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是只花孔雀》
1. 第 1 章
又是一年春日暖阳,三月三上巳节。
百里城首富家的大小姐荆时晗在丫鬟桂雪和乌桃的装扮下换上了一件彩衣。
“小姐,今日风大,穿上这杏红色的羽缎斗篷再去施粥吧。”桂雪一面给她系着斗篷,一面叮嘱小姐。
今儿他们荆府在城南施粥,她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下人们已经先她一步赶去粥棚还有那沐浴之所忙碌起来了。
用过早饭之后,她也在桂雪的陪同下来了,只是并不多言,仿佛预感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要发生一样,接过丫鬟手中的大勺就给大家盛粥。
除了排着长队的城中百姓,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一听说荆家又开设粥棚了,还能不花钱就洗澡沐浴,衣服破旧的当场就能领一套新衣裳,忙呼朋唤友,带着一家老小前来。
闻着从城南一路飘到城北的香甜之气,队伍也越来越长。
她露出来的那节葱白的小手,一抬一放,给前来的每位老百姓的碗里都添得满满当当,身侧的桂雪还不忘招呼他们去旁边领取布匹和猪肉,还有夹着牛羊肉的胡饼。
另有背后的木屋草瓦,安排了专人烧水沐浴。
说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人们做些好事,沐浴洗掉身上的尘埃污秽,就能祈求一整年结净不生病。
这是荆时晗的父母跟她说的,爹娘还有兄长还在时她就跟在身后,帮着一起操办布施这等大事。
只是如今瞧着身边熟悉的身影都少了许多,难免心中有些落寞。
就这么慌神的一瞬间,一道彩光突然出现晃了她的眼,拿着大勺的右手差点不稳,将热粥泼洒在面前的百姓身上。
幸好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用木盆接过了那勺子香甜的粥,还连连朝着他们道歉,才将这个小插曲平息过去。
荆时晗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儿一早上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的,连盛粥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
于是乎她就将自己手中的活儿交给一个丫鬟做,到粥棚后面去看看,赠衣沐浴那边是否有事发生,没想到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都摔下去了。
吓得她无助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忽略这些尴尬与糟糕,这么多人在呢,出了丑岂不是要将他们荆家的名声都拖累了。
却不曾想没有预想中的阵痛从身上传来,反倒是身上有些暖意,好像落入了温暖的云层之中。
她僵直的身体动了动,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掀开了衣裙。
杏红色的斗篷飘飞在半空中,与她充满怒意的脸色相得益彰。
几乎没有半分的犹豫,抬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十分果断。
随后反应过来这人刚刚还帮了她之后又有些心虚,立马缩回到一旁目睹一切的丫鬟身旁,任由他们护着。
被扇了脸的俊俏公子不怒反笑,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双眼睛蔑视一切,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毛。
护在她身前的小丫鬟也被一把甩开,凑近她,贴脸,“小丫头,胆子挺大啊。”
上前伸手一拽,把人拽进了怀里,在无人看到的身后施法,将她斗篷里面藏着的东西也一同拽了出来。
瞧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庞,手上的力气倒是轻了几分,但一张嘴仍旧是寒冬的冰棱一样,冻死人不偿命:
“别乱动,耽误了我的正事儿可别怪小爷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说到时候小命不保,外面的那些丫鬟家丁是先给你收尸呢,还是先瓜分你的万贯家财。”
这一番恐吓还真的让荆时晗冷静下来了,默默地跟着他往搭建的澡堂子里走去,瞧他究竟意欲何为。
粥棚突遭此变故,继续布施肯定是不成了,桂雪连忙派人兵分两路。
一人回府告知王嬷嬷,她是家中的老人了,这时候站出来主持大局就很有说服力;
另有一人前往府衙,去报官,有歹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了他们家小姐,官府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毕竟作为百里城首富的荆家,富甲一方,往上三四代都跟官家打交道,那交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嬷嬷就到了,三下五除二地将粥棚挪到了对面的商铺之中,洗澡的地方也顺势在商铺的后院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仔细研究之后,就会发现人手撤去了三分之一,去寻他们小姐,同时将这边的残局收拾干净。
荆时晗被抓着,跟着那图谋不轨的歹人穿过粥棚,在澡堂子的深处停下了。
彼时已是落日黄昏时分,那余晖落在面前的一个池子里竟然呈现出诡异的虹彩色,她不敢相信。
用手蒙住了眼睛再睁开,还是虹彩色,怎么会呢。
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就瞧见他两根修长的手指蘸取了面前的洗澡水,细细摸索了一番,看起来还有些黏糊糊的。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身子轻颤,一双圆到发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忽闪忽闪的,试图逃避刚才所看到的那些不寻常的事儿。
可内心的想法仿佛是被洞穿一样,本就面色发冷的一张脸上勾上了魅惑人心的笑容,转过来也看着她,但是那话又仿佛是在说给旁人听的:
“出来吧,别让我亲自动手,抓你回南自山。”
南自山?
好像哥哥还在时说过,说那山上住着神仙。
莫非他就是山上来的神仙?
可既然是神仙,又怎么会劫持她呢?
话音刚落,就瞧见刚刚他刚刚摸过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
紧接着,地面也松动裂开了,一路朝着她站的方向席卷而来。
“找死。”
荆时晗就瞧见他以手化翎羽,直接击得那作乱的东西现了身,碎在地上一节一节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看到了什么,赶忙两只手捂住。
不去看,就不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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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他的轻笑,才从两手指缝中瞧见那恶心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才敢睁眼。
办完了正事儿,他的那手翎羽也并未收起来,凑近了轻扫她的脸,“花青螺,记住小爷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眼睁睁地瞧见那名为“花青螺”的公子化作了一道金色的艳丽之光飞走了,果真是南自山的神仙吗?
人一走,她紧绷的精神也一下子松懈了,整个人脚一软顿时瘫倒在地上。
“小姐。”
在晕过去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自家丫鬟的声音,又瞧见了刚才碎成一地的东西在地上蠕动,浑身发冷。
再睁眼醒过来时,就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小姐,你醒啦。”
桂雪的声音中透露着几分轻快,想来定是为她担忧许久了,刚要出声安慰,一碗苦药就端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面喝药,一面听着她说起自己昏睡这几日发生的事儿,试图麻痹自己这药一点儿也不苦。
据这丫头所述,当日王嬷嬷将粥棚设到了对面的商铺之中后,又安排了人去寻她,沿着粥棚和澡堂里里外外都寻了好几遍,愣是没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而后,府衙也派了一队人马来一起找,将百里城上上下下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半点踪迹。
王嬷嬷和她都不死心,粥棚那边一忙完之后,又沿着澡堂子找了过来,在澡池子的深处瞧见小姐晕过去了,连忙将人带回府里,请来郎中把脉,连问话都免了。
她也觉得奇怪,明明两人一直都在澡堂之中,可桂雪他们就是找不到她,莫非他真的就是南自山的神仙吗?
想起自己昏倒前瞧见的东西,她又问了一句,“桂雪,你找到我那日可曾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比如地上有些奇怪的脏东西,澡堂的地面裂开了之类的。”
她摇着脑袋,仔细又回想了一遍,“小姐,并不曾有呀,我们只瞧见小姐昏倒在那儿,其他并无异常。”
另外一名丫鬟乌桃提着篮子进屋,听见小姐问了这话,也答了一句,“是呀小姐,本来府衙的人还想等小姐醒了之后询问发生了什么,可要贴出通缉令抓捕那名劫持你的公子,可是我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了,王嬷嬷给办差的衙役封了银子,便就此作罢了。”
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吗?可为何她脑子里却依旧印象深刻呢,就连那一手翎羽划过她的脸都不曾忘记半分。
桂雪端走药,给了乌桃一个眼神,她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
“小姐,明日就是老爷夫人的忌日了,还跟从前一样,您独自一人去城隍庙祭拜吗?”
荆时晗点了头,乌桃就将篮子里祭祀的用品盖上,帮她熄了烛火关上门退了出去。
她揣着满肚子的疑问,以为自己睡不着了,想着明日去城隍庙问一问神明,何时能找到失踪多年的兄长,还想问一问花青螺真的是南自山的神仙吗,想着想着,意识也模糊了......
2. 第 2 章
与前几日不同,荆时晗换下了彩衣,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就往东北角的城隍庙去。
桂雪担心小姐的身子骨,才受了惊吓还没大好,想一块儿去,被王嬷嬷拦住了脚,让她去算账去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岂能因为小姐才病愈就随意更改呢,不过王嬷嬷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府衙的方向也在城中偏东北角的位置,前两日小姐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王嬷嬷特意往衙门去了一趟,上门送礼感谢,将礼数尽到了。
今日也让准备了酒肉让小姐带去,给那些差役打打牙祭,想来是会帮着照看一二的。
目送大小姐提着竹篮一人出了门,身影在拐角之处消失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王嬷嬷这才折返回去书房,同桂雪一起算账,将此次施粥和与人沐浴的花销给清算出来,准备晚上小姐回来时报与她。
从拐角处消失后,荆时晗就往城东北角的方向走去。
可这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一回头,所见又无甚异常,两侧的街景还如从前那般热闹,只是与她一人的清冷比起来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遂放慢了脚步,顿时那种忧心忡忡又消失了一样。
在这种不安与平静之中反复切换、纠结之中,荆时晗来到了府衙。
只见远远地,那日去澡堂的一个小差役就与她打了招呼,倒是吓了她一跳。
按照王嬷嬷所述,她需要在此驻足一刻,将包好的几包酱牛肉,还有一坛子他们荆家的云外楼所酿的天澄酿,以及一包封好的碎银子给了他们,感谢前几日他们的一番操劳。
将老人家的嘱托完成之后,她又接着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一走快了些,那种不敢的感觉就又出现了,她只好握紧了手中的篮子,一股脑地进了城隍庙。
只是荆时晗没有看清楚,当初昔日香火旺盛的城隍庙,如今断壁颓垣、蛛网蒙尘,就连“城隍庙”这三个打字都仅剩下一半,上面的金漆已经看不见了。
迈进城隍庙之中,她只觉得身上阴寒,阵阵阴风吹得她浑身发冷,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莽撞冲动,就冲进来了。
手上的提篮也滑落在地上,她带来的那些黄纸都被吹得漫天飞舞,倒像是在为她送行一般。
本来这儿是她每年跟着父母祈福祝祷地方,而今变得这般诡异莫测,饶是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今天的城隍庙不对劲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院落中,想站起来往外跑,可双脚就像是被灌了铁水一样,堪比千斤重,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一回头,瞧见城隍庙的大门开着,被风吹得前后晃动,她也好像被关在这儿一样,怎么也冲不出去,与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惊慌失措之间,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往大殿走。
清冷的嗓音仿佛在哪儿听过一样,可她来不及多想,身体也能动了,立马就依言往里面跑。
城隍庙外虽然萧条冷清,可荆时晗所在的这大殿之内却烛影重重,好似有人专门打扫过一样。
她带来的纸钱都被洒在了门口,也无甚东西祭拜父母,四下看过并无什么异常之后,只能跪在神像面前,跟城隍爷还有她爹娘说说话,让自己心安。
她都还来不及问出口,哥哥什么时候能找到,可城隍庙的老爷没有保佑她,给她机会,装神弄鬼的人前几日没有得手,这几日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今天,见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他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呢?
先是放出了红蚁让她头皮发麻,怎么逃也逃不开。
荆时晗往供奉的功德箱旁边躲,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桌角,无意间打翻了烛火,倒是让红蚁退却了几步。
明白了红蚁怕火,她立即拿起宝烛,放在自己的四周挥舞起来。
心里也不断告诉自己,有爹娘和城隍爷的保佑,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或许是心诚则灵,城隍庙的天老爷保佑,红蚁退去了。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幕后之人就将自己断成几节的身体往地面那么一钻,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围堵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地动,让荆时晗心下一凉,这一次,她是不是要去地下见爹娘了?
可是还没有找到失散多年的哥哥,她怎么跟爹娘交代呢?
“喂,你怎么这么胆小,刚才挥舞红烛时不是很有劲儿吗?”
她循着声音抬头望去,两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地不动了,脸上也挂上了委屈的笑。
在这种倒霉的时候见到了曾经欺负她的人,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啊,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她的“老熟人”也在现场。
熟悉的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竟然还有心思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可另外一只手上的动作快到让荆时晗看不清楚。
竟然生生地将刚才围困住她的几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合在了一起,抓在了自己的手心,无所遁形。
“先前有意饶你一命,还敢再出来兴风作浪,看来是没有进过南自山的寒渊狱,不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原来当日,花青螺虽然收走了从南自山逃出来的地龙小妖,可是小妖耍了个心眼,断臂求生。
可这些又怎么会逃得过他的法眼呢?
在花青螺强大的术法面前它又重新融合到一起,显出了自己的原型。
地龙者,俗名蚯蚓也。
可操控土壤,感知地动,它的身体呈圆柱形,被斩断之后只要碎掉的一节找到水源就可以吸饱水,靠着土几天之内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荆时晗这才看清楚,原来在城隍庙戏弄她的竟然是一只小小的蚯蚓,可在那个南自山的神仙手中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拼命蠕动、挣扎,嘴里还喊着:
“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
“小妖不想进寒渊狱,不想受那一百八十道刑罚。”
甚至还交代了这几日就是他一直跟在这小姑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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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骚扰她,想要趁机取了她的性命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还要再审问地龙,又怕吓着了这胆小的姑娘,索性直接将堵住了他的嘴,将地龙放进了他随身携带的百妖袋中。
“又见面了,荆——时——晗!”
