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被迫成为最强哨兵》
1. 皇后驾到
“立刻封锁医疗部所有出口,启动塔内一级警戒!”
紧急指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遍白塔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疾奔的脚步声中,向来肃穆的军事基地瞬间躁动起来,似有大事发生。
“听说了吗,一名女性伤员从病房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警卫队哨兵对身边的同僚道。
“是昨天从B7污染区救回来的那个?”
“没错!据说是个未登记觉醒者。”
他们脚步匆匆,掠过医疗部门口。病房内,执勤副官放下通讯器道:“报告长官,警卫队首轮搜索无果。”
闻讯赶来的军务长眉头一皱。
他下达封锁指令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目光扫过房间中央凌乱的医疗床,固定四肢的碳纳米管束缚带已然断裂。指尖抚过断口处,呈现明显撕裂状。
他抬起眼:“监控呢?”
“目标经过时,信号受到未知精神力干扰,无法捕捉到她的行踪。”
屋内陷入沉默。
“继续搜索。”军务长眉宇凝重地吩咐,“另外,立刻召开S级向导秘密会议。”
——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叫你们来为什么事,应该都清楚了吧。”军务长撩起眼帘,目光扫过面前两名S级向导,随即眉头一皱,“陆非尘呢?臭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两人同时摇头。
“需要我们做什么?”其中一人问。
军务长压下怒气:“哨兵断档多年,如今连一个A级都没有。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污染区捡回来的可能是个哨兵,不管她最终是什么级别,我要你们先取得她的信任,把她留在军中。”
临出门前,军务长再度叮嘱:“记住,不可暴力对抗,攻心为上,必要时……手段不限。”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荒谬——这世道真是颠了,S级向导居然要去讨好一个来路不明的哨兵?
*
白塔东翼走廊。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廊道,警卫队两名成员正在执行搜索任务。
“各单位注意——”嘈杂的电子提示音骤然划破寂静:“西翼发现疑似目标!”短暂停顿后,“警戒降级!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听到指令的一刻,两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收工收工!”前头的哨兵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同伴抱怨,“搞什么嘛,害我们紧张半天。为个失踪的女人启动一级警戒,太夸张了吧。”
“这也难怪。”同伴耸了耸肩,“觉醒者凋零,好不容易捞回来一个,能不重视吗?”三人一同转身,朝出口走去。
前头的哨兵丝毫没意识到有人已经悄悄加入队伍,仍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不知道这个被抓住的女人,会是向导还是哨兵?”
“哨兵?什么是哨兵?”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语气充满好奇,“是本宫宫殿门口放哨的那种兵吗?”
“什么玩意?”哨兵们像是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问题,相视片刻,一起没心没肺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回过神来的二人刹住脚步,浑身汗毛倒竖,僵硬地转过头——跟在他们身后的,根本不是什么同僚。
而是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年轻女人。
“Holyshit!”哨兵瞳孔骤缩,差点以为撞见了鬼!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身形窈窕,雪肤墨发,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身前,像从古代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不沾一丝尘世烟火。一双漆黑眼眸清澈通透,带着几分探究新鲜事物的目光,安静地打量着他们。
她真实地站在那里,却如镜花水月,仿佛一眨眼便会消失。
——这画风,演星际聊斋呢?!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手按在枪套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女人是谁!竟能避开他强大的五感,悄无声息跟了一路。难道是在逃目标?可目标不是刚在西翼被捕吗?
“你、你是什么人!……身份核查!报上ID!”
云亦姗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迟疑地重复末了那句:“……挨弟?什么挨弟?”
哨兵一愣——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他戳戳同伴,压低声音:“我看她脑子不太好使,话都听不明白。不像在逃嫌犯,倒像精神病患。而且目标在西翼,肯定不是她……”
“没错。”对方点头,“哪个哨兵会长这样?”
两人交流完,竟还大松了一口气,像瞬间脑补出一个过程曲折但结局合理的故事。
云亦姗默不作声——旁的听不懂,骂她可就听懂了。她打量着那个士兵,一副神机妙算但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子,心下冷哼:究竟谁脑子不好使!
她面上不显,端起一副可怜又茫然的样子:“本宫一时迷路……敢问二位,此处究竟是何地?”
本宫?
哨兵们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看吧!就说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刚要戏谑几句,目光正对上她泛红的双眼,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哨兵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放软:“这里是白塔东翼,看你像从病房出来的,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医疗部?”
云亦姗睫毛一颤:这就信了?眼下也无处可去,她微笑颔首:“那就有劳军爷了。”
“走吧!”
云亦姗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轻快,心却沉重——眼前的一切仿佛做梦,她怎么还活着?!
不久前,她还是云煌国的皇后。直到北朔铁骑踏破宫门那天,火光冲天,宫人奔逃,她含泪果断选择一起逃跑!但那朝服过于沉重,压得她根本跑不动。最终,她只能精神抖擞地杵在宫殿中央,以一副“与社稷共存亡”的悲壮姿态,等待被埋葬的命运。
天知道她当时多想跑!
老天显然知道了——烈焰即将吞噬她的瞬间,一个边缘扭曲的黑洞撕开天地,将她卷入无边的虚无之中……再睁眼,她已被绑在一间陌生的房里,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到处瞎溜达,直到撞见这两个有些缺心眼的哨兵。
他们一路上“相谈甚欢”,虽然基本靠猜。她逐渐从零碎的对话中,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
“你们刚才说的‘厚礼蟹’,究竟是什么蟹?倒是不曾听过。”云亦姗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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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哈哈大笑:“哎,不是什么蟹!”他红着脸摸摸后脑勺,“是一句粗口,表达震惊和愤怒……你可别学啊。”话音未落,他腕上的终端一震。
他低头查看后,脸色瞬间垮成苦瓜:“Holyshit!凌晨五点集合?又上早班?!我都还没下班!”
上早班?
云亦姗秒懂,这不就是晨起点卯?当年身为皇后,就因贪眠屡屡废礼,被御史们视作心腹大患。没想到换了时代,人还是逃不过天不亮就被薅起来当牛做马的命运。
她顿觉哨兵们命苦,又追问:“那哨兵和向导,又是何人?”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就是人类中进化出拥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分化为哨兵和向导。”他故意卖关子,“知道我属于哪种吗?”
云亦姗摇头:“本宫不知。”
“自然是五感超群,拥有极强战斗力的哨兵。”他面露骄傲。
她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那向导又有何能?”
“向导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不仅能参与和指导战斗,还能给哨兵进行精神梳理。”
云亦姗只捕捉到尾音——梳理?向导要为哨兵梳理?想不到行军打仗,还需梳妆打扮,倒是怪讲究的。当真是生活不易,向导多才多艺。
“向导的战斗力通常不高,但哨兵和向导都是地球联邦军极为珍惜的资产,明白了吗?”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世上有极少数‘攻击型向导’,战斗力堪比哨兵,比如——”
“噤声。”
云亦姗突然抬手,嗓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两名哨兵的动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左后方空气中的细微扰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来者不善。
“随我来。”她的口吻不容违抗,话音未落,已翩然越过他们,朝右前方快步离去。
“喂,你去哪儿!”仿佛被本能驱使,大脑还未做出判断,双腿已不自觉地迈步跟上她。直到走出数米,两人才猛地回神,骇然对视——他们刚才竟然就这么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一道鬼魅般的白色身影迅速自后方靠近,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云亦姗只觉一股带着异香的冷风袭来,下意识闭眼,全凭本能侧身避开对方一击。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不容她喘息,那道身影已再度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她的后颈,力道刚猛,远超方才两名哨兵!
云亦姗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退开,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便觉领口一紧,整个人已被对方单手提起,犹如一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的狸猫。
男人腕间的终端不断震动,他懒得正眼看,只用余光快速扫过那行字。
然后,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切。”
提着她的手腕一沉,随意地向侧后方用力一掼!
天旋地转间,她仓皇回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Duang——”
云亦姗被毫不留情地拍在墙上,剧痛袭来,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住。
她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句——
“厚礼蟹!!!”
2. 力拔千钧
云亦姗从墙上狼狈跌落在地,疼得浑身一哆嗦,意识终于渐渐回笼——他喵的岂有此理!她堂堂一国皇后,竟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在了墙上!
磅礴怒意骤然升腾起,整条走廊的灯光不易察觉地暗闪了一瞬。
云亦姗低头大口喘气,目光所及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她勉力撑起身子,抬眸望去,恰好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漠地俯视而来。
她刚想看清是哪个疯子敢打她,对方已先一步移开视线:
“绑起来。”
云亦姗愣住——等等,绑谁?
男人脚步一转,压根没搭理她,目光扫过两名僵立的哨兵:“和任务目标谈笑风生?两个废物。”
“什么?!”
“她、她就是目标?”
“立刻带她去做评级考核。”男人不再废话,转身离去。
“是!”
云亦姗挣扎了一下,却被哨兵们紧紧架住胳膊,踉跄跟上。耳畔传来他们刻意压低的惊叹:“陆队真强!刚才完全感知不到他靠近。”
“那可是S级向导啊!”
向导?
这、这竟然是向导?!云亦姗眼前一黑——本宫被骗了!说好向导战斗力不高,是给哨兵梳妆打扮的呢?
她咬牙盯着前方罪魁祸首的背影,一袭白色军装勾勒出肩宽腿长的轮廓。衣料之下,饱满紧实的肩背线条随着平稳的步伐隐隐起伏,优雅而从容。纵使全身几乎都被制服包裹,仍掩不住属于成熟男性的完美体魄。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发尾露出的一小截颈线上。
修长、冷白、无暇,似一块美玉。
云煌风沙大,便是王室贵族也养不出这般剔透肤色,像被纯净雪水洗过一般。不知为何让她诡异地想到“冰肌玉骨”四字。在心中品评一番后,云亦姗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狂悖无礼的莽夫。她不曾得罪过他,却被莫名其妙掼在墙上!虽说未伤及筋骨,但她是何等身份,敢对她动手?今后必百倍奉还!车裂!凌迟!诛他九族!
此仇不报,她就……她就……
她就偏过头,低声问身旁的哨兵:“那是何人?”
哨兵正要回答,却见前方的男人脚步微顿,侧首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立刻噤若寒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过了会才做贼似的凑近,飞快低语:“陆非尘,S级向导,特遣队队长。他是罕见的攻击型向导,白塔没人敢惹他。”
云亦姗勉强听明白,姓陆的是个不好惹的主。她抬头,刚巧撞上陆非尘冷峻的目光——
空气骤然凝滞,那股熟悉的、带着异香的冷风再次拂面而来,比先前更具侵略性,像要直直刺入她的意识深处。她的心脏忍不住开始狂跳,紧咬牙关顶住轻微的眩晕。
冷风很快消散,云亦姗再无不适,随即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狠狠瞪回去。
这位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前方,陆非尘停下脚步。
一丝极淡的困惑,快速掠过他眼底——他分明已释放出足以让低阶哨兵臣服的精神威压,可她似乎毫无反应,刚刚竟然还瞪了他一眼?
难道她会是高阶哨兵?
他压下心头疑虑,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云亦姗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陆大人雷声大雨点小,也没他们说的那般凶残。哼,既然没事,就先放他一马。她这人的优点,就是从来不记仇。
云亦姗很快被带到一处类似演武场的地方,场上摆放着她从未见过的物件,四周是阶梯看台。
刚结束任务的士兵们一窝蜂涌向这里,场上人声鼎沸,都是赶来看热闹的。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云亦姗身上:“就是她?那个把医疗部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云亦姗也在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浑然不知自己就是全场焦点,还没心没肺地感慨一句:“好多人啊……”目光掠过喧闹人海,与高台上的陆非尘猝然相遇。
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遭的嘈杂仿佛安静一瞬。
云亦姗心头莫名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她很快被引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型对战场。场上没有对手,只有一个比人还高的纯白色球体,静静矗立在中央。
执考官是个小胡子老头,对她还算客气:“你是新来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云亦姗诚实地摇摇头。
他耐心给她解释:“简单说,你要接受分化属性测试和评级,如果评级过关,就能正式加入地球联邦军编制。评级够高的话,还能前往污染区执行清扫任务。”
清扫?
云亦姗在他的话中捕捉到唯一一个她理解的词。怎么听起来像宫人洒扫的活计?
“敢问要清扫何物?”
“当然是去扫垃圾啊!”
她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竟沦落到要亲自干粗活的地步。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比国破身死更让她难以接受!
云亦姗小脸煞白,试探道:“本、我……若是不会清扫,该当如何?”
执考官见她真是一窍不通,不由得多说几句:“你别紧张,按规定,A级以下的哨兵和向导不用去污染区扫垃圾,只需留在白塔执行任务。”
不早说,害她瞎担心。原来不是谁都能去扫垃圾,竟还是个高级活儿,是她格局小了。
重生后,她的愿望就是每天吃饱喝足,晒晒太阳,舒服一秒是一秒。谁要去扫什么垃圾啊!一会儿她就“不小心”考砸——管她是什么级别,考砸准没错,这有何难?
“接下来,我们开始进行测试。”执考官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亦姗十分配合地点头。
老头颇为满意她的态度,抬手指向中央那个白色球体:“这就是你的测试内容,名为‘千钧’”,他顿了一顿,“千钧并非普通实心球体,而是为测试所造的特殊能量体,只对觉醒者的力量产生反应。规则很简单——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球体移动,就算通过。”
“让它动?”云亦姗上下打量那庞然大物,“这怎能动得了?”
执考官耐心解释:“若凭你的肌肉力量推动,证明你具备哨兵潜质;以精神力撼动,说明你拥有向导潜能。千钧会根据能量反馈,为你定级。”
云亦姗装模作样点头,不就是让她装推不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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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办。
她抿了抿唇,面露为难之色:“大人,若本、我用尽全力,仍然无法推动千钧,又当如何?”
“那就证明你并非觉醒者,我们会送你回生存区自谋出路。”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云亦姗努力压着嘴角颔首:“本、我明白了,那便开始吧。”执考官退至场边,场上只剩她与白色石球。
整个场馆随之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于此。
云亦姗早已习惯万众瞩目,不慌不忙来到巨石旁,煞有介事地振了振并不存在的广袖。
一双纤纤玉手轻按在冰凉的球体表面,屏息凝神,连指尖都微微绷紧,装作用力到浑身颤抖的模样。
千钧纹丝不动。
不动就对了。
她退开半步,半蹲下身子,再次蓄力用力一推,却又在触到球体表面的瞬间暗暗收住力道,面上还不忘露出咬牙切齿的卖力模样。
巨石依旧一动不动。
她站起身,假装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这样应该稳了。
站在台下的执考官轻点耳麦:“陆长官,是否现在开始测试?”
看台上,陆非尘抱臂站在护栏边,默不作声地望着云亦姗的一举一动,神情晦暗不明。接到请示后,他嘴角微微上抿:“热身运动完成得不错。现在解除力场束缚,测试正式开始。”
“是!”
指令落下,场上光芒一闪而过。球体表面顿时流光溢彩,幽蓝色的微光缓缓律动,千钧仿佛活物一般开始呼吸。
云亦姗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什么情况?
不是……现在才开始?那方才是在作甚?!看她演戏吗?好看吗?
“咔哒——”一声闷响。
她只觉地面微微一震,忍不住低头看去——脚下原本平坦的场地,竟缓缓抬起一个倾斜的角度,而她正处在最低处!
诶?
等等!
等等等!!!
下一秒,千钧被地势引动,开始朝她缓缓滚落。
云亦姗:“!”
是她大意了!这才是真正的考核吗?!怎不早说!早知如此,本宫方才就闪了啊!
她本能地往后倒退几步。
白色球体泛着蓝光,咕噜咕噜朝她滚来,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那庞然大物已逼近眼前,云亦姗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向身侧猛地一扑,这才惊险避开。
“砰——”一声巨响,千钧重重撞向护栏后短暂停留。
云亦姗还没有喘过气来,就听见熟悉的“咔哒——”响起。
脚下又是一沉。
短短几秒,地面来回倾斜,她又一次处在最低处!巨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再度启程,无情地朝她轧过来。
云亦姗拔腿就跑,满场乱窜。可她渐渐发现,无论跑到哪个角落,地面都会毫无例外地朝她倾斜,并且倾斜的角度一次比一次大,千钧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巨石滚动的声响犹如催命魔音,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贴上她的后背!
“啊啊啊——”她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忍不住放声尖叫,“皇上救命啊!!!”
3. 哨兵但F级
眼看生死一线,云亦姗咬牙豁出去了:指望皇上还不如指望自己,想要躲过千钧碾压,就要演算出最佳起跳路线。这个不难,她的骑射夫子教过她数学。
聪明如她,立刻在脑内开始演算目标距离、风阻、起跳初速度,并套入公式:
h=\frac{v_0^2\sin^2\theta}{2g}
经过两息的计算后,得出她要跃起的高度就是——
唔,应该是——
嘶,大概是……
算了,还是跑吧!
看台上,陆非尘右手撑着脸,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他忍不住闭上眼,长叹一声。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就这,连基本的战斗本能都没有,还高阶哨兵?充其量是个会跑的花瓶。什么攻略任务,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他可不奉陪。
陆非尘意兴阑珊,刚转身欲走,四周忽然响起阵阵惊呼!
“快看!”
“啊!”
他猛地回头——
对战台上,云亦姗再次被千钧逼至边缘,相距不足半米!她后背抵着冰冷的护栏,大口喘着粗气,已经无力再跑。她在心中向云煌列祖列宗起誓,这次真没有演戏,她是真的竭尽全力了!
云亦姗不断安慰自己,其实失败并不可怕。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巨石的阴影当头罩下。
云亦姗吓得紧闭双眼——没事没事,只是一个考核罢了,怎么会要人命呢?
可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力量如此真实,比北朔铁骑的刀锋更令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碾成肉泥。
……厚礼蟹!
当真只是考核吗?
千钧压顶前的一秒被无限拉长,无数记忆碎片在她眼前闪过。她的过去充斥着“家国天下”、“忠孝节义”。她从小被灌输为家族奉献,为主君尽忠,为国家捐躯……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慷慨赴义,却从来没人教过她该如何为自己而活。
云亦姗倏然睁眼。
去他喵的赴死!
去他喵的家国天下!
本宫要活下去!
巨球迎面而来,云亦姗眸光一沉,足尖猛蹬身后护栏,身体借力高高跃起,竟擦着球体顶部边缘逆势翻过,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波碾压,快得几乎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残影。
看台上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并且给她打了98.4分,因为确实有一点儿六。
“小小的身体,惊人的爆发力!”
“这就是反差萌吗?”
“S级战力没跑了!”
有人欢呼,有人鼓掌。唯有正欲离开的陆非尘猛然驻足。他眼神微变——这绝非潜力爆发那么简单,倒是小瞧了这个花瓶。
另一边,云亦姗刚落地,地面再次轰然侧倾,她来不及躲避,冰冷的压迫感已贴上后背,巨大的阴影已将她完全吞没!
无处可逃!
她猛地转身,本能地伸出双手向前抵挡!
致命的碾压并未发生。
指尖触到千钧的刹那,坚硬的外壳竟如水波纹般漾开,化作一片温软的白色泥沼。她的手指毫无阻滞地陷了进去!云亦姗惊骇地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手腕、小臂……直至整个人,都被白色“流体”无声地吞噬。
“轰隆——”一声巨响,千钧重重砸上护栏。瞬息之间,对战台上空无一人,只剩白色巨球。
现场一片死寂。
几秒后,众人回神,看台轰然沸腾!
“人呢?!”
“不、不见了?”
“她被千钧吞了?”
“诶?!她——”人群骚动中,陆非尘已单手撑过护栏,闪电般冲向对战台。
*
迷蒙间,云亦姗听到缓慢而有节律的声响。
“咚、咚、咚——”
像豆大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又像远方的战鼓,于千军万马前震响,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敲得她气血翻涌,仿佛回到山河破碎的那一天。
她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忍不住伸手去抓,但什么都抓不住,甚至感受不到一缕微风。
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就在她被绝望和恐惧包围时,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擦过她的指尖。
云亦姗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
刚才的是什么?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再次伸手摸索。下一秒,那种温暖湿润的触感又一次贴上指尖,并一寸寸向上蔓延,仿佛在细细舔舐她的手掌。
云亦姗瞬间毛骨悚然——不是错觉!此处有活物!
黑暗剥夺了她的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那规律的“咚咚”声,此刻听来,分明是心跳!律动越来越清晰,就像贴着她的耳廓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背后注视着她!
冷汗迅速爬上背脊,她听见自己艰难吞咽的声音。
她拼命挣扎,但黑暗紧紧包裹着她,想逃,无处可去;想喊,发不出声音。
虚空中,一点幽光自她被舔舐的指尖亮起。她看见了光,还看到蛰伏在黑暗中寂寥的轮廓。像是一个信号,万千光点渐次亮起,温柔地串联起她与那道沉默的轮廓,似问候,似告别。点点星光汇聚成璀璨的星河,围绕她缓缓流淌。
云亦姗悬浮在星河中央,像站在千层万丈之上远眺。那些光点仿佛终于找到归宿,如滚滚浪涛奔流向海,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身体。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她指尖,整个空间开始无声地坍缩。
白色巨石表面流光依旧,只是内部似乎有混沌的光影在无声地涌动。
陆非尘在千钧跟前刹住脚步。
“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跟过来的执考官,“千钧怎么会吃人?以前发生过吗?”
执考官神色凝重,声音却异常坚定:“从未有过!千钧只能模拟实战环境,因为我们根本没钱开发其他功能!”
陆非尘一愣。
这事是可以说的吗?
“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他压住怒火,语气已有几分不耐。
“不清楚,算她倒霉吧——”执考官摇头。
“够了!让开!”陆非尘忍无可忍,“别耽误我救人。”说话间,冰蓝色精神力疯狂汇聚于他的掌心。
“陆队长!你做什么!”执考官脸色骤变,“强行破坏千钧可能会引发爆炸!”
陆非尘蹙眉问:“说清楚,千钧内部到底有什么?”
“是、是高度压缩的能量体。”执考官挡在陆非尘面前,寸步不让,“陆队无权破坏千钧!”
“威胁到白塔安全时,特遣队享有最高行动权。”话音未落,陆非尘已抬手凌空一握,精神力瞬间凝结为实体,化作一张半透明长弓。他右手虚扣,一支幽蓝能量箭矢在指尖蓄势待发,正对准白色球体核心!
“不可!陆队快住手!”执考官骇然失色,猛地张开双臂,一道菱形的精神力护盾瞬间展开,盾上红光流转,死死拦在箭矢前方。
“别冲动!”执考官竭力阻拦他,“无相’对您的损耗太大,况且这一箭射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闭嘴!”陆非尘哑声打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扣弦的手指已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话音未落——
“咔嚓!”一声脆响,千钧表面霎那间布满裂纹,仿佛某种束缚被打破,轰然向内坍缩成一滩白色液体流淌满地,又迅速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空中,消失不见。
众人目光落在场地中央,云亦姗正静静蜷缩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然失去了意识。
“快喊医生!”陆非尘立刻收弓,第一个冲上前,单膝跪在云亦姗身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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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谨慎地扫过她周身,同时指尖悬于她鼻下探查呼吸。
呼吸微弱,但尚存。
陆非尘伸手轻拍她的脸颊:“喂!醒醒!”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异常,绝非正常体温。他蹙眉解开军装外套,单手将她扶起,虚揽入怀,将外套小心披到她身上。
怀中的人似乎感知到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中缩了缩,冰凉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陆非尘整个人僵住。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感觉飞快掠过心头。他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推开她,反而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隔绝所有探究的视线。
执考官见状,神色微妙地轻咳一声:“那既然人出来了,我们先来看一下她的评级结果?”
陆非尘垂眸观察云亦姗的情况,不置可否。
技术员立刻调出考核数据:“根据能量波动分析,目标已确认为——哨兵。”
“哨兵?!”
“竟然是哨兵?”
人群炸开了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云亦姗身上——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哪里像一个哨兵?但想起刚才种种,又觉得她未必像看上去那么柔弱。
“至于评级……”考官看着报告,又瞥了眼昏迷的云亦姗,声音中带着难言的遗憾,“根据现有评级规则,她未能成功推动千钧,综合评定为F级。”
哨兵,但F级。
全场鸦雀无声。
这结果,是怎么做到既完全合理,又如此荒谬的?
陆非尘脸上看不出喜怒,俯身横抱起她就要离开。臂弯中,云亦姗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眼,失焦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男人侧脸的轮廓。
陆非尘察觉到动静,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她的视线。
他们靠的很近,云亦姗恍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又是那个味道,有些像冬日里清冽的雪松气息。
四目相对。
这次她终于看清陆非尘的脸。他似有异域血统,五官深邃,骨相极佳,偏那双薄唇给人以锋利之感,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清冷的雪松将她包裹,可他近在咫尺的吐息却灼热。她在冰与火的撕扯中,不由自主颤抖。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上涌,她的脸泛起薄红。
“大胆!”猛然回过神来的云亦姗挣扎起来,“还不快放开本宫……”
“安分点!”陆非尘一把抓住她手腕,本能地收紧双臂,把她牢牢禁锢在胸前。
云亦姗难以置信地望向他,随即怒喝:“你放肆!!大胆狂徒!目无尊卑!敢如此同本宫说话!”
陆非尘一怔——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被千钧吞了脑子吗?
他下意识松手放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手腕上一触即离——糟了,力道没控制好。他紧抿薄唇,犹豫片刻后再度伸手,指尖一缕试探性的精神力径直探出,意图感知她的精神图景是否稳定。
然而那缕精神力刚一靠近她,就如前几次那样,如水滴坠入深海,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陆非尘错愕地收回手,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强大的精神力在她身上毫无作用。
这怎么可能?作为S级向导,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用精神力撕裂一个哨兵的精神屏障,可遇上她,他却不止一次连“碰触”她的精神图景都做不到。他盯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云亦姗方才刚刚站稳,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雪松气息逼近,像要钻入她的意识深处。
她浑身一颤。
这让她瞬间回想起黑暗中被舔舐过指尖的触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亦姗心中积聚的怒气,随着一声厉喝彻底爆发,她抬手狠狠推向陆非尘:
“给本宫滚!!”
谁都没想到,这看似不痛不痒的一推,竟让毫无防备的陆非尘脚下“刺啦”一声向后滑出数米,最终“砰”地一声重重砸上合金护栏!
4. 谁为鱼肉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瞳孔山崩地裂。
“她不是F级哨兵吗?!这合理吗?!”
“这跟外门练气女弟子一巴掌扇飞宗门执法长老有什么区别?!”
“这下她死定了!”
云亦姗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望向远处的陆非尘,她刚才好像一不小心把仇报了?!属实有些突然了。不过她做人一向如此,有仇当场就报了!
云亦姗面上不显,实则心中一阵暗爽。嗐,什么向导,什么队长,实力不过如此嘛!那她可就不怵了啊。
陆非尘靠在栏杆上,低垂着头,视线仍有些恍惚。静坐片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久违地轻笑出声,指节擦过唇角血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人群噤若寒蝉,“哒、哒、哒”的脚步声碾过每个人的心头。无人敢直视他冰冷的双眼,除了一个人——云亦姗判断自己的实力远在姓陆的之上,此刻心不慌,手不抖,连腰也直了,就这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瞪了回去,拿出一贯的架势,“本宫教训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话音刚落,周围数名警卫队士兵瞬间围拢,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拿下她!”警卫队负责人一声令下。
“慢着!”云亦姗大吃一惊,“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本宫!”
执考官好心地同她解释:“白塔内,所有觉醒者皆受联邦军规约束。蓄意攻击S级向导,无论身份,按军规均可实施强制拘押。”
云亦姗听完背脊一僵。
厚礼蟹!还要她受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姓陆的无缘无故屡次冒犯她在先!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何况她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哪里称得上蓄意攻击?
简直荒唐!
她愤然瞪向负手而立的陆非尘,正要据理力争,却见他缓缓抬手。
“退下。”
声音不高,却令全场安静下来。
警卫队迟疑:“陆队,她——”
“我说,退下。”
云亦姗悄悄打量着陆非尘。
前世在后宫,她最擅长读心。闻弦知雅意,她能从一个动作、一个语气词、甚至一个微表情中,读出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真实情绪。喜怒哀乐,心怀鬼胎,她一眼便知,从未失手。
此刻,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她能察觉到陆非尘眉宇间的戾气淡去,呼吸变得平缓。而鼻端那股似有若无的雪松气息,也不再具有侵略性,反倒透出一丝雨后松林的平和与湿意。
——他并不打算对自己动手。
云亦姗有些意外,姓陆的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拘捕她,但出于某种原因,轻易放过了她。能让姓陆的有所顾虑,莫非……与这场考核有关?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执考官手中的电子报告上。
原来如此,如果她猜的没错,她的级别应在姓陆的之上!
她潇洒地一甩头,冲一旁的执考官嚣张道:“考核结果呢?还愣着做什么?来!你替本宫大声告诉陆大人,本宫是何级别?”
正沉浸式欣赏陆队吃瘪名场面的执考官,被突然点名,咽了咽口水回答:“是F级。”
“听到没有?”云亦姗立刻转向陆非尘,眉梢眼角都写满倨傲,“竖起你的耳朵听清楚了!艾福级!”她稍顿,又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执考官,“艾福级是什么级?比起你们陆大人呢?”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执考官瞄了眼陆非尘,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F级……就、就是觉醒者中最低的等级。不是说F级不好,但和陆队相比,自然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
云亦姗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你说什么?何谓一点点?”
执考官默默将手中的电子报告递到她眼前,指向报告一角:“这是你的评级,F级哨兵。”指尖缓缓地上移,依次点过,“E、D、C、B、A……”最后,落在顶端那个金光闪闪的字母上,“而陆队长,是整个联邦军区为数不多的,S级向导。”
云亦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喵的,她猜错了!她与姓陆的之间竟隔着整整五个等级!这哪是差一点点?
云亦姗拧着眉,眼中满是困惑:“敢问诸位,艾斯级当真最强?”
“那当然!S级万里无一,是觉醒者能力的巅峰。”
“可这就怪了。”她挑了挑眉问,“既然陆大人如此厉害,为何会被本宫轻轻一推,就飞出去那么远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非尘身上。
陆非尘懒懒扫了她一眼:“受军规所限,不可随意伤害平民。”言下之意,对她收着力。
云亦姗一脸恍然:“哎,陆大人您也真是太守规矩了!”
陆非尘:“……”
她好心安慰道:“下次可别这样了,兴许就算不收着力,也未必能站稳的。”
陆非尘脸色一沉,正欲开口——
“哈哈哈哈哈……”
一声毫无顾忌的大笑顷刻间打破场上紧绷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而来,白色军装下摆在风中微扬。
云亦姗眼帘一掀。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头栗色的卷发。
哟,谁家小郎君,漂亮打眼。
少年星目含笑,步履生风,几步就插到云亦姗和陆非尘之间,高大的背影有意无意将陆非尘挡在身后。
那小郎君压下视线笑看着她,一双琥珀色眼眸很是少见。
“嗨!我是突击队队长柏羽丰,S级向导。”清越张扬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那天在污染区,是我把昏迷的你救回来的。”
云亦姗一怔,竟有此事?
不等她回应,就听柏羽丰继续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听说你一个F级把陆非尘一掌拍飞,我不信,除非你再表演一遍——我有个朋友也想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没人敢抬头去看陆非尘的表情。
云亦姗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表演一遍什么?直到那股熟悉的、侵略性的雪松气息再度弥漫开,连空气都变得冰冷,云亦姗眼角一抽。
陆非尘又生气了。
而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郎君。这次的雪松气息浓郁到让她想吐,云亦姗憋着气,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柏羽丰。”陆非尘开口,平静的声线酝酿着可怕的风暴,“怎不让你的朋友直接来找我?”
柏羽丰回头冲他一笑,眼神欠揍。
待浓稠的松息稍稍散去后,云亦姗轻喘了口气,抬眼打量了柏羽丰几秒——看着比姓陆的还单薄,想必更不经推。
她挑眉一笑:“既然你想看,本宫何不成全你。”这样的要求,她这辈子都没听过。
云亦姗二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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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就是一掌,直推柏羽丰胸口!求仁得仁,嗐,她就是如此乐善好施。
当掌心撞上他胸膛的刹那,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掌势顺着墙反震回来,云亦姗只觉得五指发麻,虎口生疼,而柏羽丰站在原地,连军装的衣角都没晃一下。
云亦姗:“……?”
柏羽丰:(*///▽///*)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四周一片哗然。
“她……放水了吧?”
“可刚才推陆队时,也没见收力啊!”
话传到陆非尘耳朵里,他的神色千变万化,像清明上河图般复杂——困惑、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柏羽丰低头看了眼她微微颤抖的小手,笑眯眯道:“哟,没吃饭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云亦姗听了瞬间感到又累又饿,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快站不稳。
陆非尘眸色骤暗,大步上前,冷声喝道:“够了!”
柏羽丰却已眯起眼,不等她倒下,他已抬手虚扶住她的腰,另一手悬于她额前半寸,精神力如薄雾漫过她的精神图景边缘。
“得罪了。”
晕眩间,云亦姗闻到一股肉桂味气息,甜中带辣,醇厚如秋日午后的一杯热酒,让她醺然欲醉。她扶着柏羽丰站稳,强撑着一丝清明,轻如蚊吟地喃喃:“肉桂……哪儿来的肉桂味?谁家做菜放那么多桂皮,是在炖肉吗?”
片刻,柏羽丰收回精神力,他皱起眉头:“啧,体力枯竭,图景也不稳……你多久没进食了?”
陆非尘闻言心头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精神力对她完全无效,而柏羽丰居然可以轻而易举感知她的状况?双拳瞬间攥紧,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语气冷硬:“先带她去餐厅。”目光快速掠过云亦姗,“剩下的事,之后再说。”
有些异常,他必须亲自确认,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
白塔餐厅
云亦姗优雅地咬了一口白塔内最负盛名的美食——星际鳄鱼火辣辣堡。上等星际鳄鱼肉,外焦里嫩,辅以夜光卷心菜,再淋上一勺雷霆暴怒辣椒酱,是全星际公认的舌尖盛宴。
圆桌对面,柏羽丰看着正在细嚼慢咽的美人,用手肘撞了撞陆非尘:
“喂,我有个问题。”
“说。”
“你看清楚,她吃了多少个鳄鱼堡吗?”
陆非尘抱着胸,目光扫过餐盘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幽幽道:“十三个。”
柏羽丰忍不住扶额:“这种战略高能营养餐,一般哨兵吃三个就代谢过载。她一口气吃十三个,不会吃出毛病吧?”他忍不住又道,“我从没见过那么能吃的女孩。”
陆非尘正心烦意乱,随意回了句:“她不是一般女孩子,她是一名哨兵,或许有过人之处。”
柏羽丰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表现,反问道:“她的过人之处,就是特别能吃?”
云亦姗吃完第十三个汉堡,终于缓过劲来。她轻拭嘴角,微笑道:“感谢款待,这里的肉夹馍,又香又辣,滋味当真不错。”
柏羽丰试探地问:“你……还需要再加点什么吗?”
她认真想了想,郑重补上一句:“可以再带走两个,晚上当夜宵吗?对了,麻烦上一壶普洱解解腻,多谢。”
柏羽丰:“……”
陆非尘:“……”
5. 医修登场
云亦姗被柏羽丰和陆非尘一左一右,“挟持”进医疗主任办公室,她转身欲逃:“本宫没病!为何要来看病?”
柏羽丰笑眯眯地推她肩膀:“这不是怕你吃多了闹肚子,看一看好放心。”陆非尘的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柏羽丰手上,又迅速移开。
办公桌后,一名身穿白色立领长袍的男人正伏案工作,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什么事?”
云亦姗闻声转过头,恰好与此刻抬头的程云清目光相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清冷的目光扫过办公桌前的三个人,眉头微蹙:
“你们来干什么?”
“程云清,快给新来的哨兵瞧一瞧!叽瑟斯,她吃了十三个鳄鱼堡,我担心会出事。”柏羽丰将她摁在座上,又补了一句,“瞧仔细点。”
程云清打字的手指一顿。
“柏队长,我是医务科主任,不负责临床。”他说话柔声细气,态度却很高冷,“有紧急状况请自行前往急诊室,谢谢配合。”
陆非尘突然开口:“程主任,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希望您亲自过目。”
云亦姗愁眉苦脸,在那嘀嘀咕咕:“本宫哪里特殊了,不过是多吃几口饭,他们看我像杀人犯。”
程云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右手支着下颌,仔细打量她的脸。
“吃了十三个?”他问。
“没错!”柏羽丰猛点头,“不是我拦着,还能再吃!”
“的确是病得不轻。”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云亦姗忽然嗅到空气中一股浅淡的幽香。她还来不及细品,程云清已经抬手,指间萦绕的竹青色精神力悬丝已朝她探出。
一缕青丝轻柔地缠上她的手腕,如清风徐来,竹露沾衣,令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晨雾笼罩的竹海。
云亦姗惊讶地睁大双眼,下意识望向程云清。两两相望,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这位大夫看起来年龄稍长,容貌不及陆非尘那般出挑,却气质出众。镜片后沉静的深褐色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不笑时有些严肃,像学堂里不苟言笑的夫子。他指间的青色光晕尚未完全散去,让云亦姗脑中莫名冒出一句——其人如玉,其质如竹。
片刻后,他收回悬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脉搏、血压、血氧正常。精神图景外层也很稳定。”
陆非尘的脸彻底垮下来——真是够了!柏羽丰可以,连程云清都可以,凭什么只有他的精神力不可以!
程云清走到云亦姗面前:“替你检查一下身体可以吗?”
云亦姗望着他温润的眉眼,不由想起过去每日为她请平安脉的年轻医官,心头莫名一软:“有劳了。”
程云清说话温和,动作却强势,伸手快速在她腹部来回按压,询问她的感受。他很快收回手,抽出一张消毒纸巾反复擦拭指尖:“再吞条鳄鱼都没问题。”
陆非尘又问:“不用再做些检查?”
程云清轻撩眼皮:“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陆非尘:“……”
云亦姗得意地冲柏羽丰挑眉:“听到没,还不快去给本宫再备些星际肉夹馍!”
柏羽丰还是不放心:“这这这,她今天被千钧吞噬,还一巴掌拍飞陆非尘,真不用再查查?”
“这样啊……”程云清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还有哪儿不舒服?”
云亦姗琢磨着,不如瞎掰几句留在程太医这。她黛眉微蹙,手缓缓抚上胸口:“这里……难受。”
“……心脏不舒服?”
她猛点头。
“哪种痛?绞痛?”
“脚不痛,是心痛!”
程云清盯着她看了几秒:“那你的情况真挺复杂的,今天恐怕不行了。”
云亦姗大惊:“啊?竟如此严重?”
他淡淡道:“不,是我要下班了,有事,明天挂专家门诊号吧。”
陆非尘笑出了声。柏羽丰气得倒仰:“喂,军务长的命令你忘了?”
“当然记得,不过……”他露出一个毫无暖意的笑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云亦姗惊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什么命令?
