周浩的母亲是他们初中时的物理老师,为人严肃要求极高,但教学水平也很不错,带的两个班都是年级里的第一第二。
“对了这放假的你是来找谁啊,需要我帮你把人喊出来吗?”周浩自知何早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颇为好心地提出要帮忙的意思。
何早也就不客气了:“我找卫崇之。”
“卫崇之?”周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压低声音凑了过来,“你少和他往来,这种智商极高的人,精神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
男生清秀的脸很夸张地皱起来,似乎在说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前两天老师拿了份魔鬼难度的真题卷给我们做,他竟然得了满分!当年的那场考试集齐全省精英也没人能做全对啊,而他甚至还是提前交卷的,简直比魔鬼还魔鬼!”
“而且,咱们集训也快十天了,就没见他和营里的一个人说过话,性格古怪孤僻得很!反正你悠着点可别惹到他,不懂这种人发起疯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话止于此,周浩还是好心地回教室帮何早把人喊出来:“卫崇之,有人找。”
卫崇之没回应他,像是刚看到窗外的何早,放下手中不知整理了多少遍的试卷,在教室里其余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他的背后一群人窃窃私语:“那个女生是谁啊?在追卫崇之?”
“不会吧,谁敢追他啊……”
何早耳朵尖,隐约听到他们说的话,顿时尴尬地不行,等卫崇之一走近,她就拉着人到角落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没想这么大动干戈的。”何早垂着头,早知道回家发个消息得了,非要跑过来看看他,卫崇之的性子一定不喜欢这样。
何早越想越后悔,心里的土拨鼠开始尖叫。
卫崇之不会告诉她,刚刚自己从过道里走出来听到旁人的交谈时,一种阴暗隐蔽的愉悦感油然而生:“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少年微微低头,身高只达他胸前的女孩脸颊粉粉的,表情带着无措。
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细密的汗珠沁在她鼻尖,往日轻巧飘逸的刘海此刻软塌塌地黏在额头上,高挑的双马尾也蔫蔫地落在肩头,像只淋雨后狼狈可怜的垂耳兔。
“我今天去逛街买了好些零食,想到你待在营里可能没空吃饭,就挑了一些给你,已经放在你储物柜里了,有空记得去拿。”何早一口气把打了半天腹稿的话全部说出来,如释重负。
卫崇之眸色浅淡,胸腔里那种熟悉的心脏跳动的厚重感又升腾起来,一点点加快,一下跳的比一下更有力,他垂在衣摆边的手虚虚握住:“谢谢。”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先走啦!”女孩抹了一把鬓边的汗水,像做小偷一般猫着腰溜下楼去。
少年在原地立了一会,电子铃声响起要上课了,他又在其他人热切而八卦目光中回到座位。
直到晚上九点刚一下训,向来会留在教室内自习的卫崇之在今日破例地准时收拾完东西就走人,他回到原本的班级,打开日光灯,教室后面一排排储物柜与放假临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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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五花八门的食物塞满了整个储物柜的空间,女孩在最显眼的位置贴了张便签。
巴掌大的草莓便签纸上写着一排工整小巧的字体:集训加油!记得按时吃饭!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胃痛,哼哼。
后面画了一只举着叉子的小恶魔,有点凶,但不多。
少年盯着便签沉默良久,随即,一声低笑从他唇间溢出。
*
整个七月,何早几乎就没有再出过家门。
一来酷暑难耐,在家里吹吹风扇挖着冰西瓜吃舒服极了,二来也给她脸上的红肿过敏留有恢复的时间。
不枉何早每天坚持涂抹药膏,谨遵医嘱清淡饮食,等到八月初时,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忌口,体重也轻了几斤。
张慧梅看着女儿的蜕变,从脸蛋圆圆红红的小丫头,短短一个多月就变成肤若凝脂体态轻盈的小美女,整个人骄傲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带着闺女买几件漂亮衣服穿上,再带到亲戚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谁让他们以前老是明里暗里嘲讽她家闺女性格木讷,脸上总是红红的显得土里吧唧。
那是他们没眼光!
这时何早提出想去江城探望何峻的事,张慧梅思索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何峻自从转岗过去到现在也两个多月了,去看看他,顺便带女儿去江城见识见识,那边可是大都市,不比南城这个小县城强很多?
母女俩一拍即合,给何峻拨了个电话,当下就开始收拾出门的行李,第二日便登上驶往江城的列车。
下了火车,何早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等候的男人,他明显刚从厂里赶来,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满身油污和脏兮兮的灰尘。
“爸爸!”何早眼眶一红冲了上去。
看见大变样的女儿,何峻欣喜多过诧异,连忙迎上去,只是姑娘脸上的泪擦也擦不完。
何峻在江城住的员工宿舍,四人间,不方便母女俩歇脚,他在工厂旁边的旅馆开了一间房,让何早张慧梅暂住在这里。
她们一共在江城呆了半个月,一家三口趁着这些日子把江城的特色景点逛了个遍,何早也记得答应过金巧巧和卫崇之的,买了不少特产打算带回去。
期间闲暇时,何早刷完了带来的几十套卷子,张慧梅和何峻很是欣慰,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尤其在与何早交流完日后的学业规划,得知她目标是京都师范大学以后想做老师时,夫妻俩更是满意得不行。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能做个老师,是个多体面的职业啊。两人一辈子待在工厂里,而孩子有出息有主见,他们自然是全力支持。
和来时一样,母女俩回南城的时候何峻也来车站送行,何早上车前,他塞给何早一个土黄色的信封。
何早惊诧,意识到信封里是什么时立马连连拒绝:“爸,我还不需要……”
“爸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也要成年了马上就是大人了,不光对学习职业要有规划,理财也是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爸爸来这工作不就是为了多赚钱让你妈和你过上好日子的吗?你拿好放在家里,就当以备不时之需了。”何峻语重心长地拍拍何早的肩膀。
一旁的张慧梅也劝何早收下这笔钱:“你就当爸妈给你的零花钱,好好存着哈!”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随着落下的,还有何早动容的泪水。
10. chapter10
何早回到南城休整了几日,暑假作业收尾后还打算把金巧巧约出来,没想到对方的一通电话直接先打了过来。
“早早,我被车撞了!”金巧巧在电话里止不住地抽泣,断断续续说出她的遭遇,大概就是她在街上好好走着却被经过的轿车撞了个正着,当场倒在地上腿痛得起不来。
后来警车救护车都来了,金巧巧被送到医院,片子一拍,脑袋身子没啥大事,就是右小腿骨折了,紧急做完手术裹上石膏躺在医院的床上动弹不得。
另一边警察把司机带走,直接查出个酒驾,人暂且被关进去了,只是赔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补上。
女孩在电话里哭得惨唧唧,何早慌忙哄了她几句,直接买了个果篮带到医院去看她。
县医院不大,病房紧缺,一个房间内安排了三张床位,何早抵达时金巧巧正躺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上看小说,右腿被裹得严严实实高高悬起。
“巧巧!”何早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满脸怜惜,“被车撞了肯定很疼吧。”
金巧巧薅了薅头上凌乱的短发,仔细回忆:“当时被吓呆了,被撞的那一刹那都没有感觉,直到人倒在地上才一阵后怕……要是司机没及时刹住,车轮马上就直接从我身上压过去了!”
何早又是一阵心疼:“你这段日子好好养伤,如果开学你还不能出院,我就把每天的作业和笔记拍给你行不行?”
听此金巧巧立马把手上的小说书扔掉了:“早早现在有件比作业更要紧的事情要请你帮忙!”
“怎么了?”何早疑惑。
“你还记得这周末就是山川大大的新书签售会了吗?特别难得的机会啊我不想错过,但是腿又成了这个鬼样子……”女孩瞥了一眼挂在半空的右腿,满脸幽怨,“你帮我去买本书再要个签名呗!求求你了早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就是到时候人肯定很多,如果想要签名,可能需要早点过去排队。”金巧巧把两根食指对在一起试图卖萌。
何早当然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但也不免有些心虚和犹豫:“我对签售这种东西没有经验,如果抢不到怎么办?”
“诶呀!没关系的你看别人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实在不行我叫我妈和你一起去,两个人嘛,排到的概率也大一些。”
何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麻烦阿姨,我可以的!”
“谢谢你,早早。”金巧巧真诚地在何早脸上亲了一口。
嘴一噘,她顿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大喊:“早早你的脸好了啊!刚刚还想说你一个月不见变得漂亮好多,原来是被两坨大腮红封印住的美貌啊!”
病房里其他人向这边看过来,何早莫名觉得脸又开始烧了,连忙捂住金巧巧的嘴:“行了行了,你休息吧,给你带了点水果零食还有江城的特产放这,记得吃!”
“知道啦,你回去路上当心!”
何早鹌鹑似的遁出病房,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签售会的事。
在某些程度上何早也是个淡人,从未追过星,连电视剧综艺之类的都很少追,饭圈文化在她脑袋里可谓是一片空白,她有些担心周末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要是她人去了,结果书没买到签名没要到,不枉费了金巧巧惦记许久的一片少女心吗?
到了家,何早纠结许久,还是掏出手机给卫崇之发了条消息。
早儿:[那个,你周末有空吗?]