他眉眼得瑟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仿佛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一样,又接着说道:
“自幼父母双亡,胆小体弱却人美心善的百里城首富——荆家大小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他蹲在她面前,手往她的脑袋上一放,一股暖流就充斥了她的全身,将她身上的惧意与不安皆驱散了。
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一样,永远充满惊喜与惊吓。
虽然上次确实有些不愉快,可今日若不是有他在,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呢。
荆时晗发自内心地向他道了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声音不大,听起来软绵绵的,但是对于花青螺来说很是受用。
他绕着小姑娘转了好几圈,发现她除了身上功德厚了些,也没看出来还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地龙小妖死缠着她不放。
虽然身上暖了,可荆时晗还是觉得庙里阴森森的,在这儿待久了不太好,就小步小步地往他那边挪。
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心里就像吹进了一阵春风一样,十分欢喜。
本欲张嘴就要将那得理不饶人的话说出来,可瞧见了小姑娘低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噎人的话也变得不痛不痒的。
“喂,还想不想回家了?”
“想回家了就跟上来。”
华美的袍子随风飘荡,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那头的衙役吃着荆时晗送去的酱牛肉,喝着云外楼的天澄酿,还有他们东拼西凑凑出来的花生米等几个小菜,就坐在门前的石梯上吃得正香。
“你说,这荆家的人还真的挺厚道的哈,前两日我们不过是白跑了一趟,也没查出来什么,还特意给我们送来酒和肉犒劳我们。”
“是啊,王嬷嬷那天就给了头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三十两交上去了,剩下的二十两给我们这些底下的人都分了,我拿回去足足有五吊钱,给我娘子高兴得不行。”那个放下了一碗酒的老衙役喜笑颜开。
另外一个新来的小衙役接话,“荆小姐,她好像不是特意来感谢我们的,听他们家的下人说,今儿是她爹娘的忌日,按照规矩她要独自一人去城隍庙上香祭拜,路过了咱们府衙。”
坐在对面的老衙役看着他,“你说荆家小姐去了哪儿?”
当差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城隍庙。”
大事不妙啊!
本来还在喝酒吃肉的三个衙役赶紧放下了筷子,年轻的那个收拾残局,还不忘偷吃一两块肉;
老衙役往前厅去禀报他们头儿,还有县令等人;
另有一人赶紧去后面将今日当值的衙役都喊了出来,让他们一块儿往城隍庙去。
3. 第 3 章
花青螺拔下来一片羽毛,化作了大船,带着她飞上了天。
荆时晗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带,眼睛一开始紧闭,不敢睁开眼。
在察觉到这艘大船好像被他带着平稳地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方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四处张望,十分新奇。
摩挲着天空,就能抚摸到柔软的云层,俯瞰地下,仿佛人间已经过去了千百年一样,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瞬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前世还是今生。
她好像,有些相信这个世间是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她看见的地龙还有他的翎羽都是真的,而南自山上也真的有神仙,可以帮她找到失踪多年的兄长。
一刻钟之后,两人落到了一座名为昔梦阁的地方,地势甚高,与天接轨。
在这儿,荆时晗不再是人间百里城的大小姐,而只是她自己。
花青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坛酒,整个人靠在亭子上,悠闲自得地喝了起来。
酒坛子上赫然写着“天澄酿”三个大字,那是她们荆家云天楼的酒。
也就是这个时候,荆时晗才大着胆子,近距离地观察他:一件火狐裘大氅披在身上,一双狐狸眼眯着,这般慵懒的模样瞧着也不像坏人,怎么那日就......
“当日为什么掀我衣裙?”盯着他俊俏的脸庞,忍不住就把自己心中想问的说了出来。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蜷缩在长廊上,“跟我去南自山,我就告诉你。”
一坛子天澄酿喝完,他起身潇洒地挥舞着衣袖,嘴里还念着,“云外一盏天澄酿,人间万事无烦忧。”
小丫头还没有跟上来,他便停下了脚步,“怎么,不敢吗?”
荆时晗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提起衣裙就追了上去。
人间百里城的十六年,她还没有做过这般出格大胆的事情。
可她不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还想要知道南自山上是否真的有神仙可以助她找到兄长。
于是乎,便跟着花青螺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穿过了山林小路,终于瞧见了乱石丛林中的一块石碑——南自山。
还想多瞧两眼,就被山上的动静给惊得躲到了他的身后。
细瞧那小尾巴还抓着了他的衣角,从他的角度看去,只看得到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低垂的目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黄鹂鸟,呼朋唤友,就引来了一群小鸟跟着他一起来迎接主人回山。
荆时晗有些不想见他们,往他身后躲闪了一下。
就是这么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让他不用回头,只余光一撇就瞧见了。
脸上挂着一股子傲娇的笑,“想避开他们?”
眼底里满是祈求,分明就在说着:求求你带我先离开这儿。
本来还想逗弄她一番,转念一想,也罢,就当作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小小的一团被花青螺揪着腰带,往空中那么一带,就再次飞上天了。
虽是二次飞天,可没有大船平稳,她根本就不敢睁开眼,但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是让人胆战心惊,抓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些。
黄鹂鸟和他的伙伴在山口,有些无奈,给主人搞了这么大阵仗的欢迎仪式,怎么就不喜欢呢。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又平稳地落在了一座院落之中,细看之下用料极其讲究,光是那繁复的花纹与扑鼻而来的浓郁香气就是她不曾见过的。
将人安顿在他的院落中,他就走了,都不曾发现自己身上有一条赤色的线牵引到了她的身上,还有一片轻飘飘的翎羽也掉落了。
她也不敢四处走动,只是捡起来那翎羽,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被推门而入的黄鹂鸟给撞见了。
花青螺还要去找大祭司复命,将地龙重新押回寒渊狱。
大祭司的无相殿不远,过去将地龙交于他是一回事情,更重要的是想要挖出来荆时晗身上的秘密。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人间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姑娘,胆小如鼠,还那么容易受到惊吓,最多不过是比其他人有点小钱罢了,怎么就招来了地龙,差点性命不保。
而且,据他这几日的观察,除了从他们南自山逃出去的一个地龙妖之外,暗地里还有不少其他的妖在盯着她,都不是好相与的。
人才到无相殿门口,门就自己开了。
看来大祭司早已恭候多时了。
“大祭司怎知本少主今日会来。”
殿中十八盏宝烛映衬下,一张苍老的脸缓缓转了过来,“老夫已用五行术看过,少主今日必有收获。”
花青螺,孔雀一族的少主也。
自从千年以前与天庭闹了不愉快之后,老族长就用翎羽与天族划开了分界,他们不供奉天地,只信孔雀神庙。
传到花青螺这一辈,已经是第六代孔雀王了。
只是他目前还未通过孔雀神庙的考验,只能被称之为“少主”。
抓回地龙小妖只是最简单的历练,而对花青螺来说也算不上真正的考验。
大祭司也知道,这对于他们少主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还未等他主动开口问询,就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告知于他了。
他用孔雀神杖往地上这么一震,面前就出现了无尽的汪洋大海,两人参不透,也看不明白荆时晗的真身。
可大祭司在掐指一算,“圣水”两个字就出现了。
竟然是这样,这取得圣水就是孔雀神庙的第二层考验。
紧接着,那无穷无尽的波浪化作了一张神图,飞到了花青螺的手中。
“逝川流金录,大祭司,这是?”
他捻着胡须一笑,“少主,这便是我孔雀一族的圣宝,您可根据图上所记,找到圣水,完成神庙对您的第二重考验。”
“那最后一重考验是什么?”
花青螺问出此话之际,大祭司的孔雀神杖也折射出了一道光,与他身上的那根赤色的线拼接而成,照在了他的头顶。
只是,这样的运道只有他一人能看见,心中感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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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不可泄露啊。
“少主,这第三重考验,您在寻找圣水的途中自然会发现的。”
“您千万要记住,到了人间万事要小心,低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我们孔雀一族的身份。”
“对了,您带回来的那女子,她身上有圣水的线索,可带她一起上路。”
大祭司都开口了,花青螺也只能带着她走了。
离开无相殿之前,还不忘从他的十八盏宝烛上取了一簇观音火,用千机冰装好带走。
万一呢,路上指不定就能用上了。
火光乍现,城隍庙的香火也被清扫了大半。
等到衙役赶到时,只余下满地狼藉,不知道该如何向荆府交代。
他们一行十二人只能以城隍庙为中心,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方圆十里,二十里,五十里的方向四处搜寻。
原来两个月前,城隍庙住进了一个怪人,自称是庙主,有事没事就对着前来上香祭祀的老百姓打家劫舍,有什么抢什么。
府衙也出面镇压过两回,只是效果甚微,还有一次他们新来的衙役直接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打折了一条腿。
遂只好作罢,然后将此处画为禁地,让百姓都避开,最好是不要再来城隍庙上香。
渐渐地,香火凋零,倒是没有再见到那个凶神恶煞的怪人了,只是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有一日夜里,当差的衙役想要瞧瞧城隍庙里面那个怪人离开了没有,就趁着夜黑风高,月光照耀之际往庙里去。
蛛网蒙尘,可黑影重重,甚至还有阴风瘆人,四下都透露着怪异。
原以为怪人已经离开了,只是他们每进一间屋子,那火折子就被吹灭一次,黑影的身形频频出现,让两个衙役不得不被迫退出了城隍庙。
离开之际,那牌匾上的一大个“庙”字竟然当场掉落,若不是俩衙役兄弟互相搀扶,跑得快,就直接被砸死了。
自此以后,百里城东北角的城隍庙就被府衙列为了禁地,不再让百姓靠近了。
今日荆家大小姐送来酒肉,乍一提起来众兄弟还都忘了这里早就不能进去了,除了那会伤人的凶煞之外,还有诡异莫测的黑影。
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能交给鬼神传闻了。
衙役的陆班头带着两班人马将城隍庙附近都搜了三四遍,荆小姐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瞧着日头西沉,他的心里面也有了打算。
又指点衙役把这几个地方再搜一遍,他亲自带人去荆家,告知王嬷嬷荆小姐失踪了。
能当上整二十人的衙役领班,自然是懂些人情世故的。
除了每月荆府送来的一大笔赋税银两之外,就是各种节日的节礼,那厚厚的红封喂饱了整个府衙,就连县令都对他们以礼相待。
更别说今日还是荆小姐本人亲自来送的酒和肉,不是要他们特意照顾,又是什么呢?
她失踪这样的大事,瞒不住的。
他亲自前往,表明了府衙的态度,也是给了荆家一个说法。
4. 第 4 章
从城隍庙快马到荆府仅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可陆班头在荆府门前犹豫了许久。
看门的小厮几次问他是否需要通报,都被他拒绝了。
还没想好措辞,跟着来的年轻衙役问他,“头儿,不是要来找王嬷嬷吗,怎么咱们到了荆府不入内呢?”
话音刚落,迎面就撞上了荆小姐的大丫鬟乌桃。
“是陆班头啊,来了怎么不进门呢,正好王嬷嬷摆了酒,一起进来喝点?”
他拼命拒绝,但是架不住乌桃和看门的小厮热情相邀,半推半就地就到了酒桌之上。
同席共饮的还有另外两位公子,这酝酿了许久要告知的事儿也张不开嘴了。
或许是察觉到对方身份不一般,平日里多话的年轻衙役也只是笔直地站在身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以防出现什么岔子。
而坐在对面的花青螺根本就连多看他们一眼都不肯,此次会跟着荆时晗来她家,完全是因为想要哄骗她一起上路,去完成孔雀神庙对他的考验。
那小丫头在他的住处,被黄鹂鸟清商吓着了,根本不愿意一路同行,他只能先将人送回来了。
清商也跟着他,暂时离开了南自山。
一路上给他出了不少馊主意,不是将人打晕了直接带走,就是威胁恐吓。
可他,还是更愿意荆时晗是自愿跟着他走的。
王嬷嬷已经吩咐下人备好了酒菜,请他们四人一同入席。
陆班头和他的小跟班在饭桌上见到完好无损的荆小姐,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
不是,合着她压根就没有失踪?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证明这是真的,并让他脸上的惊讶尽量变得面无表情,一切正常,紧接着才用最平常的语调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情:
“荆小姐,您不是去城隍庙祭拜家人吗?没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吧?”
这也正是王嬷嬷所好奇的,按理来说她家小姐就算是遭了难,也应该是由府衙的人出面解决,然后同他们一道回来才是。
可一整日都不见了踪影,日头西斜了才归家。
还是跟两个陌生男子一起进的家门,也不肯多说一二。
花青螺也想听听,她心中对他究竟是何评价。
饭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四下扫了一圈,也将自己在屋里想了一天的托词说了出来。
她在城隍庙确实遇到了歹人,与上巳节在粥棚遇到的是同一伙贼人,正好碰上了来自南自山的修道高人花青螺路过,顺手救了她。
可那歹人着实厉害,还是伤了她,唯有南自山上的法器能救她,高人就带着她回去了,故今日方归。
这一番真真假假的话,倒真是将陆班头给唬住了。
他们今日入城隍庙时确实少了些阴寒之气,对桌上的两人更加敬重了,连连敬了他们好几杯酒,喝得那叫一个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王嬷嬷将他们都安顿好了,全都安排到后院的几间厢房之中睡下,这才折返到小姐房中,陪着她说说话。
她是夫人待字闺中时就侍奉在身边了,后跟着夫人嫁到了荆家。
十多年前,一场大火让老爷夫人双双殒命,只留下了一双尚且年幼的两个孩童。
五六年前公子也走丢了,她陪着小姐这十余年,又怎会不知她心中的苦楚呢。
今日的那一番话,骗骗外人还行,她却是知晓姑娘并未说真话的,故而才会有此番夜谈。
荆时晗被王嬷嬷抱在怀中,回忆着她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父母康健,她追着哥哥在院子里跑,就为了讨要一个小风车。
兄妹俩的欢声笑语隔了两个花园都能听得到,不像现在,荆家就只有她还在了。
王嬷嬷的一句,“小姐,还有老奴也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话音刚落,她的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一个歪着脑袋的庞然大物走了进来,还能听见他走动时骨头发出“咔嗞咔嗞”的声音。
王嬷嬷将她护在身后,让她快跑,可被那体型巨大的东西一掌就给拍死了。
临死前凄惨的叫声引来了后院的注意,花青螺没有多想就往荆时晗的屋子冲了过去。
清商和那两个酒醉的衙役也清醒了,察觉到不妙,跑了出来。
比花青螺更先一步赶到的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两个丫鬟,乌桃和桂雪。
举着长棍就朝那东西扑了过去,也被一爪子给拍死了。
荆时晗想要反抗,可人家没想要她的命,只是嗞着牙问她,“东西在哪儿?”
