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乌托邦》
1. 新世界
“可然姐姐!救救卓一尔,他快流血死掉了!”
焦急的童音从空旷的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闻可然听见,眉毛一挑,立马从医疗仓中坐起,大跨步走到门口,还未定睛看到具体什么情况,就见一根肥嫩的小手指戳到她面前。
指纹上有一颗不使劲看根本看不见的小红点。
她惊呼:“不得了!再晚来一秒,伤口都要愈合了!”
听她这么说,小手指的主人,一个胖得像面团的可爱小男孩当即嘴角一瘪,泪水瞬间浸满如蓝色玻璃珠的大眼睛。
在走廊大惊小怪,惊呼好伙伴要死掉的女童见此,嘟着嘴不满:“都说了用刀!用针扎那么浅一个口子,怎么让可然姐姐练习?”
男童满是委屈,默默把手收回,不敢反驳,小声弱气地说:“我这就去找刀。”
女童如魔鬼般地点头,闻可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熊孩子,玩闹也不知道有个度。
于是她赏了女童一个不重不轻的栗子:“安科·芙于妮!不准欺负一尔。”
被叫全名的小妮子本能一颤,莫名觉得恐惧,瞪大亮澄澄的金色眼睛,抱着脑袋不解:“可然姐姐,为什么管家妈妈叫我安科·芙于妮我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你一叫,我就腿软了,还觉得自己错了呢?”
闻可然脸上挂着笑意,可能是因为有些东西被刻进了基因吧。
哪怕如今的人类已经进化到拥有了过去人们只有在大脑中幻想才存在的异能。
“那你错在哪了?”闻可然蹲下来与她平视,芙于妮是个混血宝宝。
在这个未来世界,所有人都是混血。
无论男女,他们都拥有更姣好的面容,更健康的身体以及更长寿的生命。
没错,这里的人平均寿命800岁。
800岁,修仙都得吭哧吭哧修到金丹或元婴境界才配拥有这令人艳羡的生命长度,而未来的人类不仅轻易得到了这如奇迹般的寿命,还活在一个人人平等、资源丰富且文明高度发达的宛若乌托邦的世界。
这里修仙世界的没有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担惊受怕。
更没有现代社会的资本压榨、竞争内卷和价值虚无。
但好在人们都很乐观,至少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前,他们还能在网上自嘲。
考龄放宽寿命+3。
付费打工,带命上班。
她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她不够坚强,吃不了大多数的苦,只能卷学历少吃点苦。
遗憾的是,毕了业,以前的苦她还吃不上了。
真是气笑了。
过往浮现脑海,闻可然不禁摇头,将跑远的思绪收回,认真看着眼前如果当童模绝对能火赚大钱的芙于妮,无奈地笑了一下,再次问道:“错哪了?”
芙于妮皱着眉头,支支吾吾纠结说不出所以然的小模样可爱惨了。
“闻姐姐,芙芙没有错,是我错了,怪我没有一开始就听她的话。”
卓一尔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有主见,但不多。他说着,抓着闻可然的手,轻轻甩了甩。
“手手好痛啊,闻姐姐帮我治疗好不好?”
见小胖子替芙于妮转移话题,闻可然便轻轻捏了捏芙于妮的脸蛋作为小惩罚,然后将手隔空覆在卓一尔的伤口上,开始施展她并不怎么熟悉、甚至觉得十分不真实的治愈异能。
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仔细感受。
很快!
原本平缓运作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感官比以往更加敏锐。
血液沸腾,仿佛都往一处汇聚而去。
手心一热,闻可然便明白她半吊子的治愈异能成功了。
“好了,没有下次了!下次你们再这么胡闹,要么喝药剂,要么治疗仓,再要么等自然愈合,我可不管了。”闻可然薅乱卓一尔栗色的卷毛头发,手感十分不错,像小动物的羽毛。
卓一尔听话地点头,笑得超级灿烂:“我知道啦!闻姐姐。”
闻可然皮笑肉不笑,你知道了,另一个小魔王呢?
她的视线落在芙于妮身上。
芙于妮吐舌头,鬼精灵一个,根本不承诺,只见一道蜿蜒的白光闪过,咔嚓一声,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闻可然叹气,雷系异能用来逃跑也是很有生活了。
卓一尔见此,转身就迈开短腿开始追:“闻姐姐,我们走啦!明天记得来啊!”
闻可然木然挥手,明天她才不来。
一周上一天班,一天待医务室两个小时,达到“乌托邦”对居民的最低要求,准确来说,对她的最低要求就行了,她才不要“卷”。
送走两个调皮鬼,闻可然正准备关门回家时,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往走廊的另一边不疾不徐地走来。
女人穿着由特殊材质制成的白色连衣裙,脚踩黑色小皮鞋,淡紫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露出如天鹅颈般的长颈,显得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娱乐圈若错过如此美人,将是整个娱乐圈最大的遗憾。
她,准确来说,是它。
它是几乎和人类别无二致的人工智能,负责抚育所有被送往Z区的孩子的管家妈妈。
女人走到闻可然面前,温柔地注视着她,那几乎完美的粉嫩双唇正要张开,闻可然见此毫不犹豫捂住耳朵,根本不敢看她一点,脸上写满了惊恐。
对于她不礼貌的表现,女人不仅没有生气,眉眼反而更加柔和了。
“宝宝,今天的表现很棒,是不是朝着理想的自己更进一步了呢。想来在园外的独立生活让你学到了很多。不过妈妈还是很担心,你这几个月是不是过于颓废了?是不是基因出现了什么异变。”
闻可然把耳朵捂得很紧,可惜手指缝漏音。
那令人脚趾抓地的爱称,让她恨不得把脑子里的语言芯片给抠出来!
当个语言不通的聋子也挺好。
管她一个26岁的成年人叫宝宝恕接受不能。
但在这个世界,对于寿命有着800年的新人类而言,26岁怎么不是个宝宝呢?
闻可然无声地劝说自己,努力甩掉这番话带来的不适感,抬起头来。
“基因绝对没问题,生来就是这样的,不用担心,放心吧!”
反倒是未来世界的人类的基因没问题吧?
不仅能活800多岁,还觉醒了异能,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热爱“工作”。
勤劳得像只小蜜蜂,不知疲倦,乐在其中。
这真的还是人类吗!
懒惰才是人类的天性不知道吗?
究竟是谁!哪个疯狂的实验家!
把作为科学技术发展第一推动力的懒惰基因去掉了?
不要让她知道是谁干的!
不然她肯定会……
肯定会!
好好谢谢ta!
如果不是ta,她怎么能在所有人都争着干活,努力创新,互帮互助的美好世界里享受迟来的人生呢?
闻可然是研究生毕业工作一年后25岁穿到的这个世界,身穿,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如今26岁。
穿前的记忆想不起,怎么穿来的也不知道,总之她一睁眼就在育幼园了。
不过隐约中,她记得自己曾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抢救过。
鲜血染满了全身,似乎是身体的排异反应。
如果古代人来到现代会被现代的病菌打败,那么现代人来到未来会被未来的病菌打败。
她的享福生活差点就夭折在手术台上。
在未来世界,各种不同的药剂和先进的治疗仓能解决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健康问题。
如果你病到或受伤害到需要躺在围绕着无数精密手术仪器的绝对智能手术台上,那么不好意思,这意味着你可能正在和死神进行最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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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拉锯战。
闻可然还能回忆起当时血液大量流失后,身体迅速变得冰冷,自己却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刺眼的白灯,锋利的手术刀,以及本该运作有序的金属臂最后停止沉默的声音。
她被放弃了。
尽管那时她的大脑意识并不清晰,但这一事实还是被她本能地捕捉到了。
而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觉醒了治愈异能。
没想到吧。
她的异能救了她。
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觉得天方夜谭,不切实际。但异能游走在全身所带来的温暖过于真实和深刻,以至于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种感觉,仿佛是回到了浩瀚宇宙中最令人安心的襁褓摇篮中。
就好像有声音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尽管安心。
于是她安心地昏迷过去了,失血过多导致的。
她醒来后,直接成为了育幼园的一员。
管家妈妈,也就是眼前的人工智能,应该是被植入了她一直是它所抚育的孩子之一的数据,所以待莫名多出来的她如其他小鬼头般,对她视如己出,操心不已。
不,可能还没有其他孩子像她这般让它如此操心的。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突然听不懂人说话,还变得像个傻子,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惊呼,这让不知成功养育了多少孩子的人工智能怀疑起自己,最后不得不打起精神,全方位无死角重新帮助闻可然适应并熟悉她所在的世界,并还教育其他比闻可然小很多的孩子多多照顾她。
芙于妮和卓一尔就是那时缠上的闻可然。
两个精力旺盛的“熊孩子”恨不得时时围着她转,好在闻可然安装了语言芯片并基本了解了这个世界后,及时对他们进行了矫正。
不然芙于妮和卓一尔可能会一直认为他们才是哥哥姐姐,而闻可然才是妹妹了。
“没有问题就好,宝宝你记得明天要去O区见一下你的匹配者。”女人微笑着提醒。
“匹配者?什么匹配者?!”闻可然表情茫然,眼露惊恐,总觉得这词是不是芯片翻译错了,而且错得比“宝宝”这翻译更离谱。
这种好像要和对方绑定做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的词也太恐怖了吧!
她现在真的承受不了一点变化,因为她已经处在幸福的最顶端。变化意味着不稳定,会给她完美的幸福带来毁灭性打击。
俗话说,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果然,下一秒。
女人带来了天大的噩耗。
“匹配者就是你的另一半的意思。”女人露出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一般管理员会提前15天把匹配者的相关信息发给你,15天后,便是你们两人正式见面的日子。”
闻可然听到这回答,犹如晴天霹雳,连忙抬起手点击扩大手腕上的半透明通讯器,快速滑动无数条没点开的信息,试图找到有关匹配者那条。
见闻可然慌张,女人轻声抚慰:“宝宝你放心,我们伟大的管理员从不出错,你和你的匹配者绝对是最合适的一对。”
最合适的一对?