对面直到晚上九点多下训回家后才看手机。
少年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黑而沉的眸子注视手机屏幕半晌,顺手捞过手机打下一个字。
卫崇之:[有。]
对面几乎是秒回。
早儿:[那你周六可以陪我去个签售会嘛?就在星光广场那里,作者太火了所以书和签名都很难抢,你能不能帮忙早些排队,两个人都排的话签上名的几率能大一些。]
何早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对面就回了一个字。
卫崇之:[好。]
早儿:[!!!太好了,我给你带江城特产,请你喝奶茶!]
女孩兴奋地一连串发了好多可爱卖萌的表情包。
少年嘴角翘了翘,而隔壁的小房间传来卫城卫蕊的声音,“哥哥!快救救我!”
他们在做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大概又遇到麻烦在那鬼哭狼嚎的。
卫崇之应了一声,发消息让何早休息,又联系奶茶店的同事调班,才回房接手两个小家伙留下的烂摊子。
直到周五深夜快入睡时,他突然想到,签售会的具体时间她还没告诉自己。
于是翌日天刚蒙蒙亮,星光广场周围的商贩起早开门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的高大少年,在山川新书签售会的展板前,倚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杵了许久许久,像一个石化的雕塑。
八月的太阳炙热滚烫,卫崇之身上的T恤湿了干干了又湿,最后索性被汗水彻底浸透,他也只是无言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相册里留存的几道竞赛题细细思索。
无论环境有多差,周围有多嘈杂,他都能迅速进入状态并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任务。
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亦或是两个小时,陆陆续续地有保安志愿者入场了,零星的几个粉丝看见展台前的卫崇之便三五结对地跟在他后面排起队伍。
高大的身形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当中显得尤为突出。
“嘿小哥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在朋友们的怂恿下站出来和卫崇之搭讪。
少年回望过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叫人看不出喜怒。
“你是来帮女朋友要签名的吗?”女生对上一张帅脸有些羞涩,壮着胆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刚刚打赌,想问问你是自己喜欢山川大大还是你女朋友是大大的书粉?”
“喜欢山川大大的基本都是女粉,男粉特别少有,我们就是比较好奇来问一问,如果冒犯到你……”
“我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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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排的,她马上就来了。”卫崇之平淡打断她的话。
“哦。”几个少女的花痴心破碎成渣渣,“你对你女朋友真好。”
少年不再理会她们,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在手机里的奥赛题上,他周身的气质冷冷的又有些阴郁,直白地表现出闲人勿扰的意思。
另一边何早心里揣着事,一晚上没睡好,起的比上学还要早,她先绕去书店买了两本山川的漫画,随即就往星光广场赶。
到广场的时候不过八点,这里却已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人头攒动,队伍如同长龙根本看不见尽头。
心里咯噔一下,何早掏出手机给卫崇之拨了个语音电话。
“喂,卫崇之我刚刚到了现在在排队,这里人有点多,你等会过来的时候找不到我可以回个电话。”何早心里有些焦虑,懊恼自己没有再起早一些,排得这么靠后,还能不能要到签名啊。
听筒里少年的声音沉稳有力,“你到展板这里来。”
“啊?你已经到了?我过来了你别动哦!”
女孩举着手机跌跌撞撞穿过拥挤人潮,总算看到了卫崇之,他依旧一身简单的白T和阔腿裤,一米八的身高站在那鹤立鸡群。
他是整条队伍长龙的第一个。
何早猛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他签售会是在九点开始的,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不混书圈的人大概是无处得知这些签售会的具体信息的。
心头一阵酸楚,何早感到愧疚:“你是不是很早就来了?都怪我当时没说清楚,签售会九点才开始啊。”
卫崇之微微低头,看到的又是女孩因为自责而垂下的后脑勺,扎捆的高马尾因为一路拥挤而变形,塌下去显得蔫蔫的。
“没事,等会也能第一个上台第一个走了。”大手轻轻抚了一下她发绳上的小熊猫。
何早仰头看他,一张清纯的小脸暴露在阳光之下,杏眸水润,樱唇微启,调理好的皮肤就如同抹了层融化的奶油,白白嫩嫩几乎能掐出水来。
卫崇之喉结滚了滚,指尖僵在发绳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少年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耳尖泛红,指尖微微蜷缩,只觉得阳光太晃眼,晃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旁边一群女生跟着起哄:“小姐姐你男朋友对你可好了!我们六点半就来排队了,他居然来的比我们还要早!”
何早慌忙想解释自己和卫崇之的关系,不料突然被少年捏住手腕。
卫崇之感受着手下细腻温热的触感,低声在她耳旁解释:“借你挡了几个桃花。”
“哦。”何早噤声了,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可下一秒她就被少年身上湿透的衣服吸引过去:“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想到他为了与自己的一个约定,六点甚至可能更早就在太阳底下等着,何早眼眶倏的就红了。
女孩跑开了,细嫩的腕子一下脱离卫崇之的掌心,他不由自主摩挲了一下略带余韵的手指。
11. chapter11
九点钟签售会准时开始。金巧巧喜欢的山川大大是个极富个性与魅力的女人,在这个崇尚朴素保守的小县城,她将头发染成显眼的红,妆容浓艳却很好看。
何早把刚买的新书递上去,她落下一个飘逸的签名,漂亮的眼睛扫过面前两人:“需要写些什么吗?”
还可以这样?何早思索几秒,小心翼翼开口:“祝你勇敢、昂扬,永远所向披靡。”突破预期完成任务,巧巧看了一定很高兴,她美滋滋地想。
山川签完后把书还给她,红唇牵出一抹笑意,声音透亮而有磁性:“祝你们幸福。”
“谢谢。”不及何早反应,卫崇之沉沉应了一声,将人带走。
女孩眼里满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有什么用?不如留点时间给后面排队的人。”卫崇之将自行车推出来,“你现在回家吗?”
何早摇摇头:“我要去医院看巧巧。”
她偷偷观察少年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个漫画书还有签名是给金巧巧的,她骨折了请我帮她来排签售会,之前没和你说……”
“你会生气吗?麻烦你等了那么久。”女孩的手揪着裙边,忐忑的指头不自在地卷着布料绕来绕去。
卫崇之接过她手上的包挂在车把手上:“我为什么要生气?请我帮忙的是你。”
也就是说,他是看着她的面子上才答应来签售会的。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很多天没接送卫城卫蕊了,自行车的后座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卫崇之用纸巾接了点水把坐垫扶手上人能碰到地方认真擦拭了一遍。
何早有些犹豫,不肯挪动步子:“你回去休息休息吧,我随便叫个车就好。”
“我妈腿上的石膏差不多能拆了,我也顺便去找医生问问复查的事。”少年的眸色漆黑,直直盯着她面上的表情。
何早“哦哦”两声,终究上前侧坐在他的后座。
“坐不稳可以抓我的衣服。”
下一秒,卫崇之只感觉到左侧衣摆附了些许下扯的力道,轻轻的,也很乖巧。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脚底骤然发力,大腿肌肉贲张隆起,硬生生将宽松的阔腿裤撑得紧绷,褶皱尽数展平。
车轱辘转的飞快,星光广场到医院的距离近十公里,他只骑了十多分钟便到了。
“巧巧大王!在下不辱使命为您带来山川亲签!”何早双手将漫画册送至金巧巧床前,“大大还给你写了一句话哦。”
“真的吗?!”女孩坐起身,郁闷无光的眼里骤然迸发出光彩,“呜呜呜……我要好好珍藏,谢谢你早早!”
金巧巧对着书册扉页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何早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问她:“巧巧你午饭是怎么解决的?”
“我妈每天会来给我送饭。”
“那就行,我先回去了哈,这书你慢慢看。”何早想着卫崇之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和医生聊完,没打算呆很久。
一出门,果然高大的身影正倚在走廊的墙壁上。
少年的头微微垂下,冷白灯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擦过锋利的眉骨在颧骨上落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何早上前去晃他衣角:“我饿了,你能不能陪我在医院楼下随便吃点?”
少年的视线落在牵扯自己衣摆的那抹晶莹上。
他的T恤本就是白色,而她的手却比布料的颜色还要透亮,如同温柔的羊脂白瓷,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这是扯他扯上瘾了。
“走吧。”
县城就这么一家医院,城里人大病小病都往这里跑,每层楼都人满为患。
为了防止两人被人流冲散,卫崇之像平时提溜卫城卫蕊一般捏着何早的手腕,将人护在身侧。
路过楼梯拐角处,一个纤细的熟悉身形从何早旁边掠过,她的视线不住追寻过去,那好像是原书女主。
书中早期的苏软软和卫崇之一样,也是个小苦瓜,明明出身豪门秦家,却因保姆作梗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保姆的女儿成为秦家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千宠万宠地长大。
而苏软软则在医院门口被养父母捡到,尽管受到悉心抚养,但贫寒落魄的家境和世俗的眼光依旧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养父早死,养母在她高一那年查出肝硬化,必须接受肝脏移植才能活命。
苏软软开始并没有钱,央求医生一直做着保守治疗,直到女人面色发黄陷入昏迷,她才彻底慌张了,求到焱野面前心甘情愿做他白月光的替身,只为救活自己的母亲。
男女主之间的虐恋就此展开。
卫崇之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在看什么?”
“苏软软妈妈生病了,她刚刚走过去的样子好憔悴。”何早回过神。
不成想少年好看的眉头一拧:“苏软软是谁?”