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何会惹上这样的祸事儿,只能拼命挣扎、反抗,用沾染上了血污的双手去拍打他。
花青螺一进门,就瞧见了猩红的血眼,是狼妖。
他掐着那小丫头的脖子正在逼问她,那可怜而又倔强不肯认命的模样顿时让他心中充满了怒火,想要动武,那就来吧。
左手化作翎羽直接朝着他一掌拍过去,逼得狼妖松了手。
右手一抬,乌金虎头戟就出现在他手中,朝着狼妖就袭扰了过去,跟他过了几招。
而当时被荆时晗捡起的翎羽似有所感,在狼妖想要抓住她威胁花青螺时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爪子,化作了星星点点,碎成满地。
见状,花青螺也不手软,直接用乌金虎头戟刺死了狼妖。
众人闻声赶来时,正好瞧见被刺死的庞然大物化作了一匹狼,静静地躺在地上。
本来他还觉得奇怪,明明地龙已经收拾干净了,他总觉得那小丫头身边还有人盯着,原来竟然是这个东西。
只是为什么,那些妖魔鬼怪都想要靠近她呢,这姑娘身上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她。
花青螺也想张口问,只是瞧见她跪在那几个死人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到了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一句十分别扭的安慰,“他们都已经死了,早点下葬吧。”
听闻此话,荆时晗抬头看着他,一双泪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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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埋怨,颇有种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死他的感觉。
见状,他又说了一句,“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你跟我一起上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我等你几日。”
陆班头不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哑谜,只是今日所见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荆府所发生的离奇事件丝毫不亚于当日他们在城隍庙遇见的。
他的酒都醒了大半,找荆小姐交代了两句之后就匆匆离开了,还要回去向县令复命,那些手底下的人也还在城中奔波,可不行呐。
次日一早,荆时晗还是一身素衣。
给王嬷嬷、桂雪还有乌桃下葬之后,她就叫来了家中的仆从,分发银子,全都遣散了。
至于荆家的酒楼,钱庄,田产等家业,也纷纷交给信得过的掌柜打理,问及她是不是要离开了,只是说想去寻一寻哥哥的踪影。
众人也都听说了昨夜荆府家门遭难,纷纷上前安慰了几句,城中百姓大多是受过荆家恩惠的,也自发帮着出了些气力。
可总有些人落井下石,一听说荆家又死了人,只剩下她荆时晗一个,背地里到处散播她是什么扫把星,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的爹娘不说,还害得兄长下落不明。
如今,连照顾她十多年的老嬷嬷,还有丫鬟都没了,有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注定一辈子孤身一人。
话音刚落,就飞来了一群鸟,在他们头上拉屎,搞得一身臭气。
清商惩治完那群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跑回到云外楼的包厢,找他家主人说话,“主人,这荆小姐真可怜,她都这么惨了,居然还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还好我清商是个一身正气的人,狠狠地替她教训了那群长舌妇。”
“不过,主人,荆小姐真的会跟我们一起上路,去寻找圣水吗?”
如今,花青螺也越发看不透那小姑娘的心思了。
虽是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素来只知道她胆小体弱,却从未见过她坚韧的这一面。
当初送她下山之际就已经提了要请她一道出发去寻找圣水,可她迟迟不肯松口,说回家一趟再给她答复。
不料,家中突然遭逢此变故,这事儿也只能暂且搁置。
大祭司虽然没有明说期限,可已经在百里城耽误了这些时日,他不想再耽搁了。
瞧着她料理完那么多的家事,花青螺主动找了一个时机,跟她说了当日想要的答案:
“那日初见,并非有意轻薄,而是不知人间规矩。”
“地龙钻入你的斗篷,应是同狼妖一样,贪图你身上的某样东西,我想要一探究竟才为之。”
她站在梨树下,不悲不喜,就那么毫无波澜地瞧着他,莫名地看得他有些心虚。
许久之后,他看见几朵梨花掉落在她头上,想要伸手拿掉,才被平静的语气给惊醒,“那些都不重要了......”
“花青螺,你是南自山的神仙,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你是南自山的神仙,能带我找到失踪多年的哥哥吗?”
5. 血色温柔(一)
望着她堪破红尘,看淡人间生死的一张脸,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抬手摘掉了她头上的梨花之际,那根他看不见的赤色的线突然显了型,将两个人牵扯到一起。
孔雀神庙有记载,这赤线名为三生缕,可选中心仪之人为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
再多的文字就被人抹去了,原以为只是什么传说,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他和一个人间的小姑娘身上出现了,看来这背后果然还藏着很多秘密,需要他们这一路上去解开了。
花青螺无奈地笑了笑,“荆时晗,你的命应该由你自己做主,别人说了不算,你自己说了才算。”
“况且,依靠我帮你找哥哥算怎么回事儿?你难道不能自己找吗?”
他故意转身,假装要离开,“明日巳初时分,我和清商就要离开百里城了。”
顿了片刻,余光瞧见她的神色有所变化,才继续往下说,“困住你的,永远只会是你自己。”
花青螺走后,荆时晗一个人坐在梨花树下,静静地靠着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爹娘的温暖怀抱一样。
这棵树是她出生时爹娘亲自种下的,小时候哥哥老带着她爬,不是偷偷摘梨吃,就是一起吹落梨花花瓣,好玩得不得了。
如今这些热闹不再,也只有靠着它的片刻回忆才能抚慰自己。
闭上眼,一个人守着风吹花落,默默流泪。
在梦中,她再次看见了一家四口团聚的画面,可一转身他们变得血肉模糊,还质问她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想要跟着他们去了的小心思也被发现了,吓得她一身冷汗,惊醒了过来。
想起刚刚在这儿花青螺的一番话,他说得对,能困住我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离开百里城,或许对当下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次日一早,花青螺早早地就在城门口的茶摊处点了一壶好茶等在那儿了。
从卯初时分一直等到了巳时,清商化作黄鹂鸟停在他身边睡醒了两觉,还没有见到荆时晗的身影。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堂堂孔雀族少主,难道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劝说人家一个小姑娘跟他一路同行都做不到,难不成还要他上门求人吗?
他又从巳初时分等到了巳正时分,就在他拍醒了黄鹂鸟,起身要离开百里城之际,听见了一声呼喊。
“花青螺,等一等。”
黄鹂鸟化作人形,正面向城门,看清楚了背着行囊奔跑而来的身影。
“主人,你看,是荆小姐。”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看见来人,心中自是欢喜。
也没再多问,让清商接过了她身上的行囊,跟着逝川流金录的指示,一路向北,来到了山荔村。
只是三人赶路走得有些匆忙,错过了好几家客栈,原以为进了村里会好些,起码能有间像样的屋子住下。
岂料扑鼻而来的臭气让他们都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你推脱我一句,我推搡你一下。
最终还是花青螺拉着荆时晗,将清商给推了出去,让他化作黄鹂鸟飞往前面去探探路,两人在林中生个火堆等他回来。
不到片刻,清商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那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喘息、刺耳,告诉他们前头的第一家屋子里死了一个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天,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林间闻到的臭气都是从那死尸身上传来的。
逝川流金录上指点他们北上来到这儿,也就是说有圣水的线索。
可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而已,还死了人。
花青螺想了想,还是带着他们俩进村了,特意施法封住了荆时晗的嗅觉。
漆黑的林中,不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本来就有些阴森的山村更显几分可怖。
除了三人的脚步声,好像再没半点活人的踪迹。
可三个人一踏进村里,就有人举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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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看。
“你们是什么人?”
“大晚上来我们村干嘛?”
他高声的叫喊,立马就引来了不少村民。
众人纷纷举着火把,不到片刻时间就将他们给包围了。
荆时晗抓着花青螺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虽然跟着他们出来了两个月,可是在面对人群,还有这么多的人时还是有些害怕。
更别说那几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都显得有些奇怪。
为首的长者站了出来,“你们是何人?为何半夜闯我山荔村?”
还没等他们一行三人的答复,就有个半大的孩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不好了,死人啦!”
“村长,死人啦。”
村长呵斥了两句,叫洛小秦不要大呼小叫,但还是带着众人跟着他往死人的屋里走。
花青螺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村民都有些嫌弃,这儿怎么如此臭。
纷纷捏着鼻子,不敢上前。
村长山翌晨一手举着火把,一手遮住了鼻子,慢慢靠近。
只是那死去的尸体身上弥漫出来的臭气熏天,仔细瞧身上还沾染了不少金汁。
荆时晗他们站在村民的最边上,瞧见死的是个女子,也往前凑了凑。
遍地金汁,无从下脚。
可她一句,“这姑娘已经死了一天一夜了,你们都无人发现吗?”
山翌晨回头看向她,眉清目秀,眼神坚定,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
旁边站着的两位高大英俊的公子,倒是有几分神秘。
站在这说话的姑娘旁边那位,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贵气,应也不是恶人。
他从前是在城里头读过书的,知道城里的人有些真本领,面对尸体只要仔细查看就能知道他们的死因,也能根据线索找到杀人凶手。
“这位姑娘如何得知她已经死了一天一夜了?”
6. 血色温柔(二)
荆时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年轻的村长是在问自己话,才答话。
“从这位妇人的尸体状态判断的。”
爹娘死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
可兄长总觉得爹娘的死因有蹊跷,就带着她去府衙帮忙了一段时间。
先跟着仵作学习验尸的技巧,判断人都是怎么死的。
接手的第一二具尸体便是他们的父母,确认是被大火烧了,窒息而死。
而眼前的这具尸体分明也是窒息而亡。
她上前蹲下,花青螺帮她封住了嗅觉,倒是闻不到那些臭气熏天的味道。
仔细翻看了一番尸体,将自己的推断一一道来。
从她的面容来看,面色呈现黑紫色,有些骇人。口鼻周遭,有细小的擦伤,还有些肿胀。
再往下查验她的四肢,左手和右手的指尖均有抓痕,她的脖颈处的那一道深色的勒痕应是致命伤。
而在死者死了一天一夜之后,这些痕迹会更加明显,紫色的伤痕也会加深。
这具女尸身上的金汁,也是因为她在被杀害时控制不住自己,故而就这样了。杀害她的人身上也沾染了这些,在确认人已死之后就将这些抹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才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每说一句,山荔村村民的惊讶就多一分。
从没有想过,山的外面所读的书竟然是这样广,连一个人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都能看得出来。
山翌晨村长也十分钦佩这姑娘的学识,忙上前,将这具女尸的身份告知。
死者姓聂,叫聂山梅,是我们村西头卖炭翁聂叔家的姑娘,只是去年聂叔病重,已过世,家中再无亲人了。
清商上前多问了一句,“这聂山梅既然住在村西头,如何又会死在你们山荔村最东边,也就是一进村口的屋子呢。”
此话一出,年轻的村长对他们又多了几分信任。
“只因聂家娘子七年前同此间屋子的主人——汪则成了婚。”
“既然成了婚,那娘子死了,怎么不见她的丈夫呢。”
围观的村民立马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莫不是杀人的就是她丈夫吧,娘子死了一天一夜了都没人察觉。”
“就是就是,成亲七年了连孩子都没有,不是感情不好是什么?”
妇人刚说了三言两语,就被旁边砍柴的樵夫乔河给打断了,“王大婶,你胡说什么呢,汪则那厮进山狩猎了,向来都要三两日才回来。”
“他家娘子独自一人在屋里,又不爱出门,这有何奇怪的?上次人家打回来一头野猪,你不是还厚着脸皮去低价买了一块肥肉?”
两人还要争吵,就被村长给呵斥了。
他知道面前这三位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亲自在家中让妹妹收拾了三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让他们住下。
至于死去的聂家娘子的尸体,就暂时先停放在那屋子里,让发现尸体的洛小秦看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山村长家距离这村头还有一段距离,几人一边讨论着这个死尸,一边往西边的柳树底下走。
荆时晗稍微落后一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几眼,只是见着刚刚举了火把的村民都各自回家,并无甚异常,可还是有些不安。
渐渐的,前头走着的花青螺也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一起,也不说话,随手将自己的一个小包也丢给她,让她一起拿着,就静静地陪她肩并肩走到村长家,听着前头清商和山翌晨的一言一语。
虽是深夜,但山村长和他的妹妹还是送来了一些吃食,清粥小菜,让三位贵客填饱肚子。
待他们仨吃得心满意足之后,才提出了自己的恳求。
他虽是村长,从自己父亲的手中接管过山荔村一年不到,他老人家就病故了。
搞得他还来不及从父亲那里接过如何掌管整个村子的重担,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任了,很多事情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做的不是很好。
清商听懂了,这小子好吃好喝好住地招待他们,是想请他们仨帮忙找出这个杀害聂家娘子的真凶啊。
他看向了自家主人,毕竟他们这一路上,可是有正事儿在身的,不知道能不能多管这摊子闲事。
花青螺也在思考,可想起来荆时晗的异常举动,这山荔村指不定还藏着什么事儿,多留几日探查一下也无妨。
“山村长,既是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了他的承诺,山翌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不打扰他们三人休息了,赶紧拉着妹妹退了出去。
他一走,清商立马就原形毕露,仔细瞧了瞧,屋子虽旧,却收拾得干净。
左边一共两间房,他们家主人已经选了对面的那一间躺下了。
他往左手边的第一间刚刚进去,荆时晗也跟着进来了,将自己的包袱行囊放下,另有花青螺丢给她的东西,也先放在这儿了。
那意思是,她要住这一间。
可清商根本不想让她,他先进来的好不好,怎么就要让给她住呢。
两人一时之间,谁也不肯相让,争执之中无意间打翻了桌上的东西,从里面掉出来的一个小玉牌模样的东西,碎了。
清商吓得立马变回了原型,就要飞去找他的主人。
荆时晗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花青螺的东西,又有哪一件是简单的呢。
她蹲在地上,将这碎片一块一块拾捡起来,万一还能修复好呢。
花青螺住在对面的屋子,刚刚躺下就听见了对门的动静,这俩人哪天要是不闹腾两句,那才是见鬼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岂料,他就躺着喝了一盏茶的功夫,清商就飞进来告诉他:千机冰碎了。
刚喝下去的那口茶,咽也咽不下去了,如鲠在喉,气得他想用观音火直接烧了这只鸟。
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跟在他身边多年,凑近了对着它微微一笑,抬手,直接一个脑门将鸟身弹出村长家了。
然后,快步走到对面的屋子里,就瞧见蹲在地上的身影。
许是听见了动静,荆时晗收拾碎片的手没停,一回头就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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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手上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的血滴进了千机冰碎片之中,倒让她身上有些发热,连忙伸手去握住自己的胸口,那个地方有些发烫。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花青螺的脑海种浮现了一个画面:他的孔雀真身在银河里翱翔,十分自由自在。
银河?