闻可然嘴角抽搐,滑动的手缓慢了下来,怎么没人告诉她未来世界还残留了封建糟粕包办婚姻啊!
“我是要和对方绑定一辈子吗?我不满意,能解绑吗?”
“被分配到匹配者完成自然繁殖是居民最光荣的任务,如果拒绝,将会被剥夺居民身份。”
“……”
被剥夺居民身份?这么严重!
要是居民福利没有了,她肯定会去死。
毕竟去过了天堂,谁还能忍受地狱。
总之死是不可能去死的。
反正这个世界人均俊男美女,她的匹配者大概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勉强先接受吧。
至于自然繁殖一事……
她就当没听到吧。
火烧眉毛了再议!
2. 初相见
在这个不用工作,免费提供一切的未来乌托邦世界,闻可然觉得自己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她属于低精力人群,在穿越前,为了养活自己,不至于被社会所抛下,她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
身体疲惫,大脑哀嚎,心灵耗竭。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工作8小时,更何况有些工作明里暗里远远不止8小时。
她就像一台机械,却远比机械可悲。
除非选择饿死,不然就得工作。
闻可然倒也不想死得那么不体面,所以她工作。
她咬牙切齿地干活,把自己咽碎了吞进肚子里,接受了自己终究是芸芸众生,沉默地干活。
这人生,好像看不见未来,但又一眼看到底。
闻可然觉得自己活着却也死了。
但现在,她慢慢活了过来。
虽然父母失去了她,但她重获了自己。
也许对不起父母,失去了女儿肯定很难过,但她现在真的好快乐!
躺在由特殊材质制成的柔软大床上,闻可然嘴角上扬,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好在她有个能力强孝心好的姐姐,不然她醒来也不可能就担心那么一秒就幸福到爆炸。
“午餐好了吗,123。”
听到闻可然的声音,智能管家明白主人这是醒了,于是开始工作。
下一秒,床头缓缓升起,将闻可然温柔托举,直到她不费力坐好,这才停止动作。
“主人,今天您的午餐应和匹配者卡斯烬在O区一大厦进行。”
“您已经迟到1个小时37分24秒。”
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传来,这是闻可然故意设定的,不然太像人了让她渗得慌。
经123这么一提醒,闻可然张了张嘴,表情如梦初醒。
糟糕,睡得太香完全忘了这一遭!
不过没关系。
新世界的人们,集众多美德于一身。
不仅勤劳,还十分宽容。
想必真诚道歉后,她的匹配者会原谅她的。
在这么个无忧无虑的世界生活,恶念和抱怨升不起来一点。
再说,新世界的人类经过基因筛选和改造,留下的都是真善美般的存在。
犯罪没有,冲突也几乎不会发生。
她虽然有着最原始的基因,但经过这一年的洗礼和熏陶,也在向未来人类靠拢了。
包容所有,体谅一切。
对方若是迟到了,她也会笑着原谅对方的。
“给我准备衣服。”
“第一次见面,推荐主人穿当下最受女性居民喜爱的约会长裙。”
“好。”
尽管知道对方会原谅自己,但迟到也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
闻可然走出卧室,六只柔软的机械臂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她洗漱换衣打扮。
不过五分钟,她就可以出门了。
“飞行器已启动,祝主人出行愉快。”
123说完,房门自动打开,白色飞行器在门口等待。
门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生机盎然。
这是异能者居民所在的住宅区——Z区南部。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栋栋形状各异、设计新颖的小别墅。小别墅树立两排,中间是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
大路两边分别有一条辅助电梯,可走可坐,根据需求所选择。
这不仅节省力气和时间,还可以了解今日举办的特色活动和展览,并带想去的居民直接前去。
现在就有几名异能者围坐在辅助电梯上闲聊,前往今日举办的「超追溯,人类的拐点究竟在哪里?」大型活动。
她们看见闻可然出门,挥手邀请她加入。
“可然,一起啊!别坐飞行器了,时间来得及!”
一明媚大气的金发女人朝闻可然爽朗喊道。
闻可然弯了眉眼:“不了,我现在要去趟O区。”
“O区?”金发女人捂嘴,似想起什么,“我就说你个不爱出门的小家伙怎么突然出门了,原来是去见匹配者!”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调笑。
“那可然你要加油,伟大的自然繁殖任务就交给你和你的匹配者了!”
“要是管理员安排的匹配者你不喜欢,记得反馈啊!不过不可能,管理员从不出错。”
“哈哈哈,可然你迟到了吧!难怪要坐飞行器。我记得匹配者们见面是中午12点来着。”
“快去吧!结束后记得告诉我们感想哦。”
几人挥着手,被辅助电梯带远。
闻可然面带微笑,神情淡定,对邻居们的调侃接受良好。
坐上飞行器,闻可然甚至不用输入目的地,飞行器便腾空升起,自动朝O区快速飞去。
智能管家123已经安排好一切。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大脑可以休息到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要说未来世界十分注重保护个人隐私,尊重个人意愿,但闻可然发现,关系到自然繁殖一事,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未来世界的婴儿都是人工培育,自然繁殖占比低到难以想象。只有被管理员选中并匹配上的居民才有资格进行自然繁殖。
通过自然繁殖出生的孩子,很大概率将会是管理员——保证整个社会和谐运转的超级人工智能——的未来搭档。
所以,这件关系到人们切身利益的大事,一向是公开透明的。
而闻可然之所以被选中,因为她是所有异能者中唯一一个治愈系异能者。
虽然等级很低,治愈效果还不如一管普通药剂,但管理员认为她有资格,居民们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不难看出,居民们全心全意信赖着管理员,而管理员也用当下美好的生活回答着居民们的信任。
看完自己查到的信息,闻可然心中感叹,既然如此,她也信赖一下管理员吧。
希望管理员不要辜负她。
毕竟要与一个陌生男人建立超越一般关系的关系,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然而正当她因为了解了一些关于自然繁殖和管理员的信息准备把心放回肚子里时,一条信息突然弹了出来。
白色的字体赫然出现在闻可然眼前。
是她不认识的文字,但脑内的语言芯片会帮她自动翻译。
「居民闻可然,很抱歉通知你,因为你迟到时间过长,你的匹配者居民卡斯烬刚才已经离开O区一大厦。这边将会为你和对方重新安排见面时间和地点,请做好准备,不要再次迟到,给对方留下负面印象。」
这条消息是强制弹出,闻可然惊讶,据她所知,只有管理员有权限这么做。
看来管理员,真的很在意自然繁殖一事了,竟然还亲自下场监督。
是担心它的未来搭档候选者少一个吗?
“退订。”
闻可然还是没忍住开口。
飞行器内一阵沉默。
管理员虽然不知道“退订”一梗,但凭借它的超级“大脑”,不难推理出闻可然指的是什么。
「根据尊重居民意愿第一原则,我将关闭监督匹配者有关权限。」
末了,管理员补充道。
「退订成功。」
闻可然没想到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竟然就这么简单成功了。
果然这个世界,自由度太高了!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去逛街吃点东西。”闻可然翘着腿,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轻轻说道。
飞行器听到指令,一个利落转弯,朝最繁华最热闹的A区飞去。
新世界被切割为无数功能迥异的区域。
提到Z区居民们会想到异能者、O区则是约会圣地、A区购物中心、N区开心农场、E区智能中心……
每一块区域都有自己的特色,而闻可然最喜爱的区域就是A区购物中心。
在这里,货币是不存在的。
走进A区购物中心,拿起一顶帽子,点喜欢的美食——
不用扫码,不用刷卡,甚至不用掏出任何东西。
因为选择本身就是货币。
它自动流向设计者的账户,以“被看见”结算,以“被肯定”升值。
新世界人口宝贵,资源丰富,文明程度高,科技树点满,人们不需要上学打工,整个社会奉行的是居民全面发展,快乐发展和健康发展。
A区“商品”皆居民手作,被选即最高肯定。对于闻可然来说,这里是最棒的天堂。而对将自己倾尽心血所做的东西放在A区供人选择的居民来说,闻可欣就是最美的天使。
新世界的居民“购物欲”近乎为零,每日配额即可满足所需;相比之下,闻可然的欲望就显得粗俗且多余。
当然,她根本不在意。
富丽堂皇却死气沉沉的购物中心,居民们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或天花板发呆,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般。
忽然,有节奏的清脆脚步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立马复活支棱起来,探着身子往店铺门外望,更有眼尖手快者,直接飞奔出去,架着来人就往自家店铺里跑!
闻可然骤然双脚离地,像是被人贩子从腋下猛然抱走的小孩,整个人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张开嘴。
“不至于吧。”意识到这些家伙竟然不择手段起来,闻可然无语,“信不信我举报你侵犯我人身自由?”
然而对方根本不怕,反而一脸激动。
“我这里打造了一套翡翠首饰,超级适合你,你来戴戴试试!”
“不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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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手艺了?就你之前那毫无审美的手链,戴个手铐都比它好看。就别嚯嚯翡翠宝石了好吗?”