柏羽丰摇摇头,对云亦姗道:“算了,我们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你爱吃海鲜吗?这里的鲛人鱼尾值得一试!”
她闻言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鲛人?鲛人也是能吃的吗?味道如何?肉质细腻吗?是烤着吃还是生吃……”眼看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程云清嘴角的笑容稍凝,指尖轻叩桌面,突然开口:
“慢着。”
三人同时回头。
“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把医疗部病床破坏的吧?”程云清修长的手指抽出一页文件,“有些账,我们要算一算。麻烦先结清你的治疗费用,一共89,000星际币。”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
“八万九千星际币。”他耐心重复。
云亦姗不敢置信:“何来如此高昂的医药费?”她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付医疗费?
程云清不紧不慢解释道:“联邦实行战时医疗资源配给制。普通百姓接受联邦医疗,费用必须自理。”他把账单往云亦姗面前一推,“这是账单明细,包含基础生命监测、血液分析、多维影像扫描、外伤生物粘合、我的专家诊疗费、特护病房三日。”
他稍顿,目光扫过她的脸,“药物方面,包括急救血清、镇痛剂、纳米抗感染剂、精神稳定剂……还有急救转运费,和损坏医疗床的赔偿费用。”
云亦姗盯着比她胳膊还长的账单,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联邦的医疗服务,简直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啊!
她愤然质问:“等等!本宫如何得知,你真的提供了这些服务和药品?莫不是随便写几个名目,就敢狮子大开口?你可别诓骗本宫!”
“我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云亦姗举着账单:“但未经本宫同意,便擅自施治,如今倒要本宫买单?这是救人还是抢钱?”
程云清无奈一笑:“你被送来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斩后奏替你治疗了,请见谅。”
云亦姗沉默片刻后问:“程大夫,这医药费听着骇人,本宫初来乍到,不知物价,敢问像你这样的普通人,一年俸禄多少星际币?”
程云清动作一顿:“普通人?”——谁?我吗?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衣领:“请定义一下普通人。”
云亦姗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就像程大夫这样的。”
程云清:“?!”不是,S级向导究竟哪里普了?
一旁陆非尘和柏羽丰没忍住,嗤笑出声。
程云清则是彻底笑不出来:“作为白塔唯一的S级治疗系向导,我的收入不具有普适性。”他无法直说自己非常有钱,只能伸了伸胳膊,状似无意地整理下高奢定制款衬衫的衣袖,并“不小心”露出腕间的星际限量版满钻机械表。
云亦姗奇怪地问了句:“程大夫,你胳膊没事吧?怎么老抖?”
程云清:“……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她哦了一声,又问:“若本宫没钱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加入联邦军,医疗费全免,还有基础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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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亦姗立刻摇头。从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的,她又不要做花木兰。
她眼珠一转,试探道:“如果本宫跑路,又当如何?”
“恶意拖欠医疗债务,会降低你的信誉值。信誉值过低,将限制你的消费行为,无法在生存区生活、工作。”
“就没其他办法吗?”
程云清平静地看向她:“有。你可以留在这里,做我的助手。接待病患、基础护理、病例归档……这些工作无需资质,容易上手,薪资抵债。你看如何?”
陆非尘与柏羽丰同时惊讶抬头——好家伙,程云清这老登浑身心眼子,表面上不争不抢,突然飙车先下一城,倒是小瞧他了!
云亦姗忽然笑了,原来搁这等她呢。老匹夫坏得很,先讹她一笔,再逼她卖身给他当长工?
她幽幽地看着他,用眼神无声质问——让本宫替你干活,你也配吗?
程云清被她的眼神逗笑,忍不住细品她每一帧生动的表情。他想了想问:“既不愿意加入联邦军,也不想工作还债,那你要如何生存下去?做人总得有立身之本,你有什么技能、学识?我想听听你对未来有何打算?”
云亦姗也同样在观察他,隐约感觉老匹夫并非真心在意那笔医疗费,他提的桩桩件件,都是留下她的手段。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云亦姗故意一脸坦荡:“你们不都看到了,除了能吃,本宫什么都不会。对未来也无甚打算,活着算赢,死了算命,只想每天吃饱喝足,睡到自然醒。”
其实这也不算瞎说,她哪有什么立身之本?既不会织布裁衣,也不会耕种采撷。她在后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沐浴更衣都要宫女伺候。吃的用的,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不是皇上赏的?如今身无分文,还背了一大笔债,怕是出了白塔就死路一条。
柏羽丰立刻接过话:“我队里正好缺个哨兵,我看你就挺合适!”他冲云亦姗眨眨眼,“跟我去突击队呗!包吃包住,星际肉夹馍管够!哦对了,最近新出一款星际芝芝茉莉奶茶,要排两小时队才能买到。只要你跟我走,奶茶店直接入驻突击队,你每天都有奶茶喝,你觉得怎么样?”
“哼。”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陆非尘似笑非笑道:“柏队长,我听说突击队上个月刚折了三名队员。这杯奶茶,也得有命享受。”
“哪有啊!”柏羽丰挠了挠额前的碎发,忽然凑近解释,“别听他吓唬人,没有的事!”
她刚松口气,就听他补了一句:“就是失踪了而已!”
云亦姗:“……”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程云清越看柏羽丰越觉得碍事,嘴角的笑渐渐沉下去,主动开口:“我提醒一句,非军队编制人员,不得长期滞留白塔核心区。你的临时滞留许可,今晚就要过期……”他抬眼望向她,语气放缓,“我可以为你申请特批,先留在医疗部,暂时什么都不用做,食宿全包。”
陆非尘瞥他一眼:“……基于什么理由?”
程云清推了推眼镜:“我是她的债权人。按联邦惯例,债务人需接受债权人提出的合理安置方案,否则视为恶意逃债。”
陆非尘轻嗤一声:“如果我说,我来替她还这笔债呢?”
程云清镜片后的眸光骤冷,现场的气氛变得耐人寻味。
陆非尘却没看他,侧身对云亦姗道:“我可以替你解决医疗账单,条件只有一个——我让联邦军校破格录取你,学费、住宿、配给全包,只要你在一年内通过基础哨兵考核,债务一笔勾销,还能获得正式军籍。如何?”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三道目光静静落在云亦姗身上。
6. 千钧再现
无人应答。
直到——“呼……呼……”一阵极轻、极匀的呼吸声传来。
云亦姗双腿交叠,优雅地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不知何时睡着了。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三方,此刻面面相觑。
柏羽丰:“……这么吵都能睡着?”
程云清蹙眉,重重叩了叩桌子。
“!”云亦姗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环视一圈,“……唔,食宿全包,然后呢?”
可能是方才吃撑了,程云清说话时,她就开始犯困。加之他嗓音低沉,语调平缓,像极了夫子讲学——简直催眠神曲,她隐约记得他们在争论食宿什么,然后脑子一沉,就睡过去了。
“滴滴滴——”柏羽丰身上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一室沉默。
“啧,污染区有情况,我得先走一步!”他临走时,一步蹲在云亦姗身前,脸上仍挂着笑,“这个你拿着。”他从口袋取出一张黑金色卡片,正面蚀刻着繁复的徽纹——剑盾交叉,雄鹰展翅。
他将卡塞进她掌心摁住,卡片轻震一声,自动扫描了她的静脉掌纹。
“这是柏氏玄金卡,只要有柏氏家族银行的地方都可以支取,额度10万,只认你的生物密钥。”
“家、家族……银行?!”云亦姗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个词是怎么能凑在一块儿的?
“没错!无论在白塔还是周边几个生存区,都有柏氏的结算点。”柏羽丰轻点卡上的徽纹,语带骄傲,“喏,只要有这只老鹰的地方就是。这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等云亦姗推辞,他挑衅地乜了程云清和陆非尘一眼:“不就那么点医疗费,抓着不放,穷疯了吧。”
随即又对云亦姗说:“卡是我自愿给的,不用你还,也不用你答应什么。如果你哪天愿意来突击队,我随时接你!我先出任务去了,拜——”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离去。
云亦姗摩挲着手中的卡片:“这就走了?说好的星际芝芝茉莉奶茶呢?”
程云清隐约觉得,有柏羽丰这根搅屎棍在,军部的KPI他是完成不了了。他疲惫地摘下眼镜,指向门口:“门在那里,走走走,别耽误我工作。”
云亦姗歪头:“诶?程大夫不是刚说下班了吗?”
“……”他压着怒火对陆非尘道,“立刻!把她带走!没事别出现在我面前!”
*
云亦姗坐着陆非尘的车缓缓驶离白塔。她透过车窗,第一次看清那座传说中的军事要塞——它如一柄倒插于大地的白色巨刃,顶端隐没在低空云层中,仿佛连接着世界的另一端。
驶入拥挤的城区,车速渐缓。
“这是第七号生存区,是离白塔最近、规模最大的一个生存区。”
云亦姗望向窗外,街道两侧是低矮密集的灰白色建筑群,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年幼的孩子在街上嬉戏打闹,一派安逸祥和的景象。
陆非尘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再考虑一下,进入联邦军校,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云亦姗转向他,语气哀婉:“陆大人,我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举不动,哪能上战场啊?”
陆非尘冷笑,手无缚鸡之力?一巴掌扇得他身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装什么装?
“我不认可这次评级结果,军部正在准备考核物资,不久后会为你再次定级。”
云亦姗斜眼看他:“陆大人为何执意要我从军?”
他指向车窗外:“你现在所处的这片生存区,也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你身为哨兵,有战斗的力量,而且你的真实实力,绝不止F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什么要逃避?”
“你们的战争,与我何干?”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你认为这一切与你无关?那只能证明,你根本不懂战争!”
不懂战争?
云亦姗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马蹄踏破宫门那天,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她不愿再谈:“我们现在要去哪?”
陆非尘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还是放缓了语气:“不是要喝奶茶吗?到了,走吧。”
在等陆非尘买奶茶的功夫,云亦姗四处走走,在一家商铺橱窗前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的是一件古代中式婚服。
她一眼便认出,是她大婚时穿的那件。
云亦姗推门而入,店里古董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沉淀着时光的重量。店铺老板是个谢顶老头,见有客来,立刻兴致勃勃给她介绍起店里的宝贝:东瀛的武士刀,维京海盗的头盔,爱琴海的雕像……每件藏品背后都有一段古老的传奇。
云亦姗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件婚服上。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推了下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啊,那件婚服可不卖,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云亦姗抬手一指,轻声问:“能说说她的故事吗?”
老板眯起眼悠悠道:“这件婚服啊,出土于东亚一座古墓。后经证实,是大胤某位皇后的陵寝。可怪就怪在,若非那次考古意外发掘,世上竟无一人知晓这个国家存在过。”
云亦姗压住狂乱的心跳追问:“还有呢?陵墓里……还有什么?”
老头摇头,略带遗憾道:“除了婚服和陪葬品,没有皇后棺椁,也没有遗体。有人猜测这是个疑冢,但陪葬规格和婚服,不像为疑冢所设。至今仍没有定论。”
“那……墓中可有帝后生平的记载?”
“只有一副壁画,画的是帝后大婚之日,凤辇九重,礼乐齐鸣,满城红绸如海。据学者推算当时产能,那位君主是倾尽国力,为她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老板轻叹,“裁制这件婚服所用的‘天瑞华绫’,是当时极为稀有的丝织物,一匹可换北朔十匹战马。而整场婚仪,至少用了上百匹,更别提凤冠、首饰和其他金银玉器。”
老头不由感慨:“能得帝王如此厚爱,想必那位娘娘的一生,也是不朽的传奇,可惜后世并未留下关于她的只字片语。”
云亦姗怔怔望着橱柜中的婚服,绣着九曲云纹的红绸,历经数百年的岁月,依然鲜红如初。让她有种错觉,只要披上霞帔,便能回到大婚那天。
那一日,绵延整个帝都的红妆、仪仗,又岂止十里,万人空巷的盛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目光细细描摹过衣襟上每一处针脚,只觉得世间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出她此刻的感受。
陆非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将奶茶递给她,低声道:“别哭了。”
“嗯?谁哭了?”云亦姗回过神,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陆非尘指腹揩过她的眼底,云亦姗一愣,慌忙侧身,抬手擦去泪水:“走吧。”
临走前,陆非尘回首,默默打量了婚服片刻。
待他们离开后,店铺老板打开终端:
“老板,是我。”
“今天有人问起了您收藏的皇后婚服……”
“……嗯,您一直在等的有缘人,出现了。”
*
走在热闹的长街上,云亦姗脚步微滞,神色有些恍惚。陆非尘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偶尔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忽然,眼前递来一只手,掌心托着一颗深棕色的小球。
“这是什么?”云亦姗怔了怔,抬眼看他。
“巧克力。”陆非尘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甜食能让心情好些。”
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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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将疑接过,巧克力还带着他掌心的温热。她垂眸:“谢谢,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念故乡了。”
陆非尘喉结微动,终于问出那个盘踞心头已久的问题:“你故乡在哪?是怎么流落到污染区的?”
不说还好,一想到回不去的故土,云亦姗更是伤心,咬住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陆非尘望着她,脑中罕见地一片空白。他见过她许多生动有趣的表情,但这种委屈,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生来就该是嚣张的。
他心口发紧,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竟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想把她送回故乡。这一点不像他,可自从遇见她,所有不合逻辑的事都变得理所当然。
云亦姗摇摇头:“我的故乡早已堙灭在战火中。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再卷入战争之中。”
陆非尘眸色微沉——最近联邦无大规模战事,也没听说有哪个国家沦陷。她的家乡到底在哪里?但既然回不去……他心中掠过一丝隐秘的庆幸。
陆非尘面上不动声色,循循善诱:“乱世之下,没人能独善其身。与其逃避,不如直面战争。”
云亦姗啜了口茉莉奶茶,抬眼问他:“你们……究竟在和什么人打仗?”
“人?”陆非尘摇头,“我们对抗的,是从时空裂隙涌出的异世生命体,叫作‘蚀’。它们是时间污染的产物——古代灭绝巨兽、未来废土生物、甚至无法归类的畸变体。它们没有文明,只有侵蚀本能,所到之处,大地畸变,草木成灰,全都沦为污染区。”
他看向她,声音低沉,“自从‘蚀’不断涌出,人类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龟缩在白塔屏障内苟延残喘。哨兵与向导的任务,就是清剿蚀兽,夺回失地。”
云亦姗大惊:“你说什么?哨兵和向导的任务,不是扫垃圾吗?什么远古巨兽?废土生物?畸变体?”她擅长的是宫斗,可不是和什么巨兽战斗啊!
“你放心,生存区很安全,联邦军会清扫所有靠近这里的蚀。”
清扫原来是这意思?
放心?
放哪门子的心!
“刺啦——”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街市。
云亦姗和陆非尘同时转过头,一辆印有联邦危险品标识的重型运输车,为避让马路边的一群孩子,急打方向,车厢猛地倾斜!
“砰!!”随着一声巨响,运输车侧翻在地,一个巨大的球体从运输车上跌落,“咚”地砸在路中央。
云亦姗一怔——那、那不是千钧吗?又来一个?
陆非尘已飞奔向运输车施救。
千钧慢慢顺着斜坡滚动,直冲向那群呆立原地的孩子!
“不好!”
下一刻,云亦姗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飞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身前!
就在千钧即将撞上她的刹那,她本能地抬手阻挡——体内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她掌心轰然炸开,如潮水般撞上千钧!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空气扭曲,地面龟裂,千钧被这股精神斥力震得直直倒退了数米!
陆非尘闻声转过头,瞳仁猛地一缩。
云亦姗愣在原地:“……发生什么了?!”
千钧停顿片刻后,“咚、咚、咚……”的低频震颤从核心响起,仿佛古老的心跳声被唤醒。
“咔嚓!”
球体表面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一道狰狞裂缝赫然绽开!
在云亦姗震惊的目光中——一只苍白的手,从冒着诡异黑雾的裂缝深处缓缓伸出。暗红的指甲,犹如凝固在指尖的血迹,修长到诡异的手指不断蜷曲、伸展。
似人非人的手在虚空中抓握什么,最终,缓缓转向云亦姗——五指骤然张开!
7. 死里逃生
人群尖叫着四散开。
——那、那是什么?!云亦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撕裂空气,直逼她面门!
死亡的压迫感近在咫尺!云亦姗在绝望中捂住双眼,放声尖叫:
“救命啊啊!!!!”
下一秒,她的世界骤然安静。心跳、呼吸仿佛全部被抽离。
她颤抖着睁开眼,从指缝间望去——
瞳孔一缩。
陆非尘不知何时已横插在她与鬼手之间,汹涌的精神力自体内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冰蓝色屏障,仅凭一手就抵住那只怪物的靠近!
两股力量对撞,无影无形的气劲如狂风般席卷开去。云亦姗的长发被风掀起,模糊了视线。陆非尘的白色军装下摆在狂风中猎猎起舞,周身蓝光流转,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云亦姗大喜:大哥,稳了!
鬼手被死死控制在半空,五指不停扭曲,皮肤下幽蓝色纹路如血管般搏动。下一秒,鬼手猛地一震——冰蓝色屏障竟“咔”地绽开一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
陆非尘脸色一变,偏过头,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云亦姗大惊:大哥,你行不行啊!
鬼手逐渐挣脱压制,张牙舞爪,直指她所在的方向!云亦姗浑身血液像瞬间凝结——它是冲她来的!
她耳边传来凄厉的嘶吼,像无数冤魂恶鬼翻涌。她凝神去听,发现嘶吼声是从千钧核心处发出的。她想起被千钧吞噬时的景象——虚空中,一道漆黑轮廓无声凝视着她,这凄厉的声音是它发出的吗?千钧里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说初次面对那道黑影是无知无畏,那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怕了。她忍不住脱口尖叫:“陆非尘!陆非尘!!救我啊啊啊!!”
几乎在大喊的同时,她就落入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中。陆非尘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抬手横挡于身前,再次筑起屏障阻挡黑雾迫近。
云亦姗根本不敢睁眼,本能地圈住他的腰,牙关不住打颤。
“别怕。”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拥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
云亦姗鼻尖泛酸,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才慢慢睁开眼,对上他漆黑而冷静的双眼。
陆非尘垂眸看着她,察觉到她在怀中微微发抖。这次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吓坏了。他的心脏像被突然攥了一把,立刻放软语气低哄:“有我在,没事。”
浓稠的黑雾中,云亦姗看不清他的脸,却因那熟悉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意识模糊不清地喃喃:“皇上,臣妾……是不是快死了。”
陆非尘的心猛地一抽,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弥漫开,化作无边无际的恐慌。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嗓音难以抑制地颤抖:“不会!你不会死,有我在。”
他的声音让云亦姗蓦地回神,陷入尴尬——不对,他不是皇上。云亦姗在他怀中安静地蜷缩着,无措地胡思乱想,陆非尘这条大腿还算靠谱。
谁知下一秒,鬼手猛地从黑雾中暴起,五指成爪,狠狠一抓!海啸般的气浪轰然炸开,屏障应声碎裂!他们就像两张被狂风卷起的煎饼,在空中翻转三周半,加转体七百二十度后“Duang!!”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狗屁S级向导,根本帅不过三秒!这叫没事?信你个大头鬼!
要不是她凭借优秀的舞蹈功底在空中卸力,外加把陆非尘当肉垫坐屁股底下,现在早摔成了狗啃泥!
陆非尘迅速撑起身,一把扶住她:“有没有受伤?”
云亦姗呲着牙摇摇头,两人同时望向千钧——那只鬼手仍在裂缝中奋力向外伸,越来越多的黑雾从裂缝中涌出,尖锐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找死。”陆非尘眸色骤冷,他右手虚握,精神力迅速凝成一张冰蓝色长弓,光弦拉满,一支光矢在手中嗡鸣震颤!
“破!”
光矢离弦,如流星贯日,直射向那只鬼手!
空中一道蓝色光影掠过,似电闪雷鸣,鬼手被重创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往回缩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力量,裹挟着浓稠的黑雾扑向二人!
云亦姗吓得大喊:“啊!!!不行啊!!你再补一箭啊!”
陆非尘皱眉,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再度拉满光弦,第二支光矢随即“嗖”一声朝鬼手而去。
又一道刺目的蓝光闪过,鬼手发出凄厉而不甘的惨叫,硬生生缩回了裂缝深处。
这一箭没能成功消灭鬼手,但也让它吃了不少苦头,攻势稍缓。
云亦姗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闷哼一声——她偏过头,才发现陆非尘不知何时单膝跪倒在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数名警卫队成员终于赶到,立刻冲入现场,抛出一道道锁链,将千钧紧紧缠绕。
“锁——!”
不同颜色的精神力光芒顺着锁链疯狂涌向被束缚的鬼手,精神力枷锁层层叠加,鬼手不甘地挣扎,碎裂的外壳终于开始缓缓闭合。
得救了!云亦姗心头一松,忙扶起倒地的陆非尘:“喂,你没事吧?怎么射了两回就虚成这样?”
陆非尘:“……”这还是人话吗!他为了保护她连放两箭,耗尽几乎全部精神力,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更是被气得能再吐两升血,干脆闭口不言。
云亦姗环视四周,战斗的气浪将原本繁荣的街区毁地惨不忍睹,楼房倾倒,满地废墟,人群奔逃,也不知道是否有人伤亡。
她忍不住质问陆非尘:“这就是你说的安全?依本宫看,这里危险得很,我们还是快逃吧!”
陆非尘勉强抬眼:“宁死……不做逃兵……”
“好好好,陆大人高风亮节,不愧军中表率,实乃吾辈楷模!”一口一个陆大人,哄得陆非尘耳根微热,却又格外受用。
她忽然低头凑近,旁人看来以为他们在交颈私语,“可本宫不是兵,就先走一步了,陆大人多保重……”
天赐的机会,现在不跑更待何时!什么战斗,什么畸变体,本宫可不奉陪!
陆非尘闻言,有片刻以为自己听岔了。
四周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剩她的低语在耳畔一遍遍回放,缓慢又温柔地磋磨着他的神经,精神力过载后的大脑传来一阵阵钝痛。回过神来后他下意识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捉住她的手腕:“……不许走。”
云亦姗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本宫为何要陪你送死?松手!”
陆非尘一动不动。
“你松不松手!”
他垂眸不知想到什么,低笑着应了声好,慢慢松开手。
云亦姗狐疑地看着他:“那,我真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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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倒退了几步:“真走了?!”
“嗯。”
云亦姗咬牙转身就跑。
她还没走出几步,一秒、两秒、三秒后,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云亦姗心头一跳,立刻回头,果然看见陆非尘倒在废墟中,不省人事。
云亦姗:“!”这就不行了?
脚步声响起,她重新跑回陆非尘身边:“喂!你醒醒!还活着吗?”
她将他扶起,用力掐他人中:“快醒醒!”陆非尘顺势靠在她怀中,低垂着头,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却被云亦姗瞧个正着,一把推开他:“你敢骗本宫!”
陆非尘恢复了些力气,勉强坐直,懒懒瞥她一眼:“为什么不走?”
“你刚才舍命相护,本宫亦不会见死不救,等你同僚来了,本宫立刻就走。”
“是吗……”陆非尘轻笑。
“不然还能是什么?本宫就是如此仗义!”云亦姗回头望向千钧,“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陆非尘顿了片刻,低声道:“那就是‘蚀’。”
云亦姗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骇人了!
“那你们还不快点想办法消灭这怪物!”
陆非尘摇头,刚要解释,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啊啊啊——!”
鬼手竟然猛地挣脱锁链的束缚,将围拢的警卫队成员齐齐击飞!枯白的鬼手再度从裂缝中伸出,随之而来的黑雾遮天蔽日,汹涌地朝四周席卷而去。
云亦姗扶着虚弱的陆非尘,震惊地说不出话。
眼前是满目疮痍,耳边是百姓哭嚎,脑中竟然又浮现云煌覆灭那天——火光冲天,血流成河,哀鸣如潮,宛如历史重现。
她又要死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这次她还能等到奇迹降临吗?
“跑!”陆非尘一把推开她,咬牙吼道,“快跑!!”
云亦姗哆哆嗦嗦起身,本已转身要走,却在听见一声稚嫩的哭喊后猛然回头——陆非尘竟强撑着起身,踉跄奔向废墟中哭喊的孩子!
云亦姗心口猛地一揪,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亡国那日,又有多少孩子死于铁蹄之下?她脚步钉在原地,再迈不动一步。至少……先救下这个孩子再跑!
一股滚烫的力量自丹田升腾,灼烧着理智,令她心跳如擂,血液沸腾,连呼吸都带着灼热。属于哨兵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周身空气开始隐隐扭曲。
云亦姗鞋尖一转,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金属长棍,掠过飞沙走石,朝哭喊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她身姿轻盈,灵巧得闪避空中飞溅的碎石瓦砾,转眼已越过陆非尘,落在那个孩子身边。
她一把扶起吓傻的孩子,声音急促而坚定:“别怕!你不会有事!我们快跑!”
可年幼的孩子早已呆若木鸡,一动都不动。云亦姗急得不行,可也不会抱孩子,最后索性提起他的后领,像拎小狸猫似的,将他抛向追来的陆非尘。
“护好孩子!”
陆非尘稳稳接住孩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蓦地睁大了双眼——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翻涌的黑雾瞬间将云亦姗吞没,苍白的鬼手五指大张,自上而下,轰然合拢,狠狠将她扣入掌心!
“云亦姗!!!”陆非尘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长空。
8. 他吻了她
云亦姗在一片黑暗中猛地睁眼——她没死?
厚礼蟹!
她居然还活着!!
不愧是她,福泽深厚!!!
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四周,指尖触到冰冷滑腻的“掌壁”,幸而手中那根金属长棍斜卡在鬼手的骨节之间,勉强撑出一道仅容蜷缩的狭小缝隙。她窝在缝隙内,每一次呼吸都透着森森寒意。
“陆非尘!陆非尘!!”她试着喊了几声,可回应她的只有浓稠的黑雾。
心跳得飞快,冷汗湿透后背。此刻,云亦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会死在这里吗?没人教过她蚀的弱点在哪,往哪儿捅才致命?
她咬牙试着挪动长棍,想撬开一丝空隙,但长棍纹丝不动。
她再一施力,金属棍立刻弯折变形,她明显感到栖身的缝隙变得更加狭小,两侧内壁紧紧挤压着她的肩胛骨,痛得她闷哼一声。
……后悔。
她现在十分后悔。
刚才果然应该扔下陆非尘独自逃跑!
云亦姗蜷在缝隙中,动弹不得。不消多久,四肢因血流不畅而开始僵硬。在强烈的窒息感下,她的意识渐渐溃散,终于头一歪,晕了过去。
*
风声萧萧,驼铃阵阵。
云亦姗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苍茫的天穹。
身下是温热的砂砾,她撑起身,环顾四周——黄沙万顷,延绵至天边。
浩渺天地间,人如一粒微尘。
“云煌……”她喃喃。
她不会认错,这正是她的故乡!那个被称作“沙漠明珠”的云煌,丝绸古道上最富饶的国度。
可她怎会回到这里?直觉告诉她——她不是真的回家,这里并非真实的地方。
是在做梦?还是某种幻境?
极目远眺,天边浮着一片绿洲。而那片绿意中央,矗立着一棵她从未在云煌见过的巨树。
去看看。
她心念起,刚要迈步,脚下黄沙未扬,她竟已出现在巨树之下。
“厚礼蟹!”云亦姗震惊不已,“我学会瞬移了?!”
来不及细想,目光已被眼前参天大树吸引。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大树,少说要数十人合围!枝桠直入云霄,树叶随风摇曳,如古老钟磬回响,绵绵不绝。
一片落叶,几经翩跹,轻轻停在她掌心——是梧桐叶。
忽然,树冠深处,一点红影一闪而过。
“啾啾啾……”
云亦姗闻声仰头,发现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鸟立于高枝,正歪着脑袋看她,两只黑色的小眼睛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矜。
“麻雀?”她脱口而出,“麻雀还有红色的?”
“红麻雀”:“……”
下一秒,小红雀忽然振翅飞向高枝,还回头望她一眼,冲她叫唤,像在说:“上来。”
云亦姗怔住——她竟然在一只麻雀身上看出了气指颐使?她果然是在做梦。
心念微动,再睁眼时人已坐在梧桐最高枝上。她俯视着远处熟悉的黄沙,在记忆中描绘云煌过去的景象。
“真是个好梦啊……”
肩头忽然一暖。
那只红鸟落了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侧,发出婉转的“啾啾啾”。
云亦姗偏头看它,忍不住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袋:“怎么老跟着我?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无家可归了吗?”
小鸟歪头,黑豆般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张开翅膀,轻轻一跃,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你要……”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红鸟,“和我回家?”
“啾啾啾!”
云亦姗喉间微哽:“可我……已经没有家了呀。”
小鸟急急地叫唤:“啾啾啾,啾啾!”
“你说,我还会有新的家?”她不知自己何时竟能听懂“鸟语”,还和一只鸟聊起天。这梦真是越来越颠了。
小鸟摇头晃脑,“说”得更起劲:“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是吗……心之所至,即是吾乡。”
风从沙漠尽头吹来,卷起细沙,吹过层层心门,吹红了她的眼睛。
“云亦姗!!!”她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唤她的名字。远方的沙丘之上,一道裂痕正缓缓绽开,黑雾翻涌。那是……
千钧!
现实的记忆轰然涌向她!
云亦姗猛地睁开双眼——仍是那片窒息的黑暗,但耳畔传来振翅的声音。
云亦姗一怔,虽然黑暗中无法视物,但她听得十分清楚——“啾啾啾!啾啾啾!”
不是错觉,那只红鸟真实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身边!
小鸟立在她肩头,像示威般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啾啾啾!”
———
警卫队的锁链崩断三根,最后一名哨兵踉跄后退,手中枪已耗尽最后一发子弹——武器尽数损毁,再无战力。
鬼手虽被他们压制,却仍在疯狂反扑,眼看就要挣脱最后一道锁链!
陆非尘躲在不远处的掩体后,对着腕间终端咆哮:“柏羽丰!还不快滚过来!她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啼鸣响起,回荡在长街上空。
陆非尘猛地抬头——什么声音?
不对……这声音不止一处。
长街小巷、废墟断梁、甚至远方的白塔,尖锐的唳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刺痛他的耳膜,陆非尘忍不住捂住耳朵。
一片浓重的黑影接天连地,滚滚而来,如黑云压城。
“那是什么?”所有人仰头望去。
是新的蚀兽出现?
黑云压境,遮天蔽日。风中传来密集的振翅声——直到那片“黑云”盘桓在街区上空,众人才看清:是猛禽!成千上万只游隼、苍鹰、雕鸮……裹挟着雷霆之势,振翅而来,在鬼手上方伺机而动。
就在此时,一道清晰的啼鸣自鬼手缝隙中透出,轻易压过所有鸟雀的鸣叫,如第一缕朝阳刺破永夜。
缠绕鬼手的黑雾被这一刻的唳鸣涤荡殆尽,露出其下森白的骨节。
刹那间,天地变色。百鸟共鸣,万羽齐振!
所有飞鸟像天罚降临般前赴后继直扑千钧,无数利爪尖喙同时撕扯紧握的鬼手。原本刀枪不入的鬼手很快处处见伤,最后一道防线,被无数猛禽齐心协力撕开,紧扣的五指终于慢慢松开。
见到阳光的一瞬,云亦姗眯起双眼,从鬼手指缝中挣扎而出。足尖轻点,一个旋身,稳稳立于千钧裂缝边缘。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最终,落在那道离她最近的白色身影上。
“喂!陆大人!”她扬声高喊,“这蚀到底该怎么杀?”
陆非尘望着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活着!她还好好的!虽然发丝散乱,裙摆撕裂,狼狈不堪,可在他眼中,她的微笑比晨曦更耀眼。
陆非尘抬手,将残存的精神力全部汇聚于掌心。华光流转,凝出一柄细长的冰蓝长剑。
他将剑用力掷向她:“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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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亦姗凌空接住长剑,寒光乍起。她回身,顺势一剑挥出,翩翩剑意澎湃而出——
长剑没入鬼手掌心,冰蓝色精神力尽数涌向它,长剑溃散消失,千钧深处爆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鬼手猛地缩回裂缝。
嘶吼声终于停止,狂风逐渐平息。
云亦姗从千钧一跃而下,警卫队立刻上前,彻底封住裂缝。
漫天猛禽盘旋、啼鸣,最后四散开,重归于天际。
陆非尘怔愣望着那个朝他奔来的身影,喉结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潜滋暗长的晦暗心思,终于拨云见日,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陆大人?陆大人!”云亦姗在他面前站定,气息未平。
陆非尘才回神,上下打量她:“你有没有受伤?”
云亦姗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狂跳,热血沸腾,战意昂扬,感觉还能再打十只鬼手!
“本宫无事!”她喘着粗气,眼神灼灼,“方才给我的那把剑是什么秘密武器?专杀蚀兽的吗?”
陆非尘确认她无碍后,才淡淡道:“是我的精神力实体化武器,可凝聚成任何我见过的兵器。威力……取决于我释放多少精神力。”
“原来如此,之前那两箭,也是精神力攻击?”
“嗯。”他想了想解释道,“普通向导的精神力只能探查、干扰、梳理,无法造成强大的物理攻击,唯有我能将精神力转化为攻击力,对蚀造成伤害。”
“本宫明白了。”云亦姗盯着他苍白的脸,莞尔一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陆大人可别往前冲了。身子虚成这样,不如躲本宫身后,省得拖累别人。”
“……”陆非尘一听,脸色顿时青白交加,眼前阵阵发黑。战斗后的亢奋,精神力枯竭的眩晕、还有无法言说的谷欠望,在这一刻疯狂反噬,让他理智全无。
“我说,”陆非尘忽然伸手,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声音暗哑道,“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云亦姗一怔:“你——”
刚一张口,便被他狠狠咬住嘴唇!
云亦姗睁大双眼,一时忘了挣扎。
陆非尘半眯着眼,喉结微滚,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摁到怀里。起初只是试探,轻轻咬了一口,可当牙齿划破唇舌,一丝血腥味漫开,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原来这就是她的味道?
渴,太渴了,从未感觉如此饥渴难耐,像在沙漠里行走了无数个日夜。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身体叫嚣着想要一口?水,不,是只想要她。只要再尝一口她的血,他就能撑得下去……他放任自己又重重咬了一下,鲜血再度涌入口中。
咸腥的液体在彼此口中蔓延,他惊觉自己竟如此渴望她的血,恨不能将她全部吞下去,血肉交融,神魂相锁,从此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这个变态的念头让陆非尘猛地惊醒,稍稍拣回了几分理智,动作却未停下,他轻柔舔舐她的唇舌,像在讨好、又像在赎罪。
云亦姗终于挣开他,抬手“啪!”一巴掌将陆非尘扇倒在地。
陆非尘耳中嗡鸣不止,疼得龇牙咧嘴。不愧是哨兵……这一巴掌,扇得他头骨都要碎了,可脑中无法控制地不断回放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他刚才在做什么?那瞬间,他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似的,只想和她在这个吻中一起走向死亡,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
云亦姗却已俯身,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颌。
“陆非尘,”她居高临下盯着他,“你这吻技跟谁学的?”
“F级!”
9. 心甘情愿
云亦姗的话引得陆非尘一阵低笑。
“你试过S级吻技?”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破碎的唇瓣,“不如,你教教我?”
云亦姗挑眉,捏着他下颌的手指稍稍用力:“本宫且问你,吻过别人没有?”
“初吻仍在。”陆非尘笑了笑,又因牵动嘴角,呲着牙补上一句,“也没有过什么女朋友。”
云亦姗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意思。她松了手,忽然一手撑住他肩膀,缓缓低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给我的,我也得还你。”
陆非尘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偏过头,重新吻上他的唇。
然后,狠狠咬下!
陆非尘闷哼一声,微微蹙眉,脸却滚烫,呼吸越发急促。他伸出手搂在她身后,逐渐收紧,愈发用力回应。
云亦姗望向他——他半阖着眼,薄唇寡情的脸此刻燃烧着强烈的谷欠望,引得她心跳也随之狂跳,连啃带咬,掠夺他的呼吸。两人口中的鲜血交融,唇齿相依,竟尝出了几分至死方休的味道。
水声潺潺中,陆非尘含糊不清地低声问:“你呢……又是跟谁学的?”
云亦姗还没回答,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Hello~~你们在学什么呢?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一起学呗?”
云亦姗骤然惊醒,一手将陆非尘的脸推开,唇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柏羽丰站在几步之外,正似笑非笑盯着他们。他气息未匀,黑色护目镜推至发顶,露出微湿的额角,脸上笑得肆意张扬,像全力奔跑就为了赶到她面前。
云亦姗眼皮一跳,抬手掩住嘴,故作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这出事了,我赶来帮忙。”他眼尾上扬一抹好看的弧度,等云亦姗尴尬地移开视线后,唇角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看向陆非尘的目光透着阴鸷。
——
废墟旁,柏羽丰故意避开云亦姗,和陆非尘单独对话。
他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陆非尘:左脸青紫一片,肿得惨不忍睹,薄唇鲜血淋漓,像极了家暴受害者。
柏羽丰欲言又止,叽瑟斯,战况这么激烈?到底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陆非尘侧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沙哑:“有事说事。”
“陆队长”,柏羽丰清了清嗓,说起正事,“千钧里藏着蚀兽一事,白塔已下令封口。云亦姗化解危机,救下平民,立下大功却也撞破军部秘密——她必须加入联邦军,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难得收敛起笑脸,一脸严肃,“她的出现,绝非多一个哨兵这么简单,而是扭转未来局势的关键。让她心甘情愿归附,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而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我对军部密令再无任何异议,并已向高层表态,今后会亲自训练她、引导她成长,未来也会和她绑定。”
他微笑看向陆非尘:“既然你先前已经主动放弃任务,我以为,此事不必勉强。”
“这个任务,由我完成,你看如何?”
风掠过废墟,卷起一地尘埃。
“柏羽丰。”
“你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任务?”
陆非尘静静看向他,“我心意已决。”
“这个任务,非我莫属。”
柏羽丰笑容凝滞。
——玛德法克。
柏羽丰忽然目光一转,望向陆非尘背后,嘴角扬起明媚笑容:“你怎么来了?”
云亦姗犹犹豫豫挪过来,边走边四处张望:“我就问问,你们有没有瞧见一只红色的小鸟?唔……长得有点像麻雀,方才还在我身边,一转眼就不见了。”
“红色的麻雀?”柏羽丰摇头,“不可能,这个区域不存在这样的鸟。”
“不可能!本宫亲眼所见!”
“没有就是没有。”他挑眉,语气笃定,“没有人比我更懂鸟类。”
“为何?”
“因为柏氏一族觉醒者的精神体,世代都是鸟类。”
“精神体?”云亦姗好奇问,“那是什么?”
柏羽丰笑着打了个响指。
云亦姗抬眸——就见一只足有两人高的“鸡毛掸子”风风火火朝她奔来,卷起沙尘无数。
“厚礼蟹!”云亦姗指着那团炸了毛的巨鸟,“这这这……鸡毛掸子成精了?!”