她是谁?她是你以后的暗恋对象,恨不得把命给她的那种。何早心中腹诽。
“考试前班上的转学生,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你忘了?”
卫崇之没作声,班上四五十个人,他能认出脸记住名字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医院楼下的店铺很多,生意皆是火热,何早挑了一家屋内还有空位的馄饨店,点了一大一小两碗三鲜馄饨。
“你们下周末初赛是吗?”何早算算时间好像就是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
“嗯。”
“你准备得怎么样,紧张吗?上次放你柜子里的东西吃完了吗?没有的话我在去买点。”何早两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腮,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卫崇之牵起唇角:“紧张,零食你买了很多根本吃不完。”
这时店员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何早殷勤地将大份推到他面前,又拿了个勺子用纸巾擦干上面的水渍轻轻放进他碗里。
女孩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诶你要自信点,你可是启明的第一诶,区区初赛肯定不在话下,考前要是真的紧张睡不着觉的话我给你带两粒褪黑素吧,我每次失眠都靠它……”
卫崇之打断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不动声色屈起落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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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心脏处传来升腾起的错觉。
何早呼吸猛地一滞,少年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中透着认真,幽暗的眸底涌动着难辨的意味。
“你不是我朋友吗?我对所有朋友都很好的。”她有些心虚,赶紧埋头捞起馄饨咬了一口,生怕少年继续追问,又恶人先告状似的补上一句,“难不成我们同桌这些日子,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多事,你都没把我当朋友?”
朋友,和金巧巧一样的朋友。错了,金巧巧是她的闺蜜,而自己还远远不及她,一个无名分的普通同学。
卫崇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微滑,身体里似乎有一种东西在急速坠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你可真善良。
少年没有吭声,自顾自大口吞咽、咀嚼着碗里的三鲜馄饨,却尝不出里面的味道。
打开调料碟,卫崇之舀了一大勺辣椒酱到碗里,不够辣,他又加了一勺,麻辣在舌尖味蕾上爆开,刺痛带着麻痹的感觉叫人上瘾,也令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传来的痛意。
对面的何早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他一遍遍加辣椒的样子不禁疑惑,她怎么不记得卫崇之这么爱吃辣,都被辣红了眼还接着吃。
“少吃一点啦,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女孩声音轻软,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少年低着头,额前刘海细碎地散下,遮挡住何早想要观察他表情的目光。
良久,久到何早都以为他方才没听见或者故意忽略了她的话,卫崇之才低低嗯了一声。
生气了?这小孩,怎么突然和她闹脾气啊?
何早鼓着脸,愤愤地用勺子戳了戳碗里圆润的馄饨,把它当做对面的人一阵蹂躏,心情这才好点。
吃完饭卫崇之依旧骑车送何早回家,午后的太阳毒辣,阳光灼热刺目,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经过大半天的照晒炙烤而隐隐泛出淡粉色。
他本就话少,此刻更是一个字都吝啬,两人间的气氛难得如此僵硬。
何早抿了抿唇,掏出包里的雨伞,努力伸长胳膊,让浅淡的阴影笼罩在卫崇之身上,一路无言。
终于坚持到筒子楼下,何早和往常一样同卫崇之道别,说了几句加油鼓劲的话,就在她转身时却被他叫住,“何早。”
女孩疑惑地回望过去。
“请你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了,我很忙。”高而瘦的少年伫立在梧桐树下,微风掀起他的刘海,露出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
何早被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只觉得眼睛酸胀涩得难受,她伸手去揉:“你是嫌我烦了?”
回应她的是少年的沉默。
“哦,好的。”何早仰起头,清纯的小脸在阳光照耀下白得近乎发光,她的声音同往常无异,软糯且透亮,“对不起啊让你为难啦,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生气谁还不会呢?何早这样想着,说罢转身便上了楼。
一字一句落在卫崇之耳里,就像刽子手的审判,他攥紧拳,心口泛起钝痛。
卫崇之,这不就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12. chapter12
卫城卫蕊明显感到今天哥哥心情很糟糕,以往他回家第一件事都会揉揉他们的头顶,耐心地听他们叽叽喳喳讲故事,神态柔和。
可今天他一进屋只是面色冷峻地拿了毛巾和衣服去浴室洗澡,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卫崇之站在花洒下,温凉的水从泛黄的管道中流出,淅淅沥沥浇在头上,浇灭脉搏中滚烫的燥意,理智才有了片刻的回笼。
冲完澡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困顿而给他喘息的机会,奶茶店的兼职还等着他去干。
再次出门前,卫崇之被两个小不点拦下。
“哥哥你别不开心啦,我把我最喜欢的贴画给你。”卫蕊热乎乎的小手拽过他的手掌,在手腕中央的位置贴上一个带着细闪的五角星,用力拍了拍,“这个星星代表你是最棒的!”
卫城则悄悄掏出一个小铁盒塞进卫崇之随身的布包,耳尖红红的:“哥哥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小礼物,你现在不许看,等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
少年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两人的头,随口应付了声好。
林月娥忙完针线活拄着拐从屋内出来,见他又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脸上挂起一抹苍白干涩的笑:“儿子辛苦了。”
“妈,周三我带你去医院拆石膏,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在家看护一下卫城卫蕊。”
“好的。”
防盗门打开,细碎的阳光落尽屋内,映衬着两个小人亮晶晶的眸子,他们盯着哥哥,仿佛他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卫崇之一用力,厚重的铁门再次阖上,却不知下次再见却是另一副光景。
接下来的几日出乎意料的繁忙,启明邀请到命题组的专家来为他们进行最后的冲刺集训,从早到晚地刷题模拟复盘整理,压力也伴随着初赛时间的接近指数级增长。
每每卫崇之回到家,已经靠近深夜十一点,家里的人都睡下,接连几天打不上照面。
直到周三这日与医生约好的复诊时间,卫崇之同教练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回家接林月娥去医院。
大概是林月娥提前和卫中建打了招呼,卫崇之中午到家时男人正躺着沙发上看电视。
音响开得很大,在狭小的空间里聒噪至极,沙发旁边歪七歪八倒了几个啤酒瓶子。
卫崇卫蕊在卧室午睡,少年将他们的房门轻轻关上。
“走吧,妈。”他从抽屉里翻出林月娥的病历本,又将夹着钞票的课本放进布包。
“臭小子!没看见你爹在这吗?没大没小的!”卫中建红着脸骂骂咧咧。
少见转而站定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威胁:“我三个小时就会回来,你最好安分一点,卫城卫蕊还很小。”
“懂懂懂!我是他们的爹!也是你爹!”男人窝在沙发里,又闷了一口酒。
少年扶着林月娥出了门。
卫中建在屋内先是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电视,半晌酒意上头便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铃声震醒。
“妈了个比的谁烦老子?”
“老卫!出来打牌啊,老地方!”
“今天不成,在家看小孩呢。”
“诶呦,老卫你家俩小孩也不小了吧,叫他们在家安安生生的别出门不就是?华子他们回来了,他们这次简直摇身一变混出息了,你没看见那金粗链子还有大板玉戒指……”
“华子还说了,这次就打三局,三局两胜,他拿三万块钱做赌注,谁赢了这钱就归谁。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帮你回了哈!”
听见三万块,卫中建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大,仿佛看见红色的毛爷爷在向他招手,这哪有不去的道理:“来来来,等我一刻钟!”
男人歪歪扭扭地披上衣服,出门前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两点了,小屁孩还没睡醒,再过一个小时老婆他们也就回家了,不碍事。
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卫中建便吊儿郎当地去ktv找他那群狐朋狗友。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矮小男人就循着墙根找到平房的后面。
卫家的屋子很小,从后院看只有一扇小小的窗,直对厨房,因为夏季屋内闷热,这扇小窗向来是开着的。
男人四下张望一番,午后的小巷寂静无比,很少有人在这般大日头下出门。
他鬼鬼祟祟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透明的液体,手伸窗内将东西泼在窗帘上。
脚步声传来,邻居家大娘到院子中央的花圃里择了几根葱,步子颤巍巍的。
男人立马松了皮带解开裤拉链,在墙根处小解。
大娘眼神不太好,直到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传来她才嘟哝地骂了两声畜生,转身又回屋了。
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旁人,男人从裤兜掏出一个火柴盒,点燃的火柴轻飘飘地飞进屋内,堪堪落在被泼湿的窗帘上。
火舌顿时席卷了半个厨房,他满意地离去。
林月娥平时会在厨房里囤积一些纸盒泡沫,月底再让卫崇之拿去回收站卖掉,此刻却成了烈火的助燃剂,不过几秒火势就淹没了整个厨房,蔓延到卧室门口。
“咳咳!”卫蕊呛到,懵懵懂懂睁开眼,整个房间里已经被薄烟笼罩,小女孩立马哭出来,晃醒一旁的卫城,“哥哥!着火了呜呜呜……”
卫城一个激灵爬起来,宕机了两秒,赤着脚下地把房门打开一道缝,外面的客厅已经彻底沦陷成一片火海。
门板被炙烤得滚烫,感觉下一秒就要破裂瓦解,卧室没有窗户,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小男孩抱起床上的薄被,把妹妹搂在怀里,抖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蕊蕊,勇敢一点,我们先去厕所好吗,那里有水。”
“好。”卫蕊又捂住嘴猛咳了几声,“哥哥我好难受。”
“坚持住!”