“不就一堆石头嘛,G区多的不是。”
闻可然:“……”
未来人类的豪放大气她学不来。
都怪她来的时代太穷了。
不,怪她太穷了。
视一堆石头为宝贝。
奇迪的店不大,展柜中摆放的首饰中规中矩,和人工智能,还有天才设计师设计的首饰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但闻可然还是有能看上眼的。
谁让首饰本身就很值钱啊!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淘汰了金钱货币。
可她依旧改不了看见黄金白银玉镯翡翠就走不动道忍不住流口水的本能。
“看吧,你嘴上虽然嫌弃,但还是很喜欢我设计的首饰嘛!”奇迪说着,就把他才打造的整套翡翠戴到闻可然的耳朵、脖颈,以及手腕和手指上。
闻可然看着手上漂亮的镯子,忍不住吸溜了一下。
这套首饰做工和设计虽算不上精致和新颖,但架不住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本身的天然美丽。
水头足,色绿灵。
压手感,润冰凉。
好!
“我要了。”
“有眼光!”
闻可然戴着翡翠全套走出奇迪的店铺,他的店铺等级直接升了一级。
这是受居民喜爱的等级。
其他居民见闻可然如此爽快拿下翡翠首饰,心里激动,一蜂窝涌上去想将她推进自己店里。
闻可然顿时被挤得左右摇摆,有些恍惚。
来过好多次,还是不太适应。
有人抢着给她送她好东西,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遇到这种好事,要么是在做梦,要么就是精神病,要么就是被诈骗。
“好好好,看完你的看你的,看完你的看你的,一个个来,我心里有数。”
闻可然抬起双手安抚众人,一副从容模样。
听到她这句话,居民们才从你一言我一语中逐渐安静下来,不过仍不放心地打招呼,让闻可然记得来自己的店铺后,这才散开。
除了一个人。
她模样可爱,穿着围裙,眼睛放光,语气激动。
“小可可啊,饿不饿啊?今天我做了超升天鲜嫩飞雪鱼,吃不吃?”
闻可然看到是她,连忙摇头后退,拔腿就跑。
“你试试嘛,今天是我的得意之作,绝对不会让你吐出来了!”
闻可然惊恐:“你别追了!”
“我就是想让你尝……”
“啊——!”
一声尖叫。
凃爱鱼当场被就地正法。
人被好几个居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些家伙,我也有邀请小可可的自由!”
“没错,但我们也有守护小可可的自由!”
居民们说着,用眼神示意闻可然快跑。
闻可然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人,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去逛着,你们玩。”
“去吧去吧,我们去尝爱鱼的鱼,小可可别忘了我们为你做的牺牲,记得来我们店里哦。”
听此,闻可然惊讶得立马转身。
怎么回事!
可爱天真的居民们竟然会道德绑架,讨价还价了。
助人为乐不应该是写进他们基因序列的本能吗?
难道被谁带坏了?
不不不,肯定还是想被欣赏和实现自我的心情更甚一头。
他们冒出的狡诈小心思绝不是受她影响。
嗯嗯!
就是这样。
闻可然这么想着,快速来到了二楼,没心没肺地继续她的零元购。
挑选衣服、享受美食、角色扮演、全息游戏……
这一逛,就逛到了天黑。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也怪这未来世界没什么夜生活,不然她还可以继续奏乐接着舞。
闻可然轻轻哼着歌下飞行器,飞行器从身侧伸出两只机械手臂,将她的购物袋送到门口。
“123我回来了。”
闻可然疑惑,平时回家,她的管家都会提前识别到她,早早开门,今天怎么反应这么慢?
难道故障了?
正在闻可然疑惑时,一清冽的男声从身后突然传来,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气。
“没想到你是这种贪图享受,沉溺虚幻的人!”
闻可然转身,望着站在她家花园门外的看不真切的高大身影,用手指了指自己:“?”
说谁呢?
她吗?
有病吧!
3. 怀疑起
男人逆着光,看不清模样,但那双比夜色还深沉的黑色眼睛却亮得吓人。
闻可然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对方散发的气息过于凌厉逼人,完全不像是生长在这个和谐社会的居民。
难道是什么危险分子?
她不敢随意接话,害怕刺激到对方,于是装作满脸茫然的模样,不准痕迹地后退一步,想要开门迅速进到屋内。
动物遇到危险,寻求洞穴的庇佑是本能。
孰料,对方像是把她看穿一般,凭借大长腿的优势,两步并作一步,宛若瞬移般,直接走到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颇大!
闻可然害怕,略带愤怒和震惊,立马抬头望向男人。
好在对方并没有进一步做出其他过激行为。
“没想到你是这种贪图享受,沉溺虚幻的人!”
他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然而,这指责的内容以及熟稔的语气,不禁让闻可然怀疑原身是不是认识对方。
不过重点是,她是身穿,哪来的原身?
所以,眼前的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放开我!再碰我我就通知智能巡卫队了!”闻可然抬起手臂,作势要按通讯器报警。
见此,男人俊俏的眉眼微蹙,表情讥讽:“智能巡卫队?你还真信有这么一只队伍存在吗?”
“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都是假的,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闻可然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真的忘记了我们的抗争!?”
男人越说越激动,说得煞有其事,说得闻可然心脏莫名一颤。
都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战斗?
什么战斗?
她逃避了什么?
又在与什么抗争?
简直莫名其妙!
这些词,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我明白了,你绝对是认错人了。”闻可然不敢深究他说的话,只想赶紧把人赶走,于是耐心说道,“我叫闻可然没错,但绝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闻可然。天太黑你没看清我也理解,你现在仔细看看,我长得应该和她完全不一样。”
男人闻言,高大的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视线如野兽般锐利,毫不客气地落在闻可然脸上,叫她头皮发麻,想大喊大叫。
被人毫不避讳地盯着脸看,她可能会尴尬,会愤怒,但也不至于产生如此严重的生理反应。
之所以会如此,一是因为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二是男人的容颜太有冲击力!
“你在狡辩什么?”如地狱的魔鬼开口,男人的语气冷酷至极。
区区六字,讥诮与轻蔑尽露,更表达了他对她拙劣挣扎的可笑与不耐。
都不用动脑子,闻可然就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她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整她!
在这个未来世界,满街都是五官精雕、算法级黄金比例的靓男美女,哪会蹦出一个与她分毫不差的“复制品”?
清秀,在这里连入场券都算不上。
她原来那点“小美女”资本,扔进人海连水花都溅不起,一秒淹没在完美洪流里。
所以,眼前的男人肯定在说谎,不知怀着什么目的故意接近她!
“你来找我,究竟想要什么。”既然对方抱着无论她怎么说都笃定她是他口中的“闻可然”了,闻可然便也就不再耗费力气与他辩解了。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疯子还没有伤人的倾向,勉强可以对话。
男人微微眯眸,漂亮的眉眼带着审视,嗓音如高山流水般悦耳动听,然而此时闻可然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
“你不信我。”
他缓缓放开抓住闻可然的手,变成一副矜贵清冷的模样。
就好像天边的云,海里的浪,让人捉摸不透,变化无常。
“没关系,我叫卡斯烬,是你的匹配者,我们还会见面。”
男人留下重磅一击,也不再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闻可然被留在原地,大脑嗡嗡,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卡斯烬?匹配者?
将与她结合的男人是个神经病加暴力狂?
闻可然心无可恋,恍然若梦,有些无力地靠在房门上。正当她想进了屋再说时,不料,修罗的声音再次传来。
“闻可然,你耳朵、脖子和手腕上戴的东西,以及你所贪恋的一切,真的存在吗?下次见面,我希望你清醒过来。”
“砰!”闻可然头也没回,回应他的是猛的关门声。
力气之大,黑夜都震三颤。
卡斯烬见此,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轻声叹息,消失在夜里。
*
把卡斯烬狠狠甩在门外后,闻可然向空气暴躁地挥了两拳,手中的购物袋落了一地。
“123,你怎么不给我早点开门。”
如果123早点给她开门,她直接进屋,哪里还会碰到那讨厌的家伙。
“主人欢迎回家,服务器终端正在维修中……预计二十五分钟后维修结束,您有什么问题,请稍后再告诉我。”
“服务器终端维修?”闻可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完全依靠人工智能运转的世界,服务器终端怎么可能轻易故障?甚至还要花二十多分钟才能解决问题。
不合理。
虽然无法确定过去是否也发生过同样的故障,但今晚与卡斯烬的见面,却让她止不住地怀疑是他在背后搞鬼——更糟的是,脑海竟不受控制地回响他所说的话。
这个世界是假的。
她所贪恋的一切都不存在!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真是假的?那她这一年真实到可怕的体验又是什么?
嘶——
头好痛。
闻可然咬牙切齿,用手拍打了下脑袋,太久不用脑子,突然开始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让她的大脑都开始抗议了。
“狗男人!”
都怪那个突然出现,把她原本宁静的心搅得乱七八糟的狗男人!
闻可然忍不住骂了一句,往后一倒,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隔绝天花板的灯光。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过去了整整一分钟,胸膛的起伏才慢慢变得平稳。
房间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闻可然放下手臂,眼神沉稳,表情冷静地坐了起来。
有情绪的思考不是思考。
现在既然理智恢复,那么,就先从最简单的一点出发。
闻可然轻轻摩擦戴在左手上的翡翠手镯,冰凉润滑,温润细腻,如果这是假的,那这份真实的触感算什么?
还有这沉重的坠手感,明显区别于塑料和玻璃仿品,如果这都是假的,那假得也太真实了。
闻可然蹙眉,取下翡翠手镯,放在灯光下观看,高贵,美丽,令人怦然心动。
视觉上的享受也做不得假。
所以,到底是那个叫卡斯烬的男人在说谎,还是这个假世界已经完美到没有一点破绽?
头痛。
闻可然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因久未思考、骤然用脑而牵出的深处钝痛。
看来,以后脑子还是得用,不然放着就坏了。
自我嘲讽着,闻可然朝浴室走去。
她明白,即便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卡斯烬所说的话是真的,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她记在心里。
哪怕她逼自己遗忘,怀疑的种子也已种下。
恐怕从今晚开始,她不能再安心享受这个世界,而是会如藤蔓绞杀般攥取每一丝“世界虚假”的蛛丝马迹,只为让那颗种子吸饱养分,破土而出。
从浴头中整齐喷涌而出的热水落在身体上,闻可然被烫得轻轻呵气,眉眼软成一层水汽,嘴角刚浮起一点松弛的弧度,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也是假的吗?