“咔”一声急刹,大毛球猛地停在她面前,尾羽如扫帚,一双卡姿兰大眼睛blingbling直放电,还歪头“咕咕”了一声。
“你的鸟也太大了吧!”云亦姗惊喜上前,“本宫从未见过如此……伟岸的鸟。”
陆非尘面无表情:“?”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鸵鸟,我的精神体。”柏羽丰满脸骄傲,“精神体是哨兵或向导精神力的实体化,能感知情绪和痛觉,相当于另一个自己,还能共同战斗。”
他拍了拍鸵鸟粗壮的腿:“鸵鸟呢,是陆地上体型最大的鸟类——”
“那么胖飞得起来吗?”陆非尘故作好奇。
“你闭嘴!”柏羽丰强行解释,“那不是胖,只是体羽蓬松——”
“体羽蓬松,但脑袋空空,除了两个眼球什么都没有。”陆非尘慢悠悠接话。
“没错,虽然脑袋空——啊对个屁!不对!”柏羽丰差点嘴瓢,“其实鸵鸟是世界上奔跑速度最快的鸟,时速七十迈——”
“那可真厉害啊,是打不过的时候,能跑得快一点吗?”陆非尘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鸵鸟冰冷的视线朝他射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踢碎他的脑袋。
云亦姗看得出神:“本宫只骑过骆驼,还没有试过骑鸟。贴地飞行,妙啊!”她语气带着兴奋和试探,“我能骑你的鸟吗?”
柏羽丰一怔,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啊……算了,只要她喜欢就好。
他目光含笑:“你,要骑鸵鸟?”
云亦姗点头,骄矜一指:“本宫正好缺个坐骑,就它了。”
“骑骑骑,随你骑。”他得意地瞥了陆非尘一眼。沉吟片刻后,又殷勤建议:“要不,再配副坐具?坐得舒服些。”
陆非尘脸色阴沉地盯着柏羽丰——玛德真会来事!
云亦姗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又赶紧叮嘱一句,“注意色彩搭配,本宫不想太过招摇。”
柏羽丰拍胸脯:“行!当个事儿办。什么樱花粉、雾霾蓝、土豪金、大象灰……统统来一套,按你每日外搭换着配,包好看的!”
云亦姗不太确定他说的蓝是什么蓝,但想来豪门少爷的品味不该太差。
柏羽丰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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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眼神微暗,再开口时故意带着一丝忧伤:“可惜……鸵鸟虽然跑得快,但注定无法飞翔。”他抬眸直视她眼底,“你……确定还要它吗?”
“不会飞那正好了。”云亦姗轻笑,“本宫恐高。”
“真的?作为一只鸟,却不会飞,你真的不嫌弃吗?”鸵鸟修长的脖颈轻轻贴上她肩膀,还心机地把尾羽往她掌心蹭了蹭。
云亦姗毫不在意地轻抚尾羽:“何来嫌弃?会飞的鸟儿谁没见过,但这世间,只有你的鸟会奔跑。为何要与别的鸟一样?本宫偏爱它独一无二。”
柏羽丰怔住。
心口某处莫名一软。他深吸一口气,向她郑重承诺:“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专属坐骑,不负所托。”说完,他得意地朝陆非尘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陆非尘没吭声,心底翻起股躁意,连呼吸都不痛快——不就是拿他的鸟当个交通工具,柏羽丰到底在得意什么?
云亦姗仍不忘那抹红色身影,又轻声问:“那只红鸟……你们真没看见?它方才就在我肩上,像一团小火苗……”
柏羽丰与陆非尘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
“红鸟……”柏羽丰捏着下巴,皱眉道,“应该不是本地禽鸟。”他转向陆非尘,压低嗓音,“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她的精神体?”
陆非尘眸色骤沉。精神体?可她尚未受过专业训练,除非生死关头,由哨兵战斗本能强行凝出精神体共同战斗。可精神体一旦显现,若非主人主动召回,绝不会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她的精神力枯竭,无法维持其存在。
他猛地抬头,正要开口,却见云亦姗身形一晃,朝前栽去!
“云亦姗!”柏羽丰箭步冲上前,一手环住她的腰背,一手托住她后颈。云亦姗脸色发白,浑身忽冷忽热,眼前阵阵发黑。鼻下一暖,她抬手一抹,指尖沾满猩红液体。
“我……”她想说却不出话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看上去像战斗后神经超载反应。”柏羽丰当机立断将她抱起,“她需要去医疗舱!我带她去!”
陆非尘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此刻他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已到了极限,让柏羽丰带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可心头莫名焦躁,只能眼睁睁看柏羽丰抱着云亦姗翻身跨坐在鸵鸟背上,呼啸而去。
————
办公室内,程云清正盯着屏幕,本该完成的报告只写了一半,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今日热点推送:“生存区惊现百鸟齐聚灭蚀兽!”又切到八卦交流平台“小黄呱”,首页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陆非尘的笔记:
《啊啊啊!陆向导晕倒前死死抱住她不撒手!好好嗑!》
《陆向导废墟激吻神秘女子,瞳孔失焦超劲爆!》
《两名S级大佬修罗场,不许你们没见过!》
他面无表情地挨个点了“不喜欢”,思来想去,又逐一举报了。报告写了删,删了又写,索性调出云亦姗上次的诊疗档案,反复翻看,总觉得她的报告有些异常。
此刻,电话突兀响起:“程主任,急诊部刚收治云亦姗,是柏羽丰向导送来的,申请用治疗舱。”
他沉默两秒:“知道了,立刻开VIP病房,一对一看护。”顿了顿又道,“……不,直接送我私人治疗室。我马上到。”
10. 失控边缘
云亦姗被安排进了程云清的私人诊疗室,柏羽丰想跟进来,被他拦在门外。
“外面等。”
“可我要陪着她!”
“我救人,你进来做什么?”
大门一关,隔绝所有窥探。
偌大的治疗室内,只剩云亦姗、程云清与护士。程云清亲自将昏睡的云亦姗抱入那个堪比小型泳池的Newb666治疗舱。
年轻的护士小声提醒:“程主任,其实这位哨兵身上并没有多少外伤,完全可以在普通治疗舱进行修复。”
程云清忙着设置参数,头也不抬道:“没多少伤?她的嘴唇,显然曾经受过重伤。”
护士愣住:“程主任,那应该是、是……”
他正经道:“你还是临床经验不够,口腔黏膜受损,很容易造成感染,若不及时处理,会引发链球菌感染,严重时可致败血症。”
护士开始怀疑人生:“……有这么严重吗?”
程云清一脸“和你解释不清”的表情:“她对军部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给她用最好的药。把这个NB211修复液换成NB985,确保有效地治好她嘴上的伤,不留疤痕。”
护士瞪大双眼:“可这点小伤不用药都能愈合……S级修复液的价格昂贵,您不是昨天还说我们医疗部预算紧张吗?”
“药用得越好,恢复越快,自然有人愿意买单,这波我们不亏。”他想了想补充道,“记得一会儿把账单记在柏羽丰名下。”
护士:“……啊?”
程云清瞥了眼云亦姗沉睡中的脸道:“我亲自守着,你先出去。”
护士:“啊?!”
护士精神恍惚地离开后,室内只剩仪器嗡鸣与液体流动的潺潺声。
程云清拖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托腮,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云亦姗紧闭双眼躺在舱内,身体浸泡在透明的绿色修复液中,发丝如海藻般飘散,身体随波轻荡,起起伏伏,恰似他悬而未决的心境。
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摇头轻笑,“呵……还挺能折腾。”目光猝不及防扫过她唇上的伤痕时,笑容凝滞。
他真的没想到,最快出手的人会是陆非尘。毕竟全白塔都认为陆非尘对女人没有那种世俗的想法。他甚至一度坚信陆非尘是Gay来着,没想到竟然是个直的?
他忍不住去猜测,这两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仅仅是一个吻吗?指尖无意识收紧,他不敢再想下去,掩饰般盯着水面沉默。
治疗舱监测屏突然发出异常警报:【警告:精神图景波动异常!】
程云清猛地站起。
治疗舱内,云亦姗眉头紧蹙,呼吸急促,精神图景开始不稳。他立刻探身去看,指尖轻点她眉心,温声道:“放松,别抵抗,让我进去。”
云亦姗双眼倏然睁开,反手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做什么?”
“你的精神图景不稳,我帮你稳住它。”程云清挣了挣手腕,却没有挣脱。
云亦姗本能地抗拒,迅速环视四周后问:“这是哪里?本宫为何在此?”
“这是我的私人诊疗室,你正在接受治疗。”
“治疗?”云亦姗冷笑,“老匹夫休想再骗本宫的钱!”
“老、老匹夫?”程云清一愣,火气“噌”一下窜上来,怎么还年龄歧视呢,礼貌吗?
云亦姗借力猛地一拽,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倒去——“哗啦!”一声,程云清跌入治疗舱内。云亦姗立刻转身就逃,背后伸出一只修长手臂,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
“嘶!松手!”她痛呼一声。这人力道怎么那么大!
她反身一记手刀劈向他颈侧,程云清却早有预料,侧头避过。
两人在池水中交手,水花四溅。
她一脚踹向程云清膝窝,却踢了个空,反被他欺身而上,一手擒住她双腕按在舱壁。
“放手!”她咬牙低吼。
“冷静点!我在为你治疗!”
“你能有这么好心?!”
“你!不识好歹!”
云亦姗懒得废话,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程云清吃痛,闷哼一声,手上松了劲。她趁机狠狠一推,却被程云清顺势拉入怀中,两人脚下一滑——
“哗啦!”双双跌入池中。
修复液瞬间灌入她口鼻。云亦姗怕水,此刻心防失守,精神屏障骤然被撕开一道裂隙。
意识模糊间,她被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他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深呼吸。”
*
程云清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之中。烈日高悬,飞沙如烟,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唯有沙海起伏,每一粒沙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云亦姗的精神屏障——浩瀚无边的壮阔,又带着令人心悸的荒凉。屏障之后,是哨兵的精神图景,也是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埋藏着不愿示人的记忆。
平静的沙漠可能随时掀起一场沙暴,将他彻底驱逐。他并不感到恐惧,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
精神图景,本就是他无往而不胜的战场。
他缓步走上沙丘之巅,白色长袍在身后翻飞,竹青色悬丝在掌心蔓延。他像一个猎人,耐心等待猎物出现。只需云亦姗露面,他就有把握能够抚平她的躁动。
脚下黄沙突然塌陷。
程云清脚下一个踉跄,还未站稳,就被流沙吞至膝盖。
他瞳孔骤缩,试图挣脱,掌心悬丝崩解,重凝为粗粝的青藤,试图抓住什么,可目光所及,只有漫天黄沙。他尝试用精神力反推流沙,却纹丝不动。
“云亦姗!”他低喝。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呜咽和流沙簌簌。
程云清不再留手,放任精神力汹涌而出,青藤怒涨,化作虬结巨枝,向四面八方撑开。
霎那间,整片沙漠仿佛被他激怒。天地变色,风起云涌。血色沙暴自地平线升起,带着横扫一切的力量滚滚而来。
他的虬枝刚探出,便在风沙中迅速干裂、崩碎,化为齑粉。
“你出来!”他声音紧绷,“再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像在对他示威,流沙下陷的速度骤然加快,转瞬已没至腰腹。就在他再度催动精神力时,沙地猛然震颤,无数藤蔓破沙而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四肢,瞬间绞碎他手中残余的藤蔓。
程云清大惊——这不是他的精神力!是她的图景在模仿并反制他!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朝虚空低吼:“云亦姗!你要做什么?!我——”声音戛然而止,他骇然低头,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小腿向上游走!那些藤蔓正从裤管缝隙钻入,贴着皮肤缓缓攀升,腰带被无声抽离,白袍散开,露出凌乱的衬衣下摆。
程云清呼吸一滞。这是在干什么?!
他拼命挣扎,藤蔓却越收越紧,趁机滑入衬衫内,细密地拂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游走过的地方,泛起一层水光,像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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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又像标记。藤蔓带着暧昧的温热慢慢蠕动,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难以启齿的微痒。
不疼,却比疼痛更令人失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程云清忍耐片刻,浑身肌肉不时收缩、跳动,每一寸皮肤都在背叛他的意志。理智摇摇欲坠,他在彻底失控的前一秒,猛地偏头,朝最近的一条藤蔓狠狠咬下。
这一口,灌注了他全部的精神力——破釜沉舟的一击!
刹那间,尖锐的震荡如雷贯耳。
他闷哼一声,唇齿间溢出一丝血腥味,是他精神力过载的代价。意识深处,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缠在身上的藤蔓松了力道。
就是现在!
程云清猛然切断自身精神锚点,从流沙中抽身而出,身形如雾般向后疾退。白袍自动复原,他立于沙丘之上,喘息未定,回望风暴中心。乌云遮天蔽日,纷飞的砂砾中,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沙海中浮沉,静静凝视着他。
顺着模糊的视线,他看见无数记忆的尘埃——雕梁画栋的宫阙,低眉垂首的宫人,广袖曳地的云亦姗,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真实过往……
程云清怔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会无意间窥见真相。他终于能理解,她诡异行为下的喜怒与哀乐。掌心的精神力悄然散去,他敛眸,止步于此。
海市蜃楼般的幻象淡去,虚空中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程云清缓缓抬起手,掌心生出一缕青竹色细丝,温柔地落在沙海中央,带着他的意志沉入她的图景——今日所见,我会守口如瓶。
沙暴终于平息,一株小小的绿芽破沙而出。
程云清打个了响指,晶莹的水珠在他指间凝聚,化作细雨落下,溅起一朵朵绚烂的水花。
她的图景开始变化,日落、月升,银河星辰悬于苍穹。那株绿芽不断抽条,穿过浓稠的黑夜,长出一树春华秋实。
夜风吹过,程云清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一片极小的蓝色泪滴状花瓣随风而落——心脏微不可察地一缩,那缕花香仿佛有了重量,悄然落在他掌心。
——
病房外,程云清换了身白袍,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湿发。
柏羽丰站在一旁,手中捏着那张五位数医疗账单,欲言又止。
程云清假装没看出他的挣扎,语气随意:“外伤基本愈合,精神图景也已稳固。她明天就能回去。”
“程云清,你拿我当冤大头,我认了。”柏羽丰终于开口,“但有件事……能不能帮个忙?”
“你说。”
“我看你最近医疗部事务缠身,科研项目堆成山,这次的秘密任务都主动退出了……”柏羽丰细细观察他的神色,“显然,你对绑定云亦姗没兴趣。”
程云清动作顿住,水珠顺着额角滑落,在肩头洇开。
“所以?”
“那不如……帮我。”
“怎么帮?”
“我常在污染区出任务,不可能天天守着云亦姗。”说到这里,他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你帮我盯住陆非尘,要是他趁虚而入,你告诉我,或者……”
柏羽丰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等会儿。”程云清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你我结盟,必要时从中作梗,搞搞破坏,别让陆非尘得逞。事成之后,医疗部明年预算追加部分,柏氏全额注资,你看如何?”
程云清眼角一抽。
11. 东方秘术
程云清盯着柏羽丰,心中冷笑:他究竟是缺心眼,还是大智若愚?柏氏百年豪门世家,应该不会养出个傻子。这一招看似结盟,实则一石二鸟,将他踢出局,还顺手让他和陆非尘结仇。
啧……
程云清唇角微扬:“一言为定。”
*
第二日天未亮,联邦军校门前已乌央乌央站着一大群人。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烟雾缭绕。
最前方的长桌上,满满当当摆放了猪头、牛头、羊头和二锅头。一口硕大香炉里,插满了长长短短的贡香。水果堆成小山,全是联邦从未见过的异国品种。
陆非尘刚出院就被拉到这里,此刻他手中握着三支比拳头还粗的香,一脸茫然站在前排。
站在最前方的云亦姗,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军校制服,马尾高束,军靴锃亮,正英姿飒爽地举着香,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陆非尘眼眶被烟熏得通红,强忍着泪水偏头看身边的柏羽丰,却见他双手合十,眼神坚定且虔诚,没有一丝懈怠。
陆非尘:“……”
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跳大神吗?
今日是云亦姗的入学仪式,军校高层集体亮相以表重视。在云亦姗的坚持下,所有人天不亮就在此集结,共同参与这场神秘的东方祭祀仪式。
云亦姗身后,陆非尘压低嗓音问柏羽丰:“……你不是信耶稣的吗?”
柏羽丰认真对天拜了三拜:“星际的宗教日益多元化,叽瑟斯也与时俱进,支持信徒跨信仰进行友好交流。”
“咳咳咳……”陆非尘忍不住猛咳几声,指着供桌问,“这些贡品又是哪儿来的?”
柏羽丰分别用两国语言真诚许愿后道:“云亦姗要的东西,这里没得卖。我从最近的东亚小国进货,贡品不值钱,可运费花了十六万八!”
陆非尘瞠目结舌:“什么?!你疯了?”
柏羽丰眼中闪着光:“好在她十分满意。这钱花得太值了!”
陆非尘:“……”他已经没法和柏羽丰这个智障交流了,转向另一侧的程云清:“程主任,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话音刚落,“当——”云亦姗轻击铜磬,钟声悠远。所有人都已熟记规则,齐刷刷跪地磕头。
程云清瞧都不瞧他一眼,毫不犹豫俯身,跪在蒲团上,无比虔诚地开始磕头。
陆非尘三观碎裂,也“啪嗒”一声跪了下去——喂,你们突然集体跪下磕头,这画面真的很吓人啊!
真的,这世界太颠了。
待所有人上完香,现场燃起烟花,云亦姗宣布礼成。陆非尘走到她身旁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祭祀啊。”云亦姗理所当然道,“家乡习俗——大事之前,必告天地,禀列祖列宗,保佑我入学顺利,学业有成,平安归来。”
她双手合十,闭眼在心中许愿:皇上啊,臣妾今日入学府,求您一定要保佑臣妾,容易莫摧残。您放心,清明冬至,纸钱管够,让您在那边也过得风光不减当年。
陆非尘眉头紧锁:“你搞什么封建迷信?祖宗能保护得了你?”
“不然呢?”云亦姗睁开一只眼,乜了他一眼,“难道还指望你们?本宫自愿加入军校,并非为了上阵杀敌,而是为了学习如何自保。”她顿了顿,“靠你保护,本宫早死八百回了。”
陆非尘哑口无言。
云亦姗马尾一甩,利落地朝军校大楼走去。
踏进大门,一位工作人员立刻迎向她:“欢迎入学!”她笑容灿烂,“我是您的辅导员凯伦,全权负责您在本校的学习和生活,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
“本宫住哪儿?”
“您这边请。”
凯伦引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走过一排门窗紧闭的宿舍,最后停在一栋二层红色小楼前:“这是您的寝室。独栋,三居室,带露台、地下室、恒温酒窖。屋内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配有智能管家,可拎包入住。”
云亦姗随意逛了一圈,屋内设施豪华奢侈,她走到餐厅,拉开墙边双门高柜,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柜内整齐地码放着她从未见过的食物与饮品。她松手,柜门自动合上。
云亦姗品出些不对劲,这哪是军校?她压下心头疑云问辅导员:“在何处学习?”
“这边请。”
云亦姗站在操场上,望着眼前列队等候的指导员们。
凯伦热情介绍:“这位是您的体能教练萨拉米,这位是您的战术指导佩玻罗尼,这位是您的精神体训练师汉姆……”
“停。”云亦姗抬手,“全是老师,为何不见其他学生?这里……就我一个?”
凯伦笑容僵了一瞬,迅速恢复:“怎么会呢!正好赶上饭点了,都在食堂呢!”
云亦姗狐疑地望了望天,这个点吃饭?她眯起眼:“如此……那便带路吧,本宫亲自去食堂看看。”
辅导员一愣,立刻笑着答应:“好,您请跟我来。”说完,立刻悄悄联系校长。
校长猛地拍桌:“她说没同学?干什么吃的!”他立刻下令:“抽调几个哨兵回来,演她同期!记住了,找机灵点的!”
副官为难道:“校长,大多数哨兵不是在污染区出任务,就是在白塔执勤,实在抽不出人……”
“废物!能用的都给我叫来!”咆哮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云亦姗刚好经过校长所在的行政楼,挑眉问辅导员:“这是哪儿?为何频频传来鬼叫?”
辅导员冷汗岑岑:“您听错了,这里是校长办公室。”
云亦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问:“您还要带着本宫绕多少圈?是食堂里什么本宫不能瞧见的东西吗?”
凯伦:“……”
几分钟后,云亦姗望着空荡荡的食堂,心道“果然如此”。
“可、可能是临时有任务,学生们……”凯伦结结巴巴解释。
云亦姗抬手打断她:“行了,坐吧。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好菜,拿出来让本宫见识见识。”
凯伦如获大赦,赶紧喊来食堂大妈向她介绍:“这位是食堂负责人,莫扎瑞拉太太,她也是负责您健康的营养师。”
莫扎瑞拉朝她抛了个媚眼,嘟着性感的厚唇问:“哈尼,想吃点什么,嗯哼?偶买噶,你的头发可真顺滑!”
云亦姗抬眼一看,怔愣当场。好家伙,画风都变了,哪儿来的卷发女包公。
“哈、哈尼?那是什么?”她茫然。
“哦嚯嚯嚯……”莫扎瑞拉发出一阵魔性的笑声道,涂着荧光粉甲油的食指对准她,“你啊,北鼻。”
云亦姗:“……”好像在学习一种全新的语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656|195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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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忙解释:“莫扎瑞拉太太为人特别热情,管谁都叫宝贝。”
莫扎瑞拉点头,又对凯伦道:“小碧池,你今天吃点什么?”
云亦姗:“小碧池是谁?你吗?”
凯伦:“……”
背后传来匆匆脚步声,云亦姗回头,撞见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缺心眼哨兵!
他满头是汗,喘着粗气,像一路狂奔而来。
“嗨!你还记得我吗?”他摸摸后脑勺,咧嘴憨笑,“我叫边牧阳,那天在白塔还给你带路呢,哈哈哈!”
云亦姗忍不住莞尔:“是你!当然记得!后来你还好吗?”
“哈哈哈,不好,回去就被队长骂了,被罚停职处分。”
云亦姗干笑两声:“哈哈哈,那真是对不住了。”
“哈哈哈,小事!”边沐阳无所谓地摆摆手,“停职就当回家歇两天。”
“那也不错,可曾见着家人?”
“哈哈哈,我家人都早没啦!就剩我一个。”
云亦姗:“……”她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尴尬地沉默着。
反倒是边沐阳毫不在意,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在军校学习,他们让我来当你的同期。未来你在学习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别客气哈哈哈……”
云亦姗:“……”喂,大哥你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不动声色问:“本宫不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你推荐一下?”
“素的荤的?”
“自然是要荤的。”
“烤全鳄,蜥肉串,盐焗足具虫,辣炒鹦鹉螺……”
云亦姗试探着问:“有牛、羊一类的吗?”
“羊?”边沐阳一愣。
云亦姗以为这里没有羊,解释道:“雪白的、毛茸茸的四脚兽,头上顶着小弯角,叫起来咩咩咩~无论烤着吃,还是炖着吃都很美味……”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窸窣。
一只通体雪白、卷毛蓬松的小绵羊凭空浮现,歪着脑袋看她,眼睛湿漉漉的,还轻轻“咩”了一声。
云亦姗惊喜道:“啊对对对!就是它!”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羊软乎乎的脑袋。
“别、别摸了!”边牧阳脖子一缩,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那是我的精神体。”
“抱歉!”云亦姗尴尬缩回手。
边牧阳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微妙:“所以,你爱吃羊?”
云亦姗强忍住口水,斩钉截铁道:“开玩笑,怎么可能!我没有!别乱说,羊那么可爱,谁会吃羊啊!”
边牧阳脸一红,连带着小羊都变得通体粉红。
云亦姗已然没了胃口,猛地站起身。边牧阳一愣:“你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她冷笑,“当然是去校长室走一趟,连同期都要找人来演,这军校是什么草台班子吗?”
云亦姗风风火火杀到行政楼,前台大惊失措:“等、等等,校长在忙,需要提前预约——”
“预约你个头!”云亦姗怒道,“学校里连活人都见不着,你约的黑白无常吗?”
“砰——”一声,校长室大门被撞开,狠狠砸在墙上弹了两下。云亦姗收起长腿,大步跨入,似笑非笑道:“哟,校长大人,幸会了。”她歪头,
“本宫不请自来了。”
12. 大师级摆烂
校长是一白发老头,脸上褶子层层叠叠,坐在那儿喜怒难辨。他见云亦姗强闯,也不动怒,慢悠悠开口:“下回记得进来前先敲门。”
云亦姗冷笑,自行落座,开门见山:“本宫不爱绕圈子,说吧,这偌大军校,人呢?”
校长双手交叠,神色从容道:“关于人员部署问题,我校积极响应联邦应急机制,目前正处于动态优化阶段。你作为新生,不必过度解读,安心学习即可。”
云亦姗笑着点头:“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本宫受教。既然如此,本宫等你们优化完再来,告辞。”她作势起身。
校长眼角一抽:“慢着……具体细节涉及军方秘密,不便透露。”
云亦姗歪头问:“可本宫已是军校学生了。”
老头语气微沉:“你也知道自己尚是学生,如何能过问这些大事?”
云亦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着他:“那本宫换个问法,校内空无一人,莫非是因为……”
校长双手逐渐攥紧,冷汗自额角滑落。
“……全被派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
校长一听,眉眼顿时舒展,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他朗声大笑,拍案赞道:“哈哈哈,你说你这孩子!”他故作神秘道,“就是聪明!”——亲娘咧,刚刚差点绷不住!
云亦姗挑眉:“如何聪明,仔细说说?”
老头压低嗓音开始胡说八道:“不错,正如你所料,白塔最近下达一级备战令,在校学生均被紧急调去污染区执行秘密任务。”
云亦姗惊讶道:“那他们可有性命之忧?”
“不不不,安全得很,这些在校生是去见世面的,做后援积累经验,绝不上前线。”
“那本宫是否也要去见一下世面?”
“暂不需要,你的首要任务,是通过基础哨兵考核,其他事无须操心。”
云亦姗将信将疑道:“本宫怎么觉得,你们听起来兵力不足呢?”
“哨兵和向导本就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校长右手搁在桌面,无意识做了个翻手动作,“不必担心,目前联邦军兵力储备充足,科研技术日新月异,形势一片大好。”
云亦姗默不作声盯着那只手——这个翻手动作是典型的虚张声势、不自信的表现。
他在撒谎。
她抬眼:“明白了,军部能用的兵不多,形势不容乐观,但不好意思明说。”
校长笑容僵在嘴角:“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云亦姗阻止他说下去:“你们的难处,本宫了解了,既然选择加入,我且先留下。但有一条原则——本宫不去前线。”
“那是自然。”校长连连点头,他感觉差点血管就要爆了。
好在她没全猜对。
如今形势早已不是“不容乐观”,而是“糟透了”:联邦已整整七年没新哨兵觉醒,高阶哨兵在前线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低阶哨兵难堪大任。实验室研究“科技与狠活”,军费烧掉几千万,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
白塔上下,焦头烂额。
云亦姗,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云亦姗靠回椅背,懒洋洋道:“既然如此,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资源。让那些指导员们也上前线去帮忙吧,本宫这儿,留一个老师足矣。”——若是被一大群人从早盯到晚,她还怎么摸鱼划水晒太阳?光是想想就快窒息了。
待她走后,校长怒嗑三粒保心丸,对终端咆哮:“立刻联系白塔——把陆非尘、程云清、柏羽丰,全都给我叫回来!”她嫌老师多,可没嫌同期多。
——
第二天清晨,云亦姗还在睡梦中,门就被敲响。
陆非尘一身黑色训练服,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的训练服:“第一次早训,你迟到了一个小时。”
云亦姗顶着一头乱发,怔怔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现在起,我陪你一起训练。”他将训练服递给她。
“?”云亦姗一头雾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只他,还有我呢!”柏羽丰笑眯眯从他身后探出头,举着一杯奶茶,“今日新品香芋波波甜蜜蜜奶茶,完成早训后的奖励!”
云亦姗换上衣服,和他们一起走向训练场。
“你们如何成了本宫的同期?不用执行任务吗?”
柏羽丰摇摇头:“这你有所不知,昨天校长翻学籍档案,告知我当初有一门课程《如何提升精神体魅力》不及格,得回来重修。”
“都过去多久了还要重修?”云亦姗震惊。
“可不是!”柏羽丰叹气,“被人举报我抄同期的答案,成绩作废。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回来继续学习。”柏羽丰的鸵鸟立刻点头,可怜兮兮望着她,像在说——可怜吧,不摸摸我吗?
云亦姗难以置信地转头问陆非尘:“那么你呢?你也需要重修?”
陆非尘冷脸道:“我就是被他抄了答案的那个同期。”
柏羽丰怒骂:“那为什么你还比我高一分!你不要脸!”
云亦姗不解:“他抄了你,为何你也要重修?”
陆非尘沉默片刻道:“挂科了,因为我的精神体没有魅力。”
云亦姗:“……那你的精神体是?”
陆非尘没吭声。
来到训练场边,才发现程云清竟也在此。他穿着同款训练服,正坐在树下看书。新剪的发型,搭配细框眼镜让云亦姗眼前一亮——真有几分树下读书少年郎的味道。
哼,老匹夫装什么嫩?
见他们走近,程云清合上书,起身淡淡道:“总算来了,可以开始训练了吗?”
云亦姗惊讶道:“等等,你为何在此?别告诉本宫,你也是挂科重修。”
程云清不屑道:“挂科?我在校期间从没拿过A以下,别把我和那两个学渣相提并论。”
闻言,两名学渣立刻怒目而视。
程云清不忘补刀:“柏羽丰作弊,是我举报的。学术不端,人人得而诛之。”
柏羽丰咬牙:“小人!你就是嫉妒我!那你呢!怎么不说说自己伦理审查不过,被强制回炉重修!你当年未经允许,擅自入侵同期哨兵精神图景,被抓个正着!”
程云清神色不变:“那又如何,墨守成规难以获得突破,为了科学的进步,有时值得越界。”
云亦姗听得目瞪口呆:“那你回来是……”
程云清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微笑道:“我只被罚重修《向导伦理与职业道德》。”
云亦姗心道,倒是不算冤了他。顶着张正道之光的脸,专干道德沦丧的事。
晨跑的信号枪“砰”地响起,陆非尘率先冲了出去。
柏羽丰赶紧把奶茶递到云亦姗嘴边:“快快快,再喝一口!”
程云清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糖分超标,训练期间禁饮。”
云亦姗望着前方三个陪跑的背影,内心哀嚎:她不想被老师盯着,是想躺平!可不想被三个“同期”搞内卷!
晨跑路线是从训练场绕至后山脚再折返,全程约十公里,是哨兵体能训练的门槛。
一个小时后,鸵鸟驮着云亦姗,一步一颠慢悠悠往回晃。
柏羽丰在旁鼓励:“乖,再下来跑几步!加油!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云亦姗死死抱着鸵鸟脖子摇头:“不不不,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完的坎。本宫真的跑不动了,谁他喵的一清早空腹跑十里地。”
陆非尘皱眉:“你过去从没接受过军事训练,更需通过后天的努力,才能成为合格的哨兵。”
云亦姗泪眼汪汪道:“如果合格要靠后天的努力,那么今天和明天理应休沐。”
陆非尘:“……你怎么总有歪理。”
柏羽丰破天荒附和:“他说得对,我们都陪着你训练呢,可不能还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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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就输在起跑线了!”
云亦姗翻个白眼:“输在起跑线,总比输在终点好。”
程云清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就慢慢来,先完成一半训练,下午加训。”
陆非尘和柏羽丰表示同意。
云亦姗撩起眼皮:“不成。”
“为什么?”
“下午太热,不适合训练。”
“……那晚上加训!”
“也不成。”
“这又是为什么?!”
“晚上太困,需要早些休息。”
“……”程云清心中有一句“Funnymagopee”不知当讲不当讲。
路的尽头,边牧阳早早候着:“你们回来啦!莫扎瑞拉太太喊你吃饭!今天她特意为你做了‘芝士焗嘤嘤鹦鹉螺’,再不来就凉了!”
云亦姗一听双眼放光,立刻翻身坐起,笑容灿烂:“本宫即刻就到!”
话音未落,她已经“嗖”一声飞窜向食堂,速度之快,连鸵鸟都追不上。
陆非尘:“……”
柏羽丰目瞪口呆:“叽瑟斯,这爆发力根本不用训练啊。”
晚上,云亦姗在寝室“诈尸式躺平”,为了防止被抓去训练,还将门窗反锁。
可惜门还是被陆非尘一脚踹开,将她一把拎出:“躲什么?说好了加训,再做五十个俯卧撑!三圈蛙跳!”
云亦姗尖叫:“啊啊啊,皇上救我!”
“叫上帝都没用。”陆非尘扣住她手腕,“今晚加训,我陪你。”
在她作天作地胡闹下,当晚的加训泡汤。
不仅当晚,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早起像渡劫,障碍跑像去西天取经,可一喊“开饭”,她冲得比谁都快。
程云清读完终端上【训练完成度:3%】的报告,叹了口气:“看来,得换种方式了。”
某日清晨,渡劫三人组再度将云亦姗薅起来训练时,程云清主动提议:“不如我们今天玩个游戏,老鹰捉小鸡,如何?”
云亦姗轻撩眼帘,还未开口,柏羽丰已抛接着一枚骰子:“先选阵营,是做老鹰,还是做母鸡?掷骰子决定也行。”
“本宫选母鸡。”——整什么幺蛾子,且陪你们玩玩。
训练场上,云亦姗站定前方。
“小崽子们,”她手指依次点过三位‘小鸡仔’,“待会可给本宫放机灵点,别拖后腿!本宫小时玩游戏,从未输过。今日只许胜,不许败!”
柏羽丰嬉皮笑脸地拽住她衣角:“娘娘放心,小鸡誓死追随!”
陆非尘面无表情,伸手一把将他拎开。
程云清推了推眼镜,默默走到队尾,抬手一扬,一道竹青色精神力丝线,轻轻缠上云亦姗的手腕,再依次连向柏羽丰、陆非尘。
“我做了个简易共感链,能同步我们的感受,共感链挣断就算出局。”他说。
“母鸡娘娘,看,老鹰来了!”柏羽丰忽然指向她背后。
云亦姗回头,一只圆滚滚、眼神呆萌的黑灰色的鸟慢悠悠踱步而来,冲她“嘎吧嘎吧”叫唤。
她一愣,这啥?
柏羽丰笑嘻嘻介绍:“这是火鸡,绰号打火叽,今天来客串老鹰!它性格超温和的!”
云亦姗皱眉:“我们四人合伙欺负一只火鸡,胜之不武啊。”
谁知话音未落,“性格温和”的打火叽忽然仰天长啸——
平地骤起烈焰,刺目的火光中,火鸡越变越大,黑羽蜕变成金翎,双目赤红,喙尖噙火,双翼轰然展开,遮天蔽日,带起的狂风掀飞云亦姗的刘海,连阳光都仿佛被吞没。
云亦姗瞳孔地震:“厚礼蟹,你管这叫性格温和?!”她僵立在原地,脑海中闪过《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迦楼罗,赤目金身,身负离火,振翼引风雷动,见之霸天下。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三个“小鸡”:“……本宫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13. 神魂相系
训练场四周升起透明护栏,将所有人围在中央。
云亦姗还没回过神来,打火叽猛地振翅,一团巨大的赤金火焰如陨石般轰然砸向他们!
柏羽丰在她身后大喊:“母鸡快跑啊!”
云亦姗后领一紧,陆非尘不知何时推开柏羽丰,将她一把拽出火圈。滚烫的火焰擦身而过,热浪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集中精神!”陆非尘低喝,“游戏已经开始。”
“这哪里是游戏!是拿性命开玩笑!本宫不奉陪!”云亦姗回头怒吼,话音却被打火叽的嘶吼声瞬间吞没。
宛若上古神兽的巨鸟向她发起进攻,火球如流星坠落,在地面炸开一个又一个焦坑。云亦姗左闪右避,狼狈不堪;在她看不到的身后,三只‘鸡崽’始终紧贴她的背影,游刃有余地跃过一个个火坑,仿佛这场生死游戏,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排练过千百遍的共舞。
滚烫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五脏六腑都似被灼伤,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皮肤更是早已痛到麻木。
云亦姗在火雨中彻底迷失方向,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分不清是神鸟的火焰,还是双目被灼伤后看到的残影。
她看不清敌人,也看不清身后的人。
小鸡崽们还活着吗?
多半已经成烧鸡了吧。
她勉强回头——
三只“鸡崽”一对上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弱小、可怜、无助,看起来同样被折磨得不轻。
云亦姗在心中叹息,她这个母鸡真没用。
脚步越来越沉,全凭本能在火海中踉跄前行。
她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谁能告诉她该往哪儿逃?
就在濒临崩溃的刹那——
“为什么要逃?”陆非尘的声音劈开混乱,在她脑海中响起,“你是哨兵!不是逃兵!”
云亦姗听到熟悉的声音,想回应却发现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只能在心中无声哭诉:不行!眼睛看不清……太刺眼了……好烫……救命啊……
她身后,程云清指尖悄然收紧,一缕竹青色精神力沿共感链,轻柔渗入云亦姗体内,如微风拂过竹林,轻轻叩开她的精神屏障。
“是我。”
云亦姗身形一顿,她竟然在意识深处听见程云清的声音。
恐惧仍在翻涌,但程云清的精神力不断涌入,如清泉漫过灼土,不疾不徐,一层层抚平她的痛苦与焦躁。
“别闭眼。”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现在调低你眼睛的光敏感度。”
话音刚落,她感到一股凉意涌入双眼——刺目的白光骤然收敛,世界轮廓清晰浮现:训练场的边界,龟裂的地面,神鸟的身影、火坑的位置……
满目的虚影消失,眼睛不再痛了。
“接下来,我会将你的体感温度下调30%,痛觉仍在,但不再干扰你的判断。”程云清的精神力再度笼罩她,浑身灼伤般的疼痛骤然减轻。
她的理智逐渐回笼。
云亦姗回过头,于纷飞的战火中与程云清相望。无需言语,共感链已将彼此的心跳、呼吸、感受尽数传递。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S级向导恐怖的实力——原来他们的精神力操控,能够改写五感,抚平恐惧,影响情绪。
神魂相系,莫过于此。
程云清望着她,忽然罕见地笑了,严肃的脸平添几分柔和。云亦姗第一次反思,老匹夫这个称呼是否过于刻薄。
他带着笑意的嗓音轻拂过她的意识:“你应该知道,火伤不了你。”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生死之交,
“这世间,唯有你能浴火重生。”
云亦姗蓦地睁大双眼。
在一片嘈杂声中,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像一道来自远古的回响,唤醒前世的记忆。
云煌那夜,她也是在这般焚天烈焰之中,重获新生。
记忆中的火光摇曳动荡,穿越时空落在她瞳孔中,与眼前的层层火焰重合,连同向死而生的勇气,一起在她心中升腾。
她咬牙转身——前方,神鸟金色的瞳孔锁定她,喉间再度聚起赤红火光。
“亦姗。”柏羽丰的声音通过共感链传来,“哨兵不该一味躲藏。你要直面敌人、摧毁敌人,若总是退却,怎么可能赢?”