那不是在天上吗?
他没有多想,瞧见她的血竟然能融入千机冰碎片,就施法将她受伤的手指给恢复了,那些血没有浪费,都融入了千机冰碎片之中。
但,也仅仅只能修复一小部分,观音火还封存在里面,若是找不到修补之法,那就用不了观音火,他带出来的这一簇火苗也帮不到他们了。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遇到人间的坏人倒还好,可要是碰上妖魔,还非得观音火才行。
等清商再度爬进这间屋子之际,就又听闻了一个噩耗。
除了圣水,他们多了一个任务:寻找千机冰碎片,修复观音火。
本来寻找圣水的任务就已经足够艰巨的了,唉声叹气瞬间充斥满了整个屋子。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跟那荆时晗争抢这间屋子呢,谁知道主人怎么就把千机冰和观音火放到她身上了。
打碎了千机冰的一人一鸟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花青螺又多解释了两句。
千机冰碎片如今只需要再寻到四枚,加上他手中刚刚修复好的一半,就足以解封观音火了。而这些碎片,逝川流金录图上也已标注了,在我们寻找圣水的途中都会遇到的,不必特意去寻。
这样,两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本来还有两句话想要单独问一问荆时晗的,瞧她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多问了,只是互道了一句“晚安”,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山荔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扰得他们根本睡不了一点懒觉。
荆时晗穿了衣裳出来洗漱时,就瞧见桑陌交通,鸡犬相闻,好一派桃花源的景象。
若不是她还要去寻找哥哥,说不定也会选择在这儿继续住下去,归隐田园的生活看起来也不错呢。
山村长的妹妹,山翌清将水和盆放到了她面前,让她用这个洗漱,然后才问起几人的口味。
聊着聊着,就又聊回了聂家娘子的死因。
从她口中得知,这聂山梅还是个好姑娘,素来为人和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她父亲还在世时,常帮着一起卖炭,孝心可嘉。
也正是如此,村里的媒婆才把她说亲说给了汪则,那小伙子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只不过,一直没有成亲。他爹娘十年前过世,他丁忧三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啥的也有好些个对他有意思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三年孝期满了之后,媒婆几次上门说亲都拒绝了,但破天荒地那日在后山偶遇聂家娘子就看对眼了。
几次三番相处之后,就找人上门提亲了,只不过两人也不知为何,一直没要孩子。
他们在村长家了解着死者的过往,村头的百姓倒是不干了。
7. 血色温柔(三)
村长的妹妹带着他们仨正在堂屋里吃早饭呢,才将聂家娘子的过往讲了个大概,洛小秦就跑了过来。
“村长,清儿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她哥哥不在,洛小秦就将村民们都嚷嚷着要将那间房子给一把火烧了,然后让聂家娘子下葬。
他拦不住啊,只能把汪大哥和聂家娘子的家给锁上了,就跑来找村长报信了。
花青螺使了一个眼神,清商就跟着他去解决这事儿了。
按照村长的妹妹所述,他们还要去走访一下聂家娘子过往的邻居,看看他们娘家那边还有没有人。
另外,娘子死了,丈夫却不在家中,这不是很可疑吗,问询完街坊邻居之后花青螺打算亲自去一趟后山,找到那个叫汪则的,将他带回来。
邻里邻居的交往也很简单,除了忆及当日嫁给汪则的事儿,就是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
本来以为没什么重要线索了,媒婆倒是说起来成婚当日的异样。
那聂家娘子,倒是真有几分可怜,本来他们二人的婚礼都一切从简了,婚服也是随便扯了一块红布缝了两针而已,但是成亲当日竟然还有人来闹事。
花青螺和荆时晗两人对视一眼,闹事儿?
这倒是有可能是一条线索,说不定那人怀恨在心,回来报仇了。
紧接着,就听到媒婆话锋一转,倒是也算不上闹事的是人,好像是一群夜磨子。
“何为夜磨子?”
媒婆手帕一甩,“就是老鼠呀,它们常在夜间活动,偷吃东西,就被叫做夜磨子了。”
据说那日,小两口成亲之后洞房花烛夜,他们家到处都是夜磨子,不是偷吃喜糖,就是搬空了他们家的米缸、面缸,搅扰得他们一晚上都没成好事。
荆时晗又接着问了,“那后来呢?可曾还发生过这种事情?除了他们家,别家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媒婆摇了摇头,“没有,就他们家,而且也只发生了那一次。”
问完了话,花青螺和荆时晗就告辞了,沿着村中的小路往汪则家走去。
跟着他离开百里城两个多月了,她已经逐渐能接受这个世间除了人,是真的有妖魔鬼怪、神仙佛祖的事实了。
才听媒婆说了那话,就明白聂家娘子的死因多多少少是跟妖魔扯上了一些关系,外人能听闻到的也仅仅只是有夜磨子搬空了他们家,那里面的爱恨情仇,恐怕还是要问问当事人了。
瞧着花青螺不走,也跟着他去了村口,有些疑惑,“公子不是要去后山,寻汪则的踪迹。”
他有些别扭,当然不肯承认是怕她路途种遇上了什么危险,毕竟这个夜磨子有多大本事儿还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再在村中作恶也无法知晓,只能嘴硬:
“我还想去发现死者的那间屋子再看看,昨日夜黑风高,说不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她走在前面,笑着点了点头。
等两人到达聂家娘子家中,围观的人早就散去了。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洛小秦和清商正蹲在他们家门口啃着大饼,一瞧见他们俩来了,连忙拍拍屁股起身。
“主人。”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荆姑娘。”
倒是有些意外,荆时晗多看了他两眼。
她哪里知道,昨日同她争执,打翻了千机冰碎片,观音火都用不了了,主人将它踢走之际还说了一句:
若再有下次同她争吵,误了大事,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这一次,主人是真的生气了,他可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不,一只鸟回南自山,那是会被众人耻笑的,以后都不能再跟在主人身边了,那他黄鹂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故而,老老实实地听话,帮主人一起寻找圣水和千机冰碎片才是正事。
清商告诉他们,村民们要烧了这儿,无非是散发了臭气影响到他们正常生活了,他就假装抓了一把尘土,实则是暗中施法将屋子都封闭起来,掩盖了那味道。
他们本来不信,但进进出出试了好几次,发现是真的闻不到了,这才散去。
走之前,清商还从他们口中套话,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花青螺见他正经了几分,立马交给了他一个任务:去附近查一查有没有鼠妖作祟。
然后自己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聂家娘子住的屋子,还真的有几分收获。
他转身想要跟荆时晗分享,瞧见她又在翻看聂家娘子的尸身就没有打扰,而是出了屋子,跟蹲在门口的洛小秦聊了起来。
他很是喜欢山梅姐姐,虽然她不大爱说话,可邻里邻居的都爱跟她来往,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事情也爱找她帮忙。
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要是没有饭吃了,从他们家门口路过,山梅姐姐也总是会分给他一些吃的,有时候是个馒头,有时候是两个包子,或者是汪大哥从山上打来的一碗野味。
不过,汪大哥家的狗可凶了,每次他从门口路过都要叫唤两声,经常吓得他拿不稳碗。
“等等,你说汪则和聂山梅家养了狗?”
洛小秦一脸茫然,“对呀,就在这儿呢......”
他顺手往院坝中的角落一指,才惊讶地发现那儿的狗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就连平日里喂饭的狗盆也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有几分着急,揉了揉眼睛,确实是消失得一干二净的,连连解释道,“哥哥,我真的没有撒谎,那儿原来就是有个狗窝的,汪大哥可宝贝他养的这条狗了,从来不让山梅姐姐碰。”
“我瞧见过好几次,山梅姐姐想要帮他喂狗,都被他给呵斥开了,每一次都是汪大哥自己喂的。”
他走进了,让洛小秦找来扫帚轻轻扫开上面的尘土,确实有印子,还不浅,比对大小之后是挺像一个狗窝的。
就在这时,荆时晗从屋内出来了,“花青螺,你快进来,出事了。”
她昨日只是简单查验了一下她的死因和伤口,今日再深入查验时察觉聂家娘子死前已经怀有身孕。
她以手拍打了从胸口的心至肚脐部位,察觉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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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铁石,应该是腹中已有胎儿。
按照医术上所记载,又把脉,确实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胎儿已经在她的腹中初具人形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一尸两命的案子。
站在一旁的洛小秦蓦地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山梅姐姐死得这么惨,肚子里都有了小孩儿了,究竟是谁,好歹毒的心肠,竟要害死他们。”
两人都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形,瞧着他情绪失控,在那儿哀嚎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荆时晗于心不忍,还是上前说了两句,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诸如此类的话语。
洛小秦才十岁,又没有上过学,听着也是似懂非懂,但好像察觉到眼前这个姐姐是在安慰他。
低下头,脸有些红。
三人之间呈现了一个诡异的氛围,花青螺就只好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这样来看,找到聂家娘子的丈夫还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都没有见过汪则,就找了洛小秦跟他一块儿上山,荆时晗则是留在村里,让村长的妹妹帮着一起问询问询。
上山之前,他把发现的那条线索告诉了她。
沿着这个方向追问下去,就问到了经常跟着聂家娘子丈夫一起上山砍柴的樵夫乔河。
乔河一开始还不愿意承认去过他们家。
但是村长的妹妹找来了纸,同荆时晗一起将窗户上和聂家娘子衣服上的半个脚印拓了下来。
直接把证据甩来他面前,并威胁了一句,“还不承认,是等着我和哥哥将你赶出山荔村吗?”
乔河自然是不想被赶出村的,毕竟真要闹到了那个地步,附近几个村子消息一通,就再没人会要他了。
他不敢隐瞒,连连将那天晚上他所看见的一一告知了。
他其实早就喜欢聂山梅了,只是被汪则那厮抢先一步娶了。
他们夫妻二人多年,看得出来感情并不好,所以他在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把人抢过来,做他的妻子。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那既然这样,你该杀的人不应该是汪则吗?怎么会对聂家娘子下手呢?”
乔河大声喊了出来,“我没有对山梅下手……”
又低下了头,欲哭无泪,“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乔河是在夜里亥初时刻去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不太好的样子了。
他本想是去找聂山梅表明心意的,可看在她躺在地上,身上遍布金汁的时候只觉得恶心。
脚上沾染了些,直接用她的衣服蹭干净了才走,不曾想竟然留下了自己的半个脚印。
随后,就跳窗逃走了。
虽然暂时没有嫌疑,但是还是被勒令不准出村,要随传随到。
按照乔河所说的路线,她们俩又从聂山梅家模拟了一遍,细节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暂时排除了他的杀人嫌疑。
“那荆姐姐,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探查呀?”
排除了一个嫌疑人,那不是还有夜磨子和狗窝的线索吗。
8. 血色温柔(四)
洛小秦带着花青螺在后山绕了一整天,都以为他们要一无所获了。
没想到看到了一只野鸡撞死在树上,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带回去,就瞧见迎面走出来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
洛小秦指着那人说,“花大哥,那个就是汪则哥。”
两人从一旁的树后面走了出来,倒是差点吓得他没拿住手中的野鸡。
花青螺直截了当地向他明说了他的妻子前天夜里被人杀害了,就那么上下打量,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汪则一脸震惊,随后脸上就挂满了伤心,开始着急地问他们俩,“我娘子怎么死的?凶手是谁?尸体在哪儿?”
从前在南自山,他倒是审过了不少妖魔鬼怪,人接触的少,不知道他这个反应是属于正常还是不太正常,瞧着怎么是有些太过急迫?