顿时,闻可然愤怒不已,在心中破口大骂——
卡斯烬,这个狗男人,简直坏事做尽!
带着愤恨,闻可然草草结束了本会洗一个多小时的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上了柔软的大床。
被窝里淡淡的清香传来,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她很喜欢!
“主人,今晚不玩游戏吗?”
123的声音轻轻传来。
智能的提醒,想来是服务器终端恢复正常运作了。
闻可然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
“玩!”
全息游戏《DoubleWorld》今晚更新新地图,怎么能因为区区一男人就不玩了。
她要玩,狠狠地玩!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在游戏中通通忘掉。
“《DW》今日更新了新地图,主人玩得开心。”
DW的游戏背景设定如下:在一个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中,突然某一天,人类被卷入一个神秘的异世界。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环境中,玩家需要从零开始,探索、求生、成长,体验一场自由度极高的升级冒险。这不仅是一场生存挑战,更是一次重新定义自我、开启“第二人生”的奇幻旅程。
虽说这种设定对于闻可然来说并不新奇,但仿佛真活在游戏世界的体验感让闻可然欲罢不能。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游戏,存在一个终极boss,官方称,成功攻略终极boss的玩家可以获得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
在这个未来世界,闻可然几乎所有的愿望都被满足了,所以她玩游戏,并不是为了那什么实现愿望的机会,纯粹是因为游戏好玩,爱玩。
躺进游戏舱,闻可然再次睁眼,赫然入眼的是冒着几片嫩叶的小树苗。
这是她在新手任务中捡到的“拐杖”,帮她扛过几次怪,十分结实,所以后面即便升级换了厉害的武器,她也没舍得丢,放在角落里吃灰。
直到有天这“拐杖”出现提示信息,告诉她还可以种活,于是她便养在了异世界的小家里。
然而她每天按时浇水施肥没什么用,“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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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根光秃秃毫无生气的“拐杖”,耐心耗尽后她就放着不管了。
过了几个月,又是突然有一天,“拐杖”出现了新的提示信息,说是要灌溉“治愈”,“拐杖”才有希望焕发新生。
当时闻可然就望天无语,她游戏角色刚把“治愈”技能升到满级,你这“拐杖”就开始要吃要喝要伺候了?
早不说,瞧不起她“治愈”技能还没满级吗!
闻可然一肚子气,但又实在好奇这是什么宝贝,只好每天坚持用“治愈”灌溉“拐杖”。
这“拐杖”就像饿死鬼投胎,每天都把她吸得一干二净。
她出门和队友组团,都不敢说自己是奶妈,实在被榨得太干了。
好在坚持了将近半年,这“拐杖”终于有了动静,死枯的树皮中冒出了一片、两片、三片……额,就三片叶子。
小小的那种,不凑近可能还瞧不见。
即便这丫如此不给力,闻可然依旧很欣慰。
毕竟难度越大,成就感越强嘛!
按例伸伸懒腰,扭扭脖子,热身完毕,闻可然将双手对准小树苗,利落地将游戏中恢复了一天的“治愈”技能全部灌输出去。
五分钟过去,闻可然精疲力尽地收回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木凳上,然而她一番辛苦,非但没得到感激,反而得到了嘲笑。
只见小树苗抖了一下小嫩叶,似乎在说,就这?
闻可然握紧双拳,想给它唯三的叶子给拔咯!可一想到这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怒气也就下去了。
自己养的,自己受着。
谁叫她好奇呢。
“新地图更新得这么突然,让我看看,有什么惊喜。”闻可然不理会小树苗的挑衅,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魔法袍,利落披上,满心期待,脚步欢快地走向木屋的小门。
“咚——!”
木门刚被拉开,闻可然还来不及反应,就狠狠撞上了木桌,连带着木桌,又被掀翻在地上,直到滚到墙边才堪堪停下。
虽然不疼,但闻可然知道自己掉了一大半血,属于重伤状态。
她抬头想看是谁在安全区攻击她,却只见漫天的风雪像洪水般灌溉进来,瞬间,视野白茫茫一片。
「地图已更新,请玩家做好准备。」
眼前突然出现一行字,闻可然便明白这不是谁在攻击她,而是因为地图更新!
简直要命,这出去岂不是找死?
还是先看看其他玩家的攻略再做打算。
闻可然皱着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走向门口,想把门关上。
在游戏中,只要玩家身处自己的房子,就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
前提是,房屋必须完全封闭。
她弯着腰,试图减少阻力,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的方向走去,这平时不过几秒的时间就走到的距离,现在过去了两分钟,她前进不过半米。
如果现在直接下线,她再登录回来,依旧是这个状况,甚至会更糟糕,所以,她最好把门关上,再退出去!
闻可然咬着牙,任由风雪胡乱地拍打在脸上,反正她早将知觉度锁到了零,既不觉疼,也不觉冷。
就这样,仗着没有凡人的脆弱,她一步步挪到门前,与门外的暴风雪进行起较量。
漫长的时间过去,木门纹丝不动。
闻可然这才承认,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犟。
死犟。
这是在游戏里,相信就会有奇迹!也许和暴风雪对峙到一定时间就成功了呢?毕竟游戏没有过不去关卡!
闻可然坚持着。
几分钟过去,仿佛如她所料般,暴风雪宛若被抽风机吸走般,顷刻退散,闻可然表情一松,刚想把门给关上,一黑黢黢,锃光瓦亮的巨大铁钳像捅破窗户纸那般,毫不留情地捅破了木门,以及旁边的石头墙壁。
闻可然离死亡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她瞳孔骤缩,脸部被木屑划拉出的伤口流出刺眼的鲜血。
什么东西!
闻可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往后退,抱着倒在地上的小树苗,一个翻身,凭借在游戏中加强的身体强度和灵敏度,勉强躲过了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攻击。
然而,正当闻可然以为自己躲过了时,第二只一模一样的巨大铁钳从天而降,直冲她的面门,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闻可然立马选择了退出游戏。
明知道不会真的死去,但她还是怕了。
那铁钳带给她的感觉,和游戏中其他的monster不一样。
冰冷,诡异,充满死亡的气息。
激起了她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哪怕官方明确表示,生死时刻紧急退出游戏,等级会重新开始。
闻可然退出游戏后,一片狼藉中,两只铁钳定格在画面,只有因闻可然消失而落在地上的小树苗盆栽在地上滚了一圈。
若仔细看,一层几近透明的保护罩稳稳挡住了第二只铁钳的攻击。
4. 没选择
从游戏中退出,闻可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比平时的跳动快了些许。
好奇怪。
明明知道是游戏,可身体偏偏却不受控制地感到害怕。
大脑仿佛默认了那两只钳子是真的,被戳中就会丧命也是真的。
恐惧抢在理智之前直接给肢体下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主人,怎么这么快就退出了游戏?是累了要休息了吗?”
123疑惑的声音在卧室响起,拉回了闻可然的思绪。
闻可然没有回答,而是打开通讯器,逛起了DW的游戏论坛。
论坛一打开,前几日讨论度十分火热,有关隐藏身份的帖子还挂在最上面,完全没有更新关于新地图以及未知怪物的讨论。
见此,闻可然只好关闭游戏论坛。
心中猜测,游戏刚更新地图,玩家们现在可能都在通关中,没时间讨论。
等明天睡醒了,大概她想知道的新地图和怪物的信息以及通关攻略就都有了。
闻可然莫名不安,但还是面色不显地离开游戏舱,踩着拖鞋爬到床上。
柔软的大床宛若泥沼般,瞬间将闻可然包裹,疲倦席卷而来,眼皮耷拉着,呼吸变得绵长,没过一分钟,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
又是新的一天,闻可然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她坐在床上哈欠接连不断,大脑却精神得过了头。
昨天发生的一切,正在毫无章法,控制不住地在她脑海里乱窜。想来是平时的生活太过安逸平静,一时受了刺激后,身体机能开启了防御模式。
也就是说,潜意识在作祟。
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她并不陌生。在穿来前,能让她担惊受怕的东西可太多了。
重要的考试考砸、论文写不出来、找不到工作、负责的活动环节出错、突然的中年失业……
闻可然知道,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有多么重要,或多么有意义,才会让她如此紧张上心,而是因为这些事情搞砸后,随之而来的后果——
世人口中那失败的人生。
简直就是噩梦。
即便已经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可每当想起来,闻可然都会觉得后背发凉。
说实话,穿来前,她的一生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还算顺遂,没有什么她承受不住的糟心事,但她偏偏,偏偏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活着。
站在衣帽间的镜子面前,闻可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毫无瑕疵,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来到这个世界前,她虽说成年了,但每个月还是会长几颗痘痘,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痘痘会更多,这曾让她烦恼不已。
但穿过来后,痘痘不仅消失了,皮肤也变得越来越好了,这令人惊喜。
现在的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被工作折磨的社畜,反而像是才踏入大学校园的青春女大。
“要不再睡一会儿?”闻可然凑近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发现里面有几条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的证明,于是自言自语道。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她的皮肤有变化,她的近视眼,也有了奇迹般的恢复!
早在半年前,她就摘下了600多度的镜片,没有靠手术,也没有靠药品,完全靠自愈。
至于是因为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尽管治愈异能在这个医疗高度发达的未来世界显得有些鸡肋,但对于她来说,简直不要太好用。
头发也乌黑亮丽,哪怕乱糟糟的,看上去就很健康。闻可然收回视线,满意地转身,打算睡个回笼觉。
“主人,您的匹配者即将按响门铃。”123冷不丁开始倒数。
“3。”
“2。”
“1。”
「叮咚。」
“来客人啦,主人快点开门吧!”