云亦姗喉头一哽。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战斗。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响起,带着标志性的张扬自信,“就让我做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好了。”
云亦姗惊讶回眸,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我能够预判它下一击的落点。从现在开始,放开你的感知屏障——见我所见,感我所感,让我指导你前进好吗?”
还……还能这样吗?
“相信我。依赖我。”柏羽丰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回荡,“与我并肩作战。”
刹那间,云亦姗只觉耳中杂音退去,世界“安静”下来,只剩神鸟振翅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目光穿透火海,直视前方的神鸟。
陆非尘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想要真正保护小鸡,只有一个办法——打败老鹰。”
云亦姗回头诧异道:“打败老鹰?据本宫所知,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规则,可没这一条。”
“游戏规则,本就是强者定义的。拥有绝对力量的人,能完全无视尘世的法则。”陆非尘一字一句问,“你想做母鸡,还是做老鹰?”他负手立于她身后,被烈焰笼罩,却散发着上古洪荒般的冷厉。
云亦姗忽然笑了:“老鹰?母鸡?”
喂,看不起谁呢!
“去你喵的,老娘命、属、凰、格!”
陆非尘一愣——这中二宣言让他如何接。
就听云亦姗扬声:“跟上!”
“母鸡”带着三只“鸡仔”直扑神鸟。在柏羽丰的预判引导下,他们精准闪避坠落的火球,迅速逼近目标。
距离十步远时,云亦姗突然下令:“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柏羽丰,你留在原地佯攻,它喷火的时候必须站桩,你牵制正面——我们绕到后方主攻!”
柏羽丰脚下一踉跄:“等等,凭什么是舍的是我啊?”
云亦姗没搭理他,问程云清:“共感链有效距离是多少?”
“约十米。”
“好。你们站在最远距离守着。”她又对陆非尘道,“武器!快!”
“要什么?”
十八般武器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毫不犹豫道:
“剑。”
蓝光一闪,长剑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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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掠过火线,直抵神鸟背后。
柏羽丰咬牙立于前方,精神力凝成屏障,硬抗住一波攻击。
“稳住!”云亦姗低喝,持剑突进。
“老鹰”察觉背后威胁,猛然回身,双翼一振,烈焰纷纷如大雨落下。陆非尘眸色一沉,精神力凝成数道冰蓝气刃,凌空飞出,替云亦姗挡下大部分攻击。
冰火相撞,蒸汽轰然炸开。
剑尖离神鸟仅一步之遥,云亦姗足尖轻点,纵身跃起。刹那间,血液沸腾,磅礴战意在她体内燃烧起来,眼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强大的威压下,神鸟竟本能地仰头发出凄厉的尖啸。
站在前方的柏羽丰脸色骤变。
“住手!!!”他冲云亦姗大喊,“别重创它!!”
可云亦姗此刻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喊,耳边真正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剑光似惊雷刺向神鸟脊背——千钧一发之际,陆非尘抱住她的腰,硬生生将她拽离神鸟;
“云亦姗!冷静下来!”陆非尘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程云清的悬丝化为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双腕,竹青色精神力涌入,强行压制她体内暴走的精神力。
她速度明显减慢,却仍没有放弃进攻。
“这只是试炼!够了!”
可云亦姗就像没听到一样,剑尖还在僵持中不断向前送出。陆非尘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扑向边界。
“砰——”一声,两人重重撞在透明护栏上跌落后,相拥着滚出数米远。
训练场上的烈焰逐渐消失,打火叽被吓得“刷”一下变回火鸡状态,“嘎嘎嘎,嘎巴嘎巴……”惨叫着狂奔逃窜,吓落一地鸡毛。
云亦姗头晕目眩地坐起,一把推开陆非尘,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打断?本宫差一点就赢了!”
程云清蹲在她身侧,竹青色的光芒轻柔笼罩住她:“深呼吸,我来稳住你的精神图景。”
“啪”她打落程云清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当初说要玩的是你们,现在随意改规则的也是你们?凭什么我的努力,在你们眼里只是一场游戏?”
陆非尘扣住她的手腕:“你先冷静下来,这不是生死之战,而是一场精神力模拟试炼。”
“我很冷静!”她甩开他,“既是试炼,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柏羽丰匆匆赶来:“打火叽是我家人的精神体,它的火焰并非真正的物理火焰,而是精神力的具象化,会造成的灼热、刺痛、目眩的困境,适合让你用作战斗训练。如果它被重创,我的家人也会因此重伤。”
“试炼不会造成真实的伤害。我们只是想逼你突破。”他艰涩解释道。
“只是试炼?”云亦姗环顾四周,火焰消失,龟裂的地面已复原,空气清凉如初,仿佛刚才的生死,都是幻觉。
柏羽丰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抱歉。”
她忽然笑了,眼中泛起潋滟水色:“就算火焰是假的,但我感受到的灼痛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我的拼命是真的,我想保护你们的心……也是真的。”
对面三人陷入沉默。
她站起身,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可到头来,你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今后,本宫还能信你们吗?”
14. 受伤摆烂
云亦姗抬手捂住手臂,一抹猩红沿着指缝流下——方才撞上护栏时还是不可避免受了伤。
陆非尘瞳孔骤缩,一步跨到她面前,嗓音暗哑:“你受伤了?伤哪儿了?”他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马上跟我去治疗!”
云亦姗不耐地挥开他,冷笑:“只是试炼罢了,怎会造成伤害?”袖下的手用力一握,鲜血争先恐后“滴答”坠地。
看到血落下的瞬间,陆非尘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与内疚——刚才如果他再快半秒,她是否就不会受伤。心好像被放在烈焰上反复炙烤,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云清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过去半个月,你以各种理由拒绝训练,再这样下去——”
“所以错在本宫?”
“不是!”柏羽丰脱口而出,又急急放缓语气,“我们只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审视着三人:“我训不训练,与你们何干?你们有事瞒我?”
等了三秒,无人应答。
云亦姗失望的目光落在陆非尘脸上:“原本以为,我们之间过命的交情是真的,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她猛地转身,肩膀耸动,隐约传来细碎的哭声。
那哽咽声刺进陆非尘的耳膜,让他确信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为什么要如此激进?明明可以采用更循序渐进的方法。慢慢来不好吗?急功近利有什么好处!
空气中淡淡雪松气息轰然铺开,云亦姗竟然也能感同身受,体会出那股清冷下焦灼又苦涩的心情。
“不干了不干了!我不想留在这了!”
“不行!”柏羽丰脸色一白,“别的事情好商量,这个绝对不行!”
云亦姗顿时哭得更加伤心,肩膀一抽一抽:“本宫都流血了,还被逼着训练……先休息几日也不成吗?”
“行行行,你先养伤。”柏羽丰举手投降。
“那你们这几日都不许来找我!”
“好好好,不来!”
得到想要的承诺,云亦姗嘴角悄然上扬。转身刹那,却见陆非尘仍站在原地,下颌线极其紧绷,正小心翼翼望着她,空气中雪松气息久久未散。
——
生存区街市人群熙攘,热闹如初。云亦姗走过每家店都凑上去瞧一瞧,一路逛下来,见识不少新鲜玩意儿。
“这是何物?”她在一家美妆店前驻足,指着货柜上一个粉色小盒。
营业员热情道:“这是新出的腮红膏,赛级白女必备美妆单品,妆感清透绝绝子,是本店销量冠军,号称‘斩男不用刀’!”
云亦姗起了兴趣:“有多少种颜色,都拿来吧,我全都要了。”
营业员乐得合不拢嘴,抓了一堆试用装,一并送她。
“拿着。”云亦姗转身,把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往边牧阳怀里一塞,又兴冲冲往前走,“前头那家店好多人排队,是卖什么的?”
“啊?还买?”边牧阳手忙脚乱接住。他今晚接到的任务是陪云亦姗逛街。说好的“心情不佳需要散心”,结果云亦姗把自己哄得十分开心——东市买包包,西市买衣裙,南市买面膜,北市买辣条。一个小时都不到,他手上的袋子已经快拿不下了。
他悄悄瞥了眼云亦姗,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云亦姗买到喜欢的东西,现在身心舒畅。
“你……还生他们的气吗?”
“你猜呢?”
“看着……不像。”
云亦姗微笑:“不算太笨。”她顺手买了副最新款战术手套塞给边牧阳,“送你的,不能让你白陪本宫这一趟。”
边牧阳红着脸接过:“谢、谢谢……”——可这也太贵重了!
“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云亦姗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不刚好名正言顺摸鱼划水?”
边牧阳愣住:“所以……你是为了躲训?”
“不然呢?”她扬眉。
边牧阳沉默。
云亦姗忽然停下脚步,侧身靠近,气息拂过他耳廓:“那么,你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啊?”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她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唇,眼尾微扬,“你会保守我们的秘密吗?”她的声音很轻,边牧阳却觉得脑海中回响的全都是她,震耳欲聋。
这这这!
他脑子“嗡”一声炸开,心跳猛然加快,一股灼热的温度从心底烧到双颊,两只眼睛慌乱四顾,根本不敢看她。
精神体小羊“嗖”地凭空出现,代替他到处乱窜,并且当场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加托马斯回旋,差点撞到路人。
云亦姗余光瞥过,震惊道:“你的羊刚才是不是——”
“不会说!”边牧阳哐哐拍胸脯,“我发誓保密!”
云亦姗满意地点头,抬手指向前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那是做什么的?”
边牧阳抬头一看:“……”
*
军校那头,柏羽丰放下终端:“已经订了最新的newbmax治疗舱,一会儿就送到。”他对程云清郑重道,“她撞护栏那下可不轻,给她用最好的修复液,钱不是问题。”
“用你说?”程云清垂眸,脑中不可避免地浮现起治疗舱里失控的瞬间,握着平板的手指蓦地收紧。他不自在地交叠双腿,努力压下升腾的灼热。
柏羽丰冷哼一声,转头往向陆非尘:“你在看什么?”
“兵器图册。”陆非尘指尖划过屏幕,“近战易受伤,我想让她改用远程武器,但她好像更擅长使剑。”
柏羽丰摇头:“什么年代了还用冷兵器。”他捏着下巴思考,“等她回来我亲自教她用枪。”
“叮——”终端提示音响起,柏羽丰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她、她刚才刷我卡了!”他兴奋道,“她在购物街买了la''énabula的包!”
很快,又一声“叮——”
“她买了Astraeus高定服装!眼光真好!怎么不多买几套!”
“叮——”
“星际辣条?嘿,她爱吃这个?下次给她再囤点!”
“叮——”
“叮——”
“叮——”
……提示音不断响起,柏羽丰的笑容愈发灿烂,骄傲地迎向陆非尘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到没,她愿意花我的钱,说明我在她心里,地位特殊。”
程云清瞥了他一眼:“你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你就是嫉妒!”
“叮——”柏羽丰低头,嘴角的笑容凝住。
程云清抬眼:“怎么?”
柏羽丰声音发虚:“……她刚买了‘银河牛仔会所’的猛男歌舞秀入场券。”
——
云亦姗托腮坐在VIP卡座,眼底映着流动的碎光,新奇地打量台上汗水晶亮的男人们。
音乐声震耳欲聋,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男舞者露着上身,热辣的舞蹈动作整齐划一,尽情展现饱满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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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从穹顶洒落,飞溅在他们精悍的腰腹,顺着马甲线消失在牛仔裤腰线之下。
舞台边缘“轰”地燃起一道道助兴的火柱,冰水与热浪相撞,伴着烈烈酒气,蒸腾出令人迷醉的热意。
云亦姗啜了口星光鸡尾酒,忍不住轻叹:“本宫还是吃了见识少的亏。”
边牧阳缩在角落装死:“我、我们能回去了吗?”要是被大佬们知道他带云亦姗来逛这种地方……
侍者躬身递上平板,屏上滑过待选男模档案,每张头像下都有详细的介绍。
“念。”云亦姗把平板推给边牧阳。
【阳光野犬少年18岁|身高:185cm|特长:高能热舞、力量托举】
【冰山毒舌教授30岁|身高:182cm|特长:高智版dirtytalk、边缘控制】
【战损糙汉军官28岁|身高:190cm|特长:单手公主抱、审讯室roleplay】
【阴湿男鬼画家26岁|身高:178cm|特长:人体彩绘play、控高强高】
……
边牧阳念得都快哭了:“这、这个,叫亚、亚历山……大。”
“大?”云亦姗挑眉,“大点好啊,就他吧。”
边牧阳眼前一黑,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几分钟后,金发蓝眸的少年坐在她面前。
云亦姗打量着他:“你就是亚历山?看着尚未及冠,分明不大?”
少年粲然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眼底清澈又狡黠:“姐姐觉得哪里不大?”
云亦姗看得微微愣神,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他歪了歪头:“姐姐发什么呆?我脸上有字吗?”
云亦姗回过神,故作正经地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后问:“那你究竟多大?”
“十八。”
云亦姗脸一红:“咳,我问的是年龄。”
他一脸无辜:“我说的就是年龄啊。”
云亦姗尴尬地放下酒杯,纯属没话找话道:“你的头发竟然是卷的!”
亚历山大一愣,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刚想说这是天生自然卷,就听她小声补了一句:“……和我过去养的金毛一样。”
少年笑出了声,并无半点恼意,反而脑袋凑近一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姐姐的狗……乖吗?见到主人会趴下给摸摸头吗?”
云亦姗微醺,想了会认真道:“唔……它一开始不乖,总扑人。”
亚历山大深情款款望着她,心中是志在必得的决心。今天会所里都知道来了号人物,拿的柏氏玄金卡,出手阔绰。这位貌美又神秘的年轻女郎,是位可遇而不可求的金主。刚才舞蹈环节,所有男模都想法设法引起她的注意,却只有他获得青睐。
“姐姐~”这一声唤得柔情似水,百转千回。少年轻轻执起云亦姗的手,引向自己的头顶,“……要不要试试?”
云亦姗自顾自补充道:“听说,做了绝育的狗会乖很多。”
少年笑容微滞。
“所以我就带它去绝育,后来变得可乖了。”
空气静了一秒。
“对了,你刚才说,要试试什么?”
亚历山大忽然感到压力山大。
横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少年的手腕,关节收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骨头。
“我猜,他想试试绝育?”
浓烈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云亦姗眼皮一跳。
15. 贴身辅导
“嘶——!”亚历山大痛呼着撒开手,怒瞪来人,“你谁啊?!”
云亦姗抬头,撞进陆非尘似笑非笑的眼中。他手一松,少年赶紧缩回手,用力甩着差点被废的手腕。
云亦姗皱眉:“把人弄伤了怎么办?”
陆非尘目光掠过少年:“被我轻轻一碰就伤,还敢出现在你面前?”
云亦姗:“……”
亚历山大恍然:“你们认识?”
仿佛没看到云亦姗和陆非尘剑拔弩张的气氛,少年笑得天真:“我一般是不接三人行的。”他顿了顿,又贴心补充,
“但姐姐开口,我可以破例。”
阴湿浓稠的雪松气息瞬间铺满包厢,陆非尘冷眼看向他,一字一顿:
“滚出去!”
包厢只余他们两人。
云亦姗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休沐期间过来喝点酒,看看表演放松下,也要报备?来见见世面有什么错呢?”
见陆非尘沉着脸,她故意扬起下巴问,“哟,陆大人怎么也来了?”
陆非尘目光冷冷扫过她:“也来见见世面。”
云亦姗一怔,立刻笑着将男模图册推给他:“那就来对地方了。”她忽然凑近半寸,压低嗓音戏谑道,“没想到啊……我跟陆大人最对盘的,竟是性取向一致。”
陆非尘一把推开图册,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再胡说试试。”
云亦姗眨眨眼,无辜至极:“那我就不打扰陆大人雅兴,先告辞了。”被他这么一闹,她也没兴趣了,更受不了这里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
她起身掠过他身前。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
他掌心贴着她的脉搏,力道大得惊人,猛地一带,她毫无防备地跌回沙发。
“你做什么?!”
陆非尘未答话,手指顺着手腕径直向上,精准寻到她的伤处,然后,不轻不重地按在渗血的绷带上。
“嘶——!”云亦姗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使劲挣扎,“陆非尘!你疯了?!”
“哦?原来还知道痛。”陆非尘突然俯身,将她困在怀中,嘴角噙着毫无温度的笑,“伤还没好就急着来见世面?还是说,那一撞,撞坏的不是手臂——”冰凉的指尖轻轻一点她太阳穴,“是这里?”
不等她回答,他的指腹沿着她脸颊缓缓下滑,用力碾过唇角残留的酒渍。
云亦姗不自在地偏头躲开半寸,耳尖却倏地一红。
这人发什么疯!
陆非尘眼底暗流涌动,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军校生严禁出入这类场所。
你的‘世面’见完了。即刻终止休假,强制返校。”
看向面露错愕的云亦姗,他忽然松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转身在门边停住:“跟上。”
——
陆非尘将云亦姗“押送”回学校进行治疗。伤愈后的第一次“训练”,地点不是训练场,而是一间教室。
陆非尘不再逼她去训练场,而是将一摞学习资料推到她面前:“体能训练可以循序渐进,从今天起,每天四小时理论课,涵盖蚀兽基础知识、联邦形势与政策、哨向演化史等等……”他补充道,“学累了去训练,练累了回来学习,劳逸结合,高效合理。”
合理个鬼!谁想学这些!
云亦姗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想掀桌逃跑。她从小一看书就犯困,爱跟着哥哥们舞枪弄棍,策马扬尘。
如今更大的麻烦是——她根本读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日常对话靠连蒙带猜,勉强能应付;可一旦开始学习,就像在看天书,更别说考试做题。
于是她每天不是上课睡觉,就是借口出恭溜之大吉。但每次逃跑,都会被陆非尘在三分钟内抓回来。
陆非尘对此的反应很平静,从不发火,甚至没一句责备。
第二天,枯燥的课本被换成了自制图文版,方便理解和记忆。考试题型也全部改成了选择题,以防止她交白卷、或写出过于离谱的答案。但是对于基础教育漏网之鱼的云亦姗来说,不会还是不会。
直到云亦姗琢磨出一套独特的解题技巧——只要在陆非尘身旁做题,就能通过解读他的气息,判断自己答得是否正确:满意时温暖、失望时苦涩、生气时冷冽……只要掌握陆非尘的情绪密码,就能通向唯一正确的答案。
目光落在眼前的试题上,陆非尘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娓娓道来:
“下一题,联邦规定活跃于污染区的蚀兽,一共划分为几个等级?”
云亦姗攥紧触屏笔——呃,是三个还是四个来着?
笔尖试探地落在【C3个等级】上,然后屏息凝神,寻觅身边熟悉的气息。
果然,鼻端的雪松气息突然变得冷冽,她甚至品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怎么刚背完又忘了?
云亦姗眯着眼,笔尖慢慢挪到D停下。
轻轻一嗅。
一丝极淡的暖意。
很好,那么答案就是——她信心十足选了【D4个等级】
陆非尘在她身边,懒懒扫了一眼时不时凑近的脑袋,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
“下一题:以下对蚀兽的四个等级由低到高排序,正确的是:”
云亦姗笔尖先试探性地落在A上。
嗅嗅。
气息没有变化。
难道蒙对了?云亦姗不信自己运气那么好,又佯装苦恼,选B。
再嗅嗅。
依旧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是这法子不灵了还是离得太远?
云亦姗狐疑地侧眸,正对上陆非尘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脸倏地一红,心跳骤然加快,有种被抓包的尴尬——看什么看,还不快给点提示?
她笔尖继续右移,悬停在C选项上方。身体不自觉靠向陆非尘,几乎贴在他怀里。
还是没有变化。
云亦姗咬牙偏过头,凑近陆非尘怀里飞快闻了下,正要退回去时,却被一只手从后扣住腰。
“闻够了吗?”清冷的声音自她上方响起。
——厚礼蟹,被发现了。
云亦姗往后挣了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诶,我好像闻到了什么怪味,该不会是你昨天没洗澡吧。”
闷闷的笑声贴着她脸从胸腔传来,身后的手臂慢慢收紧,她被圈入他怀中。右手被温热的大手覆上,陆非尘握着她的手,在C选项上轻轻一勾。
题目的答案已经清晰明了,但那人的手却没有松开。
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这道题选C,蚀兽四个等级排序为:滋扰级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耳畔,全是他的声音。
脑海里,全都是他的侧脸。
连试卷上,仿佛都写满他的名字。
她指尖一顿,原来,自己早已经被他的气息紧紧包围。
陆非尘松开了手,轻轻盖住答案:“再背一遍。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含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会有惩罚。”
云亦姗咬牙,闭眼飞快背出:“滋扰级、威胁级、灾祸级、领主级。”她睁开眼,得意地朝他伸手,“我的奖励呢?”
陆非尘忽然笑了。
他不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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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可笑起来却如冰雪消融,雪松融进暖阳。
云亦姗心头微动,不自在地偏过脸。
下一刻,灼热的气息逼近,几乎贴上她的唇。云亦姗忍不住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Hello~”柏羽丰的声音懒洋洋响起,“你们俩这次又在学习什么呢?”
云亦姗猛地回头,发现他斜倚在后排座椅上,右手托腮,正微笑看着他们。
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怎么每次都是他。
柏羽丰视线转向陆非尘时,唇角的弧度沉了几分,眼神骤然冰冷——呵,每次扫“黄”都有你。
“我觉得死记硬背不适合她,不如换个方式。”柏羽丰转向云亦姗,唇角上扬,恢复张扬自信的笑容,“不如和我去历史博物馆走一趟,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过去。”
云亦姗微微蹙眉:“博物馆?”她略一思忖,大约是类似云煌的珍宝馆。
“恕我直言,一个连明天都不确定的世界,建这种馆,有何意义?”
柏羽丰却敛了笑意,正色道:“正因为明天不确定,才更要铭记历史的每个瞬间。千百年后,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历史?因为它记录人类来时的路,也指向我们最终要去的方向。”
云亦姗眸光微闪,心像被轻轻推了一把。
“生存区是人类文明的最后堡垒。那座博物馆中,珍藏着无数文明堙灭前最后的辉煌。知所从来,明所去往,才能锚定未来。”
——
柏羽丰带云亦姗进入联邦历史博物馆,走过一个个展示柜,他边走边解说:
“联邦是由多个主权经济体,联合起来抵御蚀兽的联盟。我们现在所在的东亚战区只是其中之一。百年来,靠哨兵和向导的联合防线,人类才在蚀兽入侵下守住最后一方净土。”
云亦姗目光扫过一排被毁的城市图片资料——断壁残垣,焦土千里。
“人类和蚀的战役,胜负算五五开吧,守得住却打不赢。多年来的格局,并没太大变化。”
墙上挂着已知蚀兽的影像,大多为等级较低但数量庞大的滋扰级、威胁级。云亦姗越看越心惊——这些可怕的蚀兽,竟与《山海经》中描述的异兽惊人的相似。
进入哨向演化史展馆区,经过某处角落时,云亦姗意外注意到一张老照片。照片中的男人一袭黑衣,手握长刀,英俊肃美,天人之姿。
云亦姗呼吸一滞:“他……他是……”
柏羽丰回头看了眼,漫不经心道:“哦,这是‘夜魔’顾屹风,联邦哨兵的战力天花板,曾仅凭一把刀单刷B7污染区。”
“这也太厉害了!”她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声音忽然轻下来,“奇怪……他看起来像我的一位故人。”虽然服饰完全不同,但那张脸赫然是当年云煌的大祭司。
柏羽丰神色微妙:“是吗?可惜你的这位‘故人’是一位饱受争议的哨兵。”
“为什么?”
“因为他最终叛出联邦,残忍屠杀同僚无数,至今下落不明。”
“……哎呀,那什么,我又仔细瞧了瞧,他和我的故人根本一点儿都不像嘛!”她拼命摇头,“真的不像!半点都不像!”
柏羽风轻笑一声,带她来到古代文明遗存展区。
展馆中央,引无数人驻足的玻璃柜中,展示的是一副古代甲胄——肩吞是狼首图腾,锈迹斑驳的甲片,仍透出大漠风沙磨砺出的冷硬锋芒。
云亦姗的脚步倏地钉在原地。
那狼首图腾即便锈蚀百年,她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北朔的铠甲。
入侵云煌的铁骑,就披着这样的铠甲。
16. 幽灵甲胄
“那、那是什么?”她指向玻璃展柜,嗓音不受控地颤抖。
那副甲胄正襟危立,双手交叠于长刀刀柄之上,自带一股藐视千军万马的王霸之气。头盔下方,那两个曾是眼睛的黑洞,此刻仿佛透过千百年的时光,与云亦姗冷冷对视。刻骨铭心的恨意自她心底翻涌而上,在目光交汇的一刻,将空气彻底点燃。
展厅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
柏羽丰立刻察觉到异常,视线在她的脸与甲胄间来回。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云亦姗没有挣脱,不确定是默许他的靠近,还是浑然未觉。
柏羽丰犹豫一瞬,缓缓与她十指相扣,温和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掌心,向她静静流淌。
“走,去看看。”他牵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展柜前。
墙上的铭牌详细记载了这副甲胄的来历。
云亦姗不认识字,不断催促他:“讲了什么?快,快念给我听!”
她的掌心冰凉泥泞,柏羽丰眉心微蹙,安抚性地握了握她的手:“据考证,这是大胤朝北朔国高阶将领的甲胄。北朔位于大胤西北部,民风彪悍,铁骑骁勇善战,多次南下掠夺邻邦资源,连中原王朝也忌惮他们的势力……”
见她脸色愈发难看,柏羽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出去透透气?”
云亦姗摇头:“我、我想知道,大胤还有哪些国家?”
柏羽丰在终端快速检索后,将历史上出现过的国家名字一一念给她听。”
“没了?”
“没有了。你想找什么?”
云亦姗的心像从万丈高空坠落,一声沉闷的轰响过后,砸进荒芜废墟,只剩满目疮痍。
没有。
没有云煌。
果然如古董店老板所言,这个世界并没有留下关于云煌的只字片语。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她的国家在历史中化为尘埃,史书竟无一字铭记;而作为入侵者的北朔,遗物却被展示在博物馆中,受万人瞻仰!
云亦姗的火气“噌”一下窜上天灵盖,恨意翻涌,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
“啪、啪!”展柜射灯应声爆裂,空气隐隐扭曲。
人群惊讶抬头,传来窃窃私语。玻璃展柜发出细微的嗡鸣,无人注意到,那副甲胄的指节,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好!”柏羽丰心头一紧——她的精神力即将暴走。
怎么会这样!
来不及思考,他连拖带拽将云亦姗带离博物馆。
“放开!”她拼命挣扎,眼底猩红一片,“你放手!放手!我不走——”
情急之下,柏羽丰猛地转身,托住她后颈,俯身而下——眉心相抵。向导素涌出,如月光漫过荒芜的焦土,轻轻裹住她狂乱的精神图景。
云亦姗浑身一僵,然后,长久的沉默。
柏羽丰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蓦地一缩——她怔怔望着虚空,含泪的眼底,倒映着他朦胧的影子。
云亦姗在一片无法思考的悲伤与无助中,终于久违地哭了出来。
起初是无声的抽泣,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所有的绝望、痛苦都在这一刻卷土重来,冲破心防,奔涌而出。
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自入宫那日起,无论经历怎样的痛苦,她都不曾流过眼泪。此刻她哭得和小孩一般,泪水哭干,还断断续续嘟囔着不知所云的字句。破碎的抽泣声,像在低吟浅唱。
到了最后,她已哭不出来,靠在柏羽丰怀中,分不清是颤抖还是抽搐。他轻轻将她抱起,一手环过她的腰,另一手耐心地轻拍她的脊背。
她在浑浑噩噩中,忽觉下颌被抬起,一个极轻的吻落在眼角,像微凉的羽毛悄悄拂过。她来不及分辨,就半昏半睡了过去。
——
半夜,云亦姗是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发生什么事了?
手腕上的终端突然疯狂震动,屏幕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云亦姗瞥了一眼,直接划掉——字太多,不看,八成又是逼她训练。
想到训练,云亦姗背脊一僵,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脸色煞白:“不是吧?!还搞突袭训练?”她咬牙切齿,“陆非尘你是不是人?!大半夜还要加训?”
来不及多想,她赤脚冲向衣柜:“上次躲床底被他揪出来,这次躲——”
“快跑啊!!!”下一秒,窗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它、它来了!快逃!!!”
云亦姗动作一顿。
……等等,快逃?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帘角——
远处路灯的阴影里,一团黑影正在朝她所在的方向移动。
虽相隔百米,凭借哨兵强大的五感,云亦姗很快就看清:那是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步伐不疾不徐,伴随着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锁链拖地,又像碎片相击。
云亦姗黛眉紧蹙:谁敢夜闯联邦军校,还穿成这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
嚓、嚓、嚓……
不似寻常走路,倒像金属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嚓、嚓、嚓……
诡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碾过夜色,不偏不倚,直逼她所在的小红楼。
黑暗中的身影,终于渐渐显露在昏黄的路灯之下。
云亦姗的瞳孔一点一点缩小——
厚礼蟹!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云亦姗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竟是辅导员凯伦!她心急火燎赶来,声音都变了调:“您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那是——”
“那是蚀兽!高阶的!”凯伦一把拽住云亦姗就往外跑,“不知怎么它竟能突破防线杀进核心区,打不过的!跑!!!”
云亦姗一听,跑得比凯伦还快。
凯伦:“……哎,等等!别扔下我啊!”
奔至楼下,云亦姗终于看清夜袭者的模样。
月光下,站着一个身披铠甲的古代将士。
准确来说,是今日博物馆见到的那副北朔甲胄。它孤身而立,手握长刀,每一片甲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云亦姗呼吸一滞——“见鬼”二字,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撼:这玩意儿,是怎么从博物馆一路走到这里来的?是专程冲她来的吗?
云亦姗出现后,那甲胄竟缓缓停下脚步。头盔下空洞的眼窝正对准她,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云亦姗被盯得浑身发毛,尚未理清思绪,凯伦已冲到她身前,大义凛然将她护在身后,双手猛然展开!
“退后!”
一道精神力护盾挡在二人身前:“联邦军校还不至于让学生挡在前面。”她回头道,“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足够强大。”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涌来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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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练团、行政处职员、食堂大妈举着锅铲、保洁阿姨抄起拖把全都冲了过来。
他们齐刷刷挡在她面前,背影勇敢而坚定。
“你快跑!这里交给我们!”
“对!快逃!我们来挡住蚀兽!”
云亦姗望着前方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睛忽然有些发烫。
他们看起来……好像也不太能打的样子,却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这是怎样一种舍己为人的精神!
教职工们迅速列阵,或结盾,或手持武器,所有人全力以赴,直面幽灵般的甲胄。
为首的是体能教练萨拉米,他打了个响指:“上!看我脸色行事!”
话音刚落,一只脖子老长的羊从云亦姗眼前“哒哒哒”蹦过。
云亦姗一怔:“那是什么?”
凯伦认真解释:“那是萨拉米的精神体——羊驼驼。”
“羊什么驼?骆驼的驼?”云亦姗困惑道,“……能打吗?”
“能吧……”凯伦眼神飘忽,答得敷衍,“这已经是全校战斗力最强的精神体了。”
羊驼驼昂首挺胸,迈着自信的步伐,“嘚嘚嘚”朝幽灵甲胄奔去,途中还不忘甩了甩它性感的长脖子。
然后——
“噗!”羊驼驼朝敌人喷了一口晶莹剔透的口水。
造成【0点伤害】。
我方一片死寂。
云亦姗缓缓捂住脸,陷入沉默。
片刻后,萨拉米安慰大家:“不慌,优势在我!草泥马,咱们上!给它点颜色看看!”
那幽灵甲胄终于动了,缓缓抬起长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云亦姗瞳孔骤缩——不妙。
羊驼驼还在蹦跶,脖子甩得风情万种。
刀光一闪,杀意汹涌而出——
羊驼死了。
萨拉米应声倒地。
看到好兄弟落难,佩玻罗尼怒喝:“卧槽,这蚀兽不讲武德!”他手一挥召出三花猫,“胆敢伤我大哥!有种连我——”
三花死了。
佩玻罗尼应声倒地。
惊魂未定的汉姆给自己壮胆后,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毛丝鼠,决定为两位大哥报仇:“玛德法克!我就不信了!混蛋蚀——”
鼠鼠夭寿了。
汉姆含泪应声倒地。
幽灵甲胄的刀锋沉默地指向人群,仿佛在问——还有谁?
云亦姗也是没想到,导师们的战力可以弱到这个程度。
她压低嗓音问凯伦:“还有能打的吗?你们的精神体为什么全是宠物?靠这些喵喵咪咪的,能打赢吗?”
凯伦低声飞快回答:“没了,边牧阳都回白塔执勤了。”
云亦姗想了想边牧阳那只会后空翻的傻咩,心拔凉拔凉:“所以咱们这……一个能打的哨兵都没有?”
“没了,哨兵都在前线,白塔都没几个哨兵,这儿全是向导。”
云亦姗低头,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松鼠、兔鼠、土拨鼠,心存最后一丝希望:“……不是说,这里的学生被派去前线执行秘密任务了吗?他们何时回来?”
“什么学生?什么任务?”凯伦拽着她悄悄后退,“别想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云亦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在此时,幽灵甲胄似耗尽了全部耐心,再次迈步,朝她而来!
“!!!!”云亦姗尖叫,“厚礼蟹!快跑啊——!”
17. 逆贼来啊
凯伦他们转身跑得比土拨鼠打洞还快,刚才还躺在地上“阵亡”的萨拉米、佩玻罗尼、汉姆三人都一跃而起,边跑边喊:“保重啊!!”
云亦姗缓缓抬手:“……喂!说好的保护我呢?!”还是自己人坑得最放心是吧?
她脚步猛地刹住——是了,她就是被坑了!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没见过一个S级哨兵!那些被派去执行任务的学生根本不存在。
她终于明白他们为何对自己百般优待,万般纵容。他们哪是对她好?分明是在等她长成,好送去前线填命!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信任,瞬间分崩离析。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出生入死?
她是皇后娘娘,又不是观世音娘娘!
赶紧逃吧!
跟这群骗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亦姗转身就跑,脑海中却猛地想起陆非尘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是哨兵,不是逃兵!”
都这种时候了,竟还想起他?云亦姗暗骂自己没出息。她在战斗和逃避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反复逃避。
“嚓、嚓、嚓”的脚步声已至跟前,巨大的黑影将她彻底吞没,冰冷的刀刃高高扬起!
云亦姗艰难回头——完蛋!没得逃了!就算观世音娘娘,也不能空手接白刃吧?!
情急之下,她一把抄起地上掉落的拖把,双手紧握,本能地横挡上去!
战意昂扬!气势拉满!
——逆贼!来啊,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场面瞬间燃!了!起!来!
“咔”一声。
没有预料中的震手,也没有火花。那根木拖把,竟在接触刀锋的刹那,肉眼可见地老化、干裂、疏松……像放了三百年的陈年饼干,入口即化。轻轻一碰,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云亦姗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终于意识到,命运的齿轮是一点没转,但她人生的链子,都快掉完了啊!
“啊啊啊!!!”她崩溃尖叫,“真的不讲武德啊啊啊啊!!!”
幽灵甲胄再次举起大刀,寒光一闪——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迅疾而至!陆非尘与柏羽丰同时落地,精神力屏障瞬间展开,金色与冰蓝色交织成一张绚烂的网,将云亦姗护在身后。
“有没有受伤?”陆非尘声音紧绷,回头上下打量着她。
云亦姗惊魂未定,呆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是灾祸级?”柏羽丰抬手,终端飞速扫描了甲胄,眉头越锁越深,“不对……它没有生物信号。”他快速调出数据库比对,最终摇头,“是从未记录过的新品种。”
陆非尘没答话,掌心凝出一柄长剑,反手抛给她:“接着。”
云亦姗下意识接住,双手冰凉,止不住地战栗。
陆非尘这才转身,死死锁定眼前的幽灵甲胄:“它内部并没有实体,更像一种精神能量体,以古甲为载体,进行无差别攻击。”
“我刚才……”云亦姗突然开口,声音发颤,“用拖把挡它,结果……结果木棍直接化成灰了!”
“化成灰?是火烧的?”柏羽丰追问。
“不……是风化,轻轻一碰就散了。”
柏羽丰瞳孔微缩:“听着像时间侵蚀,加速局部时空衰变的一种。”
陆非尘眼神一凛:“如果物理攻击无效……那精神力呢?”话音未落,他掌心已经凝聚出冰蓝长弓,光弦拉满,一支高密度精神力箭矢蓄势待发。
“退后。”他低喝一声,手指一松。
嗖——!
箭矢划过天际,留下一道冰蓝色残影,瞬间穿透甲胄胸膛!
甲胄的胸膛当场溃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云亦姗喜极而泣,脱口欢呼:“太好了!我们有救了!还好没放弃努力……”远处众人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低呼。
可下一秒,那些光点在空中诡异地旋转,飘荡,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眨眼间又重新凝聚成那副甲胄,分毫不差。
幽灵甲胄抬起手,缓缓拍了拍被贯穿的胸口,然后,冲陆非尘比了个大拇指。
陆非尘:“……”倒也大可不必。
全场死寂。
云亦姗欢呼的声卡在喉咙里,慢慢咽回去:“……毕竟,只有努力过,才能知道自己会有多少种死法。”
夜色如墨,校园里的警报灯仍在闪烁。
空旷的训练场上,正上演一出生死时速,云亦姗穿着睡衣光着脚,骑着鸵鸟在前头跑,幽灵甲胄举着大刀,步伐沉稳地在后面追。
双方你追我赶,让云亦姗不由想起儿时玩的游戏“捉影子”。但这哪是玩游戏,是在玩命啊!
就在几分钟前,通过反复测试,众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幽灵甲胄并非无差别攻击——他很专一,很执着,眼里只有云亦姗。
云亦姗:……厚礼蟹,我真的会谢。
于是,柏羽丰和陆非尘成功想出了一个不错的馊主意——放风筝。让云亦姗骑上柏羽丰的精神体鸵鸟,绕训练场疯狂跑圈圈。这样一来,幽灵甲胄就全神贯注追击她,没功夫霍霍别人了。
能拖一秒是一秒!
其他人趁机躲在一旁开紧急会议,思考应对方案。
几圈下来,鸵鸟已累得翅膀打颤,腿跑得快劈叉了。可幽灵甲胄却不知疲倦,反而趁机提速,刀尖寒光一闪,几乎贴上她的后颈!