卫城打开房门,热浪袭来裹挟着浓烟,他的头脑眩晕了一瞬。
卫生间在卧室的隔壁,好在还勉强留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兄妹俩紧紧靠在一起贴着墙壁进入到尚且未被火势蔓延到的小隔间。
卫城将门死死关上,把薄被堵在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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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本想从水龙头里接些水,结果管子里只淌出几滴发黄的锈水。
“呜呜呜哥哥我呼吸不过来了哥哥……”卫蕊站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她使劲地想呼吸,结果钻进口鼻的只有呛人的烟雾。
“蕊蕊我托你,你站到水池上,看见窗户了吗,把它打开喊人救我们。”
“嗯嗯!”
小男孩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妹妹举起来,卫蕊挣扎着才在水池上,够到了最上面的天窗。
“救命啊!救命啊!着火了呜呜呜!”小丫头推开窗扯着嗓子大喊,灰扑扑脸蛋上挂满一道道泪痕。
站在地上的卫城力竭,窒息感慢慢上涌,伴随着眩晕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嗓子好痛,呼吸不了,好想睡。
“哥哥你醒醒!你站起来啊,哥哥你别吓我呜呜呜……”
在卫蕊歇斯底里的哭声中,卫城身体一软,倒在冰冷的瓷砖上。
……
林月娥复诊的过程非常顺利,石膏拆了,人也能下地,只是有些轻微疼痛,拄拐可以勉强走段路。
卫崇之从医生那学了一些护理的注意事项和按摩手法,认真记录下来。
回家林月娥为了省钱,死活不肯再打出租,路边拦了辆三轮车就让师傅慢悠悠地骑回去。
当三轮抵达巷子的十字路口时,卫崇之发现街头比平时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似乎在谈论什么事——
“不懂他们怎么想的,点儿大的小孩放在家里也没个大人看着,那小女孩给抱出来嗓子都哭哑了。”
“不提了,那家小儿子还困在屋里呢,怎么喊都不应,门又打不开,这不是刚刚报警了么。”
似乎应验那人说的话,消防水车和警车先后拉着警报从旁边呼啸而过。
“卫家那货可真不是个东西……”
卫崇之顿时心感不妙,转身从三轮上跳下来,揪过一个人的衣领,太阳穴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隐隐的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随即把少年上下打量一番,觉得有点眼熟。
“诶呀!”他一拍大腿,“你是卫家那小子吧,你家出事了!起了好大的火啊,两个小孩还在家里头呐……”
前方又传来众人惊呼声,是林月娥受不住噩耗的惊吓当场晕了过去,整个人从三轮车上栽了下来。
少年往后退着踉跄了两步,手脚有些发软,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所有声音在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
但卫崇之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向着家的方向奔跑。
巷子的尽头,灰蒙蒙的浓烟一缕一缕散开。
简陋的平房前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消防员正举着水枪浇灭肆意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难闻且刺鼻的气味。
“哥哥!二哥还在厕所!他晕过去了,哥哥你快去救他哥哥!”卫蕊被一个中年妇女抱在怀里,两只眼睛哭得满是血丝,肿成了核桃。
卫崇之顾不得别的推开撬锁师傅,他第一次觉得拿钥匙开门都成了一件难事,手止不住颤抖。
他真的怕了。
13. chapter13
破门而入的一刹那,看见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卫城,卫崇之的心都碎了。
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乌烟,一个六岁的孩子却被困了那么久。
少年不敢怠慢,踩过污水,将弟弟抱了出去,救护车及时赶到,医护人员从他手上将人接走。
卫崇之又将卫蕊抱上车,警报声响起,人群窸窸窣窣散开,救护车飞速驶离小巷。
卫城的呼吸心率很不稳定,大量有毒气体的吸入造成了严重的呼吸道感染,一进医院就被插上管送进了icu。
卫蕊则被带去吸氧进一步确认身体状况。
医生将卫崇之喊进办公室,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高瘦少年,他也很同情却又无奈:“你妹妹的情况还可以,观察两天就可以接回去喝些药养着,主要是小女孩的心理问题要调适好。”
“但是你这个弟弟的病情就不太乐观了,他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我们能够把他呼吸系统的功能尽可能恢复,但是长时间缺氧对脑部造成的损伤是很难说的。”
“就算他醒了,可能会伴随有失语、智力退化之类的一些功能性问题。”
“虽然并非完全不可逆,但是恢复的时间和过程还是希望你们家属能做好心理准备,治疗阶段的费用差不多需要两万打底。”
少年咬紧牙关,他从布包里掏出课本,里面夹着他兼职以来攒下的薪水,不算多,却聊胜于无:“医生,这里有五千,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请您一定要治好我弟弟。”
卫崇之闭了闭眼,睫毛微颤,鼻腔转来不可忽视的酸涩感:“他才六岁,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去一楼缴费吧,孩子有情况我会联系你的。”医生挥了挥手,准备接诊下一个病人。
卫崇之将书里所有的钱全部存进医院账户,零零碎碎的硬币也不曾放过,他现在身无分文。
掏出手机开机,他点开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寥寥几个,有便利店和奶茶店的老板同事,还有何早。
少年的手指在赖伟明的名字上悬了半晌迟迟未落,他紧绷着身体,呼吸越发沉重,终于还是下定决定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漫长的等待音一下下敲击着卫崇之的内心,手指逐渐收紧。
“喂,小卫吧?”
“赖老板,我想请求您,能不能预支给我两个月的薪水,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
“也行啊,下次值班我带给你吧!”
“谢谢老板。”
“客气客气,好好干哈,我先挂了!”
卫崇之有些无力地靠在大厅的柱子上,两千块,还远远不够。
他狼狈地体会到认命的滋味,但他不能倒下,这个家只有他了。
“你好,是卫同学吗?”严肃的男声响起,卫崇之面前停下一双锃亮的皮鞋。
“你也许还记得我,我是焱总的秘书,姓张。”
少年眼皮翻了翻,情绪没有丝毫波澜:“张先生。”
“听闻卫同学家的噩耗,焱总深表遗憾,他交代我来和你说一句,之前谈的条件依旧作数。”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白纸,以及五打红色的钞票,“知道你急用钱,所以我直接把现金带来了,只要签了这个协议,这么多钱你全带走。”
男人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和他老板如出一辙,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如果在之前,卫崇之绝对转身就走,但此刻他紧盯着协议上“自愿放弃全国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选拔”一行字,内心动摇了。
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和傲骨在真金白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能救命吗?不能。
秘书笑着递过来一支笔,卫崇之攥在手上,只觉得沉甸甸的,有如千斤重。
“不要签!”明亮的女声传来,下一秒不轻不重的力道便拍开少年差点落下签名的手。
“我这里有钱,可以借给你。”苏软软捏着手上粗糙的信封,“不需要任何条件。”
“小丫头,我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男人牵起一抹笑,眼神里却带刀。
卫崇之自认为自己和这个转学生不熟,默默摇了摇头,垂落的发丝挡在额前,打下一片阴影。
苏软软急了:“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家怎么莫名其妙就失火了?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少年定在原地,听见此话他的眼眸顿时眯起,眉眼染上戾气,他看向男人,瞳仁漆黑得没有一丝光泽。
秘书脸上依旧一副滴水不露的公式化表情,挑了挑眉:“我什么也不知道。”但眼神中的蔑视与挑衅几乎化成实质戳在卫崇之身上。
心间的怒火愈演愈烈,卫崇之的手指轻轻一松,昂贵的钢笔便掉在医院大厅的瓷砖,伴随着西装男人表情的龟裂,那支笔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郑重接过苏软软手上的土黄色信封,正视她:“最迟三个月,我会加倍还给你。”
“谢谢。”少年的脊背重新挺立起来。
物竞赛他不光要去参加,还要赢得光彩,拿下第一晋级复赛,复赛再取得一等奖后他就能进省队,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苏软软偷偷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完成何早的交代了。
*
上次和卫崇之分开后,何早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白天疯狂刷题晚上看小说直到凌晨才入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人了,张慧梅在桌上给她留了个纸条还有二十元钱,说她去外婆家串门了,叫何早拿着钱自己去解决午饭。
她先是计时写完一套数学试卷,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拿着钱和钥匙下楼,打算买个煎饼回家吃。
何早不做正事的时候向来低精力,头发随意扒拉了一下,睡裙外面披件外套,踩着小兔拖鞋就上街了。
“叔叔,要个煎饼,加蛋加肠!”女孩在摊前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好嘞,八块!”
因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街边营业的小贩少了很多,煎饼摊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街坊邻居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站着一会总会有些东西聊。
一个男人指了指巷子深处:“我刚刚过来,看见那片平房有间屋子起火了嘛,小孩趴在窗口哭。”
有人抢着应他:“那我知道,卫中建他家嘛,不知道他夫妻俩怎么想的,放心两个小孩单独待在家里。”
“火势可大了,房子肯定住不得了,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哦……”
何早一听卫中建的名字,这不是卫崇之他爸吗?他家着火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疯狂回忆原书中对火灾的描述,然而并没有。
只是关于卫崇之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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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在卫总抚养妹妹的过程中一笔带过,只是说因为童年的一场意外,且家中贫困交不起昂贵的医药费,最终不幸离世。
这也成了卫崇之一直以来藏匿心中的隐痛。
何早顾不得别的了,接过煎饼就往直冒黑烟的房子奔去。
真是后悔穿拖鞋出来,跑了一半整个人被路上的石头绊住摔了一跤,两膝跪地磕得血淋淋,煎饼一口没吃就掉地上了。
眼里溢出两泡泪,何早吸了吸鼻子,接着跑,可终究是来晚一步,她只来得及在人群外看见卫崇之抱着妹妹上了救护车,警鸣呜咽着从身边呼啸而过。
何早担心卫崇之身无分文,如果错过黄金治疗时机怎么办,难道她带着所谓的金手指穿来,也不能扭转他分毫的命运吗?