闻可然刚上扬的嘴角迅速垮了下来,这是什么死亡倒计时。
“什么客人!给我叫巡卫队来!”闻可然不想再和那叫卡斯烬的男人有什么纠缠,看到就烦。
「叮咚。」
「叮咚。」
「叮咚。」
三声有规律的门铃像鬼催命般响起,闻可然顿时火不打一处来。
“通知巡卫队!”
“主人,对方是您的匹配者。虽然他不请自来,来势汹汹,没有礼貌,毫无绅士风度,但还不至于通知巡卫队。我看他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主人,开门吗?”
“通知巡卫队。”
闻可然不为所动,她不想再听什么动摇内心的胡言乱语,更不想做一丁点改变。
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哪怕是……就算是虚假的,她也认了。
“已通知巡卫队。”
“主人,现在是否要用早餐?”
“嗯,吃点再睡吧。”
有了闻可然的肯定,123向厨房的智能设备传达命令,温馨的智能小家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伴随着机械运作的白噪音,闻可然看向落地窗外的好天气,出神了片刻。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见过阴雨天,也没体验过炎热寒冷。
她一直以为这是科技发达带来的便利,人类已经能够掌控天气与温度,可现在一想,似乎也不尽然。
不过,她不在乎。
管他什么真真假假,都不及她现在的感受重要。
闻可然嘴角弯起弧度,踩着拖鞋朝后门走去:“来盘小番茄,爆浆的冰甜,谁种的这么好吃啊?原来是我种的。”
“主人超级厉害,种的小番茄,世界第一好吃!”
“那是~”
闻可然骄傲地扬起头来,待她走到门前,后门自动打开,本该热情扑入她怀抱的金色阳光不知跑偏去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阴影。
闻可然头也没抬,作势要关门。
卡斯烬很高,几乎有2米,站在门前,宛若一巨人。他伸手轻轻一拦,就把闻可然要关的门拦了下来。
“跟我走。”
“我……”不。
闻可然话还没说完,视野骤然从人变成了地面,肚子下硌着宽厚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简直就是疯子!
“123!”快救她!
“主人,您放心,巡卫队已经锁定目标。”
卡斯烬听到闻可然和123的对话,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
说完,就大步往后院的街道走去,一双长腿走起来,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一眨眼闻可然就看不见自己的房子了,而她的挣扎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毫无意义。
若绑匪都有他这力气和速度,业绩指定杠杠好。
“混蛋!你要把我带哪去!”
闻可然被扛在背上,脑袋朝下,加上刚才挣扎了一阵,恶心和头晕接连而来,于是只好将剩余的力气用来死死抓住男人的衣服,借力将自己的上身勉强支撑起来,有了正常的视野,这才好受些。
然而闻可然这番剧烈的反抗,以及最后放弃后的大骂,都激不起卡斯烬内心的一点波澜。仿佛现在有比闻可然更重要的事般,他比夜还深沉的黑眸如利刃般,不准痕迹地扫视着周围,像只被危险埋伏的猎豹,肌肉紧绷,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闻可然被他肃穆沉重的气场吓到了,下意识安静下来,忍不住开始观望四周,然而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这条小径,居民鲜有人走,所以周围的植被茂密了些,显得有些幽深,但也不至于让这个男人如此警惕……吧?
闻可然皱眉,她跟着他担心做什么!
这疯子肯定是怕来救她的巡卫队突然杀出来才会如此表现,她该松口气才对。
对巡卫队还有防范忌惮,至少说明她还有救。还好还好,不然她以为这疯子大白天就敢抢人,有通天的手段呢。
“把人放下!”
就在闻可然头脑风暴时,穿着清一色白色制服的上百智能巡卫队从天而降,将卡斯烬迅速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它们是人形智能,和育幼园的管家妈妈一样,扮演维护未来世界顺利运转的重要角色。
闻可然见此,顿时觉得自己安全了。
这疯子总不可能和这么多可以在瞬间内毁灭一个国家的人形武器对抗吧?
果然,如她所料,卡斯烬没有反抗,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最后将她从肩上放了下来。
脚刚踩在踏实的地面,一人形智能就将闻可然护在怀中,闻可然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庞紧张地回望着她:“闻可然居民,你没事吧?”
“有事,这人不仅绑架我,还尽说些危害社会稳定的话,赶紧把他抓起来,关进去!关个7、800年,我才安心。”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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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立马告状。
人形智能面带微笑,转头看向束手就擒的男人:“卡斯烬居民,你有什么话要说。”
卡斯烬表情淡漠地瞄了一眼闻可然,看向人形智能,语气平静如水:“我是她的匹配者,我们只是在探讨如果存在平行世界,那个世界可能会是什么样。”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闻可然身上,然后继续道:“她胆子太小,入戏太深,信以为真。”
“啧,显得你会用成语是吧!别信他,这个家伙哪怕不是危险分子,至少也是脑子有病的疯子!他昨晚不请自来,堵在我家门口,说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今天更是私闯民宅,把我直接绑了。”
闻可然握紧拳头,忍住不给眼前睁眼说瞎话的狗男人狠狠一拳。
“懂了吗,把他抓起来,并解除我们的匹配关系!”
听了闻可然的描述,人形智能非但没采取任何措施,反而看向卡斯烬,带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好奇,问道:“卡斯烬居民,你认为若存在平行世界,那个世界可能会是什么样的呢?”
“资源短缺,支离破碎,人不如草,怪物肆虐。”
闻可然避开卡斯烬的视线,明明就是人工智障问的,看着她回答做什么!
人工智障笑了笑:“卡斯烬居民,上万年前,旧人类就描述过你口中的所谓‘平行世界’,他们将其写进故事、拍进胶片、画进格子,一天换一套,年年不重样。他们给它们起了漂亮名字——小说、电影、漫画……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为你调取相关数据,海量到你几百年都探索不尽。”
闻可然眉眼一抬,总感觉这人工智障讽刺了卡斯烬沉溺虚幻的同时,顺便也把她骂了?
卡斯烬虽然俊美得不像话,但天生一张“别惹我”的脸,被人工智障这样拐弯抹角地奚落,闻可然已经替他捏好了爆炸的倒计时。
却不曾想,他连表情都懒得给。
大概是不想和人工智障计较。
人工智障见卡斯烬不作回答,便没有再继续询问,而是伸手帅气一挥:“卡斯烬居民,你涉及违反管理法则第二条相关内容,现在容我将你带走接受管理者的审判。”
“这样才对嘛,不愧是智能巡卫队!”
闻可然露出好脸色,赞同地点点头,看着两名人形智能走上前,向卡斯烬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愧是未来世界,对待罪犯也如此文明。
闻可然撇嘴,不论如何,她暂时是安全了:“你回去顺便告诉管理者,取消我和他的匹配关系。”
人形智能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闻可然居民,匹配者身份无论发生什么,不可更改,不可取消,你是怎么从育幼园出来的?是否需要我联系育幼园的……”
“我知道!就是问问!开开玩笑听不懂吗?”邪火上蹭,闻可然感觉自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但为了保住自己现在的独立生活,最终忍了下来。
什么把脑子扔茅坑的规定!
而且她敢肯定,她在育幼园学习“常识”时,绝对没有匹配者相关信息!
这强行绑定的关系就像是才制定的,专门为她,还有卡斯烬制定的。
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
闻可然看向跟着巡卫队离开的卡斯烬的背影。似有感应,卡斯烬突然回头,一双淬火的黑眸锁定目标般死死盯着她。
他启唇,无声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救她出去?
还是算了吧,就算是假的,她也是心甘情愿被骗的。
只要他不来打扰她,她愿意活在这个楚门的世界。
“闻可然居民,任务已完成,我们先撤退了。”
人形智能向闻可然点了下头,转身跟上了大部队。闻可然站在原地,鬼迷心窍地取下了手上的翡翠镯子,拿在阳光下仔细观看。
没有任何破绽。
不过,镯子中间的黑点是什么?
闻可然移开镯子,只见那黑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从一个点,快速扩展成了一个面。
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正准备闭眼揉揉,不料耳边随风传来的是一声大喊——
“跑!”
她下意识抬头,满脸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胸膛的主人抱着她的腰,以一种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不要命的往前冲去。
“咔嚓——”
猝不及防,天空破了一个洞。
5. 不一样
闻可然仰头,瞳孔地震,微微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脸色煞白。
碧蓝的天空被一根巨大的黑钳捅破了,而这根黑钳,她在游戏里见过!
这究竟怎么回事?!
现在她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游戏里?
“CG2574队保护居民!其余巡卫队听令!”
“战斗权限全开,锁定目标,一级攻击!”
领头的人形智能反应迅速,当即发出命令,四分之三的人形智能瞬间切换为攻击模式,起飞直朝黑钳冲过去,顿时火光漫天。
而被安排了保护任务的另一只小队,则是立马散落在附近居民区,保护被吓得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居民们快速撤退。
在一只巨钳的突袭下,原本安宁温馨的家园,瞬间支离破碎,不复存在。
闻可然下意识抓紧卡斯烬肩膀处的衣服,仿佛有什么魔力般,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只被人形智能不断攻击却毫发无损的巨大黑钳上移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人类的攻击手段拿它毫无办法,这岂不是意味着人类只有任由它宰割的份儿?
“这是……什么?”闻可然竭力稳住声线,却仍止不住发颤。她清楚,卡斯烬一定认得眼前这头怪物。
一开始,恐怕他戒备的就不是随时可能来救她的智能巡卫队——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压根没把它们放在眼里;他真正提防的,是那只捅破第三面墙、从外界外闯进来的东西。
“不要看!”卡斯烬低沉着警告,“那是领主。”
“领主?领主是什么?!”