“嗷——!”鸵鸟惊叫一声,猛地蹬地起跳!一人一鸟腾空而起,在空中自由翱翔了一秒,堪堪避开那致命一斩。
落地后,鸵鸟踉跄两步,咬牙继续加速,甲胄仍然如影随形。云亦姗早已被颠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地为何物。
远处,陆非尘和柏羽丰已试遍所有手段:精神力弓矢、长剑、子弹、激光、电磁脉冲……所有攻击穿过甲胄,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物理攻击无效,精神力无效……难道真拿它没办法?”柏羽丰的声音越发焦躁。
“我们的力量,伤不到它。”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鸵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显然快到极限。
一阵冷风袭来!
云亦姗骇然回头,只见甲胄手起刀落,直劈而下!
云亦姗猛地横剑格挡,刀刃相击的瞬间,她的长剑轰然溃散。
一缕乌黑秀发应声而断,如一只黑色的蝴蝶缓缓飘落。
陆非尘死死盯住云亦姗的那缕断发,眸光微闪,有什么迅速掠过脑海却无法抓住。
幽灵甲胄的下一刀紧随其后,自另一侧横劈而下!眼看就要砍中鸵鸟的脑袋!
云亦姗猛然记起柏羽丰的话:精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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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重创,主人也会重伤!头脑一热,她竟回身抬手,上演一出——真·空手接白刃!
“噗嗤”一声。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柏羽丰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他睁大双眼,瞳孔里映出一片刺目的红。
夜色下,云亦姗的手牢牢攥住刀刃,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云亦姗!!!”他与陆非尘疯了般朝她冲过去。
云亦姗没吭声,不是不想喊,是疼得喊不出来。可她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幽灵甲胄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一步。
云亦姗趁机抬腿,结结实实踹在甲胄胸甲上,“铛!”一声,幽灵甲胄连退数步后,终于停下。长刀垂地,刀上的血“滴答滴答”坠落。它缓缓低下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鸵鸟吓得叽呱叽呱尖叫,驮着云亦姗冲到柏羽丰身边。
“你做什么!犯傻吗?”柏羽丰一把攥住她血流不止的手掌,急得破了音,“它要砍鸵鸟你就让它砍呗!犯得着自己往上撞吗!”还不忘对一旁的陆非尘吼,“快!程云清!快把他叫过来!!”
大概是急疯了,那向来清澈的少年音此刻“嗷嗷嗷”成公鸭嗓,听得云亦姗耳膜疼。
她呲着牙摆手:“嘶……别多想,本宫只是见不得虐待动物罢了。”精神体也不行。
陆非尘已经撑开精神力屏障护住他们。他回头瞥了眼云亦姗的伤,脸上阴云密布,但仍保持冷静,一字一句道:“你们注意到了吗?甲胄刚才割断她的头发,又砍伤她的手。”
柏羽丰正为她包扎,闻言暴躁抬头:“用你说?长眼睛的都看见了!说点有用的!”
“云亦姗说过,它砍到的东西都会瞬间风化成灰。”陆非尘没理会他的火气,“为什么,唯独她的血和发,能留下?”
柏羽丰身形一滞。
云亦姗心跳如鼓:“对啊,为什么我没化成灰呢?”她低头盯着血肉模糊的掌心,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中升起。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这副甲胄,来自同一个时代。难道……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朝一动不动的幽灵狠狠掷去!
甲胄似有所感,刀光一闪——“噗”,石头当场风化,化为齑粉。云亦姗皱眉:“总不能让它再砍我吧?”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和她一起穿越来的?
她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了一遍,但她身上哪儿还有什么云煌旧物。
陆非尘眸光微沉,静静盯着她慌乱的动作。
柏羽丰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割一缕头发时,指尖忽然摸到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环。
那是她自穿来那天起,从未摘下过的首饰。最关键的是,它来自云煌,来自过去。
她咬牙摘下其中一个,看准方向,再次朝甲胄用力掷出!
金色耳环划破夜色,与银白的刀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随后耳环弹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最终稳稳停住。
耳环没有风化。
三人瞬间明白——唯有云亦姗的东西,能真正触碰到它。
“为什么?!”柏羽丰难以置信,但想起今天在博物馆的种种,觉得又在情理之中。他望向云亦姗,“你……和它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18. 拿命来吧
云亦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她是一个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的国家的亡国皇后吧,她不要面子的吗?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陆非尘回望那副静立的甲胄:“我有个推测,现在我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的原因,是维度错位。”
柏羽丰一愣:“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那副甲胄和我们处在不同的时空之中。”
云亦姗一脸茫然:“可是,我们明明看得到、也摸得着它啊。”
陆非尘进一步分析:“我们看到的幽灵甲胄,其实是一种能量的载体。比如这副甲胄主人临终的执念,被储存为某种精神能量,现在偶然被激活,投射在了我们所处的时空。”
陆非尘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就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纸,我们的攻击不在同一个‘时空图层’上,因此无法交互。”
柏羽丰皱眉:“不对啊,甲胄明明侵蚀了我们时空,拖把和石头都风化了,这又怎么解释?”
陆非尘脸色凝重:“这就是麻烦之处,甲胄所在的时空维度可以扰动我们,但我们无法反向触及它。”
“可刚才我们确认了,只有云亦姗能被甲胄真实触碰,而她似乎也能扰动它,”柏羽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又是为什么?”
被点名的云亦姗浑身一僵。该怎么解释?他的问题已经将她最大的秘密掀开了一角。她心乱如麻,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陆非尘不动声色捉住她的手,压住伤口止血,语气淡淡:“我不知道……也许,她身上带着什么特殊的东西,能让他们所处的时空短暂交错。”
“那现在怎么办?”柏羽丰固执地不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追问陆非尘,“难道只能看着她被追杀?”
“除非有办法能让我们强行切入它的时空图层。”
“你说得轻松,怎么切?!”
话音未落,甲胄的刀锋已再次撕裂空气,斩向他们!
“咔”一声,刀刃击中陆非尘的精神力屏障,这一击力道刚猛浑厚,产生剧烈的震荡。屏障碎裂,陆非尘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三人狼狈闪避。
云亦姗看到陆非尘的血,心头一紧——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在这。
“你们刚说的切入图层,到底要怎么做?”
柏羽丰拽着她的胳膊就跑:“哪有那么容易!你能触碰到它已经是奇迹了,哪还能指望你反过来伤它!”
云亦姗在奔跑中回首,月色下,幽灵甲胄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她的血,鲜红未褪。
她眼睛一亮,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陆非尘!剑!快!”
陆非尘咽下口中的腥甜,掌心一翻,精神力迅速凝出一柄剑抛给她。
云亦姗纵身一跃接住,受伤的手狠狠一攥,往剑身一抹到底,红色血线在冰蓝色剑刃上蔓延,瞬间化作一柄赤色凶兵。
她咬紧牙关,猛地甩开柏羽丰的手,双手持剑,骤然转身——
甲胄脚步一滞,似未料到云亦姗竟然杀了个回马枪,长刀扬起,裹挟着肃杀横劈而来。
云亦姗微眯起眼,矮身避过,趁其刀势未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甲胄的脖颈。
幽灵甲胄仰身急退,避开她的攻击,手腕一翻,刀刃自另一侧再度劈下。
云亦姗来不及再刺,情急之下横剑格挡。剑身上断断续续的血迹在月光下如赤色冰裂纹,光芒忽明忽灭。
“Duang——!”
刀剑相击,竟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砍到了!”柏羽丰狂喜高呼。可下一秒,长剑如血色琉璃崩裂,再度溃散。
陆非尘瞳孔骤缩:她的血扰动了它的时空。
云亦姗急急回身,一把拽起柏羽丰就逃。
“跑!”
云亦姗喘着粗气,手中的血不断滴落:“还、不够……”柏羽丰眉头紧蹙,抬手一招,鸵鸟飞奔而来,两人一跃而上。鸵鸟撒开长腿,继续遛着甲胄满场子跑。
“你手怎么样?”柏羽丰急问。
“没事。”云亦姗呲着牙,回望紧追不舍的敌人,“精神力武器还是无法击穿它……如果是实体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耳环与刀刃相击的画面。
——别开玩笑了,一个耳环能打出什么伤害!可转念一想,不试试怎么知道,今晚离谱的事还少吗?
她抬手摘下左耳那枚耳环。那是一个极简金环,无镶无嵌,在她琳琅满目的首饰中算不得上乘,却是她的最爱,也是它陪着自己走到前世最后一刻。
她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小圆环,毫不犹豫合掌一压,鲜血浸透耳环。
“陆非尘!”她朝不远处喊,“快凝个弹弓!”
陆非尘一愣,随即掌心翻转——一把小巧玲珑的半透明弹弓迅速凝成。
“疯了……”柏羽丰喃喃,“刀剑都伤不到,用弹弓打它?”
云亦姗接过飞来的弹弓,反身半蹲在鸵鸟背上,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少废话,让你的鸟跑稳点!”
她将耳环卡进弹兜,拉满弓弦,眯眼锁定甲胄心口,同时在耳环上灌入她的精神力——不就是执念?谁没有呢,她的执念就是送这个狗贼下地狱!
耳环赤光流转,如一颗闪耀的红宝石,美丽而致命。
“祸害遗千年!”她咬牙喝道,“让你蹦跶到现在,是本宫一时大意了,拿命来!”
手一松。
赤色流星朝甲胄而去——
柏羽丰本以为云亦姗是在搞抽象,没想到那颗耳环如一颗赤色子弹,直贯甲胄胸甲!
“噗——”一声闷响,耳环没入,甲胄浑身一震,竟踉跄跪地!惯性作用下,它仍朝前滑出数米,铠甲划过地面,一阵稀里哗啦叮当哐啷后,最终停了下来。
柏羽丰瞳孔地震:叽瑟斯……这也行?
所有人屏息凝视甲胄缓缓站起,低头看向胸口,鳞甲破碎,裂开了一个指节大小的洞。而那处伤口,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恢复如初。
“哦买噶!!”柏羽丰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云亦姗,“你做到了!你真的打伤它了!”
陆非尘望向云亦姗,刚要扬起的嘴角,在看到鸵鸟背上相拥的两人时,瞬间僵住——啊,现在很想把那玩意儿从鸟背上射下来。等他送幽灵甲胄下地狱,就来超度柏羽丰。
“还有吗?”云亦姗急问柏羽丰,声音颤抖,“博物馆里……还有没有其他大胤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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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啊剑啊,都可以拿来试试!”
柏羽丰快速调出终端:“藏品清单全在这里……都是一些祭祀仪式用的物品,没有武器。”他想了想反问,“就算给你一把真家伙……你有把握打赢一个骁勇善战的北朔将军?”
云亦姗心头一沉。
等等——仪式?她忽然想起古董店她的那件婚服,可是……一件华服,又怎么能和甲胄抗衡?
陆非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撕下衣摆,沉默地为她包扎伤口。
“我在想,刚才你的血作为媒介,短暂地建立了一个通道,让两个图层产生了交集。”他快速分析局势,“如果我们将这个通道持续打开,变大呢?”
云亦姗怔住:“通道?”
“对。”陆非尘松手,不动声色挤开柏羽丰,“不是你的血打伤它,而是让它所在的那个图层,和我们这个图层,在那一点‘重叠’了。所以你用耳环打伤它,不是因为武器变强,而是因为攻击发生的那一瞬间,你们处于同一个‘空间’了。”
柏羽丰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她能把两个时空连接在一起?!”
“可以这么理解。”陆非尘看向云亦姗仍在渗血的掌心,“但是靠涂在武器上的血——那点重叠面积太小,接触时间太短,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他顿了一顿,说出那个惊天构想:“我们需要的是用某种方法,将你开启的这个通道,维持住并扩大,大到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能进去,在同一个图层,与它公平对决。”
“要怎样做?”
“找到来自同源并承载强大执念的东西,不在大小,而在其念力庞大、稳定。”
云亦姗脑子飞转:“同源……执念……”
“说得简单,哪有这样的东西,除非是北朔的宿敌在世。”柏羽丰用手肘推开他,“你老挤我干什么!”
宿敌?
怎么没有!
云亦姗略一沉吟,猛地抬头:“我知道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
晨光熹微,生存区刚从惊魂之夜中苏醒。早起的人们,心有余悸地谈论昨夜的都市怪谈,一回头就看到难忘的一幕:
一只鸵鸟驮着三人,正以离谱的速度在马路中央狂奔!
“我是不是没睡醒……”路人瞳孔地震,“鸵鸟怎么也要早起上班?命这么苦?”
话音未落,一个披着甲胄的高大身影提着大刀紧随其后,跑了过去。
“卧槽!连兵马俑都得打卡上班!做牛马哪有不命苦的!”
前方,那家古董店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砰!”店铺门被一脚踹开,云亦姗冲进去,目光锁定中央玻璃展柜。
“就是这个!”她喘着粗气,“上次老板说过,这件婚服也是大胤的!”她随手抄起架上的雕像“哐”一声击碎玻璃。
无数晶莹碎片应声而落,折射出一个个绚烂的光斑,连同被反锁数百年的执念,扑面而来。
几乎在她取下婚服的同时——
“轰!!!”
古董店的墙被一道狂暴身影撞得粉碎!
尘土飞扬中,幽灵甲胄手持长刀,堵死唯一的入口,空洞的眼睛“看向”柜前的云亦姗,以及她手中赤红如血的嫁衣。
19. 一起玩啊
刀朝着云亦姗身上劈来,她紧抱婚服,在地上狼狈翻滚,堪堪躲开。
刀锋擦过肩头,身后博古架轰然化为齑粉!古董店本就狭窄,甲胄力道刚猛,打落无数瓶瓶罐罐,凡被它触及的东西,都无一例外化为灰烬。
云亦姗在满目狼藉中东躲西藏:“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旋身躲过一刀,顺手抄起脚边的维京头盔扣在头上。
陆非尘闪身躲过飞溅的瓷片:“想办法让婚服和它真正接触,看能否搭建时空通道。”
“怎么接触?连靠近它都做不到!”柏羽丰狼狈躲藏。
云亦姗反手将婚服往肩上一搭,从墙上拔出那把东瀛武士刀,反身和甲胄正面抗衡。
“铮!”刀刃相抵,火星四溅!她虎口震得发麻,刀刃被压到肩上,她用尽全身力气,竟也没能撼动半分。
果然被柏羽丰说对了——就算给她武器,也打不过这个狗贼。可又觉得委屈:谁会让杨贵妃倒拔垂杨柳了?她好歹也曾是皇后,怎么就非得练擒拿?
她双目死死盯着眼前交叉的刀。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双臂酸痛到开始颤抖,她的力量已到了极限,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两刃摩擦,发出“呲呲”的声音,让人听了脊背发麻。
闪着寒光的刀刃离脖颈只差一寸,铁锈味就在鼻端,分不清是金属还是血腥味,死亡的气息扼住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要死了吗?临终走马灯呢?为何她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能想到的,竟是件和生死毫不相干的事——陆非尘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如果能活下来,她想知道答案。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一暖,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背后圈来,及时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在。”
熟悉的雪松气息突然出现,陆非尘的脸就靠在她的脸侧,云亦姗的心脏像被紧紧包裹,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涌向四肢百骸。
“用力。”
陆非尘低沉的声音让她瞬间回神,交握的双手猛然发力!武士刀竟顶着巨大的力量缓缓抬起。她正要转过头看他,却被陆非尘用下颌轻轻一抵,脸贴着脸道:“专注。”
刹那间,世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又一次,在她最害怕的时候,陆非尘出现了。这条路上有他,好像突然就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了。
“铛!!!”陆非尘咬牙猛地抬手,两刃轰然弹开,幽灵甲胄被震得朝后踉跄一步。
就是现在!
云亦姗一把扯下肩头婚服,闭上眼,将残存的精神力尽数灌入嫁衣,然后双臂一扬——
一抹红绸在空中哗啦展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云亦姗的眼瞬间泛红。
没人比她更懂这件婚服所承载的执念——那百年好合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如果说甲胄的执念是“毁灭”,那婚服的执念便是“重生”。纵使和所爱之人阴阳相隔,也渴望在下一次轮回中,能再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完成他们天长地久的誓言。
鲜红嫁衣如凤凰展翅,活物般扑向甲胄。甲胄似有所感,猛得挥刀劈砍。可赤红长袖却如如灵蛇缠绕其腕,裙裾如红浪翻涌,层层裹住冰冷的铠甲。
甲胄怒震,试图撕碎这层红布,可越是挣扎,红布缠得越紧。丝帛柔软,兵莫能摧,层层缠绕,至死方休。
婚服与甲胄交缠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两种同源执念轰然对撞,整个空间正发生着诡异的扭曲。
“通道打开了!”陆非尘抱住力竭的云亦姗厉声道,“攻击它被婚服重叠在现实的部分!”
柏羽丰早已蓄势待发,拔枪对着被死死缠住的甲胄前胸连开数枪。
“砰!砰!砰!”
枪声和金属碎裂声同时炸响,曾经无法被击中的幽灵甲胄,此刻被子弹打得身躯剧震,踉跄后退,胸甲上赫然出现数个单孔。
“有效!”柏羽丰大喜过望。
还未等他们庆幸,整个古董店却开始剧烈震动!
“糟糕!”柏羽丰抬头,天花板簌簌掉落,“这里在崩塌!撤!”
陆非尘一把抱起脱力的云亦姗,朝最近的出口撤离。就在他们身影掠出门口的刹那,“轰隆——”
一阵巨响过后,烟尘冲天而起,整座古董店轰然倒塌,将纠缠的红妆甲胄连同时空的秘密一起掩埋。
云亦姗挣开陆非尘的手,怔愣地望着眼前的废墟。那是世界上她与故国最后一丝羁绊,此刻化作无数红色光点,从断壁残垣中渐渐逸出。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如流沙逝于指缝,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光点飘向空中,直到它们消失在天空的尽头。云亦姗垂眸,独自穿过漫天飞灰,没走几步,双膝一软,静静倒下。
“云亦姗!!!”
——
云亦姗醒来时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不在熟悉的卧室,而是在治疗舱里。
“你醒了?”程云清坐在治疗舱边,见她醒来便起身走近,“现在感觉怎样?”
她泡在修复液中浮浮沉沉,身体并无不适,只觉疲惫和空虚。
见她不说话,程云清又道:“昨晚你晕倒了。外伤并不重,但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精神图景动荡,建议留院观察,直到彻底稳定。”
程云清的声音隔着水,朦朦胧胧,她眨眨眼表示知道了,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四周。
程云清发现后轻叹:“他们不在。陆非尘还在处理善后事宜,柏羽丰去污染区出任务。”他顿了顿,“还有什么想问的?”
云亦姗摇头。
她在昏迷时做了个梦。梦里她穿着熟悉的宫装,眼前是见惯的宫道,前方一道熟悉的背影,是陛下!她快步追上去,边跑边喊,可他却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宫道像没有尽头,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背影越来越远,越变越小……她气喘吁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放声大哭。
泪眼朦胧中,陛下终于转身,她顿时哭得更委屈:“皇上……”
待皇上走到眼前,她一抬头,入目却是陆非尘的脸。
云亦姗猛然惊醒,真是个荒诞的梦。
“哗啦——”她从治疗舱中坐起。
程云清伸手将她扶起:“别多想了,好好修养身体。”
云亦姗本以为会很快出院,可这次不知为何,恢复得出奇慢。程云清每日查房,眉头却越锁越紧:
“还得再观察。”
“情况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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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做几个检查。”
几日过去,陆非尘和柏羽丰始终未现身。她在VIP病房无所事事,天天泡池子,皮肤都变嫩了不少。程云清像是料到她会无聊,不断给她送来各种衣服、首饰、零食。有时吃不准她的喜好,会把每种颜色的衣服、各种口味的零嘴全买一遍,让她挑喜欢的留下。往后送到她面前的,全是合她心意的东西。
程云清的细心和观察力,确实不得不服。
病房堆满吃的喝的玩的,已经俨然无法被称作病房,倒像她的卧室。她住在孤岛上,每天除了等程云清查房和下班,没别的事可做。
这天傍晚,程云清来陪她,手中拿着一个礼物盒。
“给你的。”
云亦姗垂眸,盒中躺着一对蓝宝石泪滴耳环,是她精神图景中那片花瓣的模样。
“听说你在战斗中丢了耳环,看看喜欢这个吗?”
“怎么来的?”
“定制的。”
“那应该很贵。”她将耳环推给他,“程大夫,不必破费。”
程云清不动声色挡回去:“不贵,你先收着。”
云亦姗笑了笑,点头收下,又拿出终端:“多谢你这些日子为我费心,总共花销多少?我用军部给的津贴结清,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且收下吧。”
程云清没意识到自己何时敛去了笑容,反应过来后又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钱你拿着,不必和我算这么清。”
“不成,做人不可占人便宜。”
“刷玄金卡时,怎么不见你和柏羽丰算这么清?”
云亦姗歪着头:“我以为,程大夫在乎钱。”
程云清笑容僵在唇边,低声道:“有没有点良心,我什么时候真的要你一分钱。”
她也不再兜圈子:“程大夫,我何时才能回去?”
“再观察几天。”程云清忍不住蹙眉,“你……就那么想回去?”
她点点头:“在这没意思。”
他试探道:“我明天休息,带你去海边看看如何?”
“去海边做什么?”
“游泳、潜水、钓鱼……有很多活动。”
“不要,我不会游泳,也不喜欢钓鱼。”云亦姗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听起来就很无趣,钓鱼?当自己是姜太公吗?
程云清嘴角下压,抿了抿唇问:“那你想去哪儿?”
“就去生存区随便转转。”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我就想自己去。”
“为什么不用我陪?”他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云亦姗想去星际牛仔俱乐部,上次只和亚历山大聊了两句就被陆非尘搅和了。这次无论如何得玩个痛快。程云清去了还怎么玩?
“我们玩不到一起去。”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可以试着和你一起玩。”
云亦姗一怔,随即笑着问:“你确定?”
程云清神色坚定:“确定。”
第二天晚上,当程云清坐在星际牛仔会所的VIP包厢,看着云亦姗一本正经选人时,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迷茫和尴尬。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她想要来的是这种场合啊!
20. 多人运动
云亦姗手指划过平板,认真欣赏屏幕上四位头牌的照片。
亚历山大嘛,上次聊过,有些油嘴滑舌,过于谄媚。这次,就换一款高冷禁欲型的吧。
“今天想试试不同风格,能请另一位先生来聊聊吗?”她指着照片中的冷峻男人:“就他。”
【冰山毒舌教授30岁|身高:182cm|特长:高智版dirtytalk、边缘控制】
服务员恭敬收回名册,意味深长看了眼程云清:“先生,这项体验不支持多人参与,不如请您移驾别处等候?”
云亦姗本以为程云清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没想到他淡定地坐在那儿,抽出张消毒纸巾,慢条斯理擦手:“开门做生意,哪有拒客的道理?”目光掠过屏幕,忍不住皱眉——高冷、毒舌、教授?那不就是他本人吗?
人设重复!
“今天我签单。”他稍抬眼帘,“不过,请为她安排另一位指名。”
云亦姗一愣,程云清竟然主动花钱给她选伴?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她赶紧补一句:“那就把亚历山大一块儿请来吧!”来都来了,人多热闹。
程云清递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服务员也懵了,目光在云亦姗和程云清之间来回,最后问财大气粗的金主:“不知先生想换哪位?”
程云清压下火气,看向她:“那……糙汉军官,可以吗?”他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早盘算好了,云亦姗是养尊处优的封建贵女,骨子里瞧不上那种粗鄙武夫。在这四个牛郎中,应该最不可能喜欢上糙汉。一会儿他在旁边扇个风点个火,他们应该就没下文了。
“成吧。”云亦姗眨眨眼,指向档案上的“roleplay”问,“这是何意?”
服务员热情解释:“这是俱乐部爆火的沉浸式剧本杀。您扮演嫌疑人,您的指名扮审讯官,通过对话、心理博弈推进剧情,过程中可触发多种互动模式,营造恋爱体验。”
“有点意思。”不就换个屋子玩宫斗,对她来说岂不是降维打击。
“这么有意思,不如一起吧。”包厢门被砰一声踹开!
云亦姗抬头,见陆非尘拨开阻拦的保安闯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他进门第一眼就锁住云亦姗,确认她活蹦乱跳的才松了口气。他像没看到程云清,径直坐到她身旁就问:“身体恢复了?”
云亦姗点头。
陆非尘一脸晦气地扫了眼程云清后,对她说:“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医疗部防我跟防贼似的,去三回都吃了闭门羹。”他压低声音问,“我发你信息怎么不回?”
“程大夫说,病房屏蔽了信号。”
“呵。”陆非尘冷笑,送了程云清一记白眼。
程云清有恃无恐地微笑以对,这些天他确实用了些手段,无论是出于和柏羽丰的塑料同盟,亦或是他的私心,反正做都做了,还怕他?
程云清用一根中指扶眼镜,并回敬一个白眼。
当林涛推开666号包厢的时候,屋子里诡异的气氛令他僵在门口——好多人啊!说好的单人指名,这修罗场配置是怎么回事?!
云亦姗却笑盈盈招手:“来的挺快啊。”
话音刚落,陆非尘和程云清目光同时扫射过去,迅速打量他后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就这?
林涛背脊一凉。
云亦姗仿佛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催他:“来来来,说说,怎么玩?”
林涛喉结滚动——不是,这两男的也一起玩?他是来服务女客户的,可不是来参与什么多人运动的。他灵机一动,既然他们非要参与,不如直接改剧本!
他清清嗓子:“咳,你们被邀请前往一山庄过夜,当晚暴风雪来袭,所有人都被困在山庄内。第二天,山庄内发现一名女死者,在座的你们都是嫌疑人。”他停下来瞄了眼三人。
陆非尘似笑非笑催促:“继续啊。”
程云清放下酒杯,抬眸看向他:“获胜条件?”
林涛分发三张身份牌:“记住自己的身份与目的。真凶要脱罪,其他人要找出凶手。游戏现在开始。”
云亦姗翻开身份牌,倒吸一口凉气——她不认识字啊。她悄悄藏起身份牌,若无其事地伸手抓起一块马可菠萝有点甜披萨。
“miamiamia……”
第一个审讯对象:程云清。
林涛故作镇定地坐下,装模作样翻阅记录后抬头:
“姓名?”
“程云清。”
“职业?”
“白塔S级向导,兼医疗部主任。连续六年被评为‘白塔最受欢迎向导’。”
林涛轻咳一声,尴尬道:“那个……程医生,只需回答与案件相关的内容。”
陆非尘笑得很大声。
程云清斜睨他一眼,神色坦然:“继续。”
云亦姗边听边啃了口披萨,又怒咬一口虾仁猪心Taco。
林涛深吸了口气:“案发当晚,请问您在哪里?”
“和云亦姗在一起。”
陆非尘立刻一个眼刀飞射来,程云清毫不退让瞪回去,空气里一阵噼里啪啦。
林涛笔尖一顿,用眼神疯狂示意程云清走剧本:“咳咳,确定吗?再想想?有目击者吗?”
程云清摇头:“没有目击者。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案发时她正在接受我的治疗。根据《医患保密条例》,治疗过程禁止记录。”他顿了一顿,“我的治疗一旦开始,不能半途抽身。昨晚,我和她一整夜寸步未离,她绝无作案时间。”
“啪——”林涛手中的笔跌落,这尼玛哪儿来的台词!
陆非尘冷笑:“编,继续编。”
林涛抬手阻止:“陆先生,请不要干扰询问!”天呐,他也太难了。
林涛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治疗需要一整晚?你们之间……真的只是医患关系吗?”
程云清微微垂眸:“我们的关系比较特殊,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不太适合写进案卷。”
云亦姗miamiamia吃完三个虾仁猪心Taco,又举起焦香四溢的奔跑吧火鸡腿,忍不住感叹:啧,人物关系真复杂。
陆非尘嗤笑出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林涛试图把游戏节奏往回拉:“那你当晚是否见到其他可疑人物?”
“有。”程云清毫不犹豫指向陆非尘,“就是他!”
林涛:“……”
第二个审讯对象:陆非尘
“他在撒谎。”陆非尘抱胸靠在椅背上,“因为案发时,我和云亦姗在一起。”
林涛:“……”很好,直接杀死游戏。
他眼神疲惫地翻着审讯记录:“啊,你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吗?”
陆非尘目光钉在程云清身上:“难道他有吗?他说整晚治疗,你就信吗?”
林涛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请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一整晚具体在做什么?有人证吗?”
“我们在进行协同作战。”陆非尘收回视线,一字一句道,“一整夜‘寸、步、未、离’。”
林涛心累:“……我提醒一句,你们在暴雪山庄,作战?什么作战?”还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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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剧本杀吗?
一直埋头苦吃的云亦姗,闻言抬起头,以为陆非尘指的是幽灵甲胄那场战斗,好心解释:“没错,是一整夜,战况十分激烈。”
程云清的指节微不可察地一紧,眼神骤冷:“吃你的饭。”
陆非尘唇角一扬:“程主任这就破防了?也对,毕竟年纪大了,久坐办公室,无法体会我们外勤的辛苦。”
“你闭嘴!”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云亦姗“啪”地放下火鸡腿,急声拦住:“你们别吵了。”
程云清给气笑了:“你除了会编排我年纪大,还会什么?”他微叹,“年龄大怎么了?总好过某些人,年纪轻轻,力不从心。”
“你什么意思?”
程云清转向云亦姗,面色凝重:“其实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陆队长一直拒绝哨兵匹配申请的真正原因。”
云亦姗啃火鸡腿的动作一顿:“你说你说?”
程云清意有所指:“你也知道,陆队长常年精神力超载,早就燃尽了。他这么做,也是对别人负责。”
陆非尘猛地站起:“你放屁!”
“是有些虚。”云亦姗点头,还同情地看了眼陆非尘。
包厢一片死寂。
陆非尘脸色由青转黑,精神力瞬间暴涌,连空气都在震颤:“程!云!清!”掌心凝聚出一根长棍。
云亦姗惊呼:“你你你,拿棍做什么!”
陆非尘直指程云清:“这叫打狗棒——专打那些道貌岸然,满口谎言的老狗!”
“先生冷静!冷静!这只是剧本杀!”林涛心力交瘁,双手合十,“要打去练舞房打!”
云亦姗在一片精神力乱流中,享用完美食,偏过头问林涛:“这沉浸式剧本杀……还继续吗?”
林涛以为自己幻听:“你……还要玩?!”
“是啊。”她理所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
林涛:“……”看你像来干饭的。
他奉上一份新剧本:“依然是暴风雪山庄设定——但这次,你是凶手。”
她推了回去:“你念给我听。”
林涛清清嗓子:“你把害过你的仇人骗来山庄复仇。而我,是负责办案的警察,在破案过程中爱上了你,却不得不揭露真相。”他捂住胸口,“我陷入巨大的痛苦与纠结——该忠于正义,还是忠于你?”
云亦姗一脸嫌弃:“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是该帮我报仇吗?”
林涛解释:“可、可我们拿的是恋爱剧本,走的是恨海情天路线……”
“我不喜欢。”她果断拒绝,“换一个。”
“行,换个爽文剧本。”林涛又拿出一份念道,“你是一个名侦探,收到匿名信告知山庄将发生连环命案。你受邀前往,找出真凶——”
“这剧本好!”云亦姗一拍桌子,“告诉所有人,这个山庄我买了,把他们都给本宫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林涛:“……那我走,我走行了吧?”
云亦姗抬手挽留:“军爷留步,辛苦半天,一起吃个饭吧。”
林涛崩溃:“啊?还吃?您都炫三轮了!”
侍者端上新一轮佳肴,一盘鲛人尾吸引云亦姗的注意:“哇!”她双眼放光——从小在内陆长大,连鱼都少见!
陆非尘和程云清还在互掐,她已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塞进嘴里:“Miamiamia~”
谁知几分钟后,她脸色骤青,呼吸急促,人已无力歪倒在沙发上。
方才还打得天崩地裂的两人,瞬间闪现到她身边——“云亦姗!”
21. 再给机会
程云清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她后颈保持气道通畅,另一只手摁在她胸口,竹青色精神力瞬间没入她体内。
陆非尘猛地转头怒喝林涛:“给她吃什么了?!”
林涛一惊,颤抖着指向桌上的餐食:“……应、应该是吃了鲛人尾……”
“快吐出来!”陆非尘掰开她的嘴想要催吐。
程云清闭目感知后,厉声制止:“先别动她!不是毒素,是基因层面的排异反应,引发全身生理紊乱。需要马上急救,回医疗部,走!”
——
窗外暮色沉沉,云亦姗刚睁眼,就听见陆非尘的声音:
“醒了?”
她没力气说话,只能转头冲他眨眨眼。万万没想到,重获自由才几个小时,又躺回医疗部的病房。
出院出了个寂寞。
陆非尘坐到她身侧,俯身逼近,故意使劲捏了捏她的腮帮子:“记住,你不能碰鲛人肉。”
云亦姗被迫嘟着嘴,气鼓鼓瞪了他一眼——这我哪知道?
活像一只炸毛小刺豚。
陆非尘松了手,勾唇一笑:“下次还敢不敢胡乱吃东西嗯?”
她被捏得生气,偏过头一口咬住陆非尘的手指,挑衅地盯着他——下次还敢,你奈我何?
他眼神微黯,喉结滚动,被咬住的指节挣了挣,终究没舍得挣脱:“好了别闹,你刚用过药需要休息。再睡会,我先走了。”
云亦姗翻翻白眼——你不陪我了?
陆非尘斜睨她一眼:“你用我陪?不如去找亚历山大?毒舌教授?还是给你投毒的那位糙汉军官?”
云亦姗脸一红,松开他的手指,偏过头独自生闷气。等她睡下后,陆非尘轻轻关上病房门,脸色骤沉。
片刻后,他一把推开程云清办公室的大门:“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云清独自站在大屏幕前,镜片映着密密麻麻的监测数据。他头也不回道:“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陆非尘几步跨到他身侧:“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食物中毒?”
“鲛人尾里某种特异性生物肽,引发她的中枢系统崩溃。”
陆非尘语气难掩焦躁:“你不是说,她重构后的身体已经达到稳定状态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稳定永远是相对的。”刚下手术不久的程云清,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她的身体趋于稳定,是对已知变量而言。但我们永远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她总会遇到未知的问题。”
陆非尘沉默良久:“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更新她的数据库,将所有关联物质列入最高危险级。”程云清斟酌后道,“这段时间,让我的精神体24小时跟随她。”
陆非尘低垂着眼眸,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照进病房。云亦姗醒来就见程云清站在窗边。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感觉如何?”
“饿了。”她试图坐起来,愁眉苦脸问,“这次要多久才能出院?”
程云清上前将她扶起,动作轻缓:“别急。再观察一阵。”他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没得商量,“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让我的精神体24小时跟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
云亦姗视线一转——
“耗子!!”她惊叫到破音,“好大的耗子!!”
一只圆滚滚的褐色“大耗子”慢悠悠地从波动的空气中浮现,乖乖地蹲在程云清脚边,眨巴着一对黑豆眼望着她,头上还顶着一颗水灵灵的橘子。
“这、这是什么?”云亦姗连连倒退,背抵上床板,“病房里怎么会有大耗子!!”
程云清慢条斯理道:“它是啮齿类,但不是耗子。它叫卡皮巴拉,我的精神体。”
“哈、哈哈,”她干笑几声,“卡……卡什么?”
“卡皮巴拉。”
“能摸吗?”
“可以。”他淡淡道,“它是我医疗手段的延伸,能监控病人的生命体征,激素水平、代谢状态。”
他手一扬,卡皮巴拉“刷”地跑近,凑到她手腕边,鼻子翕动,轻轻嗅了嗅,又伸出粉舌头,嗷呜一口含住她纤细的指尖。
云亦姗浑身一僵,指尖传来微凉湿润的触感,怪异又酥麻。她想抽手,却鬼使神差地没动。
下一秒,卡皮巴拉的黑豆眼泛起竹青色光晕。
云亦姗:“!!!”
程云清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除了心率有点高之外,一切正常。别紧张。”
卡皮巴拉松开她的手指,抖了抖小耳朵,优哉游哉地蹲在她脚边,眼皮半合,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有种淡淡的死感——和云亦姗日常摆烂劲儿如出一辙。
云亦姗没见过这样的动物,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的柔软让她的心也随之一软。她偷瞄一脸严肃的程云清,又低头看看呆萌的卡屁巴拉。
这精神体和本体走的是反差路线吗?还是说,呆萌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突然想起什么,她抬头问:“对了,陆非尘的精神体是什么?怎么从没见过。”
程云清目光微凝,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同时催促道:“快起床。”
“……现在?”她懵住,“要去哪儿?
他回眸,晨光落在他眼底:“跟我去海边。”
——
碧海蓝天。
云亦姗戴着宽大墨镜,一顶宽檐草帽压到鼻尖,整个人陷在一只粉红火烈鸟救生圈里,纹丝不动,她脚边卡皮巴拉浮在水面,露出小脑袋,头上稳稳顶着颗橘子,连摆烂的姿势都跟她一样。
“哗啦——”程云清从海中破水而出。
云亦姗下意识抬头,见他甩了甩头发,水珠顺着紧实的腰线滑落,腹肌分明,两条人鱼线没入水面之下。她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穿着白大褂像温吞书生,脱了倒像个战士。
水声再起,他一步步走近,无奈道:“下来学游泳。你是哨兵,不能怕水——万一任务在海中呢?”
云亦姗连眼皮都没抬:“太晒,不游。”
程云清气笑了:“你答应过我,说只要买那件星空渐变泳衣就学的。泳衣买了一大堆,说瞎话骗我?”
草帽下来一声冷哼,她意有所指:“论说瞎话的本事,本宫不及程大夫。”
他忍无可忍,伸手攥住她手腕:“下来。”
“你敢!”她一把捞起卡皮巴拉,紧紧扣在胸前,眼神凶狠威胁道,“再乱来我就重伤你的精神体!来啊,互相伤害啊!”
卡皮巴拉猝不及防被埋进“层峦叠嶂”,四爪僵直,黑豆眼瞪得溜圆,头顶青烟袅袅,橘子“啪嗒”一声,掉进海里。
程云清呼吸一滞。
那颗橘子“咚”一声,砸进的不是海,是他的心湖,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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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与本体感知同步——那一瞬的温软触感,让他耳根倏地漫上薄红。
“……你先放开它。”程云清别过脸,声音微哑,“不勉强你了。”
说完,他转身扎进海里,一口气怒游三圈。程云清悲哀地发现,平时说一不二的程主任,在云亦姗面前回回败下阵来。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亦姗松了口气,把四肢僵直的卡皮巴拉扔回海里。
一个巨大彩色甜甜圈悠悠飘来,陆非尘懒洋洋躺在里面,墨镜遮眼,脸色恹恹。
她斜睨他:“怎么,陆大人也不会凫水?”