早知道,早知道就把荆时晗一起带来了,她虽然胆小但心细,指不定能看出来什么端倪。
随后,汪则就带着他们俩一起去了他在山中生活的一个小山洞,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有人长期在这儿生活的痕迹。
他走得匆忙,将今日打的山鸡还有墙上挂的两张皮子都利落得收拾干净了。
花青螺也在屋里面四处转悠,东翻翻,西看看,时不时还跟他搭个话。
洛小秦也帮着一块儿动手收拾东西,将石桌底下的那些小东西都装进去了,还问了汪大哥还需要收拾什么,他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山洞看起来比他的家更温暖一些,倒是更像是有人常住在这里的痕迹。
不像他们家,一具女尸躺在那儿,冷冷清清的,都没什么人气,家里就是个破旧的堆东西的地方一样。
原以为有了妻子和女儿的人会是个什么好丈夫,这样看来倒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了。
洛小秦帮着收拾完东西,又凑到了他身边,“花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这人是不是人面兽心。”
打包好行李,汪则最后丢了两根大骨头在山洞口,才跟着两人一块儿回村了。
汪则话也不多,回去路上大部分都是洛小秦在两人之间活跃气氛,时不时地,他也问两句,旁敲侧击一下,问点跟案情有关的东西。
一次两次的,倒是让汪则放下了警惕心,也愿意将自己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的苦楚告知于他。
他也没有点破,总是要让他看见尸体再说吧。
就这么着,回到村里了也已经入夜了,都到了戌时。
天色渐暗,可荆时晗也不敢睡,同村长的妹妹一道守在村口,就等着他们回来。
白日里将乔河的嫌疑排除之后,又绕着附近邻居查问了关于狗窝的线索。
问了一圈下来倒还真有收获,就等着回来两个人合计合计。
可等了大半天都没有等到人回来,山翌清劝她回去歇着吧,毕竟后山那么大一片林子,翻山越岭不一定当天就能回来呢。
可是花青螺走之前说了,他会回来的,今天就能回来,荆时晗愿意相信他,也愿意等他。
山翌清又陪着她等了大半个时辰,就在两个脑袋都要靠在一起的时候,听见了洛小秦的欢呼声,远远地还看见了有几道黑影走过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转移到了花青螺身上,“你们回来啦。”
两边都有些许眉目,需要讨论一下,可眼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还需陪着汪则去见过他的妻子,方可归。
推门而入,他的行为比花青螺在后山上看到的更为浮夸,那大哭大恸尽显虚伪,让他们无法再继续“观赏”下去。
荆时晗有些不解,但仍然表示尊重,并将妻子一尸两命已经被人杀害的真相均告知。
在听到他已经有了三四个月大的孩子时,眸光闪烁,缓缓抬头看向了他们,随即跪倒在地上请求他们一定要帮忙调查出幕后真凶。
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花青螺将人拉了回来,不想再看他演习,冷声道:“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家娘子的事儿还需从长计议,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收拾,歇着吧,别半夜再跑出来什么夜磨子,狗妖啥的,惊扰了你家娘子和孩子的鬼魂就不好了。”
话里有话,本想炸他一下,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能沉得住气。
正主都回来了,洛小秦也只能自己回到他破旧的小茅草屋了。
他们也让村长的妹妹先回去了,就剩下两人,还躲在汪则家背后,想瞧瞧他会不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顺道交换了信息。
守了一夜,只是见他就如常人一样洗漱,收拾屋子,睡觉,并无怪异。
那狗窝,据说聂家娘子并不喜欢,她年幼时被村里的恶犬咬伤过,后来就有些害怕,可汪则非要养,丝毫不顾及他家娘子半分,她也只能妥协了。
后来,两人一狗,生活了这么些年,直到三个月前,狗窝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汪则就到处去寻,找了几天都没找到,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荆时晗问到这些情况的时候,那八卦的邻居还大开脑洞,多问了两句,是不是那狗被聂家娘子杀害了,回来杀了她报仇的。
她也一笑置之,没当回事。
花青螺想起来在后山山洞里,他们最后要走的时候汪则往山洞门口丢了两根骨头,可是并未见到狗窝,难不成还跟他睡在一块儿吗?
所以,狗窝的线索到这儿也就暂时推不动了,回来复仇的说法也并不可取。
“对了,清商回来了吗?”
她摇了摇头,昨日午后出去就再无消息。
天将亮未亮,汪则的家中却有了动静。
原来是洛小秦又犯了老毛病,昨天跟着他们忙前忙后,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
回到茅草屋躺了一整夜,饥肠辘辘,又被饿醒了,就往他们家来摸点东西吃。
那日偶然间发现聂山梅的死,也是因为他没饭吃了跑到他们家来小偷小摸一把,没想到会发现死人。
今日他们俩躲在树后,就瞧着他翻进院中,从院落中摸到了厨房,又往后面的堂屋混进去。
瞧着瞧着,灵光乍现。
洛小秦就被他们押在了汪则家,等着他吐露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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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日他不止一次翻进过这间屋子。
头一回是在戌时三刻进去的,当时进门往厨房偷了一些聂家娘子烙的饼,但是听见她在和一个男人争吵。
原以为是汪大哥回来了,就没在意,只多看了两眼,墙上的烛火确实倒影出来两个人的身影。
没过多久,饼吃完了,又潜回来第二次,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吃的,那会儿正好撞见了乔河出来。
瞧见他慌慌张张的,他就等人走了之后进去看看怎么一回事儿,就看见了山梅姐姐倒在那儿,像是没了气息一样。
“然后,我就吓得赶紧跑出来了。”
当时也没想着去告诉村长,可是我在自家坐着,怎么着也放不下心来,又鼓起勇气往山梅姐姐家来了一趟,瞧见村口有些人影,就故意跑出来喊杀人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到挺多,差点我们都被你骗了。”
他隐瞒了这么多事情,原以为无人察觉,没想到因为他再次攀爬汪大哥家的踪迹就被发现了。
荆时晗告诉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是找吃的,在厨房溜达溜达便罢了,再不济去到堂屋看看,怎会发现人死在卧房呢,除非你一早便去过了,不然就是你早知道这事儿故意隐瞒。”
接着,又详细询问跟聂家娘子吵架的那人的样貌几何,吵了些什么,声音跟汪则对不对得上。
可洛小秦没有细看,只略微听见那么一两声,听着有几分嘶哑,也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只是走之前瞧见那人好像凑到了山梅姐姐什么,好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一般。
“又不是狗,还互相嗅闻。”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荆时晗的眼睛。
这个故事当中的一条重要线索不就是消失了的狗窝吗?
男主人汪则养过一条狗,陪伴多年,但是消失不见了。
他们都是见过妖魔作祟的,谁又能保证山荔村里就没有妖呢。
在汪则家审问了洛小秦,他故意向死者的丈夫打探了一番当初他豢养的那条狗的消息。
问到此处,汪则倒是推诿了一番,不是借口记不清了,就是有些愠恼他娘子死了不去查凶手,来问他失踪已久的狗作甚。
除了提了一嘴那是一只黑狗,其他就再无线索了。
清商还没有回来,若去调查狗是否真的化作妖魔作祟了,还非得他亲自出马才行。
花青螺以手化作翎羽,扯了一根七彩翎羽放在了她的手中,“我与清商没回来之前,切莫单独行动,最好叫上村长或者他妹妹一起。”
荆时晗叹气,有些悔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有跟着哥哥学个一招半式,说不定也能帮上他,不至于现在就成了他们的拖累。
似是看出来小姑娘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你会验尸已经比清商有用得多,人间的交情还需要你去打点。”
趁着村里的人还没出来劳作,他得抓紧去查一查狗妖,若是真的为祸乡里,吓到了这些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两人在汪则家不远处道别,浑然不知身后还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9. 血色温柔(五)
荆时晗听他的话,今儿就乖乖待在村里,也不敢自己单独行动。
就和村长的妹妹山翌清一起在汪则家劳作,顺带着守着他有无其他异常。
她在心里将这几个出现的嫌疑人都排查了一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们的动线也能支撑得起这些事情。
可汪则不一样,身上全是谜团,他和聂山梅的感情如何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狗窝和夜磨子的事情也不愿意吐露一二,自始至终除了那略显浮夸的表演就只有一句话——
你们抓到凶手了吗?究竟是谁害了我家娘子?
根本不愿意提供半分线索,问什么都不想说。
如此,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来查了,守在他们家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可过去了一整个上午,不是在处理他从后山带来的猎物,就是在洒扫庭院,看起来到还真有几分好丈夫的模样。
山翌清偷偷跟她说,其实几年前村里的不少人家都起了心思,想把姑娘嫁给他。
最后是汪则他自己亲口说,想娶聂山梅为妻的。
原因嘛,就是他看上了聂山梅,其他的也不愿意再多说。
当时还有不少人想要看聂山梅的笑话,笃定她嫁过去之后不会幸福。
可人家小两口,夫妻恩爱,每每一起出现都羡煞旁人。
后来啊,村里人就不大关注他们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汪则汪大哥时不时地就去后山住几天才回来,聂家姐姐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
汪则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姑娘家一天天地就守着他有什么用。
不过,那日跟着他进山的那个大个子倒是不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替他找凶手了。
汪则不愿意多言,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邻里邻居瞧见这都过去好几日他们都没什么进展,就缠着荆时晗他们问个不停。
她本来就有些胆小怕事,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各种猜想让她觉得竟然有些道理,只是没有证据支撑那些猜测。
好在没过去多久,清商便回来了。
她赶紧把人推了出去,不愧是跟在花青螺身边的人,只一招便制服了他们,让山荔村的人都闭嘴了。
“你用了什么法子?他们竟然都不缠着我们问东问西的了。”
“也没什么,只是威胁了一句谁再多问就当作是凶手的同伙,大家就都散了。”
在他看来,这些人以后又不会有什么交集,既然打扰到他们了,何必给好脸色呢,直接轰走便是。
不过,那个文文弱弱的凡人说不定还要跟他们说话,就暂时先放弃了这个打算。
主人不在,他也只能和荆时晗商量一下夜磨子的事儿。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让村长的妹妹在不远处放哨。
才刚刚在地上画出来它们的窝,就有一阵阴风袭来,一团黑色的东西冲开了他们俩。
清商心里大叫不妙,若是荆时晗真的受了伤,那主人知晓了定要责骂他了,上次一个小小的分房事件都将他赶出去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一团黑影是啥,就见她被叼着往后面跑去了。
赶紧化作飞鸟追了上去,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黑色的大型恶犬,恶犬咬伤了荆时晗,她身上的伤口处也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就跟中了毒一般。
他还要再追上去,没想到这狗妖的法力并不弱,将荆时晗丢下还能跟他交战几个来回,甚至他还落了下风。
瞅准时机,直接发出了尖锐的惊鸣之声,让狗妖晕头转向,就能将荆时晗救回来。
可人家哪里会让他得逞,只晕眩了片刻就立刻回神,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将他甩出几十里之远,叼上荆时晗就跑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女子被狗妖给带走,却无能为力了......
花青螺回来是在次日的清晨,清商带着满身伤痕刚刚爬回来。
一进村,瞧见主人正在查问他们的下落,扑通一声哭喊着跪在了他面前,“主人,是清商没用,你打我吧,骂我吧!”
他只看见了清商,还是这般模样,身后再无他人就明白了一切。
从衣袖中摸出几丸药来,嘱咐村长的妹妹一部分喂他吃下去,另外一部分敷在伤口处,不出几日便可痊愈了。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荆时晗,虽然给了她保命的翎羽,可这一天一夜明察暗访,确实找到了狗妖的老巢。
那夜磨子也是他的手下,听命于他,时不时会放出来为祸村里的百姓,只是每次都是入夜才做那些勾当,大家未曾发觉罢了。
附近的小妖还告诉他,这方圆五百里最厉害的就是他,本来他十分痛恨人类,发誓见一个杀一个,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后来,因为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让他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但时不时还是会动手,杀上一两个人,附近的村子几年前都陆陆续续死过了不少人,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只是这山荔村,还真没听说过他杀了人,因为他自己就住在那后山。
花青螺面露凶狠之色,让村长他们看得都有些害怕,但山翌晨还是仗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花公子,要不要组织村民跟你一起去寻那恶人,助你找到荆小姐。”
清商也在村长妹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主,主人,我也陪你去。”
他知道清商已经尽力了,这狗妖至少有一千年的道行,若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夜磨子,受了伤的黄鹂鸟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他,还是他亲自动手来吧。
“清商,山荔村的安危还要靠你和村长来守护,好好养伤,我去去便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摸清楚了夜磨子和狗妖之间的关系,还拼死保护了荆时晗,不必为此自责。”
“主人。”
清商垂下了脑袋有些伤感,但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抚摸着,将他扶起来,在他耳畔耳语了两句,见他点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将人郑重地托付给了村长兄妹。
随即,孤身一人往后山去了。
他刚刚走了没多久,聂家娘子的丈夫汪则就出来了,用着最漫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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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语气,“哟,受伤了呀?是杀害我娘子的凶手干的吗?”
“你们找到他了吗?什么时候带这个凶手来见我?我一定要亲自动手杀了他,为我娘子报仇。”
清商没怎么见过汪则,听见村长的妹妹跟他说话,才知道这人就是死者的丈夫,有些眼熟,但是他确实没有见过。
遂不再多想,安心跟村长兄妹回了他们家。
但主人不在,荆时晗也被抓走了,他一个人留在村里什么事情都不做,有些焦躁。
山翌清给他上了药,他也不顾身上还有伤口就想要往外面走,想着能不能在村里找到关于那狗妖的线索。
他们调查杀害聂家娘子的凶手这事儿整个村子都知道,但是查到了狗妖和夜磨子的线索,除了村长兄妹以外,还有谁在一直盯着他们呢。
若不是村里面有人通风报信,狗妖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就将荆时晗抓走了?
她不懂法术,也不会拳脚,在他们三人当中对她下手是最合适不过了。
清商没有表露出来对村长兄妹的怀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假装自己要去村里面走一走,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山翌晨兄妹二人也并未有半点坏心,还是听从清商的嘱咐,跟着他一起暗中排查村民们。
还将他们的猜想也告诉了他,抓走荆小姐的应该不止一人,至少也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他不知道村长兄妹的话可信否,故意施了个小法术将自己打伤,以此来试探他们会不会往外传信给某个人,或者狗妖。
那伤口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伤得并不重。
一瞧见清商又遭了暗算,山翌清赶紧将人带回去,然后让哥哥去四处看看究竟是谁躲在暗处。
他表面上跟着村长的妹妹回去了,实际上拔下来自己的一根羽毛躺在这里,真身跟着村长一起出去了。
村长在明,他在暗处。
这一招还真的有用,沿途遇上了那些向他和荆时晗打探消息的妇人,村长也含糊过去了。
又遇上了被他们排除嫌疑的洛小秦和乔河。
前者,帮着村民种点狗尾粟,换点粮食回来填饱肚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后者,又往后山跑了,成天里往后山去,有很大的嫌疑。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乔河再去一趟山上,正在纠结中,死者的丈夫也出现了。
这几日都待在他们家中,看见村长的第一句话又是“抓到杀害我娘子的真凶了吗?”