闻可然看见好几只人形智能被黑钳精准地夹碎了身体,碎片在空中缓缓下落。
那看起来笨重粗大的钢铁,杀起在它面前宛若蚂蚁的人类,冷酷且意外的灵活。
闻可然想象不到战胜它的办法。
耳边因逃跑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人形智能战斗的爆炸声,以及居民恐惧的呐喊声,闻可然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现在她真的不是在做梦,或者说是,她真的没有患什么精神疾病?
“轰!”
巨钳轻轻一用力,在它移动方向的人形智能毫无招架之力,如同一颗导弹般发射出去,落在居民们撤离的前方。
若不是有护送居民撤离的人形智能在,跑在最前方的好几个居民怕不是会被砸个正着,变成一摊肉饼。
闻可然心有余悸。
不过,人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巨钳身上。
她僵硬扭头,这不看还好,一看,阎王在向她招手。
只见巨钳洒下的阴影笼罩逃命的道路,无形的恐怖威压散发开来,在场的所有人瞬间被震慑在原地,失去了灵魂般,了无生气。
闻可然眼神茫然,像只木偶般,痴痴地挂在卡斯烬脖领上,对于越来越逼近的死亡毫无反应。而卡斯烬单手抱着闻可然,也不禁面露松懈的神情,只是他漆黑眼底的挣扎之色,似乎在倔强地证明,他还未被完全控制!
然而,这份反抗却是徒劳。
挣脱控制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巨钳下落的速度。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眼见所有人都要不明不白地死在巨钳之下时,无数根绿色的藤蔓从被捅破的天空快速冲出,蜿蜒盘旋在巨钳之上,拉紧再绷直,气势丝毫不输巨钳,饶是巨钳刚才表现得如入无人之境般势不可挡,却也在这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藤蔓中吃了亏。
“咔咔。”
沉闷的卡顿声从巨钳身上发出。
它前进不得,甚至还被拉回了半空。
没了遮挡,光亮重新洒回了地面,而此时,卡斯烬已经恢复了正常,丝毫没有犹豫,带着闻可然就往远离巨钳的方向跑去。
第二醒来的是人形智能,它们似乎被激活了什么系统,径直切换了最高级战斗模式,不再护着居民逃跑,而是直冲巨钳,帮助藤蔓击退敌人。
第三醒来的是闻可然,她睁开充血的双眼,拍了拍因威压攻击隐隐作痛的后脑勺,随即快速看向高空中突然变色的庞然大物,明白现在可能是有第三方出现,阻止了刚才一面倒的局面,心中的巨石这才勉强放下。
但是,在注意到仍伫立在周围一动不动的居民后,石头又卡到了嗓子眼。
“等等,其他人还没醒!”闻可然大声提醒卡斯烬,怕他跑在风里听不见。
卡斯烬听见,速度丝毫不减:“你还有余力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不知所谓!”
闻可然:“……”
无法反驳,她现在毫无自保之力,对现场局势也看不清,如何能要求救她的人冒着危险去救其他人。
“放我下来!”
但是,她可以自己去救!
把没有意识的居民们留在这里,就是眼睁睁看他们去死。谁知道和巨钳纠缠的东西最后是赢是输。最重要的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类级别的“天灾”,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她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道德绑架。
所以,卡斯烬不救,她救!
不是说她有多么高尚,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自己活下来后,日日良心不安,后悔当初只顾自己活命。
“你找死吗!简直没脑子!”卡斯烬没想到闻可然竟如此分不清轻重,气得俊脸当时就黑了。
突然被骂,闻可然张口就想怼回去,但换位思考,也就理解了。试想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要救的人却不知好歹不知珍惜地要去救其他人,她是不是也会气得火冒三丈,觉得好心喂了狗。
“他们中大部分人我认识,他们中大部分人帮助我许多,我想救他们,有什么不对!”
闻可然望着卡斯烬,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着,可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不是因为被否定被质疑而感到委屈,而是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未如此坚定地活过。
这第二生,虽然短暂,却让她活得无比真实。喜怒哀乐,无一不是她最真实的表现。不在乎任何后果的选择,竟是让人如此畅快!
死又何惧!
“放我下来!”
这一声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听得卡斯烬不由得皱眉抬眸,认真打量眼前的女人。
明明害怕得都快哭了,但那双眼睛里亮得吓人的东西是什么?
既然她想死,让她去死好了。
“不行!”
然而,这回答让卡斯烬自己都惊了,他明明想放手,为何身体却做出了相反的反应。
闻可然察觉到卡斯烬抱她抱得更紧了,便明白沟通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于是用尽力气挣扎起来,然而……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力的摩擦作用把自己弄伤了,手掌和后背火辣辣地痛。
“你是怪物吗?力气怎么这么大!快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救!听到没有!”她不想只顾自己活命,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人的一辈子,会面临许多选择。绝大多数选择无关紧要,闭眼选、不用脑子选都行,但有那么几次选择,可能一生中,也只会出现一次,当它来临时,她不希望选错,也不能选错!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闻可然清楚地知道,也许卡斯烬认为,她圣母心泛滥,连自己都保全不了,还想救别人,简直痴心妄想,可笑至极。
可是,谁说这份痴心妄想,可笑至极的圣母心就没有价值!
于她本人来说,就是最大的价值。
听从本心,管它天翻地覆!
“我没想到你竟这么善良。”见闻可然决绝,卡斯烬冷漠的表情出现松动,他骤然停下了脚步将人放到地面,利落伸手指向被甩在后方无知无觉的居民们,语气嘲讽,“去吧,善良到哪怕死也要去救一群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闻可然踩到地面,晕乎乎地晃了几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卡斯烬后面一句话狠狠击中了大脑:“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卡斯烬居高临下,毫不客气地直视眼前人:“在这里,除了你我,全都是假的。这些人,不过是人类死后被保留下的数据。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还要救吗?”
闻可然闭上眼睛,大脑嗡鸣,大肆作痛。待痛苦好不容易过去,她这才愤怒地质问:“怎么可能!他们是假的,是数据的话,我和你凭什么又是真的?”
她可以承认这世界是一场虚拟,但很难接受和她接触的居民们是数据。
如果居民是假的,是被保留的数据的话,那她又是什么?
在全都是虚假的存在中,凭什么又能认定她和他真实?
“世界都是假的,人怎么不可以是假的?”卡斯烬一把拉住闻可然的手臂,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上她还戴着的碧绿翡翠,轻轻一用力,翡翠破碎成尘灰,明明灭灭落在空中。
闻可然猛然抬头,说话就说话,突然动手做什么?他对她的手镯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说对她戴首饰有什么意见?
无视闻可然愤怒的眼睛,卡斯烬仰头,望着远处正在天人交战的巨钳和绿藤,以及不断扩大的碎裂天空:“时间不多了,跟我走!”
闻可然虽不喜欢卡斯烬谜语人的做派,但从他的严肃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没开玩笑。可是,恕她做不到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需要确认,需要证据。
“等一下!”
闻可然说着,毫不犹豫朝一失去意识的居民走去。
卡斯烬当即看出来她是想试着唤醒离得最近的居民,虽然他耐心几乎告罄,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被耽误的时间也不差这半分几秒了。
离闻可然最近的是一名年轻女性,人好像是被绊倒了,此刻正暂停在屁股落地,反手撑起上身的姿势。她表情空洞地望着巨钳的方向,双唇微张,不难看出失去意识前的恐惧和震惊。
闻可然蹲下,将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轻轻摇了下,见没有反应,这才加大力度,并靠近喊了一声:“喂,醒醒!”
然而动作和声音都不起作用,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一副木偶人的表情。
见唤不醒人,闻可然立马站起身,倒反天罡地卡斯烬说:“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卡斯烬被她气笑了,刚才又横又倔死活不肯走的人到底是谁啊?现在反过来怪他耽误时间了?
“不是要救人吗。救吧,不急。”
这嘲讽。
闻可然抿唇,都不用看,卡斯烬肯定正用极其戏谑的眼光在盯她。
浑身被盯得火辣辣的,超级不自在。
时间能倒回就好了。
她刚才到底在燃个什么劲?
不过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
“人已经救好了,该急了,赶紧走吧。”闻可然能屈能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卡斯烬挑眉,环视四周无意识居民:“哪里救好了?”
闻可然扶额,头痛。
该死,还不放过她?
这小肚鸡肠的男人,亏他长了一副好模样。
“救好了,既然就你我真的是人,我现在幡然醒悟,主动跟你走,不就是救好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闻可然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卡斯烬听此,上前冷冷道:“看来不是真傻,走吧。”
闻可然撇嘴,心底骂骂咧咧,但面上丝毫不显。毕竟她现在一无所知,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我们往哪走?”这是她迫切想问的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该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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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一个方向一直走,直到这个世界消失。”
这句话要是落在青春疼痛文学里,还算颇有几分韵味,然而还不待闻可然嘲笑一番,就见卡斯烬果断拉起她的手腕,拔腿就开跑。
突然的大力和加速,闻可然被扯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毫不意外,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
闻可然趴在地上,眼冒金星,怒火中烧。
“真没用。”罪魁祸首竟还在嫌弃。
闻可然双手握拳,想爬起来掐死卡斯烬这个狗东西。
可惜她摔得太惨,一时半会根本起不来。
俗话说,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她不逃了,就让她死在这吧。
反正不是死在那所谓的领主钳下,就是死在不知所谓的狗东西手下。
闻可然咬牙切齿,狼狈地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侧过脸,鼻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恶狠狠地瞪卡斯烬,用尽了所有力气喊出:“滚!”