“会,但不喜欢。”他没说是不放心他俩独处才硬跟来的。
云亦姗一拍即合:“走走走,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可惜如意算盘没打成,程云清游了回来:“租了艘船,带你去看海上夕阳。”他目光扫过陆非尘的甜甜圈,“劳烦陆队给我们掌舵。”
小船离岸,落日尚远。
程云清从船舱取出三副鱼竿递给他们。
“钓鱼?”云亦姗挑眉,“该不会是那种‘坐一天等鱼上钩’的养生模式吧?”
程云清笑而不语。
他指尖一绕,线轮轻响,手腕猛地一甩,拟饵划出一道凌厉弧光,扎入深海,瞬间没影。
甩杆,收腕,提竿!
再甩!再收!再提……循环往复,动作又快又狠。
云亦姗和陆非尘相视一笑,这钓鱼佬这能装,会钓鱼嘛你——妈呀!!!
下一秒,鱼竿被压出可怕的弧度!
线轮疯转,收线,松,再收线,再松——程云清臂肌暴起,猛力一提!
“哗啦——!!!”
一条通体蓝绿幽光的雷鳍巨鲷破水而出!
鳞片大如手掌,硬过玄铁,尾鳍甩出的水花,抽在两人脸上,火辣辣疼,活像被扇了一耳光!
云亦姗:“……”
还没回过神来——
第二竿!
一条脊背如黑曜石的深渊锯齿鲨腾空翻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
陆非尘:“……卧槽。下一个是不是要钓沧龙?”
程云清随手把鱼扔在甲板上,淡淡道:“小场面。”
云亦姗内心咆哮:“厚礼蟹……你管这叫钓鱼?”可恶,她承认有被程云清装到!
夕阳西下,海天熔作一片赤金。
陆非尘去了驾驶舱掌舵,甲板上只剩他们两人。云亦姗望着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漫天紫霞,轻声对程云清说:“谢谢你……带我看到这样的世界。”穿越以后,这是她见过最美的黄昏。
程云清侧眸看她:“其实,世界一直是这个世界。只是你站的位置变了,心也变了——看到的,自然不同。”他望向海平线,眼中倒映着粼粼波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偏见。”他转过身,直视那张余晖勾勒的美好侧脸,“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云亦姗没有说话,微风拂过,海浪阵阵。
程云清心一沉,还是不行吗。
良久的沉默,云亦姗一声低呼:“好……”
程云清心口猛地一震,紧紧盯着她的脸,几乎不敢相信:“好?真的吗?”
却见云亦姗骤然瞪大眼,惊恐地指向海面:“不是啊!你快看,刚才有好大一团黑影闪过!!”
22. 濒死娇夫
眨眼间,落日余晖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程云清趴在船舷,精神力铺开,刚探查到水下几米,脸色骤然一白:“好大……”水下有不明生物,庞大到无法感知边界。
云亦姗两眼放光地把鱼竿塞他手里:“快快快,让本宫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场面。这次钓上来准备怎么做?”
程云清一把挥开鱼竿,拽起她就跑,同时对腕间终端喊:“陆非尘,全速返航!立刻!”
云亦姗边跑边回头:“你跑什么?多大的鱼啊,是要回去换装备吗?”
话音刚落——
“咚!!!”船像被海中巨物踹了一脚,整个船身朝□□斜后,又重重砸回海面。
云亦姗一个踉跄,手中饮料一滴不落都撒脸上。
“我的果汁!!”她舔舔嘴角,意犹未尽,“喂,这该不会又是你们安排的什么沉浸式战斗体验吧?”
“沉浸?”程云清把她推向舱门,“我们都快沉没了!”
“咔嚓——”
中央桅杆被无形的力量拦腰砍断了。半截桅杆缓缓倾斜,带着撕裂的缆绳,朝他们轰然砸落!
“厚礼蟹!!!”大事不妙!
千钧一发之际,陆非尘挡在她面前,手一抬,冰蓝色精神力瞬间凝成一道弧形屏障。
“砰!”坠落的桅杆砸在屏障上,碎片四溅。
陆非尘目光扫过暗流涌动的海面:“有东西在猎杀我们!”
云亦姗一听,转身就跑,还没进船舱——“砰!!!”震耳欲聋的响声从船底传来,船身随之剧烈震荡。她尖叫着被甩向船舷,眼看就要喂鱼!
陆非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拽。两人撞在一起,云亦姗手里的杯子“啪”地砸碎在他额头上。
陆非尘低头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罪魁祸首。
“天啊,你受伤了!”云亦姗心虚地把半截杯子往海里一扔,“真的好危险!你多加小心!”
陆非尘:“……”
船上响起尖锐的警报声,驾驶舱内红光闪烁。程云清查看情况后厉声道:“弃船!龙骨断裂,水密舱破裂,船在下沉!”
实实在在的恐惧涌上每个人心头。能瞬间击碎渔船的,究竟是什么?!
云亦姗盯着甲板上扑腾的鱼,突然福至心灵:“是不是你钓太多鱼,触怒海神了?”她举起条鱼颤声问,“要不……把鱼扔回去道个歉?”
大鱼用力摆尾,鱼头上下晃动,嘴巴一张一合。
云亦姗冲鱼点头,拍拍程云清:“你看!鱼都同意我说的!”
程云清把鱼一扔:“同意个屁!”
巨浪翻涌,船上灯光彻底熄灭,整艘船缓缓下沉,海水转眼已漫上甲板。
“放下救生艇!快!”程云清和陆非尘合力将救生艇放下,正要上去却同时僵住——船上写着限载2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不怀好意的眼神——机会来了。
云亦姗看出端倪,立刻跳上救生艇,一脸悲壮向他们抱拳:“别怕!本宫去引开它!你们快逃,不用管我!”
“站住!”两人异口同声,一把将她拽回。
程云清的镜片反着寒光:“娘娘大义啊。”
陆非尘咬牙:“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又想自己逃跑。”
她死死扒着救生艇:“什么逃跑!时机不对,本宫先行撤退!”
话音未落,“哗啦!”一道黑色巨影贴着船底掠过,船体被巨大的力量彻底击碎!
三人同时被卷入海中。
云亦姗在海中拼命挣扎,只觉腰间一紧,一只大手将她拽向救生艇:“抓紧!”她被托上救生艇,程云清刚翻身而上,就被陆非尘一把拉下。
程云清咬牙:“你干什么!”
“程主任说我身体不好,那这个宝贵的求生机会,就不和我抢了吧。”陆非尘说完一脚踹开他,往救生艇上爬。
“你!”程云清一把将人狠狠抓回来,“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垃圾,就该做点贡献,不如你去把蚀兽引开,也算是死得其所。”
“都给本宫闭嘴!”
陆非尘忽然转过头,紧握她的手:“云亦姗,你会活下去。将来生很多孩子,看着他们长大……”他看向程云清,“请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们。”
程云清:“???”
“不了不了!”她挣开陆非尘的手,“谁要生孩子啊!”
“哗——!!!”
她的话被又一道巨浪打断,救生艇被抛向高空,又急速坠落。等海面重归死寂,她颤抖着睁开双眼,艇上只剩她和程云清。
“不必自责,他只是先一步去天上保佑我们了。”
云亦姗:“……”
——
救生艇在海上漫无目地漂泊了数日。
好消息:怪物没追来。
坏消息:断水断粮。
平静的海面上连个船影都没有,云亦姗和程云清肩并肩躺在救生艇上,望着漫天星斗,等待不知何时才来的救援。
得益于哨兵的超强体质,她还活蹦乱跳,但是——
她望向身侧半睡半醒的程云清,心头一紧。向导体质和普通人接近,长时间脱水后,他现在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意识模糊。
她翻遍救生艇,只找到一小包急救物资,内有一卷医用软管、一支注射器和几片纱布。
可这些东西救不了他。
她目光转向船尾那一小洼浑浊的积水,是前一晚的雨水,混杂着污秽。她曾问程云清,能否饮用此水保命。他虚弱摇头:“直饮污染水可能引发中毒,加速死亡。”
她是真的担心他撑不下去。
“程云清,醒醒!再坚持一下!”云亦姗起身用湿纱布给他擦身降温,“听见没!你敢死试试!”
程云清半阖着眼,虚弱道:“我死了……不是正好……反正你看起来……很讨厌我。”
云亦姗一愣:“我没有,别乱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十分敬仰程大夫。”
“……”程云清感觉自己离被气死又近了一步,却忍不住追问,“……我究竟哪里不好?”
云亦姗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上的动静,随口应道:“你挺好,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他艰难地吞咽,“……不正眼看我?”
云亦姗终于低头,瞪大眼睛凑到他面前:“看了看了,两只眼睛都看着呢!”
程云清的表情有些扭曲。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怎么就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他脑袋一热,咬牙撑起身子:“你……花柏羽丰的钱,和陆非尘……打打闹闹。轮到我……说话都敷衍。”他用尽力气控诉,“我送你的耳环,一次都没见你戴过!”
云亦姗微怔:“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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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清睫毛颤动,眼角划过难以察觉的湿痕:“我快死了……至少死前问个明白……”
云亦姗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眼前脆弱又委屈的男人,和平日高冷傲慢的程主任判若两人。难不成真快死了?
她试探道:“你心悦我?”
程云清等了半天,就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干脆背过身躺下,不再说话。
云亦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其实她很喜欢他送的那对耳环,是怕丢了才没舍得戴。但这个时候,解释起来既矫情又无用。
海风吹过,救生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程云清的生机也在一点一滴流逝。
他开始哼哼唧唧,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柏羽丰他、他给我钱……要我阻挠你和陆非尘……能是什么好人……”
云亦姗好笑道:“是是是,他最坏了。”
“……他的钱,是柏家给的,没家里兜底……他算什么……”他喘口气接着标榜自己,“我的钱,是自己挣的……”
“有道理有道理。”她赞同地点头。
“……还有陆非尘……哪是真喜欢你?”他语气更酸,“就是为了任务……”
云亦姗挑眉:“哦,但你背后说人坏话,亦非君子所为。”
程云清恍若未闻:“你的心跳……是他给的……同源而生,自然更偏向他……”
云亦姗只当他在说胡话,还是问了句:“什么心跳?”
程云清却突然不吭声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
“程云清。”
他脊背微微一僵。
“转过来,看着我。”
他没动。
她半跪在他身旁,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听着,你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但你得活下去,我不喜欢脆弱的人,听懂了吗?”
程云清怔怔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原本涣散的眼神亮了几分,力气仿佛真的回来一点。
程大夫在绝望中,捕捉到一丝渺茫的希望,觉得应该乘胜追击。他垂下眼眸,开始得寸进尺:“……我不听……反正,不会是我想要的答案。”
“那你要如何?”
程云清咬了咬牙,吃力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拂过她的唇角:“……让我吻你。”
云亦姗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想吻你。”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嘲和醋意,“……陆非尘吻过你不是吗?”
——这算什么理由?
她问:“哪怕我今天答应你,是出于同情而非爱情?”
“……没关系,结果是一样的。”
云亦姗讶然:“你窥见过我的记忆,应当知晓我嫁过人,如此……你也愿意?”
“愿意。”程云清点头,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云亦姗黛眉微蹙——不是,这都能愿意?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了?
程云清摩挲着抓住她的手腕,不耐道:“……这么多问题,你倒是问过陆非尘没?”
云亦姗稍怔。
还真没有,为什么没问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思考。
她将程云清扶起,靠在自己怀中,手捏住他的下颌,使他稍仰着头。
程云清的视线逐渐涣散,但固执地望向她的双眼。
云亦姗低下头,挨近他的唇。
23. 直肠补液
带着清冽香气的呼吸越来越近,程云清闭上双眼。如果他注定难逃一死,那死在她怀里,也算无憾。
等待许久,却无事发生。
他再度睁眼,便看见那双顾盼生姿的眸子,倒映着满天星光,认认真真地望着自己。
呼吸一滞。
“程大夫,这算你的遗愿吗?”
他喉结滚动,无法反驳。
“本宫可以成全你。”指尖却轻轻抵住他干裂的唇,“但……你也可以成全你自己。”
他茫然望着她。
“一个吻,换一个可能有我的未来,让我救活你,你意下如何?”
程云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个吻虽未落下,但身体像被注入肾上腺素,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神志也清醒不少。
他喘息着想撑起身子,却被她按住肩膀,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你是医生,肯定有办法救自己,该怎么做?”
程云清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用残存的意志艰难思考后问:“……有多少积水?”
她瞥了眼水洼,犹豫道:“可你说,喝那些脏水会死得更快。”
他摇头:“……不是喝,是经直肠黏……逆行补液……”
“如何逆行?”
他指了指急救包:“用软管……”
她立刻取来软管:“然后呢?”
程云清神色有些不自然:“……是从、是从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云亦姗凑近才勉强听清。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浪潮声掩盖不住骤然加剧的心跳。
云亦姗瞳孔地震——厚礼蟹,这也太尴尬了,让她放下身段做这种事?
但程云清已危在旦夕。权衡利弊……利弊……生死面前,何须权衡!
云亦姗压下杂念,再没有丝毫犹豫或扭捏:“我明白了,具体怎么做?”
在他的指导下,她用纱布将那一洼脏水反复过滤,吸入注射器内。管内液体看着依旧浑浊,像此刻渺茫的生机,但眼下已别无选择。
她看了眼程云清后移开目光:“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
一阵窸窣声后,手臂却无力地垂落:“……帮我。”
程云清闭眼偏头,耳尖通红,心中五味杂陈——脸都丢尽了。
云亦姗没功夫多想,迅速帮他褪下长裤。程云清的双腿瘦长,却骨肉停匀,她费了不少力气,才帮他屈膝调整好姿势。
她深吸口气,不断安慰自己,这是为了救人,此刻她就是那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娘娘。
形象立刻伟岸起来了。
“那开始了?”
程云清有些不自在,腿分分合合,还断续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别动!”云亦姗被他动来动去都对不准了,忍不住凶他,“你再啰嗦给你扔海里去,腿再分|开点!”
程云清人已老实,乖乖闭上嘴。
所有的防线、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卸下,将身心全部交付于她。
片刻后,身下传来一句:“不麻烦,你活下去就行。”
程云清眼眶发紧,海风代替泪水,划过干涸的眼角。
当软管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一寸寸松开,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她立刻停手:“疼?”
程云清摇头,双唇不住颤抖,最后从牙关挤出两个字:“……继续。”
颤抖的手摩挲着,准确找到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云亦姗搓搓手指:“你忍着点。”
水在注射器作用下缓缓流入,短短几秒却过得无比漫长。
她的世界只剩下海潮声与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慢些……”他声音沙哑。
“好。”
在这方与世隔绝的天地间,嘈杂的海浪声仿佛渐渐远去。炽热的体温与呼吸,成了沉默中唯一的交流。
程云清忽然开口:“……如果,我背负着一个……与你有关的秘密。你会……恨我吗?”
她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家室?”
“……那倒没有。”
“程大夫不妨直说。”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道:“……如果我……曾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伤害过你……”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目光,“你刚才许我的那个‘可能’……还作数吗?”
云亦姗动作一顿,似在消化这句话。她没立刻回答,目光越过程云清,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程云清在沉默中备受煎熬,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本宫亦有一问。”
“……什么?”他声音发紧。
“一会儿陆非尘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他一愣,下意识道:“他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云亦姗已经朝着他身后挥手:“哎!你来得正好!”
救生艇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还滴着水的手。
程云清的大脑“嗡”地空白了一瞬。
“我草!”他狼狈地合拢双腿,手忙脚乱整理裤子。
陆非尘的俊脸阴云密布,眼中迸发出冰冷的杀意,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程云清:“……”
海雾迷离。
咸腥的海风本该冲淡一切气息,可云亦姗却闻到一股冷冽浓郁的雪松香。
果然,这男人生气了。
云亦姗趴在船边,瞄了眼陆非尘——还好,他看上去除了有些疲惫,并无外伤。
“这样……真的不会死?”她指着被一脚踹下船的程云清。
陆非尘抱着手臂坐在她身侧,冰蓝色锁链缠住程云清的腰腹,将他套在精神力凝出的救生圈里,晃晃悠悠吊在船尾,随浪浮沉。
他冷笑一声:“没给拉去喂鱼,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程云清在海水中翻了个白眼,慢悠悠朝他竖了一根中指。
云亦姗不由得担忧:“可他很虚弱……”
“废物!”陆非尘嗤笑,“没用的玩意,死了算了!”说完气不过,指尖微动,精神力骤然收紧——程云清身形一晃,连呛几口海水却无法挣脱。
“当时我去引怪,把生的机会留给你,是让你保护好她!”陆非尘的声音陡然拔高,“结果呢?你做了什么?废物!”
云亦姗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补液。”
陆非尘转头道:“现在你该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他扬了扬下巴,“我遛完怪回来,精神力满格,还能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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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
程云清眼神凉飕飕斜睨过来:“咳咳……有本事以后你别落我手上……”
陆非尘懒得同他废话,转向云亦姗时,眼神忽然柔软:“你真没事?”
她摇摇头:“不过有件事想问你。”
“说。”
“程云清提到,我的心跳是你给的,还说什么同源而生,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非尘一怔:“……他是这么说的?”
云亦姗转向船尾:“程大夫,这话是你说的吧?”
海水中的男人闭着眼装死,仿佛昏过去了。
气氛一时凝滞。
陆非尘微微俯身,大手覆上她撑在船边的手。他轻轻拂开她额前湿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如果他说的确有其事,我会调查清楚。”
云亦姗抬眸。
四目相对,眼中倒映出彼此的影子,勾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甜蜜与温存。
空气中的雪松香不再焦躁,逐渐变得平和。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唇角,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尝到彼此的温度。
“无稽之谈……”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就是你,从过去到现在,与任何人无关。”
云亦姗却低头笑了。
陆非尘到来后,一切悄然改变。
她明明漂泊在茫茫大海上,此刻却又莫名觉得置身于坚实的土地上。这种变化如此鲜明,仿佛那艘孤零零的小船飘荡着,飘荡着,终于靠了岸。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亦姗发现,她看陆非尘和程云清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心中涌出一丝暌违已久名为温柔的感情。
“哗啦!!!”
程云清猛地扑打水面,声音急促提醒他们:“……喂!别谈情说爱了!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两人同时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是海怪?刚才解决了吗?”她问。
陆非尘神色微沉:“没。只是暂时不知所踪。”
云亦姗倒吸一口气:“那岂不是随时——”
她低头望向水面,漆黑如墨的海水像一面镜子,映出一张苍白而模糊的脸,随着波浪破碎又重聚。
可下一秒,那张脸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扯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不不不,她刚才并没笑。
那不是她的倒影!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脊背!她还来不及叫出声,“哗!!!”那张脸猛地破水而出,带着腥咸的水花,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惨淡的星光下,所有人终于看清——那张“脸”之下,没有脖颈,没有躯体,它连着的,只有一根粗壮如树干的触手,表层湿滑,肌肉虬结,仿佛轻轻一蜷便能绞碎万物。
云亦姗捂着嘴,头皮发麻。
——这什么鬼东西啊!!
“退后!”陆非尘一把将她拽离船沿。
水面开始翻涌。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旋涡从四面八方绽开,更多的“脸”从深渊浮起。
那些脸似人。
又非人。
男女老少,眼神空洞,不会说话,却都有自己的表情:悲恸、怨毒、癫狂、哀求……像死者最后一瞬的表情,被强行拓印下来,嵌进这怪物的皮肉里,永生永世不得瞑目。
触手们静静悬在水面上方,那些脸缓缓转动,朝向他们。
24. 人脸触手
云亦姗看着无数张似笑非笑的脸,若不是胃里空无一物,现在指定吐的一塌糊涂!
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的怪物啊!
那些人脸触手根本不容她多想,已朝他们袭来。
陆非尘张开精神力护盾,挡在她身后:“前面就交给你!”
云亦姗:“!!!”交给她什么啊!
她只想跑路!
她手无寸铁,难道要空手接那张令人作呕的大脸盘子吗!
来不及了,下一瞬,人脸触手探至面前。
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她抬手死死掐住那张脸的两腮——冰凉、湿软、毫无弹性,像一捧烂了的西红柿。
云亦姗咬牙,用力一扯——
诡异的咕啾一声。那张脸竟被她从触手顶端生生剥离下来,露出背后密密麻麻、似血管又似藤蔓的纹理。
腥臭扑面而来。
那张脸在她手中迅速塌陷、腐烂、化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滴答、滴答”落在船上。
呕——
云亦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不行,真的要吐了。
踉跄后退几步,撞上陆非尘温热而紧绷的脊背。他正用精神力弓矢,一一击退靠近的触手。
“坚持住!”陆非尘咬紧牙关,“求救信号发了。白塔会组织救援!别放弃!”
云亦姗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才压下强烈的呕吐感,可指尖黏腻的触感甩都甩不掉,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立起。
“……还得坚持多久?”
陆非尘没有回答,手中弓弦又响一声。
云亦姗看清他的侧脸——脖颈处的青筋已经浮现。陆非尘的精神力有限,这样消耗下去,很快就会燃尽。
程云清扒在船尾,靠残存的精神力逼退触手。
持久战行不通。
云亦姗闭了闭眼,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上次和鬼手战斗时那种生死一线的决绝,想她战意澎湃的样子,想——
空气忽然产生一丝波动。
“啵!”
一只火红的小鸟凭空出现,如一抹燃烧的晨曦点亮黑暗。
它振翅清鸣:“啾——”
所有目光都闻声落在它身上。
云亦姗瞳孔一缩——又是它?上次在鬼手中,小红鸟也是这样突兀现身。
陆非尘眼中骤然亮起希望:“是你的精神体!”
程云清撑起身,嗓音沙哑却掩不住激动:“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下一秒,红鸟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在无数张扭曲人脸的夹缝中狼狈穿梭,主打一个能躲就躲,连滚带扑棱,一个急转弯,竟“嗖”地钻回云亦姗衣领里,只露出一截红色的尾羽,瑟瑟发抖。
这一刻,海风和海浪都震惊地停滞住了。
云亦姗:“?”
陆非尘:“……”
程云清缓缓沉回了海里。
倒是没有见过如此拉胯的精神体。
云亦姗尴尬地搓搓手,把小红鸟从领子里拎出来:“来啊,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红鸟却像炸了毛,疯狂扑腾翅膀,发出一串急促的:“啾啾啾啾啾啾!!”
她把鸟举到眼前,安静听完后,面无表情地解释:“它说摇不到人,哦不,摇不到鸟。打架这事,就是人多欺负人少,建议我们切勿恋战,速速撤离!”
程云清急得声嘶力竭:“扯淡!精神体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在畏惧战斗!”
云亦姗冷笑,一把接过陆非尘凝出的精神力长剑,反手劈开一张扑来的鬼脸。她收回剑势,偏头乜他一眼:“还有脸说我?你就是最大拖油瓶,半点指望不上!”
程云清噎住:“你……”
红鸟趁机把重新钻回她的衣襟。
云亦姗一剑劈碎一张脸,头也不回道:“你可闭嘴吧!省点力气喘气!”
断落的触手仍漂浮在海面上痉挛、蠕动。断口处,细密的肉芽正缓慢抽生。
陆非尘射穿另一条触手后分析道:“这样砍无法伤到它的本体,只在消耗我们的战力。”
“那如何找出本体?”她问。
他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触手后道:“两种可能——本体藏在海底,或是触手的某张脸就是本体。我倾向于前者。”
“触手那么多,我们无法靠近本体,更别说下水作战。”
陆非尘咬牙:“唯一的办法,将触手全部砍断。触手再生需要时间。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全歼一次,就有空隙入水。”
云亦姗劈开又一条触手:“开玩笑!你看看这有多少条触手,怎么可能做到!”
程云清忽然出声:“云亦姗!我的精神力,可以抑制细胞复制……”他撑着船沿,扯了扯精神力锁链,“让我的精神力融入你的攻击。砍断的地方,就不会很快再生。”
没有时间思考对与错,云亦姗大喊:“等什么!来啊!”
下一刻,竹青色精神力顺着冰蓝色锁链传递到陆非尘掌心。两簇光芒相触、缠绕,融合,迅速凝成一柄蓝绿交织的长剑,被陆非尘掷入夜空。
云亦姗跃起,一把接住,反手刺向正扑上来的一张脸。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张着嘴,无声嘶吼,在她拔出剑的一瞬,化成泥沼流入大海。
正如程云清所说,这一次,被砍的端口没有再生,甚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溃烂成泥。
云亦姗来不及高兴,海面下盘踞的怪物似乎意识到自己吃了大亏,开始疯狂反扑。
一道被斩断的触手猛地绷直,噌一下卷住陆非尘的腰,将他拖入海中!
“陆非尘!!!”
她的心猛地一沉,竟忘记自己不善水,忘记那下面可能是怪物的嘴,拔剑就朝触手追了过去。
足下猛蹬,一跃而起!剑光一闪,劈开缠住他的触手。
“哗啦”一声巨响,她抱住陆非尘,两人一同砸进海里。
海水霎那间模糊双眼,也封住她的口鼻。
陆非尘反手攥住她的腕,一把将她拖出水面。两道人影狼狈翻身攀上了救生艇。
云亦姗俯身呛咳,双眼通红。半晌,她抹了把脸,哑声开口:
“陆非尘。”
他侧过头看她,胸口剧烈起伏。
“我最讨厌水。”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哭腔。
触手破水而出的声音不绝于耳,陆非尘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猛地旋身将她压在身下,同时反手挥出一道冰蓝色刀刃,砍断她身后袭来的触手。
滚烫的呼吸擦过她耳廓,混杂着海水和血腥味,他声音极低却一字一句郑重道:
“……我会牢牢记着。”
云亦姗推开他撑身坐起,喘息未定:“这样下去不行,你有办法能让我在短时间内靠近那些脸吗?”
陆非尘略一思索。
“有,但风险很大。”
“说。”
“我用精神力,凝成固态,你踩上去靠近触手。”
“好!”
“但面积极小,只能撑几秒。需在消散前踏出下一步,一步踏错就会落水。”
云亦姗没应声。
陆非尘看着她:“我会提前告诉你往哪走。”
云亦姗挽了个剑花,朝触手的位置虚点一下:“敢让我掉水里,你等着。”
她足尖一踏船沿,跃入夜空。
前方,瞬间凝出一块冰蓝色的“台阶”,不足半米见方,薄如蝉翼,悬于千层万丈之上。
刚一落足,云亦姗前后晃动,险些因惯性跌落。
“好险!”
悬台在她足下微微陷落,柔软却坚韧,令她产生一种错觉,像踩在谁的掌心上。
她一剑挥出,竹青色的剑气横扫,触手应声断落,沉入海底。
身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点钟方向,三步。”
她立刻蹬离,凌空转向,朝他说的方向跃去,恰好落在新凝出的悬台上。
一剑贯入。
“十点钟方向,五步,快!”
青芒一闪。
“七点钟,六步!”
她的剑快。
陆非尘铺出的悬台更快!
她始终没有回头,因此没看见陆非尘嘴角溢出的血和攥白的指节。但每一块悬台,都在她落足的瞬间承住她。
没有一块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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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块晚现。
手腕翻转间,她想起多年前,父亲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纠正姿势。
“爹爹,为什么要练剑?”她扔下木剑,仰起脸看向他。
“因为会有一天,爹爹不在你身边。”他望向远方,“你要保护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
她心头一震。
手起,剑落,似一曲掌中舞。一曲舞毕,四十多条触手,无一存活。
他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啾啾啾——”小红鸟从她衣襟钻出,振翅飞入微熹晨光中,清越的啼鸣驱散了海面上弥漫的腐朽气息。
云亦姗反手收剑,置于身后,一回身便看见陆非尘正定定看着自己。
金粉色的朝霞铺满海面,他的脸色却依然难掩苍白。
她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又燃尽了。
她偏过头,看见海里还漂着一个,程云清仰面摊平,一动不动,安详得宛如一具浮尸。
云亦姗沉默片刻。带不动啊,队友们真的带不动。
“回来吧。”
陆非尘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
一块悬台自她面前凝出,她足尖轻点,掠向陆非尘。
还差最后一步,她就能落回他身侧。
余光里,一道暗影正从陆非尘侧后方的水面无声隆起。
云亦姗瞳孔骤缩——一截被斩断的残端,不知何时已悄然再生,正朝陆非尘背后袭去!
该死的漏网之鱼!
脚下的悬台正在消散,而最后那一阶悬台已出现在她前方几步之外。
来不及喊,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判断。云亦姗足下一拧,生生折转方向,放弃那阶悬台,斩向那道猝然靠近陆非尘的黑影。
竹青色剑气贴着他的耳廓掠过。
触手齐根而断,云亦姗坠入海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陆非尘的心脏漏跳一拍。
下一秒,他一头扎进海里——黑暗中无法视物,只有冰冷刺骨的海水。陆非尘不断下潜,手在水中胡乱捞抓,却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
上浮、换气、再潜……
一次又一次。
程云清在船上喊他,他充耳不闻,直到体力透支,最终失去意识。
——
云亦姗不断下沉。
黑暗迅速将她吞没,手中那把剑闪烁着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却什么都看不见。
体温一点一滴流失,巨大水压下,她喘不上气来。在即将窒息的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靠近——一个强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她,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是陆非尘?
她往后一伸手,却只摸到一片光滑冰凉的鳞片。
鱼?
她勉强睁开眼,只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人……还是鱼?
抱着她的人,忽然低头凑近,张口在她喉管处一咬,尖锐的牙齿瞬间咬穿皮肤。剧烈的疼痛让云亦姗浑身痉挛,拼命挣扎,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挣扎中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窒息了!抬手抚上脖子,被咬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开一合。
鳃。
她居然长出了一个……鳃!!!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那个人忽然捉紧她,猛地加速前行!他的速度太快了,水流轰然砸来,将云亦姗的脸颊压到变形,眼睛都无法睁开。她只能闭上眼,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握紧那把剑,朝前狠狠刺去!
气势如虹的一剑——
“噗呲!”
剑尖没入某个柔软的的活物中。冰蓝色的精神力自剑身溃散开,汇入被刺中的地方。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炸开,黑暗中巨大的轮廓化作海底的点点星光,如无数沉睡的萤火虫被突然唤醒,汇成一股闪烁的潮汐静静涌向她,直至彻底晕过去。
醒来后,云亦姗正漂浮在阴暗的水底。
寒意渗入骨髓,她四肢早已僵硬。眼前突然出现一抹微光,她艰难地聚焦视线,发现一颗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握着珍珠的……
她目光上移——是一个美人、哦不,美男鱼!
25. 鲛人族长
借着昏暗的光,她终于看清他的模样:一头蓝紫色长发高束于脑后,眉骨深邃,五官凌厉,浅色瞳仁透着狠戾和野性,耳后透明的鳍随波微动。裸露的上身肌肉遒劲,比寻常男子看上去更强壮些。
最让人惊艳的,是那条蓝绿色鱼尾,修长而舒展,美丽却又强悍,似轻轻一摆就能将人击碎——比传说中的更加华美,也充满危险。
原来真正的鲛人……长这样,俊美如神祇,却又透着野性和残忍。
两人静静对视后,鲛人先开口,声音隔着海水模糊不清。
云亦姗:“?”
他说什么?
鲛人皱眉,抬手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尖海螺壳。
云亦姗接过,不明所以看着他。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只海螺贴在耳侧,示意她照做。
“喂喂喂,听得到吗?”浑厚的声音从海螺中传出。云亦姗恍然明白——哇!原来是海底终端。
“呼吸!我让你呼吸!不憋得慌吗你!”不耐烦的声音再度传来。
云亦姗一怔,立刻尝试用脖颈侧新开的鳃呼吸,水流经过裂口,窒息感随之消失。
她松了口气,但摸了摸脖子上的鳃缝,仍然觉得很诡异。如此一来,她到底算人还是鱼?
“是你……救了我?”她对着海螺问。
“没错。”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但我也得谢你。那个该死的八爪鱼荼毒这片海域已久,是你弄死了它。我代表这片海域感谢你!哦对了,忘记介绍我自己,我是这片海域的领主,嘉措沧。”
云亦姗一怔:“怪物……死了?”
“没错,你坠海时被我接住,我带你一起刺穿它的核心。”他捏着下巴想了想,“说起来,你的剑还挺好使!哪儿买的?”
“我的同伴呢?”
“没留意。”
“那……能否把我送回去,我要去找他们。”
“急什么,来都来了,留下逛逛。”嘉措沧转身,示意她跟上,“你是我们的恩人,得好好感谢你。”见她手脚并用游得吃力,嘉措沧又折返一把揽住她的腰离开。
云亦姗被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游览”,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座气势恢弘的殿宇,檐牙高啄,廊柱林立,覆压百里,无数冰冷而幽深的目光从暗处投来——是守卫宫殿的鲛人。
她本以为会看到传说中的五彩斑斓的海底宫殿、珊瑚成林、鲛绡明珠,结果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还担心随时会撞墙。
她忍不住拿起对讲螺壳:“喂喂喂……嘉措沧,能不能点个灯?”
嘉措沧皱眉:“点灯做什么?看不清吗?”他环视四周,“明明看得很清楚。”
“……原谅我目力不及阁下。”
嘉措沧“切”了一声,掏出一颗鸡蛋般大的夜明珠给她:“喏,拿着吧。哪看不清照哪。”
“……”云亦姗面无表情举着珍珠灯问,“贵府没有其他照明方式?”
“你们人类怎么这么麻烦!你知不知道,整座宫殿照明需要多少夜明珠吗?省点钱不好吗?”
云亦姗沉默了,眼下受制于人只能忍气吞声换个话题:“你们族人众多,瞧着战力不弱,为何不早些除掉那头海怪?”
嘉措沧一脸嫌弃道:“打得过,但这货太恶心,没人愿意碰。打又不想打,赶又赶不走,最后全族迁走,就为躲它。”
“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啊。”
“重金?”嘉措沧不可思议道,“为那个丑玩意花钱,它配吗!”
云亦姗试探:“……你们很缺钱?”
他痛心疾首道:“如今这世道,深海渔业萎缩,珍珠价格暴跌,海地产泡沫破裂,通货膨胀的速度,比旗鱼冲刺还快!”
云亦姗还没听明白,他就补上一句:“但和这些没关系,其实是因为我压上全族资本,梭|哈了一支深海生物科技股后翻车了。但无妨,梭|哈就梭|哈,我早想好了,赢了全族飞升,输了大不了下海,鲛人会怕下海吗?”
云亦姗:“……”这很难评。
殿外忽然传来动静。
两名鲛人抬着一个人游进来——来人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皮肤都被泡开。等云亦姗终于认出那张脸后,心脏猛地一缩。
是陆非尘。
嘉措沧凑过去看了一眼:“哟,这谁?你同伴?”
云亦姗已经飞快游到陆非尘身边。他一动不动,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她心中有什么东西跟着崩断了。
“救他!”她没用海螺,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海水,“救活他!你我两清,不再欠我。”
嘉措沧愣了一下。
“啧,激动啥,这也叫事儿?”他游过来,吩咐鲛人守卫给陆非尘脖子上开了一个鳃。血雾散开又消融,陆非尘的眉头皱了一下,喉结滚动。
云亦姗伸手放在陆非尘胸口,感受到缓缓的起伏。
咚、咚、咚……心跳微弱,但平缓。
他活下来了。
云亦姗收回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过去一会,陆非尘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眼睛。他睁开眼,第一眼捕捉到的是云亦姗的轮廓,他吃力地抬起手,立刻被她紧紧握住。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
嘉措沧适时插进来:“行了行了,活了就走吧,吃饭去。”他挥挥手,示意侍卫把陆非尘扶起来。云亦姗却主动扶起他,看了眼漆黑的宫殿,本想婉拒,嘉措沧却正色道:“按鲛人族传统,你是全族的恩人,必须接受我们的馈赠,否则全族良心不安。”
嘉措沧命人抬上一只螺钿宝匣,雕工精美,镶金戴玉,一看就是国礼级别。
云亦姗对这个抠门族长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出于礼貌,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打开——里面是……
她仔细找了找,终于发现躺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云亦姗:“……”
想当年皇上赐给她的珍珠,哪颗不比这大?
嘉措沧见她无动于衷,还补充了句:“这可是品相最好的海珠!若不是你对我们有恩,是万万不会拿出来的!”
云亦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努力掩饰嫌弃的表情。
陆非尘嗤笑一声。
嘉措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到她面前:“看来极品珍珠不能让恩人满意。”他无比郑重道,“那我只好动真格了。”
昏暗的海底宫殿中,云亦姗与陆非尘隔桌而坐。
鲛人侍从鱼贯而入,大大小小的餐盘摆上长桌。餐具流光溢彩,花纹繁复,好不气派。
云亦姗鼓起勇气掀开第一道菜的盖子,是一团在蠕动的红色小海葵。
她抬头,与陆非尘相视一眼,用眼神询问——这要怎么吃?
她默默盖上,又掀开第二道菜的盖子。
掌心大一片鱼肉,薄如蝉翼,连盘子里装饰用的海带菜都比鱼肉面积大。
她叹了口气。
嘉措沧得意地介绍:“此乃我们海域最珍贵的银鳞鲷,十五年才长成!价值千金,是专为接待贵客准备的!”
云亦姗:“……”
陆非尘:“……”
她张嘴一口,没了。
“可还要点什么?”
这不废话吗?她举着海螺壳问:“能否多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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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嘉措沧瞪大眼睛,“不够吃?小看你了,来人!”
他手一招。
“上国宴!”
宫殿门口,一团乌漆嘛黑的巨大软体动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挤了进来,等游到跟前才看清它的全貌——一只橙色的大章鱼,巨大的触手遮天蔽日。
“啊啊啊!”云亦姗吓得直接从座上跳起来。
“这是我族传统名菜——章鱼卷卷你妹卷!别客气!”话音刚落,卷你妹将一条触手缓缓地搁在她桌上。
云亦姗:“……厚礼蟹!”她看着比她手臂还粗的触手,又看了看盯着她的章鱼本尊。
怎么看,都像是它一口吞了自己!
云亦姗足足沉默了十秒,耍她是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转头看向隔壁桌的陆非尘——我!的!剑!呢!
陆非尘掌心蓝光一闪,云亦姗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她抬手一剑削去——“咔”。
触手应声而断。
嘉措沧:“卧槽!”
章鱼:“嘤——!”
云亦姗剑尖一挑,将那截断落的触手戳在剑上,作势要咬——
慢着,要是像上回一样食物中毒怎么办?她顿了顿,游到陆非尘身边,把剑尖的触手刺身递到他嘴边。
“吃。”
陆非尘:“?”
“别客气,”云亦姗望向嘉措沧,笑得云淡风轻,“族长请我们吃国宴呢。”
陆非尘盯着剑尖上那截还在微微蠕动的触手,又看了看她——你不吃,凭什么让我吃?
话是这么说的。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低头咬了一口。
Miamiamia……
“好吃吗?”云亦姗问。
陆非尘面无表情:“……还行。”
嘉措沧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把卷你妹往殿外推:“走走走!快走!!”卷你妹被推出殿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断落的触手。
“嘤——!!!”
嘉措沧气喘吁吁地游回来,盯着云亦姗剑上还剩的那半截触手,脸上写满了心疼:“怎么还浪费呢,两位……不吃了吗?”