女孩用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这样能勉强转移膝盖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心下一狠,转头跑回家翻出上次何峻在车站塞给她的信封。
何早数过,里面足足有一万块钱,在这年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希望能够帮到卫崇之。
她用外套裹住信封抱在怀里,连忙打车去医院:“人民医院,师傅能不能快一些我朋友那急着做手术!”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刚进急诊大厅,何早就看见卫崇之在窗口前缴费的单薄背影,又将他靠着墙壁痛苦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就那样一个人,分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要肩负起全家的重担。
何早抿唇,看了看怀里的信封,想起前几天他对自己的话,算了。
她爬到二楼,沿着走廊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寻找,终于在最顶头的那间看到正在给母亲喂饭的女主苏软软。
轻轻敲了两下,何早推门而入:“苏软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苏软软跟着何早来到走廊,她看着面前女孩满身狼狈的模样,微微蹙眉:“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吗?”
“没事这个等会再说。”何早尴尬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能不能现在去楼下大厅,帮我把这个信封交给卫崇之?”
“你不要提我的名字,只用说这是你的钱,让他收下就行。”
何早把卫家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解释了一番,苏软软脸上终于露出松动的神情:“这不是做好事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给他?”
何早吐了吐舌头:“我不太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你喜欢他?”
回应苏软软的是女孩略带羞涩,染上绯红的脸颊。
其实这些天何早算是想清楚了,卫崇之厌烦自己那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兴许男配注定会爱上女主吧,这些事不如让女主去做,更加简单直接。
见苏软软还是有些犹豫,何早放出杀手锏:“我知道一些关于焱野的事情,但是说来话长,有空可以给你讲。”
这下轮到苏软软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他……”
何早沉默了一秒。
总不能说我还知道他是你未来丈夫,你俩兜兜转转虐恋多年最终修成正果还生了一双漂亮的儿女?
“你别多问了,反正我能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先帮我送钱去吧谢谢您嘞!”
何早把人水灵灵推到了大厅,远远看着卫崇之接过那个信封,心里的大石头总算重重落地。
14. chapter14
卫崇之把钱存进了银行账户,留下一千准备明天从赖老板那领完薪水后去租一间房,原本的家完全烧毁了,想要翻新又是一大笔开销。
做完这一切卫崇之重新回到监护室门口,林月娥吊完一瓶水后挣扎着过来守两个孩子,卫蕊累极了躺在母亲怀里入睡,卫城还躺在房间里情况未卜。
女人对上大儿子的视线,眼泪涌出来:“崇之啊,妈妈该怎么办呐,我们没地方住了……”
走廊上寂静地可怕,少年亦步亦趋走到母亲面前,膝盖弯曲蹲下,高大的身形直直矮下来一半,他脸上还沾着火场带出来的灰尘,依旧挡不住原本的帅气坚毅:“妈,和卫中建离婚吧。”
“我去比赛去兼职赚钱,租一个店面,你可以继续做着小生意,我们一起把卫城治好,把日子过好,行吗?”
这是他第一次劝说母亲离婚,对于卫中建以往的所作所为,卫崇之皆是咬着牙将苦头往肚子里咽,他还在期待林月娥能够有朝一日觉醒带着他们脱离这个黑暗令人绝望的牢笼。
林月娥眼里闪过一丝对全新生活的向往,但又被深深的纠结掩盖下去,她目光空洞地摇晃脑袋:“可他是你们爸爸啊!”
卫崇之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他痛恨林月娥的痴情执着,更耻笑自己的明明发现一切有迹可循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原谅纵容事情的发生。
女人不敢去看儿子的脸,她如何不曾有过后悔的时候?只是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年少时选的那个人是个彻彻底底混蛋。
一连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直奔对峙的母子二人:“卫中建找到了,不过现在不能放他出来,需要家属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少年缓缓站起来,灯光照在偏长的刘海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表情晦涩:“麻烦您了。”
去警局的途中,警察简单和卫崇之说明了一下情况,火灾发生接到报警通知后警察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家庭监护人,结果卫中建是在某酒吧包间被找到的。
聚众赌博,且涉案金额较大,包厢内满地满沙发铺满了钞票,价值在五万元往上。
人赃并获,卫中建人是走不了了,大概率还面临一年左右的牢狱之灾。
“并且,我们进入包间时,你父亲的右手拇指已经被同案的涉案人员切掉,没有修复的机会了。”副驾驶的警察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后座的卫崇之。
少年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飞速闪逝的景象,听到这个消息竟是如释重负般的快意。
很快卫崇之就见到了被关在铁窗内的卫中建,男人的右手大拇指的位置用白色绷带包扎得紧实,沁出殷红的血迹。
苍老的脸庞上挂着尴尬的笑,卫中建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提及自己是因为打牌输了被人割掉了一根手指。
“知道你出门以后发生什么了吗?”卫崇之淡淡开口。
男人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刻:“刚刚听警察说咱家着火了是吗?小城小蕊没事吧?”
“他们快死了,医药费要十万。”
卫中建的表情顿时僵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嘴角都在抽搐。
十万,他五年都没攒下十万,上哪掏得出这些钱?
干笑两声,男人一脸惋惜的模样:“这个我没办法,唉,有时候就是命吧!”
“我去借了贷款,因为是未成年人就以你的名义借的,三年内要还清本利十二万。”
卫中建这下急了,恨不得从铁栅栏里冲出来撕烂卫崇之的脸:“我草你这个败家东西再说一遍,十二万?把你们仨卖掉得了,老子可没这钱。”
男人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觉得自己出狱也不能再和他们娘几个过了,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这钱他们爱谁还谁还。
在他心里打着小九九时,对面的少年嘴角也挂上一抹难以察觉的轻飘飘的笑意,这正是卫崇之想要的。
探视结束,卫崇之没有急着回医院,而是去附近的中介问了一圈,直到第四家才找到合适的出租房源。
房子地段很好,离启明中学很近,后街就是美食广场,因为房龄年代久远,比较破旧,面积也小得出奇,只有一个房间,厨房卫浴统统公用,无人愿意接手只能一直空关着。
租金每个月六百,押一付三,卫崇之把手上仅有的一千交给中介当做定金,忙完这一切已经临近深夜,他这才又回了医院。
林月娥和卫蕊依偎着睡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卫崇之没去打扰她们,到楼梯间随便找了级台阶坐下,夏季的夜闷热而潮湿,待在闭塞的空间里让人觉得身上黏糊得有些难受。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显示电量告急,企鹅的图标上冒出了几个红点,卫崇之点进去。
早儿:[听说你家出事了,你应付的过来吗?]
早儿:[我有一些零花钱先借你应急吧。]
早儿:[转账2000元]
早儿:[还有下周就要开学了,我手机得上交,提前祝你比赛顺利啦。]
少年盯着那个灰色的熊猫头像许久,虽然女孩不在面前,他依旧能联想到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和表情。
一定是皱着眉担忧地看向自己,嗓音轻轻的眼神亮亮的,送来最诚恳的祝福。
卫崇之的喉咙紧了紧,眼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心跳如鼓,下一秒手机却因没电自动关机,他的视线对上黑屏中的自己,咧起唇角。
你这个一无所有的家伙,凭什么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好呢?
*
翌日清晨,卫崇之找到医生沟通病情,了解到卫城的状态在慢慢好转,几个指标已经恢复正常值,清醒过来大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于是卫崇之和林月娥交代完一切后回学校继续上课,离初赛仅剩三天,他必须整理好心情,将一切安排妥当,才能从容应对。
张焕勇原本有些担忧卫崇之家里突逢变故的状态,不过在看到他面色如常地听课做题,作答过程滴水不漏思路明晰,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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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他将卫崇之拦下。
“张教练。”少年有着极其聪明的头脑和出色的外貌却又受贫苦家境的拖累,他的姿态依旧不卑不亢。
男人将红包塞进卫崇之的手中,慈祥拍了拍他的背:“你上次市赛的奖金一直没发,想到你家里现在比较困难,老师先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卫崇之紧了紧捏红包的手:“谢谢教练。”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以你的实力,初赛正常发挥肯定是没问题的。”
“嗯。”
“这几天早点睡休息好,你一直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坚强一些,老师相信你!”