这一声滚,带着清澈的回响。
在两人背后打得焦灼的巨钳和藤蔓,都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卡斯烬不觉得自己有错,本就是闻可然太过废物。
但在这赤裸裸的仇恨目光的直视下,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
“我背你。”卡斯烬蹲下,不由分说地把闻可然扛到了自己肩头,咻地一下就带着人飞奔了出去。
闻可然根本拒绝不了。
她被晕吐了!
脑震荡!
绝对摔出了脑震荡!
“呕!”
闻可然毫不顾忌,全吐在了卡斯烬身上。
卡斯烬感觉到身后的热意,明显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不过终归没说什么,全力带人逃跑。
闻可然吐完后,这才勉强有力气调动异能,开始一点一点地修复自己受伤的部位。
一边修复着,一边观察已经变成了黑点的天空。
已经逃很远了。
现在安全了吧?
“咔嚓!”正当闻可然觉得可以放松一下时,令人心颤的破裂声从上空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只见一只巨钳破空而出,直冲她和卡斯烬而来。
闻可然回头快速观察了后方,后方藤蔓还在战斗,所以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第二只巨钳!
“第二只!”
第二只巨钳!来了!
听见闻可然提醒,卡斯烬皱眉,不敢分心。只感危险逼近,加快脚下速度,几乎跑成一道残影,只求逃离巨钳的攻击范围。
卡斯烬这一加速,闻可然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瞬间天旋地转。
她强撑着不晕,死死抓住卡斯烬的衣服,期待能逃出这一劫。
然而,巨钳攻击的速度堪称恐怖,下一秒,就几乎落在了她和卡斯烬的头上。
闻可然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耳鸣渐渐平息,剧烈的疼痛竟然没有传来?
“可然姐姐,可然姐姐,你千万不要死啊!”
“闻姐姐,你醒醒,别吓我们呀!”
熟悉的童声从模糊到清晰,闻可然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就见一对金童玉女正用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芙芙?一尔?你们怎么在这?”
闻可然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于是撑着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她没死?
等等,卡斯烬不是说,这个世界除了她和他,其他人都是数据吗?
那现在还能哭着说话的芙于妮和卓一尔究竟是人还是数据?
为什么他们不一样?
闻可然拍了拍沉重的脑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抬头朝刚才就一直发出剧烈声响的来源望去,只见那只刚才差点要她命的巨钳正被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打得节节败退!
管家妈妈!
闻可然认出那道身影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管家妈妈竟然是战斗型?
还强得离谱!
“起来,我们继续走。”卡斯烬冷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闻可然吓了一跳。
“你也没死?”
卡斯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了。”
闻可然双腿发颤,刚站起来,两个小家伙就一人抱上她一只大腿,眼泪汪汪地抬头望着她。
“可然姐姐/闻姐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闻可然不舍。
“走了,都是数据。”卡斯烬毫无感情地转身。
闻可然感觉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要说在这个世界,和她接触最多,感情最深的也就是这两个小家伙了。
“可然姐姐,不要丢下芙芙,芙芙可以保护你。”
“嗯嗯,我也可以保护闻姐姐。”
察觉到闻可然想走,两个小家伙立马开口挽留。
卡斯烬是个没有心的:“都是数据设定,别信。”
“你个坏人!刚才芙芙就不该救你!”
“坏人坏人!我替芙芙打你!”
卓一尔说着要抡卡斯烬两拳。
闻可然制止了他,问道:“刚才是芙芙救了我们?”
卓一尔点头。
闻可然了然,难怪,刚才明明……也就只有芙芙的雷电速度能及时赶上并救下他们了。
“谢谢芙芙。”闻可然蹲下身,忍不住亲了亲芙于妮的脸蛋。
芙于妮开心拍手:“好耶,可然姐姐不走啦!”
闻可然:“……”这小机灵鬼,她说她不走了吗?
6. 她在哪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芙芙和一尔他们为什么还清醒着?是不是有可能……”闻可然抬头,望向卡斯烬,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卡斯烬打断了。
“不可能。”他的回答又冷又坚决。
顿时,闻可然肚子里一股邪火往上冒,却又无可奈何。和卡斯烬的接触虽然短暂,但她也算看明白了,这人性格就是如此,体贴啊,温柔啊,情商啊,这些词和他一点都沾不上边。
算了算了。
正当闻可然努力说服自己时,卡斯烬一把拉住她的小手臂,目光讳莫如深,语气十分严肃:“来不及了,快走!”
闻可然顺着力道站稳,刚想问什么来不及了,就突然感应到什么,立刻转身往后方望去,只见一块黑幕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所有。
宛若上一秒还霓虹闪耀、人声鼎沸的游乐园,下一秒就被突然拉闸,黑暗像海浪一样扑过来,瞬间淹没一切般,令人头皮发麻。
闻可然看到黑线近在咫尺,脑袋一嗡,一看就知道,被追上了肯定死翘翘。
都说逃跑的路上最好不要话多事多。
以前看小说电视剧时,主角和配角们在生死关头老是在那磨磨唧唧,她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一人给一耳刮子,但真当她处在需要快速抉择的情境时,完全做不到那么干脆利落。
大脑一时间要处理的信息、考虑的问题实在太多。
“你走吧。”
闻可然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不是黑线的对手,连拼命一搏,尝试一下的心思都难以升起。
她推了卡斯烬一把,要是带着她,他肯定逃不出去。
少了她这个累赘,以他的爆发速度,还是有点希望的。
“可然姐姐,我怕。”芙于妮抱紧闻可然的右腿,卓一尔也害怕地抓住她垂在大腿侧的左手。
两个孩子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只见黑暗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将一切吞噬,天空、巨钳、藤蔓、人形智能、居民、房屋、道路……
毫无例外,都被淹没。
他们熟悉的家园,消失殆尽,不复存在。
卡斯烬这体格,哪是闻可然能随意推动的?
让他危急关头把人丢下自己逃命?
“下辈子都不可能。”
不由闻可然拒绝,卡斯烬拎小鸡仔般,一把把闻可然提到腋窝下,连带着还紧紧抱住她的芙于妮。
卓一尔只是牵着闻可然的手,由于卡斯烬的突然动作,闻可然和卓一尔被迫分开,闻可然吓得连忙双手一薅,把差点被留在原地的卓一尔一把抱住。
对于卡斯烬来说,增加两个小孩的重量的影响微乎其微。然而对于闻可然来说,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害怕卡斯烬要丢下两个孩子,她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管家妈妈!”
卓一尔为了减轻闻可然的负担,在闻可然抱着他的同时,主动抱住她的脖颈,所以在所有人都往前看时,他看见了黑暗吞噬巨钳以及与巨钳缠斗的管家妈妈的残忍一幕。
听到卓一尔这一喊,闻可然心都凉了半截。
黑暗的吞噬速度比预算中快了许多,按这个节奏,怕不是过不了几十秒,下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们!
现场他们四个人,速度最快的就属拥有雷电异能的芙芙,但芙芙的异能一天只能瞬间移动一次,刚才为了救他们,这一次机会已经用过了……所以,只有等死了吗?
闻可然努力在不影响卡斯烬发挥的前提下,微微转头观察在后方紧追不舍的黑线。
这不看还好,一看心就彻底凉了。
不用担心了。
死吧。
“姐姐!是管家妈妈!”
就在闻可然放弃希望时,卓一尔兴奋的童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都不需定睛一看,就被那道从黑暗中勇猛冲出的白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坚定无畏的美丽神情,瞬间拔到了神的高度!
闻可然热泪盈眶,想大声尖叫,简直太飒太美了!
“管家妈妈!”闻可然激动地转身,这是她喊得最真情实意的一次。
管家妈妈快黑线一步来到闻可然身边,摘桃子般把芙于妮和卓一尔提到手中,闻可然当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然而不等她说一声谢谢,管家妈妈就用黑色皮鞋朝地面一踩,鞋跟与地面碰撞,清脆一响,如魔法般,卡斯烬脚下飞快出现一个淡蓝色光圈。
闻可然疑惑,惊叹未落,下一秒失重感猛然来袭,她和卡斯烬落入光圈,宛若掉进无尽深渊。
“啊啊啊啊啊————”惊慌失措的尖叫震耳欲聋。
不知下坠了多久,闻可然已经被吓得没有力气再出声,而原本坠落时提着她的卡斯烬也消失不见,她有些茫然地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等待落地时的“啪叽”一下。
也许有人觉得她心态好,但只有她知道,真的是没招了。
死就死吧。
再说,管家妈妈不至于真送她死吧?
要她死的话,直接让她被黑线追上,被黑暗吞噬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想到这,闻可然脑海中不禁闪过坠落前管家妈妈低头看她的一幕。
所以,这看不见尽头的下坠会通往哪里?
闻可然心中的疑问立马得到了答案。
“噗通!”
一池幽潭将闻可然瞬间淹没。
闻可然不会游泳。
但人掉入水中时,会本能地扑腾,而不是就这样沉入水底。
若是因为她从太高的地方摔下来,人摔昏了或者摔死了,出现不挣扎的情况很正常,可奇怪的是,闻可然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
然而清醒没有用,不知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水有问题,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四面八方的水将她淹没,毫不留情地灌入她的口腔和鼻腔。
好难受,好痛。
她的呼吸……
随着意识渐渐模糊,闻可然充血的眼睛最终缓缓闭上,身体落入幽潭深处。
——
在狭窄封闭的空间内,无数粗如成年男性手臂的绿色藤蔓环绕四周。空间中央悬挂着一根纤细如蜘蛛丝的金色藤蔓,其下坠着一颗泛着微光的水球。与金色藤蔓的纤细相比,水球显得格外庞大,令人惊叹藤蔓的坚韧。
似受到外界冲击,原本平稳的水球开始剧烈晃动,金色藤蔓也随之摆动,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胆战,仿佛水球下一秒就会掉落,好在每次都只是虚惊一场。
“哗啦!”