云亦姗看着他。
“这章鱼啊,就得现切现吃,放久了……”嘉措沧叹气,“就不鲜了。”
云亦姗:“……”
陆非尘:“……”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嘉措沧叹了口气。
“看来为了报恩,我只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什么?”
“以身相许。”
云亦姗:“?”手上的剑已势不可挡。
陆非尘手中的螺壳“啪”一声捏碎了。
嘉措沧深情凝望她:“你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婚后你可以住这里,宫殿随你挑,但孩子得跟我姓——这是我们鲛人族的底线。”
“我同你去陆地生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唉,你知不知道入赘多伤鲛人的自尊!”
云亦姗:“……”冒犯你脆弱的自尊真是抱歉了!
“对了,听说你们人族结婚女方要出嫁妆,一般给多少?”他兴奋地搓搓手,“我们鲛人不兴这个,但你坚持要给,我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你的心意。你放心,我会待你好的,虽然我投资翻车经济拮据,但我长得好看啊。”
“你可赚大了。”
云亦姗快被气笑了,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陆非尘阴沉着脸,掌心蓝光大盛,已经等不及把嘉措沧片成鱼脍。
云亦姗却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26. 海底云煌
云亦姗沉吟片刻,忽对嘉措沧莞尔一笑:“你说得对,婚后我必不负你的深情厚谊。不过既然要办婚礼,总得体面些,不如把所有宫殿的灯都点亮吧。”说完她朝陆非尘使了个眼色。
陆非尘面无表情应下。
“行!为了你,我豁出去了!”嘉措沧立刻转身去筹备婚礼。
云亦姗和陆非尘对视一眼,趁机游出宫外。
远处一片浮光跃动——是鲛人的夜市。珊瑚搭成棚架,发光海藻串成灯链,在水中轻轻摇晃。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缀在棚前,照得这一小片海域暖意融融,引得云亦姗好奇上前。
“这是什么?”她停在一个摊位前。
鲛人小贩热情介绍:“是夜光水母。”
“多少钱?”
他摆摆手:“怎能要恩人的钱。”
云亦姗也不推辞:“好看,没见过。我全要了。”转身塞给他,“陆非尘,拿着。”
“这又是什么?”她又游到另一个摊位前,“发簪?这云纹样式看着有些眼熟,我要了。”
“这珊瑚手串品相不错,陆非尘,赏你了。”她顺手套在他腕间。
“这玩意儿能吃?好吃吗?”她把那团不明物体递到他嘴边,“来来来,陆非尘,张嘴!”
“……”陆非尘皱了皱眉,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好奇凑近问。
“难吃。”他嘴上这么说,却把剩下的全吃了。
陆非尘沉默地陪在她身侧,接过她塞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听着她用各种语气喊他的名字,兴奋的、惊奇的、狡黠的、理直气壮的……
一声一声,将他包围。这片深海黑暗冰冷、危机四伏,却因她的呼唤有了温度,变得生动而多情。
他垂眸看了眼腕间和他风格完全不搭的珊瑚手串——算了,先留着。
云亦姗连吃带拿,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逛得尽兴,差点忘记是来找逃跑路线的。她正撵转着手中的发簪——
刹那间,远处宫殿群的光辉,次第亮起,一寸寸照亮断壁残垣。廊柱、穹顶、飞檐间,明星荧荧……沉睡百年的古城,逐渐苏醒。
云亦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虽然宫殿残破,不复昔日繁华,但她还是从宫殿的布局、飞檐的弧度、廊柱的样式认出……那分明是百年前云煌宫殿的模样!
云亦姗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举起海螺颤声问:“喂喂喂,嘉措沧!”
“怎么了?”慵懒的声音传来。
“你的宫殿……是谁设计建造的?可曾见过类似的?”
“造?”嘉措沧拧眉道,“我们从不搞基建。看到合适的就住着了,省力又省钱懂吗?”
云亦姗很想告诉他这种行为叫掠夺,又懒得同他废话:“我能四处看看吗?”
“当然。既然你答应嫁给我,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们共同的家。”
云亦姗差点气笑了,这里是她的快乐老家,狗屁共同的家,她真的想打得嘉措沧满地找牙!
她立刻带陆非尘往回游,巨大的宫殿群落在绵延灯火下越发清晰。
她很快认出第一处——华穹殿。
是朝臣觐见的地方,矗立于皇城之巅。她曾和陛下站在这里,望着万家灯火,听更漏迢递,俯瞰属于他们的江山。
视线越过坍塌的殿顶,向后延伸——星曜宫。
皇帝的寝殿。记忆中,宫殿的檐角蹲着一排小小的脊兽,本该有九只,如今只剩下一只,孤独地凝望着深渊。
星曜宫左后侧,是星晷回廊;右侧,是天枢阁与璇玑殿……原来云煌没有消失,而是沉入深海。可为什么,一个内陆之国,最终会葬在海底?
云亦姗悬浮在华穹殿上空,静静北望整座皇都。
物是人非。
少时读书无法体会的滋味,如今终于明白。深海之中无法流泪,也看不到泪水,她却能感到眼眶滚烫,热意汹涌而出。
她找到了云煌,琼楼玉宇尚在,雕梁画栋犹存,斯人已去。
水流微动,陆非尘游到她身侧:“这里是……”
“跟我来。”她不需要辨认方向,这里的每条宫道,她曾走过千百遍。
云亦姗带着陆非尘游过错落的宫墙,游过断裂的长桥,游过曲折的回廊,最后停在一座半塌的宫殿前,匾额上覆满苔藓与海藻。她伸出手,指尖抚过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迹——云昭宫。
一笔一划,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回家了。”
陆非尘一怔。
“你曾经问我的故乡在哪儿。”云亦姗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我的故乡。百年前,这是云煌的皇宫,而我曾在这里住了许多年。”
百年前,云煌。
陆非尘一脸茫然,是海水无法准确传递声音?为什么听不太真切?他的螺壳刚才被捏碎了,所以无法听清她的话。
可云亦姗对这片海底古城,是如此熟悉,对每一处断壁残垣都如数家珍。他又无法视而不见。但他就是……不信。
这个女人到底在胡说什么?他一直以为,云亦姗是战乱中幸存的贵族后裔,流落污染区被白塔捡回。可如果她的故乡沉在这片海底,那她是从过去活到了现在,还是某种时空错位下的巧合?
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机器,唯一打破时空规则的只有……蚀兽。
胡扯!她怎么可能和蚀兽有关系?白塔将她捡回来的时候,早已查验过她人类的身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白塔的行动报告他亲眼看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污染痕迹。
陆非尘开始从头回想——
初见时她的诡异言行,和幽灵甲胄战斗时的时空重叠……他不禁倒吸口气,海水立刻灌入口中,又苦又咸,让他止不住发抖。
一定是海水的问题。
他呛了几口,压下喉间涩意,低声问:“你的家人呢?”
云亦姗望向寝殿,神色茫然。
家人?
“不知道……兴许都不在了吧。”
陆非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要不要陪你看看?也许会有线索。”
云亦姗闭眼想了想,指向远处的星曜宫:“就从那儿开始吧。”
“好,那是什么地方?”
“皇帝的寝殿。”
“为什么要从那开始,你与皇帝很熟?”
“当然,他是我的夫君。”
有一瞬,陆非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君……父君?”他还好心替她纠正了一下发音,归咎为海水的问题,声波都扭曲了。他的胸闷闷的,一定是海底压强太大的缘故。
云亦姗却笑了:“不是父君,是夫君。”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解释,“我的夫君,是云煌国君。”
夫君?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非尘僵立在原地,连带着浑身的血液也跟着一点点凝滞。周身泛起森寒,竟比四周的海水还要冷上几分。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全部真相,白塔关于云亦姗的每一份报告,他都烂熟于心,污染区拾获、无亲属记录。所以他从没怀疑过她已婚的可能。但她如此冷静,没有玩笑的意味。
难道是白塔隐瞒了什么?
陆非尘猛地转过身去,不敢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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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此刻面目全非的脸,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往外冒——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
白塔的任务还做不做了?绑定有夫之妇……合适吗?
这段时间,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算什么?朋友?战友?
他之前揍程云清算什么?小三打小四?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笑出声。
荒唐!可笑!什么小三小四?他和云亦姗又没怎么着!只有一个意乱情迷的吻,那能算数吗?
他开始疯狂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云亦姗从没给过他暧昧的信号,那个吻之后什么都没提,该干嘛干嘛。她是不是根本没当回事?
云亦姗什么都没变,变的是他。一开始,他不觉得自己会和她长久相处,但后来,他接受了她的存在,想成为她的向导,想并肩作战,想成为特殊的那个人。
可现在呢?
陆非尘悲哀地发现,他一个人瞎起劲那么久,可能连“小三”都算不上,顶多算自作多情。这个认知足以击碎他全部的的骄傲和自信,他一生要强,只在云亦姗身上回回破防!
心脏顿时空得可怕。
周围鲛人来来往往,似乎递来同情的眼神,他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嘲笑声。
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
陆非尘不想面对这一切,甚至想当场扔了那串珊瑚手串转身就走,可手一顿,又像自我折磨似的,脱口而出问她:“你送过……那个人手串吗?”
云亦姗转头看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她其实并非没有察觉陆非尘的失态和反常,也明白说出自己的身世对他会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但,那又如何?
她现在没空关心他在瞎琢磨什么。星曜宫就在前面,她得进去看看。云亦姗径自游进宫殿,陆非尘停在殿外半天,又默不作声跟了进去。
宫殿内的陈设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个破败的框架。海藻如幡飘荡,游鱼穿梭其中,哪还有半分昔日的高贵华丽。云亦姗的心,猛地一紧,无数记忆从眼前闪过——
星曜宫中,皇帝曾紧握住她的手:“朕的皇后,不需要舞枪弄棍,禁军百万,皆是你依仗。”
云亦姗沉默许久。
全他喵的放屁!
陆非尘站在星曜宫内,逐渐冷静下来。情绪到此为止,脑子开始飞快复盘,意识到云亦姗身上的异常,其实都有迹可循。
她是哨兵,可战斗时并不依赖哨兵的主动技能,很少外放精神力或用精神体攻击。比起现代化的战斗模式,她更爱用剑,讲究招式节奏,擅长四两拨千斤,像古早武侠小说中的剑客。
更诡异的是——她到现在为止,从未狂化。哪怕是被幽灵甲胄逼到绝路,她也在冷静应战,从未失控,也从未要求向导疏导。现在想来,不是稳定,是她根本没主动使用异能!
——以为她在开大,原来只是平A。
这很反常,为何当初他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仔细调查背后的原因?他现在必须弄清真相。
陆非尘目光扫过寝殿,眼神渐冷。夫君?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不配叫夫君。他收回视线,过去已经深埋在海底,他要思考的是,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当下。
他游到云亦姗身边:“我们需要找什么?”
“很多年前,父亲告诉我,要学会保护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就必须紧握手中的剑。”她目光落在陆非尘脸上,“如今我才明白,父亲说得对。”
陆非尘喉结微动:“我能保护你,也会成为你的剑。”
云亦姗认认真真道:“不行啊,你还是虚了点。”
陆非尘:“……”他血管突突跳,血压飙升到三层楼那么高,咬牙问:“你要找的剑……在哪儿?”
27. 迦蓝地宫
云亦姗指向古城的西北角:“迦蓝寺——云煌皇家佛寺,其中供奉着镇国神兵。”
陆非尘皱眉:“你确定?云煌沉了不知道多少年,海水的腐蚀性极强,再好的金属也该烂透了。”不是他贬低云煌,几百年前的锻造工艺,能有多好?冷兵器放到现在哪还能用?
云亦姗却道:“行不行的,总要去看看。”
陆非尘随她游了几步,忽然问:“兵器怎么会放在寺庙?”
“神兵戾气太重,先帝曾命大师诵经,铸九百九十九尊金身佛像镇于其上,以佛法压其凶性。”云亦姗望着远方,“只要迦蓝地宫未毁,剑就在。”
两人游了一阵,离西北角还很远。
游得太慢,耽误时间。
云亦姗看来来往往的鲛人,想到他们是占据自己快乐老家的土匪,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她随手拦下一条:“喂,嘉措沧说你们要向我报恩,是吗?”
鲛人一听族长的名字,立刻老实点头。
“带我们去那里。”她遥指佛寺方向。
“啊?”鲛人愣住,“怎么带?”
云亦姗心安理得一脚踩上它的背,一手拽着他的长发:“少废话,速度游!”
陆非尘:“……”滴滴打鲛?
两人乘坐“顺风鲛”很快到了古国西北角。
百年古刹立在眼前。佛塔早已失去庄严的色彩,塔顶像被削去一大截,只剩半座残塔伫立。
斑驳的木色,锈蚀的晚钟,有股莫名的苍凉。
云亦姗停在佛寺前,突然不敢上前。如果剑不在了呢?如果她期盼的力量落空了呢?
在这样的沉默中,陆非尘一手凝出长剑,一手牵起她,毫不犹豫闯了进去。
——
佛寺内伸手不见五指,陆非尘用精神力束缚住那些夜光水母,勉强照明。
抬头望去,中央的巨大佛像金漆剥落,残破不堪。盘旋而上的木梯早已烂了,横梁、石阶横七竖八堆积地面上,根本找不到地宫入口。
两人合力搬开一块块巨石寻找入口。
突然,海水里弥漫出一股甜腐味。云亦姗一顿,抬眸与陆非尘对视——
有情况!
下一秒,无数人脸触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厚礼蟹!”云亦姗回身用剑一扫,削去大半触手。这才发现,佛寺的角落里、瓦砾中、横梁下,全是那些肮脏玩意!人脸触手原来不止一个,而是一窝!它们一直蛰伏在暗处,直到此刻才倾巢而出。
真是捅了触手怪老巢了!
战斗一触即发!
两人迅速背靠背,开始合力对敌。云亦姗一剑削断一条触手,她很快发现,和海面上那只相比,这些触手怪虽然体型偏小,但更加灵活,攻击力也更强,难杀得很!
战斗变得无比焦灼,她开始担心陆非尘的精神力不济,掏出海螺壳开始摇人:“喂喂喂,嘉措沧,你报恩的机会来了!速来西北角佛寺救我!”
前来索命的死人脸忽远忽近,像在戏弄困于囹圄的猎物。一张扭曲的女人脸忽然窜到云亦姗面前,呲牙欲咬,却突然顿住!
云亦姗挥剑抵挡,蓦地看清那张熟悉的脸,那赫然是——
“依丝朵!!”她难以置信地喊出名字。
她不会认错,那是她前世的贴身女官依丝朵!苍白可怖的脸,神情僵硬,但在看到云亦姗的一刻,眼中亦有动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升起,难道触手顶端的脸……也曾生而为人?它们还会保留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或意识吗?
依丝朵是自幼跟随她的贴身女官,说是一同长大的姐妹也不为过。
故人如此相见,情何以堪!
云亦姗仿佛听到古刹的晚钟突然响起,苍凉地回荡在塔中,经久不衰,响着响着,汇成一句——我佛慈悲。
视线随之模糊,剑势一滞,握剑的手颤抖不已。
分神的刹那,另一条触手暴起朝她袭来!陆非尘立刻回身将她拽开,自己的腹部却被触手击中!
“唔——”他低哼一声,捂住伤口,但鲜血仍然止不住朝外涌出,瞬间染红海水。
云亦姗猛地回神,被那抹腥红刺痛了眼睛。
“你退后!”她反手将陆非尘拉到身后,哽咽道,“先压住伤口!”
云亦姗持剑上前,不再留手。剑招变得狠戾残暴,冰蓝色剑光不断来回扫荡。泥沙翻涌而起,混着暗红色的血液,将一切视线隔绝,只听见开膛破肚的声响。
混沌之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直到泥沙缓缓沉降,浑浊的海水再度恢复清明。眼前最先浮现的,是依丝朵哀婉的面容,嘴唇微动似在呢喃。
“阿、阿……阿依……”
云亦姗心中大恸,鼻腔发酸,多想把手伸向依丝朵,像从前那样。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咬牙刺向依丝朵——
一只大手猛地拽住她。
“别、别杀她。”陆非尘艰难游到云亦姗身侧,忍痛捉住她的双臂,将她圈入怀里,“她可能还保留人类的意识。”
他喘着粗气:“如果她不主动攻击……不必杀她。”
云亦姗在沉默中死死盯着依丝朵,唯独颤抖的手,暴露了此刻的情绪。
她猛地抬手环住陆非尘,将脸埋在他脖颈厮磨。
“害你受伤,”她声音闷闷的,“抱歉。”
陆非尘轻抚她的头,强撑住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他缓了缓,突然拍她的肩:“……你看,那是不是地宫入口!”
云亦姗猛地回头。
因打斗掀起的石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四方洞口,正是迦蓝地宫入口!
“走!”她反手持剑,当即揽着陆非尘往入口游去。
云亦姗搀扶着陆非尘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路的尽头是扇半塌的石门。
推开石门,眼前骤然开阔——
迦蓝地宫,千佛殿。
眼前,是一座悬浮于深渊之上的佛殿。穹顶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时轮悄转,星辰轨迹纵横交错,上嵌无数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点点幽光沿着凹槽流淌,慢慢唤醒这片苍穹。
柔和的光芒倾泻而下,照亮四壁——
千尊佛像围绕着地宫,层层叠叠,坐落在凿空的佛龛之中。有的只剩半边脸,有的缺了头颅,却仍保持着合十诵经之姿。
他们垂眸含笑,注视着闯入者。
云亦姗收回目光,向前望去。一条狭窄的悬空走道,笔直延伸向中央圆形石台。她最先看见的,是一台庞然巨物。
若干大小不一的青铜巨环,如天体轨道般悬浮嵌套,彼此保持着精密的间距。天体的核心,是一颗巨大的幽蓝晶石。整个装置静止不动,却无一丝锈迹,仿佛时间在此停驻,只待一个契机,便能重启命运的齿轮。
云亦姗呼吸一滞,喃喃道:“这该不会就是……星晷仪。”
陆非尘看向她。
“陛下曾说,他要创造一奇诡之物,能预知天命,窥见国运,但过去我并未当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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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它真的被造出来了。”
陆非尘强忍剧痛,向前一步,瞳孔骤然收缩。来之前,他预判一个没落百年的小国,科技必然落后。可现在他只觉得被狠狠打脸。因为无论怎么看,这装置绝不简单,其科学构想和工艺精度,都可比肩现代科技水平。这东西,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陆非尘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无知去丈量未知。此时此刻,举头三尺,万千神佛都像在无声嘲笑他的傲慢。
云亦姗扶着他,沿狭窄的走道缓缓前行,终于来到星晷仪下方。这才注意到,装置下方的阴影中,静立着一方石匣,匣上用云煌文字刻下若干小字——
“煌熇归墟,刹那参商。”云亦姗轻声念出。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俱震。
她毫不犹豫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剑身纤细,非石非铁,不见半分锈蚀。寒芒隐现,自带一股神兵的杀伐之气。
剑镡处有三道相互嵌套的同心环,中央镶嵌着一颗幽蓝宝石,与星晷仪中的那块晶石一模一样,分明是星晷仪的等比微缩体!
云亦姗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又行了。她热泪盈眶地举起长剑,自言自语道:“皇上啊,就知道您是疼爱臣妾的。留给臣妾这么趁手的武器!”
陆非尘觉得又被狠狠打脸了,脸色白了几分,问她:“你夫君……对你好吗?”
云亦姗想了想。
好是挺好,就是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她并指轻抚过剑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表情落在陆非尘眼中,却是另一种意思了——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对前任的不舍。
云亦姗浑然不觉,兴奋地挥着剑:“太好了!如此,你不必浪费精神力给我做武器了。”她手腕翻转,“陛下留给我的,必然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不信你且看着——”
陆非尘刚想告诉她,作为武器,它看起来过于精密脆弱,不像能用于厮杀。
还没来得及开口,云亦姗已经一剑劈向石台。
铮——
石台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云亦姗愣住。神兵利器?就这?
她不信邪地横劈竖砍,一阵叮叮当当后……石台完好无损。
【0点伤害】
云亦姗尴尬地脚趾扣地,他喵的装逼成功地失败了!
“厚礼蟹!!!”
反观陆非尘,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赶紧不动声色地落井下石:“看得出,此男并不靠谱。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他一本正经道,“我的剑,永远是你的依仗。”
云亦姗还没来得及回应——忽然察觉到异常。
回首一看。
地宫入口处,黑潮翻涌,那些人脸触手竟尾随而至!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她终于看清怪物的模样,形如巨型章鱼,生有十余条触手。令她意外的是,那些人脸看着很眼熟。
等等!
她不是刚把这些怪物都杀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它们复活了?”云亦姗迅速持剑挡在陆非尘身前,“你还有伤,退后!”
陆非尘沉默片刻:“并非复活,而是人类从未真正斩杀过蚀兽。”
云亦姗错愕回头:“你在说什么?”
“……自蚀兽出现以来,人类只能暂时击退、击伤,但无法将其歼灭。无论杀死多少次,它们都会重新回来,战斗无休无止。”
云亦姗怔住,握剑的手,松了又紧:“那、那现在,该当如何?”
28. 湿润的吻
话音未落,那些人脸触手嘶吼着靠近,整座地宫都在随之震颤。
云亦姗一把拎起陆非尘:“不管了,还不快跑!”
陆非尘白着脸:“啊?你都不反抗一下吗?”
“抱歉!”她拽着他前行,“白送人头这种事我干不出。”
两人躲避着不断靠近的触手,连滚带爬往外冲,迎面撞上嘉措沧带着一队鲛人冲进来。
“娘子!我来救你了!”
陆非尘:“……草!”
云亦姗大喜:“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挡住——”
嘉措沧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哎,这剑该不会是在我地盘拿的吧?”
云亦姗:“???”现在这是重点吗?
嘉措沧一尾巴扇飞一个人脸触手,还不忘碎碎念:“你先拿着用吧,我不是那种小气鱼!但说好啊,这算夫妻共同财产。你用的时候别刮花了!”
云亦姗手腕翻转,一剑划向他喉咙:“哎呀,不小心手滑!”
嘉措沧侧身避开:“宝宝你技术不行,要不还是把剑给我保管?”
云亦姗想把剑插他嘴里,今天谁也别拦她!陆非尘死死抱住她胳膊:“算了算了,先杀蚀兽!”
话音未落,扭曲的人脸已将他们包围,封死所有退路。
云亦姗心蓦地一沉:完蛋,这下跑不掉了。
她咬牙,举剑横扫——冰蓝色剑光劈开一道突破口,她猛地把陆非尘往嘉措沧怀里一推:
“你们先走!我断后!”
陆非尘踉跄后退两步,脸色骤变:“不行!”
他想冲回去,却被嘉措沧一把拽住:“我看行!娘子不如先把剑给我——”
“不行!剑我得防身。”她故意狠踹嘉措沧一脚,“别废话了,你们快走!”
她刚转身,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放手!”
“不放!”
“我不会有事!”——其实云亦姗知道一条密道,能通往城外,但这会儿来不及解释!
“我不放!”陆非尘声音虚弱,手上力气却很大。
云亦姗:“快放手,我真有事!”
嘉措沧突然插嘴:“什么事?”
云亦姗:“……你闭嘴!”
陆非尘还是那句话:“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他双眼泛红,“向导不会放弃哨兵,死也要一起!”
云亦姗:“……”
不是,哥们,谁要跟你一起死啊!
眼看死人脸都快要贴上来,嘉措沧猛地拽了陆非尘一把,他被迫松开云亦姗的手腕,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攥住剑镡。剑柄上的幽蓝宝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微微发烫。
“快走吧!再拖下去我们都完蛋!”嘉措沧去掰他的手指。
“滚!!!”陆非尘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汹涌的精神力顺着掌心爆发,涌向中央那颗宝石。
嗡——!宝石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光芒,剑身变得滚烫。
三道同心环自转嗡鸣,悬浮交错,如星轨运转。
云亦姗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昏暗的地宫从视线中褪去,化片一片半透明的幽蓝世界,在场的人和蚀兽都成了流动的虚影。
空气中浮现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线条,像一条条流淌的河。河流奔向远方的虚影,唯有在蚀兽身上扭曲,旋转,最终凝为一个个旋涡。
旋涡边缘是层层叠叠的褶皱。她在褶皱中,隐约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眼前的一切,忽然解开了她的迷惑。这些蚀兽,是困在错误时空里的孩子,在流浪中等待回家。
而她的剑——
“……煌熇。”云亦姗第一次唤出它的名字。剑身震颤似在回应,剑镡上的星轨转速陡增,几近爆裂。
“退后!”她反手将陆非尘狠狠推开。不等他回应,她已纵身跃入兽群。
剑随心动,剑尖穿过一朵朵幽蓝的旋涡,爆发出耀眼光芒。旋涡如琉璃崩碎,凭空撕开时空的裂隙。裂隙虽小,引力却大。海水倒灌,连光线都被弯折吞噬。
蚀兽发出嘶吼,身体瞬间被拉长、扭曲,却如飞蛾扑火般扑向缝隙,留下的残影如星辰碎屑,在深海中铺成一条绚烂的银河,缓缓流向彼岸。
轰——!
冲击波横扫地宫,千佛齐震,穹顶夜明珠纷纷坠落,像一场华丽的流星雨。
陆非尘在昏迷前最后一刻,看见的是云亦姗立于风暴中心,长发翻飞,在一片温暖的星河中,静静收剑入鞘。
——
陆非尘醒来时,正漂浮在治疗舱中。他从晃动的水中看向外面的世界,灯光昏暗,四周很安静,他一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深海中。
直到云亦姗的声音透过水波传了进来。
“你醒了?”
他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心却忽然安宁下来。
云亦姗嘴角微微翘起:“你好些了吗?”
陆非尘立刻咬牙撑着舱壁坐起:“我没事,你……一直在这等我?”
“是啊。”她点头。
陆非尘手指微蜷,低声问:“为什么?”
“怕你有事啊。”云亦姗轻轻一叹,“程云清说你伤得很重,唉,这都怪我。”
陆非尘:“……”程云清这老登,又瞎逼逼些什么。
他别扭地问:“我……是不是很弱。”
云亦姗实话实说:“不必妄自菲薄。”想了想,又补上句,“程云清比你更菜。”
陆非尘不小心笑出了声。他不在意程云清,只在意她怎么想。
云亦姗抬眸认真道:“你这话说的,好像向导该冲在哨兵前面似的。我一早就知道向导并不擅长战斗。术业有专攻,你无需苛责自己。在我心中,你是一个可靠之人。”
陆非尘低垂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心中,你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云亦姗眼神飘远,仿佛在看记忆中的那个人,“文弱,寡言,擅长数理,整日泡在观星台算星轨,经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陆非尘错愕抬头:这这这,真是一国之君?分明是个沉迷天体物理的科学怪人。
原来她喜欢的是理工宅男吗?完蛋,他跟理工男没半毛钱关系,连程云清都更符合她的理想型。
云亦姗转过头:“你究竟想问什么?”
“没什么。”
“你不高兴,为什么?”
“我没有。”陆非尘别过脸。
“我闻到了。”
他一怔:“闻到什么?”
“你的情绪。”云亦姗撑着脸,语气随意,“我能闻到你不同的心情,高兴,难过,生气,失望,着急……”
陆非尘难以置信,她闻到的是向导素?可他的向导素对她无效不是吗?
“其实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她笑了笑,“每次惹你跳脚,我都知道,你根本没有真的生气。”
陆非尘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窘迫:“那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云亦姗凑近,轻嗅。
然后皱了皱鼻子:“有些苦涩。”
陆非尘的心像被轻轻点了一下。
他垂眸承认:“是有一些。”
“我没骗你吧,我真能闻到。”她得意地靠回去,又轻叹,“如果我和他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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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了。”
陆非尘看向她。
“可惜,我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她先一步移开目光,望向远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你还爱他吗?”陆非尘忍不住问出口,双手悄然攥紧。
“他是君,我是臣。我从未奢望得到他的爱。”
这是云亦姗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谈及过去的感情经历。可陆非尘听完胸闷闷的,竟然有一丝心疼。
“可你不一样。”她突然狡黠一笑,“比起他,你更让我满意。”
他的表情瞬息万变,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云亦姗却起身摆摆手:“不说了,你先养好身子。”
“你别走!我身体真的没事!”他急切地从治疗舱中钻出,一时有些头昏目眩,踉跄向前。
云亦姗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搂住腰。两人跌跌撞撞,最后相拥着跪坐在地。
她没忍住笑出声:“站都站不稳,还嘴硬?”
陆非尘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颈处,声音含糊不清道:“你不也没站稳。”可搂着她的手臂,却逐渐收紧。他的呼吸变得灼热,一阵阵落在她颈侧。
云亦姗推了推他,却被抱得更紧。
“现在呢,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你闻到了吗?”他的薄唇挨着她的脖颈,和滚烫的呼吸不同,他刚在治疗液中沁过,嘴唇还带着微凉的触感。
云亦姗形容不出此刻的气味,眼神空茫地盯着透明的治疗舱。舱内淡蓝液体微微晃动,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如海潮般涌动。他们好像又回到那片海底。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心跳。
熟悉的雪松香仿佛化为有形的藤蔓,抽枝展叶,沉默却又肆意生长,悄然织就天罗地网,罗网的每一条丝缕,都是他的名字。
云亦姗偏过头,缓缓靠近,在离他的唇不过寸许的距离——
陆非尘倏然抬眸。
一只顶着橘子的大耗子不知何时出现,正死死盯着他们。
两人同时僵住。
陆非尘立刻将云亦姗挡在身后。
精神体和本体能共享五感,程云清要不要脸!陆非尘回头低声道:“我先把他赶走。”
云亦姗没搭理卡皮巴拉,挑眉看向陆非尘泛着薄红的脸。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很新奇,也很有趣。
“他愿意看,就让他看。”
云亦姗捏住他的下颌。
往下压。
再度靠近。
陆非尘喉结微滚,轻闭双眼。
双唇相贴的一刻,他屏住呼吸,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喟叹,忍不住用手捧住她的脸。
他睁开眼,垂眸看她。小脸微红,呼吸急促,眼中水色潋滟。原来她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镇定自若。
云亦姗稍一退开,立刻被他握住手腕。
下一个吻,落在她漂亮的指尖。
然后是手背。
掌心。
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吻痕。
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陆非尘的吻,毫不在意落点,却又格外认真。
他吻遍她手上每一寸肌肤。随心所欲中,带着顶礼膜拜般的虔诚。明明吻的是她的手,却让云亦姗产生错觉,像被他吻遍了全身。她的呼吸又热又颤,唇边的发丝都被熏暖。
他终于放过那只手,转而衔上云亦姗的唇,一手抚上她的耳畔。
陆非尘轻撩眼皮,冰冷的视线扫向那只碍眼的卡皮巴拉。它浑身一僵。在一片旖旎水声中,悄然离去。
他收回视线。
手,从她耳畔滑下,指尖落在她的衣扣上:
“可以吗?”
29. 神魂对局
在她犹豫之际,忽然被一把抱了起来。
“哎?”她情不自禁喊了出来,“要去哪儿?”
陆非尘没有回答。
前所未有的期待感,自身体中袅袅而出,像一簇暗火在昏暗的房内抑制不住地燃烧,一直蔓延到那张病床上。
温热的吻贴上她的脖颈。
“陆、唔——”
她刚一开口,就立刻被吻堵上。微凉的十指摸索着她的手臂、肩膀、锁|骨,温柔地走遍身体每一个角落。
呼吸渐渐紊乱。
云亦姗不甘示弱,也伸出手一通瞎摸。
陆非尘顺从停下,彬彬有礼地退后,任由她玩|弄。
啧,梆硬。不好玩。
云亦姗试着去摸他的脸——眉毛浓密,眉骨硬朗,鼻梁挺直,脸颊饱满,微微发热。
嗯,气血旺盛之面相也。
她收回手,在脑中勾勒出一双含笑的眉眼,记忆中还未见他如此开心过。
“让你满意了吗?”淡淡的雪松气息飘来,带着无法形容的令人醺然欲醉的味道。
她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
“嗯,闻到一股醋味了。”
对面传来低沉的笑声。
黑暗中,她听见衣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几乎同时,男人的头发轻擦过她的腿。
有些痒。
“你要……做什么?”
他用充满耐心的吻回答了她。
云亦姗微微拧着眉,被如此轻柔地碰触,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从未有过。
下意识想躲,身子刚一动,就被他轻轻压倒在床上。
“别动,不会弄|疼你。”
他轻轻含主,咬了一下。
她颤抖着求饶:“哎,别、别这样,我还没……”这和以前在陛下手中感受到的不一样。在陛下那儿,她是一道被品尝的美食佳酿,优雅、克制、供人赏玩。而这一次,她是被陆非尘以谦卑的姿态,呵护、讨好,敬若神明。
她可以如此吗?
贞节、名誉、道德,难道都不要了吗?
“再来一次,云亦姗。”陆非尘嗓音沙哑,“你不专心。”
“……”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沉浸在被侍奉的欢愉中。
算了,想那么多呢,云煌都亡了!
精神屏障轰隆隆一声,灰飞烟灭。图景向他毫无保留地打开——
陆非尘微眯着眼,脚下无边无际的沙漠寸寸崩塌,草木破土而出铺成绿洲,一道瀑布自天而落,水雾氤氲,花开遍野。他们于瀑布前对桌而坐,桌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一场神魂对弈就此展开。
陆非尘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枚黑子,冰凉的棋子徐徐落下。沿着白玉般的棋盘上行,下退,复进,再退。
棋子落下,带来微微冰凉,离开后又蒸腾出浅浅热意。他棋下得漫无章法,无法预料下一子落在哪里。
云亦姗愈发沉不住气,忍不住低唤:“好了吗?”
他好整以暇,指尖用力一扣——
落子无悔。
“哎……”
云亦姗忍不住喊了出来,她偏过头,咬住肩上微|湿的长发。
输了输了,这一局输惨了。
她仰头轻轻|喘着,在水雾中望向千千万万的彩蝶从遥远天边飞聚而来,羽翅洒落点点闪粉,在天光云影下翩翩起舞,像一场无休无止的狂欢。
瀑布倾泻而下,晶莹的水珠飞溅在绽放的花朵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蝴蝶聚落在花海上,卷曲的口器探进盛开的花房,品尝瀑布迸溅而出的晶莹泉水。
陆非尘温柔地拨开她的发丝,眼底倒映出她此刻满足的神情,低头在她耳畔问了个问题。
云亦姗脸一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陆非尘无声地笑了,捞起一缕她的黑发慢慢亲吻。
“可是,我很喜欢。”他与她十指紧扣,肩膀紧绷,压住自己汹涌的欲|望,“夜还长,再来一局。会让你喜欢的,放心好了。”
放心?放心什么?她来不及思考,眼神就散了。
接下来两局棋,云亦姗全都败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低吟,如泣如诉、断断续续,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如一场天降花雨,落在他心上。
陆非尘从她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替她清理残局。
待他拉开窗帘,云亦姗才注意到天已大亮。
厚礼蟹!竟然对弈一整晚!差点忘了还有正事!她红着脸与正在漱口的陆非尘匆匆告别。
陆非尘皱眉:这算什么?用完就跑,真狠心。
他换上崭新的军装,在镜子前端详起自己的脸。
是何时起,他竟也开始在意外表?大约是在遇到她以后。
想起云亦姗,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正准备离开,程云清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陆非尘眼神一凛,压下嘴角。
“身体好了?”
“嗯。”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陆非尘和他对视,眼神挑衅程度不啻于——看清差距了吗?你裤子都脱了,有用吗?
程云清:“……”昨晚他透过精神体,看到了那个吻,也读懂陆非尘的眼神,觉得唯有“草”这种植物才能准确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程云清压下火气:“我劝你别高兴地太早。”他话锋一转,“我是来提醒你,严格执行白塔的命令——你们之间,只能是哨兵和向导。”
“我就在执行命令。”
“那我不妨直说,你和她,不能成为伴侣。”
“……为什么?”陆非尘声音骤冷。
“这是命令。”
陆非尘拧眉冷笑:“你想拆散我们,我偏要和她在一起。”
“你不信?自己看。”程云清将手中的文件奋力一扬,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
一时间,空中纸页如雪纷纷落下。
陆非尘怒极反笑,手微动,捏抓住一页。余光扫过文件上暗红色的“绝密”二字,他神色一变,瞳孔骤缩。一字一句读完后,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
他无法伪装冷静,上前一步把文件狠狠掷向程云清的脸:“滚!!我一个字都不信!”
程云清偏过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管你信不信。”他迅速收起文件,“现在你已经看到白塔的秘密计划,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不可能!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陆非尘声音沙哑,“云煌古国真实存在,她就是云煌的皇后。她没有骗我!”
“她没有骗你,因为她也不知道真相。”程云清沉默片刻,“但从始至终,云亦姗都只属于这个时代。”
陆非尘怔住。
云亦姗的身世,为何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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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哪个是真的?
程云清缓缓开口:“那我问你,你知道你的向导素对她无效,对吧?”
“你想过为什么吗?”
陆非尘大震,身子微微一晃。
——
白塔实验室。
云亦姗和柏羽丰正在盯着试验台上的古剑。
“你真用这把剑送走了蚀兽?”柏羽丰满脸兴奋地搓搓手,“我能摸摸吗?”
“那可不!”云亦姗骄傲叉腰,“煌熇可是一柄神兵,我一剑挥出,人剑合一,说送走一千,绝不携八百而返。”
实验室对古剑进行扫描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而是一个微型虫洞发生装置。唯有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共鸣,才能撕裂时空,将蚀兽彻底送走。
“叽瑟斯!”柏羽丰激动地一把抱起她原地转圈圈,“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夺回污染区了!”
云亦姗拍拍他的肩:“我有正事和你商量。你说过当时在B7污染区发现了我。”
柏羽丰点头:“怎么?”
“当时还看到其他人吗?”如今证实云煌真实存在,她需要寻找更多线索。
柏羽丰仔细回忆:“好像没有。”
“那我能不能加入突击队,亲自去B7区看看?”
柏羽丰沉默片刻:“不行,太危险了。领主级蚀兽盘踞核心区,还有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夜魔哨兵’。”
云亦姗呼吸一滞,想起那个长相酷似云煌大祭司的男人。如果大祭司也穿越到这个时代呢?
“那我更要去!”她抓住柏羽丰手臂,“他可能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故人。”
柏羽丰叹气:“可B7污染区的归属权有争议,其他战区手伸过来都想抢夺B7区,战争随时会爆发。”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
“可我们没有足够战力。”
“你们有我!”她斩钉截铁,“让我加入突击队,拿下B7区!”
柏羽丰一愣,望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女子,眸光闪烁。
云亦姗原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她都想好了,到时候喊上陆非尘,行就上,不行就逃,能抢回B7区就算她赢。
——
特遣队办公室。
陆非尘正静静站在窗边,背影透着疲惫和疏离。
云亦姗推门而入,脚步却顿住,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刚分开一会儿,整个人都变了。空气中的雪松气息不再清冽,变得阴郁潮湿,带着苦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暂时放下心头疑虑,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陆非尘听完她的请求,反应却很冷淡,头也不回道:
“不行。”
“为什么?”