“谢谢教练。”
与张焕勇寒暄了几句分开后,卫崇之直接骑车去便利店上班,赖伟民信守承诺给他提前结了两个月的薪水。
除了谢谢二字,卫崇之实在不知道还能表达些什么,这些日子他几乎将十七年以来所有的道谢都说遍了。
勤勤恳恳工作到十点,打理完一切,卫崇之把便利店落上锁,没有先直奔医院,而是车头一拐转到了他之前买手机的店铺,为手机重新配了一组新的充电器。
他立在店内给手机充了一会电,将手机重新开机,这次企鹅图标上没有再冒出红点,熊猫头像依旧是灰的。
卫崇之:[谢谢,我目前还可以处理。]
手机充了一格的电,能用,卫崇之立马赶往医院。
白日里卫城的情况好转,医生也顾及他们家的条件,将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卫崇之循着病房号找到了母亲和弟妹。
卫城小小一只安静躺在医院蓝白色的被褥里,原本就不圆润的脸在这几天折腾下来更是瘦削的不行,卫蕊就睡在病床的另一头,整个人微微蜷缩横躺在那。
林月娥满脸憔悴,她看着大儿子,胸口泛起一阵委屈,当着病房内其他病人家属的面哭得泣不成声。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乖乖女,按部就班上完学毕业后就在厂里上班,后来结识卫中建怀了孕就专心在家做全职主妇。
可惜婚姻生活不顺,父母相继病逝,卫中建总是那副德行,她被生活磨皮了棱角不说,整个人更是唯唯诺诺畏手畏脚,第一次遇到这样大的变故,她觉得快要崩溃了。
还好有这个大儿子,这个家只能靠他了,不然自己都要带着两个小的跳河去。
“妈,我找了个房子,明天带你们去交租金就可以住进去了。”卫崇之拢了拢卫蕊身上的被子,声线没有起伏。
林月娥接着抽泣:“可是我没有钱,存的钱之前都被你爸爸拿走了。”
“妈,”少年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无力感,“老板和同学借了钱给我,我不知道要参加多少比赛,做多久的兼职才能还完这笔钱。”
“这个家都被卫中建毁了,他现在坐牢去了,等他出来后你们就去离婚。”卫崇之看着吊瓶里的水一滴一滴下坠,声音轻得几乎要消失,甚至有些卑微,“就当为了我,好吗?”
15. chapter15
何早直到周日晚上收拾完上学的书包时才看到手机上卫崇之的回复,转账他没有接,过期后又退回了钱包,她瘪着嘴有些难过。
行吧,真是个高自尊心敏感小男孩,肚子都快填不饱了,还在意这在意那的。
高三第一天开学日,何早特地起了个大早,进教室时班上还没有几个人,她轻手轻脚地把课桌还有座位周围收拾了一遍,又把买来的大袋零食屯进教室的储物柜里。
余光一扫,卫崇之的名牌因为柜门的晃动微微闪了两下,何早打开一看,空空如也,看来之前留给他的东西都吃完了,得再补点货。
何早以为今天开学,卫崇之会回班一趟,可直到早读的铃声结束,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的,她只得先去收作业。
女孩自从脸上的过敏症状被治好后,又经过一个夏天的外敷内调,皮肤白皙水嫩地不像话,搭配上精致的五官,即便是最朴素的马尾发型和宽大如麻袋的蓝白校服,依旧将她衬托得分外清纯娇俏。
从过道经过时,看见何早的同学无不惊异于她的变化。
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开玩笑似的搂住何早的腰:“早早你放假都干什么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漂亮?”
何早本来心里想着事心不在焉的,听此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哦哦,我妈带我去看医生了,涂了些药脸上就不红了。”
“以前都被你两坨大腮红吸引了,原来早早这么好看!”
女孩真心地夸赞她,何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行动上就是加快了收作业的速度。
有几个男生耍小心思磨磨蹭蹭不把试卷拿出来,何早有些着急催了两句。
没想到人直接就红温了,从脸到耳根红个彻底,吓得她作业也不要了,直接抱着收完的直奔老师办公室。
她走后,教室内小小躁动了一下,有人开始讨论。
“我靠!之前不是说班上最好看的是那个新转来的苏软软吗?感觉何早和她不相上下啊。”
“对啊,之前觉得何早土土的,整个人也闷闷的,还骂过她是老师的狗腿,我真该死啊!”
……
金巧巧骨折的腿伤一直没好,现在还打着石膏躺在家里发霉,何早每天会帮她领作业等放学的时候交给她妈妈。
卫崇之和金巧巧都不在,何早心无旁骛了许多,甚至为了把课堂笔记拍给金巧巧,她听课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唯一有些郁闷的就是,没人配她唠嗑了,中午也只能一个人吃饭,何早觉得有一点点孤单。
直到这天下课后,何早在食堂打了饭菜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翻开小说,对面的位置落下一道浅薄的阴影。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女生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很透亮。
何早仰头,是苏软软,顿时明白她来找自己的意图,于是收起小说书把餐盘挪近了一些:“你坐吧。”
“你之前答应的告诉我关于焱野的一些事情,不能反悔吧?”苏软软用筷子戳盘里的米饭。
何早痴痴看着她的脸,不愧是原书女主,打扮得虽然清汤寡水,但细看五官却有一种尖锐的美感,皮肤更是好到没有丝毫瑕疵。
书里关于男主的内容何早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太详细的她说了女主可能不会信,但是模棱两可的实话她信手拈来。
何早点点头:“焱野的白月光其实就是你,所以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吵架。”
苏软软一整个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问那么多,只管相信就行了,你小时候是不是在稻花村待过?”
“是的,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焱野五岁去你们那旅游时不小心掉进河里,是你救了他。”
“你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胎记?”
坐在对面的苏软软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
“他一直记着那个女孩,女孩是他一直以来的思念和信仰。”何早翘起一个二郎腿,感觉自己有点像忽悠人的半吊子道士,“那个女孩其实就是你,只是你自己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了。”
苏软软没有质疑何早,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联想到焱野一直以来的异常举动,竟觉得何早说有几分道理。
“还有哦,焱野和他爸关系不好,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这个我知道的,他一碰上他爸就是吵架,整个人很暴躁,却又很难过。”苏软软满脸愁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何早放下筷子:“焱野的心病是他妈妈,他母亲的遗产被他爸握在手里,所以被拿捏住了。”
吃饱了有点困,她又小小打了个哈欠:“这个你不用担心,相信他就可以了,等他成长得足够强大有能力把他爸踢下台,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何早觉得自己剧透足够多了,这才第一次请求女主帮了自己的小忙,剩下的剧情留到以后继续麻烦男女主,以备不时之需嘛。
少女端着餐盘起身,施施然略过苏软软,殊不知自己的这点小小剧透,居然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向前推进了极大一步,让全书的剧情发展更是打开了倍速。
*
再次听到卫崇之的消息已是一周以后,物竞赛的阅卷过程非常之快,初赛入围名单就已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内。
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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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喜报很大,印着一列启明中学入围复赛的学生姓名,何早挤进拥挤的人群,还没靠近公告栏呢,就看见名单第一位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卫崇之。
成绩出来当天,卫崇之也搬回了原班,重新坐在何早旁边。
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自从上次两人冷战,他们在线上也不曾聊过天,何早本还想装一装生气的模样,可实在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半个身子凑过去。
“看见你啦,是我们学校第一名诶,这么厉害!”
卫崇之微微侧头,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不停:“我这次拿的也是市一。”
“哇!”
在何早夸张的一声声惊叹中,卫崇之紧张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他从布包里抽出一个物件,顺手放在何早的桌面:“送给你。”
何早提起来一看,是块通体金黄的奖牌,她下意识地拿起来在嘴里咬了一下。
“啊啊啊啊!痛死了!”
少年的嘴角牵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别验了,是铜的。”
女孩不闹了,轻轻把金牌缠好,重新放到他的面前,小声说:“这是你的荣誉,送给我像什么话?”
“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况且只是初赛,没什么含金量,你就算玩丢了也没事。”
何早撇嘴,再没什么含金量也只有前百分之三十的参赛者能晋级,更何况他是第一诶,不知碾压了多少人。
“那我就要最有含金量的那个!你把国一的奖牌送我!”何早以为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着蛮不讲理的嗔怪。
可是卫崇之并不这么想,他很认真地看向女孩的眼睛,做出承诺:“嗯。”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带着一种难辨的情绪,似乎能把人溺死在其中。
何早愣了愣,第一次面对卫崇之如此有侵略性的目光,有些无措。
她移开视线去盘弄手上的纸笔,生硬扯开话题:“对了,你弟弟怎么样了?还有你们现在住哪里啊?”
“如果你忙着比赛的事,实在抽不出时间,有些事情我可以帮忙的,你别客气!”
说完何早想打自己嘴巴,显得她又上赶着似的,上次那句“没事不要来找我了”还没长记性呐!
卫崇之却像是忘记了他们冷战的起因,依次回答她的问题:“卫城已经出院了,因为缺氧太久,现在身体运动不太协调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我下面一年会住校,他们住在外面新租的房子里。”
“还有,我不接受你的帮助不是因为讨厌你。”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徐缓。
事实恰恰相反,是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世界的。
16. chapter16
新学期伊始,课程进度不是很繁重,学校将各科书本资料发放给学生,有条不紊开始进行一轮复习。
只是高三十班出了个校花级人物的风声不懂从哪里传出去,不少人闻讯而来扒着窗户往教室里看,连何早最近走在路上明显能感受到来自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无论男生女生,无意亦或是恶意,都让当惯透明人的她浑身不自在。
金巧巧还要一周才能返校,何早决定这些日子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总是早早地提前到校,放学后也特意多留一会避开人流。
何早有些苦恼,洗脸时盯着镜子里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脸蛋,捏了又捏,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说五官端正皮肤白了点吧。
现在脸上还有些青春期的肉感,等褪去青涩后才能称得上漂亮,不过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也被朝八晚十的工作磋磨得没了灵气。
穿书来有好几个月了,现生的日子回想起来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何早忍不住打个寒战。
那种在公司填单据报表盘点审计,不是在通勤的地铁上就是在出差的高铁飞机上的牛马生活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她渴望稳定去做个教师,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再陪陪爸妈。
何早暗下决心好好学习,绝不受外界干扰。
而事实总不能如愿,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打好饭菜在食堂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来了个长手长脚的高大男生,大大咧咧坐在她面前。
看着眼前蜜汁肤色露着一口白牙朝自己笑的帅气男高,何早的嘴角抽了抽:“请问有什么事吗?”