清商穿过村长,跑到他面前晃悠,在即将穿透他时发现他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他身为一只修炼千年的黄鹂鸟,真身出窍凡人按理来说时看不见的。
可是这个汪则的异常举动分明在说:我看得到你,别在我面前晃悠。
他又凑近了几分,察觉到汪则异常得紧张,甚至整个身体都有几分僵硬,还挂上了些许汗珠。
紧接着,清商在他的衣服上发现了线索,想要现身之际就瞧见他不知道跟村长说了什么,扭头就小跑着离开了。
10. 血色温柔(六)
清商直接一个闪现,冲到了汪则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果然,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惊讶,他看得到他的存在。
“哪里跑。”
汪则知道他身上受了伤,也丝毫不留情面,就往他的伤处突袭而去,招招致命。
不远处的村长目睹了这一切,呆愣在原地好半晌。
才想起来他是出来帮着查案的,怎么会见到已经重伤的人闪现到了面前,还跟汪则打起来了呢。
只是眼下,究竟要帮谁呢?
那二人才无暇顾及在场还有一人,清商贴近了他,从衣服上薅下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找准他的破绽,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上。
虽是受了伤,对付一个区区凡人,确实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两根黑狗的毛发被他握在手中,才大声呼喊,“村长,过来看看吧,这个人就是那狗妖的同伙。”
村长从他的手中接过来几根黑色的毛,看起来确实像是狗身上带的。
正了正神色,压住了心中的好奇,也盘问起汪则来,“汪大哥,往日里敬重你的为人,同聂家姐姐成婚多年仍然夫妻恩爱,可怎么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儿来?”
汪则躺在地上,被清商用木棍压着,看向村长,又泄了所有的气力看向了他,“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样做不是好事儿呢?”
见他嘴硬,也问不出来什么其他的东西。
清商就让村长找了个地方将人关了起来。
村中祠堂平时少有人往来,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祭祀活动才会用到。
老村长从前告诉过他,里面有一间小黑屋鲜少有人知道,就是专门用来关犯了错的村民的。
将汪则关进去,正好。
山翌晨带着人走了之后,他就又去仔细翻了翻他们家,确实还有些痕迹没有来得及销毁。
那狗最喜欢啃的大骨头还有吃的肉,都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面上。
聂家娘子才过世也没几日,尸体下葬了,堂屋收拾干净了,更诡异的是看不出来半点她生活过的痕迹。
仔细翻看,好像更偏向男的?
可是,怎么都是成双成对的呢?
他没有搞懂,无意间触碰到了放在床头的香炉,投射出了一个景象。
那是狗妖,他抱着聂家娘子的丈夫,款款深情?
颠覆了清商的认知。
感情这是一个人和狗相爱,然后杀了原配妻子的故事。
投射出来的景象中,狗妖化作了俊俏公子,同这个汪则一起上山打猎,在山洞里一箪食,一瓢饮,谈天说地,谈情说爱,好不快活。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聂家娘子还会怀了身孕,惨死在家中呢?
难道这孩子不是汪则的吗?
他施法还想看一看香炉有没有留下更多的记忆,却再怎么也没能开启第二次了。
清商在他们家发现了汪则和狗妖关系的同时,花青螺也摸到了狗妖的老巢。
狗妖早就知道他们会查到这儿,将荆时晗抓来之际,就已经在山洞外面准备好了各种陷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荆时晗原以为她会被狗妖给关起来,不闻不问。
没想到他还挺讲道理,将她送进了一间地下暗室当中,好吃好喝地待着她,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儿。
身上的伤口,也在暗室里准备了药,让她按时敷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发现他也能像个人一样,好好说话之后,她就想法子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来。
狗妖其实也并不想跟他们作对,只是希望他们能早点离开,这样他还能继续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除了绑了她,也暂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荆时晗就壮着胆子问他,“你把我抓来,就不怕花青螺他们找上门来,届时你小命不保吗?”
他猛地露出了一个狗头来,还是将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缩在角落里,隔了几息才敢偷眼看他。
“我既然做了,便不会怕。”
冷不丁地,她就问出了想问的话,“聂家娘子也是你杀害的吗?”
他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为自己伤感,还是在为聂山梅难过。
“那个蠢女人,还真的以为她丈夫爱他。”
他同汪则是在十余年前认识的,当时汪则还是个孩子,但是却愿意把自己吃的东西分一半给他,让他不至于饿死。
虽然修炼千年,可他化作人形也才不过十余年,据妖界的前辈说可能是因为他造的杀孽太多,所以一直无法修成正果。
他便化作了一个跟汪则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给自己取名印绍,假装住在后山,陪着他一块儿长大。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起了心思呢?
或许是每一次见他上山时都给自己多带了一份吃食,又或许是因为前面一千年除了修炼再没有感受过旁的,觉得这一份温暖太过珍贵吧。
所以主动向他表明了心意,把自己修炼多年最珍贵的狗珠吐出来给了他,让他放在身边,日夜陪伴。
他也将自己打猎多年猎得的一张最好的皮子送给了自己,多年的心意就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月亮又大又圆的时候摊开了,圆满了。
可是老天爷和这实践却容不下我们一人一狗,故意叫他撞见我狗妖的身份。
负气离去之后就娶了聂山梅那个傻女人,我不想叫他们夫妻恩爱,汪则本就是我的。
那夜我特意派了夜磨子去扰乱,人间的洞房花烛,好大一张床,可哪有我与他的虎皮褥子睡得舒服。
他也知道定是我在暗中捣乱,将我送他的狗珠扔了出来。
我还是不愿意走,就化作了一条黑狗在他们家院子里待着,我是绝对不会允许那个傻女人跟我的人一生一世的。
既然同我有了情,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人呢?
后来汪则终于愿意回来了,他也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一个不爱的女人,脑子里心里想的还是我。
可是这山荔村也无法容忍化作人形的我和他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我们两个男的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们就约定好了在后山的一个小山洞当中,以石屋为家。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完我们余下的一生一世。
只是我们两个人是不能有孩子的,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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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不想让他们家断了香火,还是决定让那个傻女人生下他的孩子,至少后继有人。
就这一件事情我不想答应,他就又搬回村里住了些时日。
石屋里全是我们俩过往的点点滴滴,每一处都有欢好的痕迹,叫我如何能不想他。
索性我也回到这儿来住了一段日子,可实在想他,就往山荔村去。
前些日子我去村里找他,没在他们家见到人,倒是被他那个傻女人给发现了。
她叫的厉害,我就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不要发出声音,可我的力气太大了。
那女人吓得当场就尿裤子了,紧接着好像还拉了不少。
等我察觉到她不再挣扎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当时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有了孩子,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没想过杀她。
我亲手杀了汪则的希望,便不敢在他们家过多停留,就跑了。
下意识地往后山的石屋跑去,瞧见了我最想看见的人。
荆时晗有些唏嘘,按照他们掌握的线索来看,狗妖多年前确实杀害了不少附近村里的人,这几年倒是相安无事。
没想到是因为爱情而放了手。
“那他知道你亲手害死了他的娘子吗?”
印绍点了点头,当夜在石屋就同他坦白了。
当时我们俩都不知道那女子腹中已经怀了他们汪家的香火,觉得死了就死了吧。
可汪则还是不想放过我,在天地之间裸露,在月光与日光下交合。
他好有气力,每一次都让我□□。
他说,这便是对我的“惩罚”了。
本来对他还有几分同情,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有那么一丝感人,听到后面荆时晗的拳头都握紧了。
但是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毕竟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暂时不对你动手不代表他不会像害死聂家娘子一样也杀了你的。
说到这儿,事情的真相好像也就明了了。
他们在村中调查聂山梅死因的那几日,狗妖印绍伤了元气,所以怎么盘问都查不到他头上来。
但是那日从石屋将聂家娘子的丈夫带回了山荔村,他返回去看到汪则留下的几根骨头时就明白事情败露了,瞒不住的。
遂在夜间偷偷潜了回去,想要带他一起离开。
汪则祖祖辈辈都住在山荔村,他当时说:汪家的根在这儿,名分给了聂山梅,但我的人和情都给了你,因此这三者之间我必须要做一个了断。
遂他只能再次出手,对他们外来的三人下手,阻挠查案。
“聂家娘子碰上你们一人一狗,真是她此生的不幸。”
“可她也是幸运的,活着占了汪家妇的名分,死了还有你们南自山的修仙问道的人来帮她洗刷冤屈。”
荆时晗大惊,“你也知道南自山?”
他当然知道,以孔雀神庙为尊,不受天庭调令,超脱三界之外的存在。
是他再修炼千年万年都无法赶上的,也始终进入不了的。
那是无数妖魔修炼一生的追求,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敢轻易对他们三人下死手,只能将人抓回来关着。
11. 血色温柔(七)
“你确实不配进入南自山,不配拜会孔雀神庙。”
狗妖印绍的话音刚刚落下,花青螺的乌金虎头戟的一道金光就朝着这个方向闪过来,将幽黑的屋子给照亮了不少。
那强大的杀气,直愣愣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劈过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腿脚不听使唤地就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荆时晗迅速躲在一旁,心中大喜,是花青螺来救她了。
找了一个绝佳位置,就看着他不过两三招就轻易制服了狗妖,将印绍变回了大黑狗的模样。
“不是千年道行吗?连小爷的三招都接不住,看来只能等着我打爆你的狗头了。”
他用乌金虎头戟轻轻敲了敲狗妖的脑袋,就让他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这狗妖的老巢外面,花青螺就听见他提起南自山的事儿,知道狗妖忌惮孔雀神庙,不敢肆意妄为。
但进来的第一眼还是落在了她身上,确定她没有受什么伤,就连白日里清商所说她被打伤的地方也得到了有效的照顾和治疗,瞧着好了不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索性两人就靠在桌上,开始审问起狗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了。
狗妖不肯说,他们也并不着急走,就开始四处搜寻了一番,瞧瞧他这儿还有没有藏了什么东西,害了什么人。
怕他逃跑,花青螺还特意施了法将他封印在原地,既然不愿意说,这下就连口也不用开了。
他的老巢选的位置其实比那个石屋更有特点,若不是特意来寻,一般人根本找不到,更何况狗妖还在外面养了夜磨子给他通风报信,花青螺还未进来时就喂乌金虎头戟喝了点血,全部剿灭干净了。
夜磨子也竹筒倒豆子,将他们在印绍主人的命令下做了不少错事都交代清楚了。
下一个,就是狗妖印绍。
花青螺能这么快找到这儿,也是因为在她身上留下了翎羽。
那东西给她之前特意施过法,除了关键时候能救荆时晗一命,还能随时随地找到她,就怕她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跟他走散了。
关押她的这个屋子,仅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即使是大白天,屋里也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荆时晗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刚才同狗妖面对面的时候,她心里都无所畏惧,现在有了人依靠倒是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了。
可花青螺才走了两步就不动了。
她还没问出口,就瞧见有个轻飘飘的东西往上面飞去了,霎时天光大亮,屋内的陈设也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那飞上屋内高处的是一片七彩的羽毛,毛色发光发亮,用来照明最好不过。
紧接着,她就被屋内四处摆放的画卷给吓到了。
在人间,她只是一个刚刚满十六岁未出阁的女子,哪里看得了这些东西呢。
花青螺看见这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他们孔雀一族自小就以自己一身的七彩羽毛为美,并向喜欢的人示爱。
在南自山他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儿,看见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狗妖珍藏的画中主角全都变成了他和汪则,甚至是人和狗,这就有些稀奇了。
扫眼过去,少说也有几百张画。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东西。
也就是说,两人之间那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持续了很久,甚至比聂山梅跟汪则成婚还要早。
他的疑惑,荆时晗给他解答了,将狗妖方才交代的那些实情都一一告知了。
没有想到,小小的一个山荔村背后竟然隐藏了这样大的一只千年狗妖。
虽然刚刚跟他过了几招,探出了几分虚实,但是也并未发现他竟然有千年深的道行。
可能原因还是在刚刚荆时晗跟他说的,印绍将自己修炼多年的狗珠给了汪则,护他周全,这才牺牲了他的大半修为吧。
除了证明他们偷情已久的一堆画,两人在屋中并未发现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合计了一番之后决定将狗妖带回村中,把实情告知于村长和众村民,这一人一狗就交给山荔村的人处置了。
四处确实没有什么旁的线索,他们就打算离开了。
就在两人要离开屋子的片刻,荆时晗手触碰到了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两个人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伴着从下面传来的阵阵寒风,他们一直往下坠落。
荆时晗不得不抱紧了花青螺,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还不自觉地就去拉扯他的衣裳。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几个呼吸之间。
落地的时候,花青螺衣衫不整的模样让她背过身去,不好意思再看他。
本来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困死在这里,就听见一句,“不周地”。
“什么是不周地?”
一句话就将她心里的害怕转移了个大半,手往四处乱摸,上下打量这底下的这个黑洞。
所谓不周地,就是连接了地下没有人气的地方与尸山。
等尸体的腐气堆积成山了,都被狗妖吸收修炼之后就可以增加他的修为。
怪不得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以狗妖为尊,那些小妖根本不敢招惹他。
不周地助长了狗妖的修为和法力,使得他修炼千年就能化作人形,四处为非作歹。
按照常理来说,化形至少得有五千年的道行,若是三千年,那就已经是修炼中的佼佼者了。
一千年化形,最后和一个男人萌生了情谊,没有再滥杀无辜,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无论好坏,杀人偿命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荆时晗盯着他没有温度的一双眸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法理原来是这样的。
“知道我风流倜傥,掀了我的衣裳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咱能不能先从这个不毛之地出去?”