“你是F级哨兵,按规定不得进入污染区。”
“我可以再接受一次考核。”
“不行。”
“陆非尘!”她上前一步,“就当帮我这一次!”
他猛地转身,眼神透着疏离和冰冷,却在触及她眼眸时,又猛地偏过头。
“留在军校继续学习,这是白塔的命令。”
云亦姗一怔,这眼神让她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
心头的不安更加强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我执意要去呢?”她声音带着决绝。
陆非尘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不行就是不行。”
30. 谐律视界
“陆非尘。”云亦姗面上看不出情绪,歪着头,“你看着我。”
陆非尘却转身望向窗外,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
云亦姗看不见他的脸,但她都不用看,任谁都能听出那副拒人千里的语气。
这人不对劲。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谁知他却抬手一挡。
——是防御的姿态。
她扯扯他的衣袖,不动。
总之,就是不看她。
“你在……怕我?”云亦姗笑了,“我是做了什么,让你避我如瘟疫?我昨晚睡觉没打呼噜吧?”
陆非尘依旧沉默,落地窗映出他紧绷的唇。他当然可以和她虚与委蛇,演一场风平浪静。
但他不愿。
他要她看见自己的挣扎,感同身受,然后……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背后传来窸窣轻响。
她怎么了?陆非尘心口一紧,猛地转身——
却见云亦姗正在偷吃他桌上的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被抓包的小仓鼠。
“唔,入口即化!”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好吃了!”
miamiamia……
陆非尘站在原地,心情复杂。这样一个鲜活生动的人,真的会是报告里那样,被灌输了某种记忆?
那些嬉笑怒骂,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都是假的吗?
陆非尘看着她那副模样,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又摸出一盒。
“这是榛子味的,”他语气硬邦邦的,“你试试。”
“还有?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她接过去,扒拉一颗塞进嘴里,眯起眼含糊道:“这个也好吃!我发现我俩口味还挺像的。”
像吗?
陆非尘忽然鼻子发涩,掩饰地拿起水杯递过去。
“慢点吃。”语气还是硬的,看着她的眼神却软了几分。她怎么还能这样?
她应该……应该……像个正常女孩子那样和他吵一架。
云亦姗捏着一枚巧克力转身,回头冲他摆手:“那我先告辞了!”她走到一半又回头,“巧克力我带走了啊。”
门关上。
陆非尘看着空了的盒子——没心没肺!这种时候还想着吃?
——
大漠孤烟。
改装越野车风驰电掣而过,扬起一片烟尘。云亦姗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透过护目镜望向远处起伏的沙丘。
天地死寂,寸草不生。
原来传说中的污染区长这样。
她眯了眯眼,不过如此。
云煌就建立在沙漠之上。
熟悉的风沙扑面,她竟感到久违的安心。不像以身犯险,更像重回故土。
“注意安全!”柏羽丰把她拽了回来,“这次我们会绕过蚀兽最多的裂谷带,虽然路程远些,但能减少战斗,保存实力。”
云亦姗点头,在后视镜中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几辆物资车——这实力当真雄厚。
白塔不许她进入污染区,柏羽丰就连夜备好物资和雇佣兵,带她直闯B7区。
他笑眯眯递上一杯星际芝芝火龙果奶茶:“新口味,尝尝?”
云亦姗挑眉:“连这都带上了?”
“现摇的。”他一本正经道,“配方我都买下来了。”
云亦姗:“……”这是来度假的吧?
她啜了口奶茶,很甜,却压不住喉间淡淡的苦涩。脑海中又浮现陆非尘临别时的脸。他究竟为何痛苦?她无暇深究。早一步进入B7区,就多一分找到云煌线索的可能。若被其他军区占了先机……
她心烦意乱,一口饮尽那杯奶茶。
不好喝,加再多糖也是无用。
“有心事?”柏羽丰驾着车,透过反光镜看向她。
她点头:“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那里醒来。你没发现其他线索?比如……我当时穿的衣服?”
柏羽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后摇头。
“刺啦——”车猛地一刹。
云亦姗瞳孔微缩。
前方沙丘上,一群蚀兽伏低脊背,獠牙外露,像一群变异的狼群,幽深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
烈日灼沙,嘶吼震天,蚀兽们猛地朝他们扑来!
云亦姗手刚按上剑柄——
“别动。”
柏羽丰肩扛脉冲炮,探身窗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射。
轰!
领头巨狼浑身焦黑,应声倒地。
右侧副狼见势不妙,仰头尖啸示警——
咻!
后方小队又送上一发□□。
Duang!~~
副狼倒地。
最后一只稍作犹豫,判断自己无法为同伴报仇后,果断转身就逃。
biu!
一道蓝白电弧贯穿沙丘。
滋啦滋啦~~
三狼倒下。
云亦姗被眼前的科技与狠活深深震撼:“……哇,好好用。”她默默收回手,谁还想拿刀砍?
柏羽丰甩下炮管,一脚油门:“走!别恋战!”
云亦姗在后视镜中,看着蚀兽残骸化为烟尘飘向天空,眉头微蹙:“它们死不了,是吗?”
“没错。”他扫了眼后视镜。
“刚才为何不让我动手?”
“只是几个低阶蚀兽,犯不着让你的剑出鞘。”他冲她眨眨眼,“等遇上高阶蚀兽,还仰仗你保护我呢。”
马屁拍得云亦姗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云亦姗轻抚手中的剑:“不知道煌熇打开的通道,是否将蚀兽送回家。它们的家乡会在哪里?”
“我认为,打开的通道并不是遥远星系的门,而是通向自身过去或未来的通道。”柏羽丰道,“也许当它们穿过虫洞,会在另一端回到最初的状态。”
云亦姗垂眸,如果真是如此,她是否会有机会再次回到云煌?回到属于她的最初。
入夜后,一行人在干涸的河床旁驻扎。
柏羽丰早命人搭好恒温帐篷。热食、净水、甚至折叠浴桶一应俱全。
“你将就将就。”他递上柔软的毛巾,“洗完澡来吃烤肉。”
云亦姗看着浴桶里热气腾腾的水,愣了两秒。
这可是污染区——水资源稀缺。普通军队为了省水,半个月不洗脸都是常态,嘴唇干裂到流血也得忍着。她刚才还打算,擦把脸就行了,结果这人直接给她整了个浴桶?
行。
有钱了不起是吧。
是是是。
云亦姗可耻地心动了,身体已经诚实泡进热水里。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下回出任务还得跟柏羽丰一起。
洗完澡,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精神体鸵鸟在一旁放哨。
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气四溢,柏羽丰将肉递给她。
云亦姗咬了口,味道不错,但有些想念星际鳄鱼火辣辣堡了。
柏羽丰摊开地图规划路线:“明天走东侧,避开……”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四周——哪里不对劲。
周围很安静,却没来由地让他不安。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而是想起,从他们扎营起,就再没听到过一声虫鸣鸟啼。
这很反常。
云亦姗坐在他身侧,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被某种视线牢牢锁定。她环视四周,黑夜将所有光线吞噬。她心如鼓擂,渐渐地屏住呼吸,手已悄然按住剑柄。
所有人屏息凝神,拔枪上膛,准备迎接一场恶战。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空气犹如静止一般,无事发生。
雇佣兵们交换眼神,两两组队,分成几路朝不同方向探索。为避免被突袭,彼此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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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亦姗和柏羽丰一组,在周围打探一圈后,没有什么收获。
柏羽丰下令收队,众人开始回撤。就在快要回到篝火堆时,她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嗒…嗒…嗒嗒嗒…”
像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弹跳。
云亦姗立刻警觉回头,仍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目光下移,手电光扫过脚边——一颗湿漉漉的球。
不对,一颗裹着黏液的眼球,正微微颤动,瞳孔尚未散尽。
“啊啊啊啊!”云亦姗难以置信倒退一步,胃里翻涌。
柏羽丰脸色骤变:“立刻清点人数!”
队伍一阵骚乱。片刻后,有人汇报:
“少了一组……两人。”
这太荒谬了。柏羽丰带的都是顶尖佣兵,反应速度不输低阶哨兵。可两人竟在几十米内无声消失,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
最后只剩一颗眼球回来。
留下这颗眼球,算挑衅?还是威胁?
柏羽丰咬紧牙关,眼中温和尽褪,只剩冰冷的杀意。云亦姗第一次见他如此。
她此刻亦是心情沉重,两名同伴生死不明,却连敌影都未见到。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被动,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她闭幕凝神,调动五感搜寻空气中的异样——忽然,一滴水落在脸颊。
沙漠下雨?
她睁眼抬头,夜空澄澈,月朗星稀,不像下雨的样子。
“呵,原来如此。”柏羽丰却忽然笑了。
云亦姗望向他。
他抬手接雨水,又偏过头看向云亦姗。
昏暗中,她看清——他脸上正缓缓滑下一道暗红的泪水。
不,是血。
他脸上的是血。
柏羽丰抬手抹过脸颊:“他们在天上。”
她猛地抬头,手中煌熇已经出鞘——可天空中,空无一物。
“它们在哪儿?是某种鸟吗?”她和柏羽丰背靠背盯着天空。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翅膀,正盘旋在视觉无法触及的维度之上。
柏羽丰缓缓放下手,血迹未干的脸庞冷如寒冰。
“以为藏在天上就安全了?”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柏羽丰并指在胸前,闭上双眼。
嗡——!
金色的精神力自他体内炸开,脚下的沙地竟如水面般荡起透明波纹。他猛地睁眼,一圈圈同心圆状的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
刹那间,半径百米内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声音。云亦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就在此刻,云亦姗感到一股温润的精神力轻轻叩击她的精神屏障——她与柏羽丰对视,无声的信任在彼此间流动。她毫不犹豫地主动打开精神图景。
清越的少年音自她意识深处响起:
“这是我的精神力场域——谐律视界。看!”
下一秒,她眼中所见,与柏羽丰同步:整个战场,变成一幅流动的声纹画卷。
她望向远处——
风掠过沙丘,拉出一道青蓝色线性波纹;雇佣兵急促的心跳,在胸腔位置来来回回,画出猩红的波峰与波谷;篝火余烬的噼啪,凝成金色颗粒,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瞬时轨迹。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却看清了声音发生的位置。每一次肉眼无法捕捉的振动,都在空气中画下一道残留的轨迹,久久不散。
世界被声音重新绘制,而他们是唯一的读者。
“找到了。”柏羽丰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笃定。
云亦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空中,数十道幽绿螺旋轨迹正不断层层叠加!她甚至能“看”见蚀兽群因暴露而心跳骤升,声纹由平稳的正弦波,瞬间扭曲为暴怒的锯齿状重击。
“左翼三只,右翼四只,头顶六只——”云亦姗语速飞快,“它们正在拉升,从三个方向朝我们垂直突袭!”
31. 漏网之鱼
云亦姗话音刚落,那数十道幽绿色声纹突然开始改变轨迹,并没有朝她预判的方向袭来。
“它们能感知到被发现了。”柏羽丰迅速判断,“正在调整攻击方向。”
云亦姗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它们在重组阵型。
她忍不住皱眉。
比起海底的人脸触手,这些蚀兽显然更具有战斗智慧。它们不仅有强悍的力量,迅猛的速度,更有团队协作意识。
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即便在柏羽丰的谐律视界里,也无法看清它们的真容。那些神秘的蚀兽并没有无脑冲锋,它们在高空盘旋,利用远程优势不断试探,偶尔俯冲一下寻找机会偷袭,在被发现时及时拉升撤离。
营地所有人集中精力,与它们对抗。
一道道幽绿光影在黑暗中忽远忽近地游走,像在恫吓、又像在戏弄他们。
云亦姗咬牙道:“它们不靠近,我无法动手。”
“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她脚边,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云亦姗侧眸一瞥——
是一颗被挖去双目的头颅。
!!!
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让她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别看。”柏羽丰一把将她挡在身后,“啧,它们在挑衅。”越来越多的人体组织纷纷落下,在柏羽丰构建的谐律视界中激起一道道刺目的声纹。
“它们感知到你带来的威胁,不会主动靠近,因而打算消耗我的精神力,逼我们先露出破绽。”
“想办法把它们拉过来。”云亦姗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
柏羽丰注意到了,一股精神力随即将她笼罩,如秋日里的一杯暖酒,稍稍安抚她此刻精神的波动和焦躁。
他收回目光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它们喜欢玩,那我们就陪它们玩个大的,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这场游戏的终极法则。”
这种陌生的口吻让云亦姗微微侧目。此刻柏羽丰的脸上,褪去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透着一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在这里我才是游戏规则的定义者。”柏羽丰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握,带着侵略性的精神力再度铺开。
刹那间,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原本杂乱无章的空气波纹,突然被柏羽丰的精神力强行介入。一道金色声纹螺旋状逆势而上,瞬间将混乱的声场梳理成向内急剧收敛的“漏斗”。
高空中那些灵活躲闪的蚀兽,突然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捕获,硬生生从半空拖拽而下,像陷入无形的流沙之中。它们不断挣扎、嘶吼,试图逃逸,却不受控制地沿着那道发光的轨迹,疯狂地向漏斗状深渊的底部滑落,最终流向他们头顶上方。
云亦姗不由得睁大双眼,即便听不见声音,她也能从声纹画卷上“看到”那些蚀兽发出的绝望尖啸。
幽绿的声纹瞬间崩溃、扭曲,成了一组疯狂的乱码,共同奔向死亡的焦点。
站在力场中央,云亦姗的心跳也随之凌乱。
柏羽丰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笑得十分嚣张:“怕什么,我才是风暴的主宰。”
她抬眸,果然看见他们周身环绕着一圈淡蓝色光晕。所有振动在流经这层光晕时,都温顺地滑向两侧,像湍急的河流绕过河中的礁石。
她与柏羽丰目光相接——好好好,你厉害。
在这一刻的兵荒马乱中,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只要他们并肩站在这里,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蚀兽不断聚拢、靠近,像沙漏中的细沙迅速流向他们,转眼已至眼前。
“就是现在,”柏羽丰一声清叱,“动手!”他额角青筋暴起,维持这样高强度的精神压制对他来说也绝非易事。
云亦姗心领神会,紧握手中的长剑,眼神变得锐利,汹涌的精神力顺着双手涌入剑中。
剑镡上的星轨不断嗡鸣,空气剧烈震颤。
下一秒,时空的裂缝被剑尖缓缓撕开,她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幻,原本流动的声纹画卷化成半透明的世界。
那些蚀兽直到这一刻仍在垂死挣扎。
云亦姗咬紧牙关。
一剑挥出。
幽绿声纹上的漩涡瞬间张开,那些蚀兽被这股力量卷了进去。随着最后一只蚀兽被吞噬,裂缝彻底合拢,消失不见。谐律视界随之消失,恢复成原来的世界。
风沙掠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叽瑟斯!”柏羽丰长舒了口气,他脸色略显苍白却难掩兴奋,猛地转过身,朝云亦姗举起右手:“Givemefive!”
云亦姗在星际世界也有些时日,对柏羽丰这套早已熟悉。她收剑入鞘,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自然地抬起右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格外响亮。
紧接着,她顺势又与身旁的队友再击一掌。
“啪!”
——这一声透着诡异的绵软。
云亦姗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笑闹声戛然而止。
两人保持着击掌的姿势——她的右手仍在柏羽丰掌中,而她的左手……拍哪儿了?
这一秒,风沙都尴尬地停止了流动。
云亦姗和柏羽丰缓缓转头,四目相对,眼神中写满了惊恐:
What?!
多出来的这只手……是谁的?!
他们僵硬的视线顺着那条“激情对掌”的手臂往上移。
那哪是手啊!
眼前站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圆球。矮胖的身子没有明显的脖子,身体看着软乎乎的,像一团白色的棉花糖。
云亦姗刚才拍中的,是它的翅膀。
它看起来像一只纯白的猫头鹰,还怪萌的。此刻,这个小东西正歪着脑袋,一双漆黑滚圆的大眼睛正盯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无辜的光芒。
就是它?
这个长得像棉花糖的家伙,是刚才把人撕成一块一块往下扔的罪魁祸首?!
白色绒球歪了歪脑袋,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声音软糯得不可思议,却让云亦姗头皮瞬间发麻!
大事不妙!
“厚礼蟹!”她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暴退三米,长剑“噌”地一声横在胸前,剑尖指着它,“这是什么?!”
“玛德法克,”柏羽丰也大退三步,指着那个小怪物,“怎么还有漏网之鱼?!你不是号称一波带走、绝不失手的吗?这什么业务能力啊!”
“你还有脸说我?要漏也是你漏的。”云亦姗第一时间甩锅。
“棉花糖”见两人反应如此激烈,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再度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他们对视一眼——还不快跑!
月色如霜,洒在荒芜的大地上,拉出两道凄惨又滑稽的影子。
云亦姗和柏羽丰骑着鸵鸟狂奔,棉花糖贴地飞行紧随其后,它嘴里发出的嘶鸣让人汗毛倒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落实到胃。
它显然觉得这是场游戏,每次快要追上时,就故意放慢速度,和猎物拉开距离后,它又再猛地加速,像在逗弄两只猎物。
剩余雇佣兵们不明所以,但职业素养让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哒哒哒哒哒——!”子弹不要钱似的突突突,替前面的两人打掩护。
“云亦姗!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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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再劈一剑啊!”柏羽丰回头大喊,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已被风吹成鸡窝。
“还来?”云亦姗的长发在身后狂舞,“本宫刚才都燃尽了!”
“你你你……!”柏羽丰气得倒仰,“难道本少爷今天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我现在就把你扔去喂蚀兽!”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精神力也见底了,刚才那个力场要费多少精神力!”
两人绝望互啄之际,云亦姗身后骤然迸发出一抹耀眼的赤金光芒,光晕流转,逐渐凝成一团火红的小巧身影。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划破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小红鸟闪亮登场!
白色棉花糖脚下一顿,盯着那团红光,竟真的迟疑减慢了速度。
云亦姗两眼放光——太好了!救星到了!还有一线生机!
柏羽丰兴奋地回望,先是一怔,随即不合时宜地爆笑:“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请问这是什么?会飞的鹌鹑?给蚀兽当零嘴吗……”
云亦姗脸色沉下来,一本正经道:“肤浅!大不大不重要,关键看技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只小红鸟似乎比上次见到时体型大了些,但不多。上回看着像麻雀,这次看着……嗯,确实像只鹌鹑。
柏羽丰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来得及开口,“小鹌鹑”周身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啼鸣。
“唳!”
那一瞬,柏羽丰仿佛看到浴火重生的凤凰,带着睥睨众生之势降临人间,恐怖的压迫感令周遭空气隐隐扭曲,如无形业火焚尽八荒——
那只原本凶戾的蚀兽忽然浑身一僵,紧接着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根本无法抵抗。
在“小鹌鹑”淡漠的注视下,蚀兽打着颤,原本蓬松的身躯迅速缩成一个巴掌大的毛球,比云亦姗的精神体还小上一圈。
“怎么还缩水了?”云亦姗眨了眨眼,惊讶道。
只见小鹌鹑“嗖”地化作一道红光掠出,一口叼起那只瑟瑟发抖的白色毛球,慢悠悠飞回云亦姗肩头。
它脑袋一甩,将小白球往云亦姗怀里一扔,傲娇地昂起头,用眼神示意:别客气,拿去玩吧。
全场死寂。
“叽瑟斯……”柏羽丰头上的防风镜滑落,罕见地失语。
“哼,早就说你肤浅,”云亦姗漫不经心道,“本宫的精神体,擅长以小搏大,专治各种不服。”
柏羽丰望着她肩上正在优雅梳理羽毛的小红鸟,眼中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敬畏。
那绝不是普通的精神体。
能对天下禽鸟产生血脉压制,引动业火幻象的,只能是那个传说中的存在——凤凰。
眼前的这只小红鸟,显然因为某些原因,尚未觉醒为完全体。
柏羽丰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狂跳不止。
——这怎么可能?云亦姗的精神体,竟会是凤凰?
在他的认知里,迄今为止,整个联邦拥有凤凰精神体的异能者,唯有柏氏家族嫡系,那是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她……和柏氏会有什么关联?
——
白塔底层·No.9626实验区
陆非尘沉默地站在那扇合金门前。
“滴——”门禁系统红灯闪烁【禁止进入】。
“别费力气了。”程云清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你没有权限,进不去的。”
陆非尘猛地转身:“……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想知道真相?”程云清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32. 疯批少年
实验室内冷光洒下,寒气沁骨。
陆非尘站在一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前,幽蓝的液体中漂浮着大量蜷缩的人体。
灯光透过溶液,投射在一张张苍白扭曲的脸上,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死前所经历的痛苦。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陆非尘死死盯着那些脱相却又狰狞的脸,胃部不由自主地痉挛。
程云清的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平静开口,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多年前,哨兵数量断崖式下跌,人类防线濒临崩溃。白塔试图用人体打印技术造出一批哨兵。”
陆非尘霍然转头,瞳孔剧烈收缩。真相太过震撼,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制造出躯体很容易,但要存活很难。”无视他的震惊,程云清指着那些漂浮的尸体道,“大量实验体在觉醒后,系统崩溃死亡。直到我们使用‘本源基因融合’技术,将优秀觉醒者的核心基因片段强行剥离,重构进实验体的基因中。”
“对白塔而言,收集觉醒者的生物样本易如反掌,困难的是找到唯一正确的‘排列组合’。在经历无数次失败后,我们最终成功了。”他微微一笑,望向陆非尘,
“而实验成功的关键之一……就是你。”
陆非尘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过了许久才挤出破碎的一个字:“……我?”
“准确地说,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你生命的回响。这也是为什么,你的向导素对她无效——她的身体认同你为‘本源’。”
陆非尘错愕地抚上左胸,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在心中砸出沉闷的轰响后,只剩茫然。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瞬间升起,培养舱里那些扭曲的脸仿佛都在无声地盯着他,不怀好意地质问——
用人命换来的爱情,甜吗?
当初吸引你的,究竟是一个真实的灵魂,还是精心设计的人造人?
荒谬感快要将陆非尘吞没,胃里那股痉挛感更重了。
当初他对她的心动与沉沦,难道只是源于基因层面的羁绊?这不是情有独钟,更不是天赐良缘,是一场有悖人伦的实验,而他是不知情的共犯。
该如何面对她?
无边死寂中,他给不出答案。
窒息的沉默中,程云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我们造出来的,只是一具完美的空壳。”
陆非尘低下头,指甲用力嵌进掌心。
别说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实验室给她灌输‘人生’,用高密度神经模拟,快速塑造人格。我们试了许多种模板,但实验体无法承受,精神崩溃。”他顿了顿,“那些残次品,由我亲手执行人道主义终止,直到第0913号实验体成功了。”程云清道出残忍的真相,这一刻竟觉得解脱了。
陆非尘猛然抬头,撞进程云清漠然的双眼。这个人如何能面不改色地吐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字眼?
他震惊到失语,沉默许久后问:“所以云煌国……只是你们用程序模拟出来的?”
“不全是虚构,而是以史料为背景,构建出的一段虚拟记忆。”程云清耸肩,“我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古代皇后的记忆,能让实验体意识稳定,但没人在乎。”
“那她怎么会从污染区回来?”
“实验成功后,我们就正式启用她。在B7区测试时,她暴走失控,本该回收却阴差阳错被柏羽丰救走。”程云清眼神微黯,“白塔顺势演了出‘捡回哨兵’的戏,引导你们接近她、绑定她——一切都是计划。”
陆非尘听完心绪震荡,原来那些以为命中注定的爱与羁绊,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全是假的。
他眼中燃起滔天怒火:“我艹!你们把自己当什么了?造物主?还是神?那么多活生生的人,你说毁灭就毁灭?人性何在?伦理何在?”
“伦理?”程云清冷笑,“困于伦理的善良,救不了任何人。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签下自己的名字,走进这间实验室。”
程云清冷冷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我问心无愧。”
空气骤然凝固。
“……”陆非尘生平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听完程云清这番鬼话后,觉得和他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神他妈问心无愧。
真的牛逼。
原来人真的可以没有下限,他算是见识到了。
陆非尘转身就走,再多待一秒都得疯。跨出大门前一刻,他又忍不住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也配喜欢她?”
说完不等程云清回答,摔门而去。
等呼吸平复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往云亦姗住处走了。
脚步猛地顿住。
去干什么?
见了面能说什么?
何况昨天他语气太重,云亦姗肯定感觉他的疏离和厌恶。
陆非尘抬头仰望漫天星河。夜风微凉,吹散脸上的燥热,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整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云亦姗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白塔,是想出这个计划并执行的人。
管她什么事!
陆非尘深吸一口气,差点被那疯子绕进去钻牛角尖了!
存在即合理。
管她是怎么来的。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她的存在继续合理,护着她,让她平安地活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昨天不该那样对她的,得好好补偿一下。
翌日早晨,当陆非尘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她门前时,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站在门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斜眼问辅导员:“人呢?”
辅导员后退半步,唯唯诺诺道:“不、不清楚……听说是去污染区执行任务了。”
“你说什么?”陆非尘以为自己听岔了,立刻调取终端信息,“不可能!白塔没有批准她的申请,她怎么去?”
“那天晚上……是、是柏队长亲自带她走的。”
柏羽丰?!
陆非尘一怔,随即整个人阴郁下来。
辅导员吓得大气不敢出。
“好。好得很。”陆非尘气极反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拒绝她去B7区的要求,结果她转头就去找柏羽丰?她就那么信得过他?
真的是好极了。
这一晚上的反思和愧疚,在这一刻简直像个笑话。
他开始疯狂拨打柏羽丰的通讯频道。
——无人回应。
恐惧和不安逐渐升起,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吧?柏羽丰死了就死了,但是云亦姗不能有事!
*
B7污染区
风沙掠过荒原,勉强吹散空气中的那股血腥气。
柏羽丰刚处理完那两名牺牲队员的遗物,心情沉重地走出营地。
——云亦姗呢?
目光穿过一片嶙峋怪石,定格在前方的一座高耸沙丘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云亦姗抱着剑,独自安静地坐在岩石上,发丝随着夜风轻轻舞动。一轮巨大的满月低悬于背后,清冷的月晕将她温柔笼罩。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云亦姗缓缓抬眸。隔着风沙与月色,与他四目相对。
柏羽丰呼吸一滞,竟难得有丝恍惚。
月光下的她,像传说中独坐月宫的仙子误入凡间,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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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和眼前充满杀戮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曾经迫切地渴望云亦姗成为一名合格的哨兵,成为他最锋利的刀,与他并肩作战。可现在他却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送她离开这个污浊的地方,和他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他正盘算着如何跟白塔商量这事,那个月下端坐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晃了晃,软绵绵地向一侧歪斜下去!
“!”柏羽丰冲了过去,将她捞进怀里。
“你怎么了?!”
云亦姗微微颤抖,虚弱地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冷白月光洒落在她的肌肤上,有种沁入骨髓的寒意。
柏羽丰终于看清她苍白的脸,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
“该死……”柏羽丰一阵心疼,低声道,“精神力超载,必须马上梳理!”
云亦姗却推开他,强撑着起身:“我没事……”
柏羽丰气笑,这女人平时吃不得半点苦,怎么到这种时候反而硬扛了?什么毛病?
他俯身逼近,双手捧起她的脸:“坐都坐不住,还说没事?”
云亦姗冷不丁被温热的双手捧住脸,不得不抬头与柏羽丰对视。他们平时嬉笑打闹惯了,可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云亦姗咬牙呵斥:“你放手。”声音软绵绵的,听着跟撒娇似的。
“不放。”
——她的脸好软。柏羽丰心跳得有些快,他本来是逗逗她,结果自己的耳朵不争气地先红了,他勉强压下心中悸动,理直气壮地将她锁在怀里:“只要你有力气,我也可以给你捏回来,如何?”
“你!”云亦姗皱眉,抬手就给他一拳。
柏羽丰接下软绵的“猫猫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觉得此刻她皱起的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
他哈哈大笑:“有没有人说你的眼睛很美。”
云亦姗:“……”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放开!”
“就不放!”说着,他低头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声音带着点诱哄,“你不肯接受我的疏导,是因为有别的向导吗?是谁?”呼吸交缠间,他闻到云亦姗身上极淡的雪松气息。
柏羽丰微怔。
她的精神体是凤凰,凤凰属火,可她身上竟是冰冷的雪松气息。多么违和!
云亦姗闻言一愣,脑海中浮现的,是陆非尘的脸。
柏羽丰读懂了她的恍惚。
“想谁呢!”他脸色骤变,不想听到她的答案,凶横地威胁道,“再胡思乱想,我就亲你了!”
云亦姗:“?”这什么脑回路?
她试图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退无可退。
“不信?”
云亦姗抬头看着他。月色下,少年眼中的温柔和乖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温度的笑意。
像终于撕下伪装,露出本性。
柏羽丰手指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仰起头,温热的呼吸一点点逼近她的唇瓣:“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打开精神屏障,让我替你梳理。要么,我只好自作主张,暴力入侵你的图景,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
他他他……在说什么?!
云亦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明明是她的精神图景动荡,怎么此刻的柏羽丰,比失控的哨兵还要疯癫?
“反正你现在的身体,也没力气反抗我。”柏羽丰凑得更近,语气诚恳地好像在认真商量,“不如乖一点,别逼我把你弄坏,好吗?”
云亦姗震惊得没回过神来。
“看来你选好了。”
下一秒,金色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相抵的额头,长驱直入——
33. 鞭笞五十
柏羽丰穿过无数的记忆,落在一片广袤的沙海中,滚烫的热浪扭曲了视线。沙海出奇地平静,没有排斥他的进入,倒像无声的邀请。
柏羽丰心头微动,感到一丝意外与欣喜。他缓步向前,脚下的流沙忽然凝滞,图景蓦地转变,赭红宫墙破土而出,一座辉煌而古老的宫殿在他眼前拔地而起,孔雀蓝琉璃瓦在阳光下透出神秘的异域风情。
殿内,云亦姗身着赤金长裙,头戴冠冕,一手支颐,端坐于高台之上。她遥遥望向他,仿佛等候多时。
目光相接,她蓦然一笑。
柏羽丰呼吸凝滞,心跳猛地加快,还没来得及靠近——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直冲他飞去。
“叽瑟斯!!!”
这一刻,柏羽丰悟了:让人心跳加速的未必是爱情,也有可能是下一秒到来的物理超度。好一个“哨兵手中剑,向导身上劈。”
对于九死一生的天崩开局,柏羽丰从容地表示——游刃有余。毕竟他是S级向导,即便是在云亦姗的图景中,区区一个F级哨兵而已,他在正面硬刚和极限拉扯之间选择了立刻滑跪逃生!
柏羽丰抱头鼠窜的身法迅疾如闪电,仿佛他逃得够快,她的剑就追不上。
云亦姗饶有兴致看着柏羽丰跑。
跑什么?
刚刚不是还很牛逼吗?
喜欢跑是吧?好啊,既然如此,那本宫只能上强度了。
无边沙漠中,白衣向导在前头跑,无数把利刃身后追。双方你追我赶,气氛简直燃爆了!
云亦姗心念微动,千刃悬空;瞬息之间,万剑穿魂。
刀刃划过手臂,剧痛清晰地传入柏羽丰脑中。但他没有反击,如果对云亦姗的图景造成破坏,都会让她精神感到痛苦,甚至超过□□的伤害。所以他只能跑,任由身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眼看就要被捅成筛子,他忍不住闭上眼:“法克!”
下一秒,图景画面骤变——
膝下一痛。
柏羽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身旁两名侍卫,穿着不知朝代的甲胄,正死死摁着他的肩膀。他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被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想跑哪儿去?”
云亦姗缓步移到他面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唇角噙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跑?”柏羽丰笑得人畜无害,“为什么要跑?我是为你而来啊。”
她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是吗?既入了我宫门,便留下好好学规矩。冒犯本宫乃大不敬之罪……”她一字一顿,“按律,当笞五十。”
她故意停顿,等着看他露出恐惧或求饶的神色。
谁知柏羽丰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满足又癫狂的弧度,琥珀色的双眸紧锁住她,眼神中竟透着一丝难掩的……期待——小皮鞭?啊,请问这是天堂吗?
云亦姗眼角微微一跳。
厚礼蟹,玩这么大?
“女王陛下。”少年笑望着她,主动向前膝行几步,毫无保留地露出脆弱的喉结,声音却兴奋得发颤,“请惩罚我吧。”
云亦姗:“……”蟹特,这么快进入角色?我不许你这么会!
“动手!”
一声令下,精神力化作细长的鞭子,“啪、啪、啪”扇拍在柏羽丰的背上。他安静地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湿漉漉的双眼始终痴痴望向她,呼吸逐渐粗|重,猩红的眼尾看着又野又可怜,像一头呜咽着摇尾乞怜的狼。
云亦姗淡漠地俯视着他。
不断落下的鞭子并不会造成实质创伤,但痛觉却是真实的。他肩膀、腰腹的肌肉随着鞭笞,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紧、躲闪,少年脊背的肌肉绷地遒劲而隐忍,又仿佛无法忍受般克制地放松下来,收放之间,以一种不可言说的节奏,来来回回晃动。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云亦姗拧着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颤抖的肩膀:“别晃了。”还给你打爽了是吧?
柏羽丰顺从地停下,喘|息未平,声音不自知地染上几分暗哑:“好……我不动。”他听她的话,将自己的尊严送到她脚下,随她践踏玩|弄。不管哪种玩法,他都奉陪到底,只要她开心就好。
云亦姗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什么人呐!
她心念一动,又换了条更大、更长的精神大皮鞭2.0,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抽笞少年的身体。鞭梢飞舞,肌肉扭动,隐忍的喘|息不断响起。
云亦姗的表情从不解逐渐变得无语——无论她打哪儿,柏羽丰都一脸“爽到了”的样子,好像全身都是敏|感点,怎么打怎么爽。
“停!”
她终于意识到,柏羽丰真不是什么正经少年郎。她挥手散去漫天鞭影,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少年。
亏大了,早知如此,她何必白费为数不多的精神力!
干脆直接把他踢出图景算了!
就在她要动手时——
轰!
整座宫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梁柱倾倒,地砖寸寸裂开。
云亦姗脸色一变。
一股霸道至极的精神力从图景外部入侵,根本不给他们缓冲的余地,硬生生切断了她与柏羽丰之间的精神链接。
“不——!”柏羽丰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眼中的狂热被惊怒取代,他试图去抓云亦姗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慢消失。
眼前的一切,在刹那间化作无数碎片消散,他们被强行扯出了精神图景。
冷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剧烈的眩晕感让云亦姗下意识想要抬手扶额,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牢牢攥住。
她睁开双眼,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漆黑斗篷,兜帽下的黑发略显凌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压气场。
兜帽被缓缓撩起,露出一张风尘仆仆却俊美的脸。陆非尘眸光冰冷地凝视着她,杀气横生,不像来叙旧的。
云亦姗身子有些僵硬,掩饰性地环视四周,发现柏羽丰歪倒在沙地上,脸颊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显然是陆非尘动的手。
她刚想起身,左手腕突然一紧,低头发现被柏羽丰紧紧扣着。少年呲着牙,就算挨揍也不放开她的手。
陆非尘垂眸,无声地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瞥了眼柏羽丰,像在看一个将死的蝼蚁。
“你们先放手!”云亦姗咬牙挣了挣手。两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同时扫向她。
云亦姗:“……”
气氛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冰蓝色的精神力在陆非尘掌心凝聚:“柏羽丰,这只手还要吗?”
“怎么不要?”柏羽丰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与云亦姗十指相扣,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唔……”下一秒,柏羽丰眼前一黑,手上被卸了力,掌心的温度被人粗暴地夺走。他闷哼一声,嘴角涌出更多鲜血。
云亦姗心头一跳,生硬地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陆非尘直接将她抓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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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反问:“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云亦姗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初陆非尘禁止她进入污染区。
她耸耸肩,索性破罐子破摔:“来都来了,你奈我何?”
陆非尘沉默片刻后,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转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B7污染区极其危险,以你现在的实力进来就是送死。而他——”他抬眸看向柏羽丰时,眼底一片肃杀,“利用你的无知与好奇,带你强闯禁区,已严重违纪!即刻带回白塔接受处罚。”
“违纪?”柏羽丰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慵懒地撩起眼皮,“陆非尘,你孤身前来,难道就合规?上纲上线说那么多,不就是嫉妒她愿意和我出生入死,却不愿去找你。”
“你……”
“哦对了,陆向导,”柏羽丰故意加重“向导”二字,“我们刚才正进行深度的精神梳理,处于关键阶段,你插什么手?万一伤到她怎么办?”
云亦姗想起那些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画面,尴尬地捂脸——柏羽丰居然把“单方面被殴打”说成精神梳理?
“别危言耸听,”云亦姗故作冷静,“我那点战斗疲劳睡会就好,谁让你多此一举做精神梳理。”
“精神梳理?”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了陆非尘肺管子,他眼底的戾气陡然暴涨,猛地松开云亦姗,跨到柏羽丰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我看你是活腻了!”
陆非尘看着他满脸潮红的模样,刺得眼球生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云亦姗在梳理中的各种情态。
他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样?”
“这里可是污染区。”柏羽丰用唇语提醒,“你试试?”
良久,陆非尘眼底的杀意被迫收敛,随手将他甩回地上。
他转向云亦姗,声音放轻了几分:“听我一句,先离开这里。等实力强大了,我陪你来,好不好?”
“不要,我现在就要去。”她拒绝地干脆利落,“如果被别人先占领就麻烦了。”
陆非尘抿唇:“探索B7区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不能离开白塔太久。”
云亦姗无所谓地摆手:“那你先回去,柏羽丰答应和我一起去。”
“……”陆非尘胸口一窒。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嘲笑声。
云亦姗浑然不觉地劝道:“你别勉强,我会保护好自己。”
陆非尘闭了闭眼。他知道云亦姗的脾气——这件事和她的过去有关,九头牛也拉不回。与其让她跟着柏羽丰送死,不如亲自看着。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一抹深沉的无奈。
“既然你坚持要去,我只能奉陪到底。”他斜睨柏羽丰一眼,“但你如果拖后腿,我第一个把你扔了喂蚀。”
柏羽丰揩去嘴角的血迹,笑意不减。巧了,他也正有此意。
三人登车,车队连夜出发。
迎着荒芜大地上的第一缕朝阳,车队踏入伽夏盐泽。传闻这里有污染区唯一看似平和的景致——天空之镜,镜面般的盐湖映出完美的天空倒影,美丽却暗藏杀机,是有去无回的陷阱。一旦人在此迷失方向,便会化作晶莹的枯骨,永远守望这片净土。
眼前苍茫一片,天地交融,凝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绝美奇景。可当云亦姗下意识瞥向后视镜时,心骤然一沉——本该紧随其后的车队,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白茫茫的天空倒影中。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