“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交个朋友。”男生声音还挺爽朗好听的,加上一整个外表打扮,非常典型的体育生。
女孩摇摇头:“我没有手机。”
“那你放学从哪条路走?我送你。”男生也不恼,继续好脾气地凑到她跟前,眼睛亮亮的叫人难以忽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高二八班的齐柯。”
何早咽下一口饭菜,哦了一声,希望他赶紧知难而退。
“我能不能追你啊?”齐柯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同学都被惊到,八卦心渐起,几双眼睛动不动就往角落的方向瞥。
“不能!”何早有些生气,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我不早恋,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机会的!”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喜欢他了为止。”男生耸了耸肩,眉毛微挑却没有半点轻浮,“请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拒绝得这么彻底。”
何早感觉自己头上长满了问号,恍然间突然想起齐柯貌似在启明也算个风云人物。
卫崇之稳居高三年级第一的宝座,与之齐名的就是高二的齐柯,入校后次次考试均列榜首,长相好,家境优渥,明明可以靠头脑却又偏偏喜好运动,不惜和父母闹掰也要走体育生这条路。
后来好像真成了运动员,又因伤病早早退役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一副好皮囊吸引万千少女为他折腰。
眼下纵览全校,喜欢两个年级第一的女生数不胜数,只不过卫崇之性情冷淡孤僻又是贫困生,劝退了不少追求者,而齐柯阳光开朗又平易近人的性格倒是叫他非常受欢迎。
何早如坐针毡,落在身上的每一道视线都像是少女们的眼刀,实在遭受不住。
“不好意思,请不要影响我。”尽管饭没吃几口,何早也被迫吃完了。
看着女孩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齐柯没有动,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原本坐在后面两排吃饭的男生陆陆续续围到他身边,几个人挤眉弄眼:“怎么样齐哥,多久拿下?”
“啧,感觉是只怕生的野猫,保守点一个月吧。”
“哈哈哈哈齐哥愿赌服输啊,没追上可是要请大家伙儿吃饭的哦!”
“等着瞧吧!”高大的男生站起身,离开食堂,一群人也跟着他乌泱泱散去。
下午的体育课上,老师带所有人训练半节课后就解散让自由活动了,何早连口水都没喝就被班上不算熟的女生拉至一边。
吴其乐做贼心虚的样子从怀中的校服里掏出一部手机,揽着何早给她看屏幕上的内容:“小早啊你认识齐大少爷啊?整个校园贴吧里都是你们中午一起吃饭的照片呢。”
提到齐柯何早就头疼,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校园贴吧这玩意,看样子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吴其乐猛然甩开桎梏住她的手,音量变得尖锐,“我还想问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呢!”
“我和齐柯不熟,你找错人了。”
“那网上那些人说的,齐柯在追你,是真的了?”
何早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对面的女孩眼眶一下就红了,眼神也变得犀利,友好到仇视的转变就在刹那间。
她在鼻腔里哼了一声,狠狠擦过何早的肩膀走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长了张好脸皮吗”,语气很是忿然。
“那也是我天生丽质,你管得着吗?”何早才不惯着她。
远处的吴其乐听得直接火冒三丈,在原地跺了两脚,那架势恨不得冲上来挖她的脸。
*
体育课活动课卫崇之向来是不用参加的,他一如既往留在教室里写题。
高三的教学楼离操场很近,能够听到底下偶尔传来的哨声和口号,喧杂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卫崇之停笔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和窗外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卫崇之。”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曾一同代表启明出去打数学竞赛,关系还算可以。
齐柯朝教室里探头扫视一番,发现没有别人在也就放心了:“你们班何早坐哪个位置啊?”
“谁?”卫崇之神色一滞,握笔的手跟着紧了紧,蹙眉看向男生。
“何早啊,那个校园新晋小美女。”
“你找她做什么?”
“她挺漂亮的,想追了做女朋友。”齐柯扬了扬手上的信,信封是少女心的粉色,封口处还贴了一枚蹩脚的爱心。
卫崇之感觉耳边有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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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轰炸开,倏地站起身,木制的凳腿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理智回位半分,他轻声:“她是我同桌,你把东西给我吧。”
“哦,她坐这啊?”男生大半个身子探进窗户,手指弹了一下桌上的熊猫笔袋,又大又圆的熊猫头随即晃了晃。
齐柯放心地把情书交给卫崇之,眉梢里满是肆意:“兄弟,咱们交情还不错吧,你帮我把人追到,你提出啥条件我都能满足!”
卫崇之眸光深沉地看着他。
“诶,要求不能太过分!”
“我记得你有女朋友。”
“钱姗婷吗?早就分掉了,最恨我爸往我身边塞人,包办婚姻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可是新时代!”
卫崇之的腮帮抽了两下,他垂眸盯着手上的粉色信封:“我帮你转交。”
齐柯笑了笑,大力在他肩上拍了几下:“谢谢兄弟!对了何早平时生活上缺不缺什么东西啊,我去针对性进点货?”
男生又够过来摸熊猫头,被卫崇之一掌挥开。
“啪!”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看着卫崇之脸上宛如抹了炭灰一般黑的脸色,齐柯不知自己哪里惹到这位神了,悻悻收回手。
又瞥见他桌上摆着的做了一半的数学试卷,于是了然一笑:“打扰了,这就告退,您接着做哈哈哈!”
一身明蓝色篮球衣的少年动作很矫健,一个转身就消失在楼道口。
卫崇之捏着薄薄的纸片,在位置上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下体育课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喧嚣的声音逐渐在耳畔散开,他才默默坐了回去。
信的分量很轻,封口下方写着“何早亲启”,落款是“齐柯”,少年的字迹工整又不失洒脱,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下课铃响,骨节分明的手指掀起似的捏起信封,将其夹进课本,做完这些卫崇之转而继续思考做了一半的题目,等待同桌归来。
当然,那个课本是他自己的。
等何早心情郁闷地爬上楼,看见位置旁静默如雕塑的少年,难得失去打趣的兴致,整个人蔫蔫地倒在椅子上。
“刚刚有人来找你。”少年的声音响起,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哦,谁啊?找我干嘛?”何早侧脸压在手臂上,也不睁眼,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
“齐柯。”
“诶?”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立马竖起来,杏眼瞪得比上课时还要大,一根手指戳了戳课桌,“他跑到这来蹲我了?”
卫崇之答非所问:“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中午来找我麻烦,被我冷漠拒绝掉了。”女孩的腮帮鼓鼓,眼珠子四处打转,样子一看就是没老实说话。
她对自己有不愿袒露的秘密了。
意识到这点,卫崇之觉得胸口翻涌上一股燥意,带着茧的指腹轻轻划过课本的封皮,他沙哑开口:“他好像要给你送什么东西,看你不在就走了。”
“哦,别管他。”何早又趴下去,声音颓废又软软的。
17. chapter17
卫崇之眼帘掀了掀,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将那本夹着情书的物理书放进布包一起带走了。
他在车库将许久未被人坐过的自行车后座用纸巾仔细擦拭了一遍,晚上要去接卫城出院。
林月娥带着卫蕊刚在新家安顿下来,卫崇之让她们不用跑这一趟了,人多了反而是拖累。
病房所在的楼层在八楼,不高不矮,电梯前被堵得水泄不通,卫崇之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毫不犹豫地打开防火门从楼梯间上去。
少年手长脚长,一步两个台阶,一口气就能上一层。
不过九月的天气依旧带着闷热,细碎的灰尘在密闭的楼道里盘旋甚至有些呛人。
饶是他体力再好,抵达八楼时背上也出了层薄汗,在白色的T恤上沁出一片暗痕。
打开病房门,狭小的三人间里弥漫着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卫城小小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看着护士姐姐送的漫画书。
“小城。”卫崇之平直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笑意。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放下册子,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利刃在石头上打磨的尖锐感,难听得刺耳。
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卫城的小嘴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
温热的大掌轻轻抚上他的脑袋,卫崇之压低嗓音:“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哥哥的身形并不雄伟,甚至有些单薄,但他的脊骨总是很挺拔,即使沉默少语却能给卫城带来一种莫名的底气和安慰感。
他仰头笑了笑,自己穿好衣裤鞋袜,将心爱的漫画书小心翼翼捧在手上,跟着卫崇之出了病房。
两个人走得异常缓慢,如果细看小男孩的走姿就能观察出些许怪异来。
他的步幅有些迟缓,踉踉跄跄的,如果不是被哥哥提着衣领,不知道这短短的走廊他要摔多少次。
卫城不知崴了多少次,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手死死抓着衣角,努力想走好每一步。
直到最后终于抵达电梯门口,他又因为重心不稳,歪到了一旁护士的小推车上,虽然东西没洒,护士也很和蔼地安慰他没有关系,卫城还是自责地开始抽泣。
卫崇之蹲下身,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人整个抱起来。
男孩就把脸埋在哥哥的颈窝里,一抽一抽的,卫崇之衣领处很快传来濡湿的感觉。
“哥哥,呜呜呜我好没用……可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都是暂时的,小城坚持康复很快就能好起来。”
电梯门开了,卫崇之抱着卫城踏进去,微微侧头就能看见男孩哭得发涨的眼睛。
他轻轻说:“我们小城可是英雄,是你救了小蕊,是你保护好了我们这个家,所以不要自责了。”
哥哥拼尽全力也会让你恢复成为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孩子。
衣着简朴的少年一路抱着同样有些狼狈的弟弟,这对有些奇异的组合引得医院不少路人的目光。
外面的天色已沉,只能看到一丝夕阳的尾巴,林月娥大概已经做好了饭菜,卫崇之耐心地将弟弟抱到自行车后座,脚底蹬了几下车轱辘飞速转起来。
“哥哥,我们之前的家怎么办呢?”