本来还在胡思乱想,思绪乱飞,而今开始思考起印绍每日在不周地修炼,自然不会是从屋子里掉下来。
也就是说,这不周地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通向外面。
就像方才在上面抓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样,她伸手开始敲了敲墙上,又往地上摸了摸。
可这地方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阵阵寒风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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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螺靠在一旁,随意极了,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会被困在这里多久一样。
悉悉索索的声音让的眼神一暗,生了警惕。
入了夜,不周地的尸身多半也会醒来为非作恶。
借着月光的照耀,印绍吸取他们的魂灵才是绝佳的好时机,可这个时候的尸身清醒过来了自然不会仍有他摆布,攻击性极强。
他迅速将荆时晗拉了回来,护在身后,“不想死就老实待在这儿。”
才安顿好她,接连的尸体就从地底下爬了出来,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行尸走肉一般统一的动作,朝着他大打出手,一招一式都想要将他身上的肉撕扯下来,嚼碎了啃干净。
他自是不愿意,乌金虎头戟将尸体震开,可越来越多。
杀了一波之后还有更多地爬出来,只要他不死就不休不灭。
荆时晗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让他分了心。
心跳加快,蜷缩在墙角的后背上的一层薄汗还是出卖了她,不知道她还能为花青螺做些什么。
两只手在墙角边抖动,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好巧不巧,翎羽在这个时刻掉落,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遮盖住了蔽日的月光。
那些尸体也害怕极了,不敢去看,也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就在这个时刻,荆时晗脖子发烫,有个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一样。
她连忙两只手握住自己的脖子,低下了头,很是难受,发出了宏大的悲鸣声。
他立马扔了乌金虎头戟,飞奔到她的身边。
可那力量太过强大,竟然将他都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站不稳摔了。
瞬间迸发出的力量乃是渡生珠带给她的,荆时晗被这珠子带着飞上了天,瞧着自己身上散落了一些光点,往不周地下面飘落。
那些光点落到地上,就像是星星点点的雪花一样落在了他们身上,将整个不周地上下都清洗干净了。
那些被控制的尸体眼中有了一丝光亮,意识也清醒了大半,不用再被困在此处作恶,可以作为正常的妖鬼投胎转世去了。
于是乎他们调转的方向,在那些星光散落的地方出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坟墓和石碑,统统自己跳了回去。
临走之际,每个人都向她鞠躬致谢,投送了最真挚的目光。
但看向荆时晗的目光中,多了一束不可思议。
花青螺好像明白了大祭司的用意,原来那些不可说破的天机竟然是因为她拥有可以清洗世间一切恶念的能力。
他来不及多问,知道尸身消散了这个地方也会坍塌,从此世间就会少了一处不周地。一跃而起,腾空飞向了她,带着荆时晗从不周地的那些石碑中穿梭,找到了一座最大的坟墓。
让她闭上眼睛,跟着他一块儿往下跳。
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照做了。
这一跃,就跳到了花青螺第一次来到后山的地方,也正是狗妖印绍和汪则所谓的家。
他不气反笑,让荆时晗在这儿稍坐片刻,他动手去将人,不,将狗逮回来。
12. 血色温柔(八)
清商在村里日夜盼望,他们家主人都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就算往日里去抓个什么大妖,人回不来总还能递个消息,传个话什么的。
莫不是真的被这千年狗妖给打伤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主人可是南自山下一任的山主,孔雀神庙未来的掌权人,法力高强,有勇有谋,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狗妖给害了呢。
可是,这么久都没了消息,清商还是不免有些担忧,连村长在后面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直到村长绕了几步走到了他侧面,准备拍拍他的肩膀再叫一遍,一回头,两个人差点面对面撞上了。
村长其实是想来问一问他,汪则已经关在祠堂一天一夜了,就让他妹妹给了一顿饭两碗水,但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还要接着关着他吗,需不需要使一点什么手段啥的。
清商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他们家主人,顶多再分出来一点点给荆时晗,担忧一下她的死活和伤势而已,哪里还有空去想什么汪则。
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人就先关着吧,万事等他们家主人回来再说。
村长欲言又止,很想问一问花青螺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知道一行三人都是有本事儿的人,可究竟有多大本事儿仍然是个谜。
瞧见他一脸焦躁的模样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毕竟如果不是他执意请他们来帮忙调查聂家娘子的死因,才不会牵扯出后面的这一连串的事儿来。
还害得荆姑娘也受了重伤,被歹人劫走了。
谈话间,就见他妹妹一路小跑着进来了,嘴里还喊着,“回来了回来了,花公子和荆姑娘压着一个人回来了。”
清商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村长和村长妹妹甚至没反应过来,也忙着追了上去。
那日荆时晗受重伤,他看得分明,今天绕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见是遭了什么罪的模样,隐隐地瞧着还有些仙气飘飘的感觉。
倒不像是被人劫走了,像是去修炼成仙了一般。
只是在场的人多,洛小秦他们也围着问东问西,他也不好当面就问,藏下了心底里的疑惑。
听着主人当着众村民的面宣布,就是眼前跪着的这个人趁着夜黑风高之际杀了聂山梅,只是他当时不知道聂家娘子腹中已有身孕,所以才害得一尸两命。
妇人就围上来问了一圈,譬如他为什么要害人?
聂家娘子跟他有仇没?
以后会不会祸害村里?
......
花青螺一张口,那上位者的气场就让在场的众人纷纷后退,他给了荆时晗一个眼神。
她立刻会意,冲着他微笑点了点头,就站到了大家面前,隐去了狗妖印绍同汪则通奸的那一段,只说他们之间做了一些交易,至于是什么他们也没能查出来。
狗妖被众人围观着跪在地上,听着村民们对他的唾骂,仿佛视若无睹。
可听到那些辱骂的对象除了他还有汪则时,他用最凶狠的目光看着他们,就像下一秒就能冲上去将他们撕个粉碎一样。
但他身上的法力早已经被花青螺给封住了,动弹不得。
荆时晗的话说完了,没有说出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半个字,更没有说出他狗妖的身份,他的心中是有几分感激的、
毕竟这个世间,人们怎么会容得下他们一人一狗的一份真挚的情意呢。
汪则也被押了出来,同他跪在一起。
聂家娘子没有了亲人,村民就替她出这口气,对他们俩拳打脚踢,打到了身上没有力气,手中没有了可以砸他们的东西才在村长的劝诫之下停下了手脚。
村长提议先将他们关回祠堂,等明日一早再将他们送交府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也没有异议,陪着一起去了祠堂,但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村长和他的妹妹没有离开,守在了祠堂门口,等着他们出来。
清商虽然不明白主人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守住了他们四个人。
花青螺只是还想再试一试,是不是如同他猜想的那样,荆时晗的身上有那种能量。
他让她将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珠子拿下来,教了她一个口诀,试着催动它。
她念的第一遍,珠子没有任何反应,只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他。
“不要着急,凝神,想象昨天晚上我们处于危险之中,你一心一意想的都是什么。”
话毕,他也背过身去,不再打扰她催动渡生珠。
荆时晗闭上了眼睛,回忆了昨晚她看着花青螺在尸堆中厮杀,以一当十,懈怠半分就会搭上他们两条人命,她也不敢打扰,只想着怎么才能帮他分担一点,不至于拖累他。
对了,就是救人,就是想救他!
渡生珠再一次发光发亮,照亮了整个祠堂,然后有一团黑气从狗妖身上被吸出来,融进了渡生珠之中。
汪则想要靠近,却被珠子发出的光给拦在了外面,靠近不了半步。
她不解地眨巴着眼睛,瞧着那些黑气没有让渡生珠变黑,反而是越来越亮。
等到狗妖身上的黑气都消失不见了,他又变回了一条大黑狗,汪则赶紧扑了上来,以防他们仨再动手。
花青螺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做得很好。”
再面向地上的一人一狗时,又换上了那副生人勿进的笑面虎模样,告诫他们日后不可再伤人,害人半分,否则不用他们出手,这珠子留在他脑海中的那一丝白色的光就会要了他的命。
然后,就揽着荆时晗往外走,清商也跟了上来。
村长和他的妹妹没有多问,直到他们一行五人回到村长家中,用着晚饭,花青螺才选择性地说了一些东西。
他来自南自山,传说中的神仙之地,这当然不必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山翌晨当即拉着妹妹就要下跪,被荆时晗给拉住了。
他们山荔村来了神仙,一定是先祖庇佑,让神仙显灵了。
荆时晗将两人扶回去坐好,花青螺给了她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将没有对村民说的真相告知了他们兄妹俩。
山翌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听见了什么,什么夜磨子,狗妖,不周地......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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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小小的北地山村,怎么会招惹来这么多的妖魔鬼怪呢。
此时,花青螺不慌不忙地开口,右手徒手出现了一片金色的翎羽,他放在了桌边。
“若日后在村中遇到疑似妖魔的人,可用此翎羽护住你们这一村人。”
村长兄妹还要千恩万谢,又被清商给拦住了,挑了一个其他的话头,将刚才桌上说的人狗恋轻轻揭过。
是夜,荆时晗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两日跟着花青螺冒险的种种,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也藏着各种秘密,心里烦躁就推门出来走走。
一抬头,就看到了在树上风流倜傥的身影。
“荆时晗,过来。”
他眉眼一挑,从树上丢下来了一葫芦的酒,“人间十六年的富家大小姐,从不逾矩,没有在外跟别的男人喝过酒吧?”
她心中藏着事儿,也不反驳,接过酒葫芦缓步走到树底下,靠着大树好像有了依靠,猛灌了两口。
“这酒柔顺,也别喝得太猛了。”
她还是不说话,仰头看着树上的人,又好像是在透过他在看身后的点点星光。
只一眼,花青螺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他知道荆时晗身上藏着的秘密还需要她自己去解开,没有点破,反而是开口跟她说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很多年前,三界还不像现在这样分明,仙不是仙,妖不是妖,神也还没有分化出来。
但是水幻化成了神,洗去了世间的一切尘埃,用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心中澄澈,经历了三重劫的妖送上了天,羽化登仙。
后来,天庭经历了一场浩劫,孔雀神庙分裂出来,留在了南自山。
妖也在天庭和南自山达成的协议当中分化出了正念和恶念,他们若是想要修炼成仙,必须经历三重劫的考验。
但是,有正念和恶念会影响着每一只妖,让他们变成好妖和坏妖。
“你跟清商打碎的千机冰里面封印着一件宝物,名为观音火,可以根据火焰的颜色辨别出来那妖是好是坏。”
“而你身上的渡生珠,可以清洗掉那些妖身上的恶念。”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当日会让她催动渡生珠,狗妖是有恶念的,这样能够清洗干净他身上的恶念,让他弃恶从善。
心底里也明白,花青螺能够告诉她这些,就说明他肯定还知道她身上藏着的其他秘密,只是碍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暂时不方便告诉她,又或者说,希望她自己去找到心中的答案。
柔顺的酒喝得她脸红彤彤的,但明日一早还要继续北上赶路,她晃了晃脑袋,冲着树上的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花青螺,谢谢你。”
谢谢你总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了我;
谢谢你引导着我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谢谢你带我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她道谢完就要起身回去,可是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树上的人反应迅速,丢了酒葫芦就飞身而下,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知道两人眼底的柔情和未褪去的酒意是不是也加剧了他们的心动。
13. 妖鲧流离(一)
鸟鸣蝉叫,他们一行三人在山荔村耽误了些时日,已经进入立夏时分,再往北走都有些热了。
清商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主人他们俩。
瞧见她那瘦瘦小小的身子,想不通她的伤怎么好得这样快。
“荆时晗,你在狗妖那儿没受罪吗?伤都大好了?”
花青螺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黄鹂鸟也学会关心人了?
荆时晗笑了笑,“狗妖忌惮南自山,所以没对我下重手,反倒是还好吃好喝地待我,确实没什么大碍。”
说话间,还不忘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子。
他上前一步,用逝川流金录瞧了瞧清商的脑袋,“再往前走就是宝图上写的羽山了,羽山背后还有一条长河,你,去前面探探路。”
清商二话不说就化作了黄鹂鸟,往林中飞去。
徒留两个人,有些尴尬。
本来前两日晚上在他面前醉酒,荆时晗就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早上一大清早跟村长兄妹告别时都有些拘泥。
这两日赶路,路上都有清商在唧唧喳喳地活跃气氛,倒也相安无事。
乍地他一飞走了,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她也不敢直视他。
花青螺还在盯着手中的宝图,看着羽山的地形若有所思,没注意到她心底里的这一系列活动。
荆时晗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了两步,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下子摔到地上。
紧接着,她就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有人拽着一样,拖着她就往下面一路滑行。
“花青螺救我。”
她摔倒在地上的一瞬间,站在旁边看宝图的人就立刻收了宝图,修长的手指还没碰上姑娘的衣裳,就眼睁睁看着她下坠,从自己的目光当中一点点变小,差点消失不见了。
他不假思索,追着荆时晗就沿着山路跑下去,几次施法都没能成功将人带回来。
羽山越往山上走林子越密,可往下掉的树越来越稀,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荆时晗要沿着羽山一直滑落,滚到长河之中,这千钧一发之际,乌金虎头戟插在了她的身/下,终于让她停下了。
后知后觉的疼痛,让跪坐在地上的她抱住了花青螺的小腿,忍不住就小声哭泣起来了。
他手停留在空中,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上,一向毒舌傲娇的他也只憋出来了六个字:
“别害怕,没事了。”
按照逝川流金录的图上记载,羽山千百年前跑进了两头神兽,附近的村民受它们的庇佑,安居乐业,十分幸福。
可他们仨,刚刚一进入羽山没多久就遭到了袭击,还专门挑了最弱的一个下手。
就连他也察觉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妖下的手,只能等清商回来再做打算了。
他在荆时晗的脑袋上又施了法,让她察觉到自己全身温暖起来了,连身上擦伤的那些伤痛都好了大半。
小姑娘身上暖了不少,就抱借着他的小腿起身,一张小脸哭花得不成样子。
花青螺轻轻一笑,用他的衣袖给她擦了脸,描摹着她的眉眼。
一道并不和谐的声音让两人终止了动作。
“主人,我回来啦。”
清商有些疑惑,主人和荆小姐不在原地等着他,怎么又回到了羽山的山脚下了呢。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心中的疑惑,就看见那姑娘的侧脸,哭得梨花带雨,仔细看衣衫上还有些不太齐整?