“我来想办法。”
卫崇之何尝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时的火势实在太大,甚至波及了几个邻居家的屋子,邻居们看卫家可怜,好心地没有来向他们索要赔偿,甚至还在卫城住院期间相约着来医院探望。
这份恩情卫崇之不会忘,如果有能力他一定想加倍地去偿还。
只是他当下什么也做不了,孤身一人来到这世上,十余年过去依旧一无所有。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弥补上生活的大窟窿。
这次如果不是苏软软送来的那两万块钱,卫崇之可能真的会休学去打工,亦或是签下焱坤的协议,别无他法。
区区两万就能维护下他所有的自尊与体面,卫崇之觉得有些讽刺,看着扶在刹车上的手,带着细碎的伤痕和薄茧,挺丑的。
事实上他也真的笑出来了,短暂的气声在聒噪中转瞬即逝,就连身后的卫城也没有听见。
当两人抵达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漆黑,卫崇之随意扒了两口林月娥做的饭菜,就开始组装前天从回收站收到的铁架床。
出租屋很小,原屋主只准备了一张不算大的双人床,考虑到卫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卫崇之思量下就去回收站碰运气。
庆幸的是还真让他挑拣到合适的床架,便用回收价一百块钱将东西买下,再用麻绳捆着背了回来。
支架不算破旧,只是长长短短的钢条和零散的螺丝螺母让人眼花缭乱。
卫城卫蕊蹲在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一点点将床的主体搭建起来,眼里皆亮晶晶的,迫不及待为卫崇之鼓掌。
“哥哥好厉害!”
终于组装完成,卫崇之将这个宽不过一米的小床塞进大床与墙壁的夹缝中。
大概是疲惫占了上风,右手撤回的一刹那,被钢条锋利的边缘划开一道口子,卫崇之蹙眉,下意识摊开手掌,满目猩红。
“啊!哥哥你没事吧!”两个小孩冲上来,看见血吓得眼泪往外冒,尖叫声引得本在洗碗的林月娥赶忙探头进来。
“怎么了?”
卫崇之淡淡把工具放在旁边,单手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手。”
“哦哦,没事就好。”女人又举着满手泡沫回去了。
少年转身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血渍,流水带着凉意,刺激手心的皮肤,痛感慢慢浮现。
水池上方有一小面镜子,卫崇之稍微抬头就看清了此时的自己,真是挺狼狈的。
泛黄的校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沾了灰尘和血滴的脸颊,尤其那双死寂漆黑的眸子,正默然盯着镜子里的卫崇之。
“吱呀——”水龙头被拧上,大概因为年久失修,还是有水一点点从管道里滴出,落在水池里,发出规律性的啪嗒声。
卫崇之仔细看看手心,好在伤口不深,已经不再渗血了。
他从药箱里翻出绷带,在右手上随便缠了两圈,指挥卫蕊把多余的部分剪掉,给自己绑了一个称不上好看的蝴蝶结。
随意抓握了几下,感觉还可以,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写字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卫崇之又重新回到卧室完成收尾工作,将新买的被褥铺到刚搭好的小床上,再放上卫城的枕头和哄睡娃娃,这件事暂且是忙完了。
卫崇之本想在家冲个澡再回学校的,只是一番折腾后已经八点多了,而启明有着九点半的门禁。
于是领着弟妹洗漱好,卫崇之便又重新背上布包骑车回学校了。
租的房子太小,只能供林月娥他们三人居住,卫崇之考虑到学习因素最终还是决定住校,每晚下课接卫蕊放学再陪卫城做一会康复。
好在启明的领导都很好,住校申请申报上去没半天,批准就放下来了。
像卫崇之这种为校争光的优秀学生,学杂费全免,住宿这方面也自然节省去了一笔开支。
宿舍是四人间,卫崇之和另外三人并不太熟,简单打声招呼就收拾了衣服去洗澡。
忙碌了一天,身上实在难受。
两个室友已经上床了,似乎在打游戏机,还有一个刚下晚自习正在阳台洗漱。
他也是宿舍里唯二的另一位高三生,成绩不错,能排到年级里前一百。
叶子航一直都把卫崇之视作学神的模范存在,自从知道他会搬来自己宿舍同住,好几次想找机会向他讨教一番。
只是卫崇之好像很忙,每次都等到熄灯后才回宿舍,回来也直接就睡觉了,根本没有机会说上话。
今天对方有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叶子航有些失望,他跨过卫崇之的位置想去自己桌前再看会书。
“咚!”椅子被他的胳膊剐蹭到,有什么掉了下来。
叶子航低头一看,是卫崇之经常挎在身上的布袋子,因为没有拉链,里面的东西此刻也散了大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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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少年有些心虚,猫着弯下腰想把包捡起来。
他把水瓶、笔和试卷这些一一装回去,直到拿起那本物理书时,从里面滑出的信封让叶航不自觉瞪大了眼。
劲爆啊,是情书!
是别人写给卫崇之的,还是他写给别人的?叶子航觉得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得劲啊!
他将信封翻过来一看,诶?齐柯写给何早的信,怎么会在卫崇之这?
这两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叶子航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了!
他立马爬起来去翻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藏着他精心守护的手机。
手机开机需要一点时间,但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叶子航慌忙将信和书一股脑塞进布包物归原处,自己则假装端坐书桌前看书。
点开启明的校园贴吧,叶子航爬了几层楼就找到下午在教室刷到的巨火的那条帖子,有图有视频,再看看主人公的姓名,没错就是那两位了。
卫崇之擦着发丝上的水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己过度歪扭的椅子,和摆在上面奇形怪状的布包。
他视线一转,看向旁边化身石塑的某人,声线毫无波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动我东西了?”
“额,不小心撞到了,不好意思啊!”
少年也没多在意,抽出试卷打算把剩下的内容完成。
见他没有打开物理书的意思,叶子航忍不住了,端着自己的凳子挪到卫崇之旁边:“哥们儿,你给我说说呗,齐柯写给何早的情书怎么在你那?你是不是知道他俩的之间的内幕啊?”
卫崇之笔一顿,目光变得犀利,他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室友:“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的事?”
“喂,这齐柯向何早表白之间火爆整个校园贴吧啊!一个下午至少半个学校的人都在楼里讨论呢。”
叶子航把自己的手机伸到他面前:“喏你看,有图有真相。”
少年的视线缓缓聚焦到小小的屏幕,里面正播放着一条视频。
女孩独自在角落吃着饭,打扮得一身骚包的男生就坐在她对面要联系方式,扬言要追她,音量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卫崇之神色冷峻,薄唇抿成平直的线,只是眼底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我不清楚。”
“好吧,他俩俊男美女的还挺配哈!不过齐柯还是高二吧,还是个姐弟恋哈哈哈!”
叶子航沉浸在吃瓜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人越来越黑沉的脸色。
“那个情书是不是齐柯求你转交何早的?哥们儿你行啊也是做上月老了!”他把贴吧里的图翻了又翻不禁感慨,“这些照片谁拍的啊跟写真似的,还得是颜值高。”
卫崇之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笔,“你很吵。”
某人抱着手机和凳子又滚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重新努力将注意力转移至面前的试卷上,卫崇之磕磕绊绊地写完了所有题目,以往半小时就能解决的内容,今天却足足用了快一个小时。
十点半宿舍楼统一熄灯,其他室友都上床了准备入睡,卫崇之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他收拾好第二天需要用的题册和书本,也就上了床。
他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耳畔渐渐传来几道轻浅的呼噜声。
终于少年在黑暗中睁眼,翻了个身,从床垫底下拿出手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帘子,落在室内还有一些光亮,卫崇之能看到黑屏上自己的脸。
盯着手机里的自己迟疑片刻,他还是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贴吧,注册登录,直奔启明中学的校园贴而去。
正如叶子航所说,那个贴子确实很火,高高挂在楼顶,甚至上一分钟还有人在跟帖发言。
卫崇之很耐心地,将帖子一个个地翻过去,三千多层楼的评论区,他刷到底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默默长按了那张对着何早的怼脸拍,保存图片。
叶子航还有句话说的没错,照片拍得确实好看,阳光朦胧的氛围底下,她和小仙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