一个新的想法窜进了他的脑海,大胆猜测,却被主人锐利的眼神给吓空了,立马老实了。
开始交代起来他去附近打探回来的情况:
羽山本来是藏风聚气,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村民们也是朝砍柴,昼耕田,晚浇菜,夜织屦,可是自从几十年前的一件怪事发生了,就有不少人搬走了。
他在附近打听了一圈,得知了这羽山上有吃人的野兽,几十年前有樵夫和山货郎共同上山时在山上看见了村里的老樵夫的残缺尸骨,一看就像是被野兽咬掉的。
后来,山脚下的人家中陆续上山的不少人也被山上的野兽吃了,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后代都死在了这儿,就搬走了大半。
可还有些人家不愿意搬走,毕竟他们的根在这儿,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
村民们发现,只要不靠近羽山,在一些固定的时辰不外出,躲在家中可以避免野兽大部分的撕咬和杀害。
“主人,羽山里还真的藏着很大的秘密,说不定跟圣水有关。”
花青螺斜睨他一眼,他就不敢再多言了。
主动在前面带路,带着主人和荆时晗往山脚下的村庄走去。
村庄寂静无比,除了风吹动的沙沙声,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荆时晗身上还有些不舒服,花青螺扶着她随意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可门只轻轻一推就开了,三人想要进屋,却察觉到背后还有一道阴影在跟着他们。
清商和主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荆时晗就被护在身后保护得很好了。
两个人往大门的侧面走去,给主人和身后的那道阴影让出了位置。
几个人全然不知,在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动静。
那个巨型的阴影落在了他们身上,在瞧见花青螺的时候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人一鸟,躲在门后面的小姑娘。
沉重而雄浑有力的声音自他的口中发出,“是你,竟然是你们。”
荆时晗躲在后面,却也看清楚了他身上的残缺。
手臂上暗灰色的鳞片,不知道刻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花纹,虽然穿着厚厚的毛皮衣裳,可缝缝补补的痕迹却还是叫人看了有几分心酸。
更何况,炎炎夏日,这样捂着不难受吗。
她瞧着这庞然大物也并没有村民口中那个吃人的怪兽一般可怖,对花青螺出手也只是随意散漫的动作,就好像是在切磋武艺,试试他能不能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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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目光追随着他们俩的一招一式,眨也不眨巴一下。
蹲在她旁边的清商显然也是看出来了这一点,自家主人连兵器都没有亮出来,顶多就是小打小闹,他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去了。
可附近的村民们不知道呀。
躲在各自家中见终于来了能打的仙人帮他们收拾羽山上那吃人的妖怪了,忙从自家里拿出能打的工具来,举着棍棒,锄头就来帮着将妖怪打出去了。
四面八方涌来的村民吓退了他们,也将两人的比武打斗给隔开,花青螺有心想说两句,但是理智不在的村民只一心想着要为家里人报仇,为那些个被妖怪吃了的家人报仇,根本听不进去一点。
还是清商有眼力见,让她蹲在这里不要乱跑,疾步而驰,一个闪现将他家主人从骚乱的人群中带了出来。
“主人,你没事儿吧?这些刁民...”
他手一抬,那犀利的眼神扫过来,清商立马知道自己失言了,这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还这么说人家,保不齐就会给初来乍到的他们三人招惹来麻烦。
好在自己声音并不大,只有两人能听得到。
庞然大物并未伤害围堵他的百姓,只是两手两脚,用四肢撑着往前跑,临走前还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那目光又落在了荆时晗身上,千言万语,都不曾诉诸于口。
见他终于被村民们给打跑了,众人忍不住举着东西就开始欢呼,还将他们俩给围在了中间,当成了大恩人。
危机解除,荆时晗也从门后面出来了,旁边的一位妇人拉着孩子就走到了她面前,“姑娘,你是和那两位大英雄一起的吧?”
瞧着母女脸面黄肌瘦的模样,猜想她也不过二十来岁,怎么就这般孱弱,还佝偻着身体,手上牵着一个小女孩,背上还背着一个约莫一两岁的婴孩。
六七岁的小姑娘头发竟然也十分稀疏,面上更没有什么精气神,那个婴儿倒是也十分乖巧,趴在母亲的肩头不哭不闹,只是本该肉嘟嘟的小脸上竟然连二两肉都没有,瞧着骨头十分鼓包。
故而,在对上他们的脸庞时就多了几分怜爱之心,思忖着要不要留些银子给他们改善生活。
“是,我们三人欲意北上,途经此处发现了羽山上的不同寻常,就往山脚下走想着来打听打听,没想到引来了庞然大物,差点害了你们。”
说到这个“害”字时,那母女俩真是闻之伤心,一下子眼眶中竟然蓄满了泪水。
小女孩也拉扯着她母亲的衣裳,吸着鼻子安慰道:“娘,你别伤心,大妞会乖乖听话,帮家里干好多活儿,照顾好妹妹的。”
小丫头的世界里只有她娘和妹妹,不是合该一家四口,幸福之家吗?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亲不在了。
荆时晗到了嘴边的话,犹犹豫豫问不出口,陪着他们伤心了好一会儿。
被围在人群中的大英雄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瞧着她情绪不高,就将自己这一个脑袋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14. 妖鲧流离(二)
荆时晗忙用衣袖遮挡了脸上的落寞,她这般喜欢哭哭啼啼,倒是容易招惹笑话了。
殊不知,正是她这份细腻的感情最为打动人,也让花青螺对着她一再破例。
“也没什么,就是跟这位娘子唠家常呢。”
瞧着她情绪不高,他只笑笑也便没有多问,只是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清商刚刚已经跟村里人沟通了,暂时先在这里住下,将那个庞然大物的妖怪弄清楚之后再离开。
他隐隐觉得,他们想要寻找圣水的下落在这儿或许能有什么重大的突破。
不过,他还留有几分警惕,世人皆多良善,但也不乏阴险狡诈之徒,若因其表面弱小就认作是好人,那他不为。
将人轻轻地拽到了自己面前,又往她嘴里硬塞了一颗药丸,“吞下去,对你的伤有好处的。”
随后又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耳语了什么,看上去两人甚是亲密。
母女三人跟在他们身后,也出来围着人群听着中间族老的话,不过只是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敢靠得太近。
村里面的祠堂后面有几间厢房,族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就站出来发话了,表明他们几个都是郑重邀请来的贵客,不得怠慢。
饶是清商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在面对长辈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当了应声虫,只一味地“好,好,好”。
他们仨从山荔村一路往北,风餐露宿的,不是在破庙过夜,就是随便找个林子生了一堆火,娶个暖随意睡一觉,今天猛然间沾到了床,还以为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倒是在祠堂里面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
羽山脚下的人家不多,统共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户,只有半个山荔村那么大。
她洗漱完想出去转转,刚刚推开祠堂的后门,就瞧见了昨日里同她说话的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叫大妞,对,就是大妞,她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肩膀上还落了些露水,想来定然是在这儿站了许久吧。
她赶紧将人迎进屋里,忙问她怎么来得这样早,也不敲门。
大妞咬咬牙,没将娘亲的叮嘱如实告知,只说了句,“村里人见昨日姐姐与我们母女三人说话,就让娘亲来负责三位贵客的一日三餐,我来给三位送饭。”
羽山的百姓也是淳朴的,粗一见这些吃食倒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是一大碗的小米粥,一碟榨菜,一盘白面馒头还有一盘炒豆而已,可她将那两人叫来吃着,竟十分可口。
单说那一盘炒豆,酥脆可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花青螺也在饭桌上交代一番,让清商继续去跟村民们交涉,顺带着问问这些年来被那庞然大物害死的人一共有多少,最好是能列个名单出来。
他跟荆时晗两人,会沿着长河一路往羽山深处,去摸一摸他的老巢。
睡醒之后,眼神清明,脑子也更活络了些,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妖怪将荆时晗从山上拖至山脚,不是想要害她的性命,倒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快些离开。
也就是说,他多半是识得荆时晗的,就算不是这一世,那她的前世还有身上藏着的秘密,大概也是略知一二的。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和天命,花青螺也就并未在这个时候点破。
三人还没有分开,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就听得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救命啊,不好了,不好了。”
比清商更快一步的是个头小的大妞,她忙不迭跑到了祠堂门口,拉住了欲往族中长辈传话的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略说了两句话,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清楚了,来回报他们仨。
却说是那妖昨日同这位公子交手,自觉败了阵,又不敌他,只能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今日一早,在村中的唯一一口古井打水的小男孩,也就是方才从祠堂奔走而过的那位,他打第一桶水倒还没什么。
等他要将第二桶水从古井中提上来时,自觉费力无比,也比他挑十桶水还要重,根本拉不上来。
那绳索是拽了又拽,他抓不住,竟然脚下一滑摔在了井边,桶中的水也在井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竟从里面飞溅出来了尸块,吓得他顿时瘫软,慌坐在地上,回神了好一阵子。
井中突现尸块,三人也顾不得没吃完的早饭了,请大妞带路,就往这边而来。
男孩腿软,虽一时慌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当机立断,请来附近好些年轻力壮的成年男子帮着将古井中的尸块全都捞了出来,自己跑去向族中长辈报信。
捞了半个多时辰,捞出来十二包尸块有眼熟自家亲人身上的体貌特征的,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被那妖怪抓走的人原以为只是失踪,总还抱着一丝亲人还活着的希望,现如今全都破灭了。
当下就闹着要寻死觅活,不让跳了长河,随家人一块儿去了,反正活着也是这般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这不闹还好,一闹又牵扯出了另外一宗事故来。
村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只用他那双如鹰一般凌厉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还没等训斥,就老实多了。
旁边的一位男子,立马扑到地上,放声哭喊,“伍族老,您一定要为我妻儿报仇呀。”
一面哭喊,求族老替他报仇,另一面则不断偷摸用眼神打量着他们仨,想看看他们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也就是这个时候,荆时晗才知道,原来这羽山脚下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姓伍,面前站着的这位能在村中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长辈名叫伍泰。
今年也五十有一了,山上的妖怪开始兴风作浪时他也不过刚刚三十而立。
家中一妻三子均被杀害,只余下一个小孙儿,就是早上打水发现尸块的伍天,他失去爹娘那会儿不过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那男子放声痛哭不为别的,也是因今日清晨,卯时不到他去长河附近捡柴,未惊动妻儿,谁知道回来时就瞧见妻儿的尸身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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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漂来,都碎成一截一截的。
他打捞了一早上,才将妻儿的尸块拼凑好,就听说村中也出事儿了,竟也是同样的手段,不过那些尸块都是失踪已久的人。
可他的妻儿分明昨日里还陪着他有说有笑,一块儿洗衣吃饭,怎么今天就抛下他独自一人奔赴黄泉了呢。
伍族老出声安慰他,“大明啊,泰叔惭愧啊,救不了你的妻儿,当真是无能呐!”
说着说着两人就抱头痛苦了起来,又感慨天命不好,这是老天爷要亡他伍氏一族啊。
他们世代在羽山脚下生活,伍氏宗祠传到他手中已经是第六代了,五代往后,搬离羽山的人越来越多,村中也仅仅只剩下百十来人了,他都还没本事护好这百十来条人命,真是愧对祖先。
他日若在黄泉路上见面,怎么有脸跟先祖交代。
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昨日来到村中的三位年轻人,他们进入羽山还能全身而退,昨日只是随意露了一手就将那妖怪吓跑了,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花青螺却不接茬,在一旁跟大妞打听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家在何处。
荆时晗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她也自幼没了爹娘,对他们的遭遇最是能感同身受,光听着这些遭遇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前只知道世间疾苦,以为她孤身一人就是天下第一悲惨,可跟着花青螺一路北上,风餐露宿才真的理解了什么是哀民生之多艰。
她脚步刚刚挪动半步,就被一旁的花青螺拉了回来,听他跟大妞说话。
紧接着,清商就自然而然地出面跟伍族老交涉起来,了解情况了。
他们俩趁着村民都围上去之际偷偷溜了,按照那男子所述,他是卯时天不亮就出来捡柴了,等到古井发现尸块时他们正好在吃早饭,差不多两个时辰。
两人沿着村中的小路而行,走到长河边。
“按照大妞所说,沿着长河往南走百步,会看到一排竹子,往竹林右边拐个十来步就是那个什么大明的家了。”
“是,我们不去长河,先去他们家看看吗?”
“嗯。”
虽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荆时晗还是跟着动身了。
只是刚刚到长河河沿,就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遂停下了脚步。
只听得区区五丈宽的长河竟然浪涌如山,波翻若岭,从大河之中哗啦地翻涌出多少尸块来,冲着二人砸来。
花青螺当机立断,拉着荆时晗就往前跑去。
虽然刚来羽山没两天,但他博闻强记,略识得回去的路,只是拉着她终究跑不快。
遂施法,用翎羽捏了一个口诀将人送走,只能先传送到附近十里的地方。
想到没想,就将人送到了大明的家中,他反手化作翎羽为攻,冲着翻涌而来的浪花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浪花倒是消停了些许。
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使出了自己的乌金虎头戟,小心翼翼地靠近长河之中,新一波的尸块和朝着他袭来。
果然有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