安静的水球突然传来水流声!
水球中,有东西在动。
“卧槽!”闻可然从水中倏地一下坐起,自己好像活了过来,周围环境还大变了一个样。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吗?
闻可然不可置信地打量四周,宛若原始森林的粗壮藤蔓,中间挂着一颗容纳着她的奇怪水球,水球里的水好像可以呼吸?
闻可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水中呼吸,而且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好奇地拨弄包裹着自己的幽幽清水,只见那水仿佛有了灵性,在她眼前旋出一道漩涡,像在回应她的轻唤。
这么神奇?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卡斯烬说得那么可怕……
正当闻可然对真实世界的初体验做出评价时,一阵剧烈的晃动骤然袭来,水球失控地在空中来回甩荡,直把她晃得东倒西歪,找不到半点着力之处。
这“地震”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水球好不容易稳住,她才得空喘了口气。
可惜尚未辨清危险来自何处,水球便“啪”地炸裂,她随水流一头栽下,重重跌在盘结的藤蔓上。
“啧!”瓜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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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吗?
她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暗幸离地不过半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没有犹豫,闻可然一瘸一拐摸到“墙壁”,想寻出口,可绕了一圈,却连条缝都没找着。
闻可然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思路,四肢着地,一寸寸匍匐着搜过去。
地面的藤蔓也多得像无数条蛇,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她就算想靠蛮力撕出口子,恐怕也得先活个几百年。更何况,她早就试过,就算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藤蔓表面连点皮肉伤都没留下。
根本行不通。
意识到这点后,闻可然精疲力尽地倒靠在藤蔓上,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期间晃动传来好几次,但都没有第一次晃动得那么剧烈。
闻可然苦中作乐,不管外面天翻地覆,此刻她倒算安全——这缠死的藤笼,何尝不是一层最结实的盾。
不知道卡斯烬怎么样了?
是不是和她一样,面临同样的情况。
闲来无事,闻可然忍不住摩挲起手下粗藤的凸起,粗糙中带着细腻,还挺好摸。
也不知道这些藤蔓是不是拦住巨钳的那些藤蔓?感觉很像。
难道天穹崩塌、怪物鏖战,不过是此刻外头正上演的真实?
虚拟的战斗,现实的倒影?
闻可然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思维发散着,闻可然没发现被她摩挲的藤蔓似受不了痒痒般,快速缩开,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在它下方的同类。
由于速度够快,闻可然也没发现异样,只是手稍微往下落了落。
而它的同类没坚持三秒,也咻的一下,飞快消失。
这一次,闻可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藤蔓好像在动?
“难道?”闻可然望着自己的手惊喜,转过身开始专心给藤蔓挠痒痒,没挠三秒,又一根藤蔓投降,把自己缩到了离闻可然最远的地方。
连着三根藤蔓相同的反应,仿佛告诉了其他藤蔓在她手下会遭遇什么,瞬间,挡在闻可然面前的所有藤蔓,不约而同地迅速消散开,露出一人高的缺口来。
意外之喜。
闻可然踩着藤蔓往外走去,发现外面竟是一条幽深蜿蜒,看不到尽头的路。
说是路不准确,更应该说是树木的枝干。枝干上缀满圆叶,叶如篮球,中心一点莹白,脉纹自白点放射,亮起神圣白光。
白光点亮黑暗,恰好帮闻可然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走着,每走一小段路,就会出现无数岔路口,她不得不靠运气选择。
走了不知多久,几乎半米宽的枝干变得越来越窄,闻可然不由得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如果把她脚下的植物看做一棵难以想象的参天大树,那么她最初的起点大概是在大树的中心,而现在是在不知哪一根枝干的尾巴。
她要离开,走到真正地面上,必须往下移动才行。
有了初步计划,闻可然往回到了几分钟,直到枝干变得能轻松容纳她站立后,便坐在枝干上用脚试着够在下方的枝干。
没够着?
闻可然蹙眉,反过来抱住枝干,把腿伸直了再够!这一次,不再是悬空感,而是踏实的触感!
闻可然高兴,出声给自己鼓励了一下,随即缓缓放开抱住枝干的双手,直到稳稳落在下方的枝干。
这路行得通。
闻可然休息了一下,开始继续下树。
重复次数增多后,经验也蹭蹭上涨,速度越来越快。
半小时后,闻可然来到了最后一根枝干。因没有了茂密树叶的遮挡,真实高度一览无余,她扶着主干,双腿发颤,欲哭无泪。
她知道这棵树很高,但没想到那么高。
就问,从50楼跳下去,她能不死吗?
7. 睡美人
绝望。
闻可然面色如灰,缓缓蹲下,以防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下去。
她不敢仔细眺望远方,虽然云雾缭绕,视线被遮挡,也看不见什么,但她总感觉云雾中有什么存在,让她莫名感到恐惧。
“救命啊。”闻可然小声喊着。
为什么不敢大声,因为害怕招来一些不该招来的东西。
闻可然希望她运气好点。
——卡斯烬活着,能立马找到她,最好还有办法知道怎么从这该死的地方下去!
祈祷着,闻可然忍不住吸了吸鼻涕。
从水里出来,浑身湿着,不及时换衣服,吹干头发,不感冒才怪。
现在无路可走,闻可然这才有时间仔细看自己穿的衣服,不是她穿越前的风衣加牛仔裤,而是一套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白色紧身连体衣,和管家妈妈穿的连衣裙的材质很像。
这衣服似乎完全不沾水。
她刚从水球里钻出来,头发湿答答的,潜意识以为自己浑身也湿透了,现在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件紧身衣分明是高科技,外层干净,里层干爽!
折腾了这么久,连点灰都没沾。
厉害!
所以,她现在有感冒症状主要还是怪头发没干。
谁啊?
给她换衣服的谁啊?
为什么不给她顺便戴个一样材质的干发帽啊?
闻可然嘴上吐槽,手臂却先诚实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鬼地方连条狗都没有,究竟是谁替她换了衣服?又是谁把她关进那个藤蔓织成的囚笼?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将她的意识链接到虚拟世界,让她以为自己穿到了一个美好的乌托邦世界?
闻可然心累,抱着主干痛苦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谁来救救我,我要下去呜呜呜。”
她头好痛,要爆炸了。
“呕!”
闻可然捂着胸口,一阵干呕。
大脑似乎判定此刻“暂时安全”,便松开抑制闸门,先前被屏蔽的疼痛、惊惧与海量信息同时灌入,像电流击穿保险丝,噼啪炸出火花。
吐也吐不出什么。
话说她被关了多久?
这期间吃的又是什么?
身体怎么维持的机能?
闻可然拼命按住思绪,却像关不紧的水龙头:越是没有答案的问题,越在脑子里咔哒咔哒空转,徒增噪音,也徒增头疼。
停下!
闻可然狠狠拍了拍脑袋。
“第一任务:下去。其余,闭嘴。”
给自己下命令显而易见有些作用,意识瞬间清明了许多,呕吐欲望也有所缓解。
“第一,顺着主干爬下去,失足摔死。”
“第二,不下去,就在这等死。”
这是最坏的结果。
然而,这两个坏结果好像也有点转机。
“第一,顺着主干爬下去,失足摔了下去,没摔死,微活,靠作用不大的治愈异能把自己抢救了过来。”
不可能,二楼都能摔死人,更何况这直入云霄的高度。
异想天开呢在!
话说她的异能还在不在?
闻可然赶紧对着手背的划伤试了试,伤痕开始龟速愈合,很好,还在,这个不是假的就好。
治愈异能虽然没多大作用,但好歹也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依仗。
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闻可然继续推理。
“第二,不下去,就在原地等候救援。”
“要么卡斯烬死了,她死了都没等到。”
“要么卡斯烬没死,但也没办法找到她,她死了都没等到。”
“要么卡斯烬找到她了,但她等死了。”
“……”
结局都是一个死,屁的转机。
不过是过程曲折点,有个安慰罢了。
闻可然缓缓蹲下,幽幽叹气,深感无力。这时候是不是该来个系统什么的,帮她度过难关啊?
就在她脑袋靠着主干闭眼假寐却差点睡着时,一条藤蔓仿佛有自主意识般,从大树主干环绕而下,来到闻可然面前,并轻轻戳了戳闻可然的脑袋。
闻可然骤然睁眼,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似乎在观察她的熟悉藤蔓,闻可然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来抓她回去的吧?
她紧张后退。
藤蔓则步步紧逼。
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闻可然继续后退,藤蔓继续向前。
“你想做什么?”既然藤蔓这般有灵性,闻可然想看它能不能沟通。
藤蔓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意思?
话说它怎么知道ok,它在ok什么?
闻可然脑仁疼。
“你想把我抓回去?”
藤蔓比成X状,叉。
不想?
不想抓她回去,那就是要把她放了?
闻可然强压住喜悦,努力镇定问道:“那你是想帮我下去?”
藤蔓比了个ok。
见得到了肯定答案,闻可然高兴地站起来:“植物不兴骗人,你发誓。”
藤蔓收回ok手势,但也没做发誓的手势,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闻可然好像在它身上看到了无语。
“算了算了,发誓手势太难了,我就不为难你了。我信你,你快帮我下去吧。”
藤蔓点头,伸长靠近来到闻可然腰间,缠了一圈,拉紧,完毕后示意她跳下去。
“我去,这是要来蹦极?不行!我会被吓死的。”闻可然根本不敢走到树干边缘,甚至不敢往下看,对于藤蔓简单粗暴的安排,浑身都充满了拒绝。
藤蔓一阵沉默,于是多绕了几圈,好似在说,放心吧,安全有保障。
闻可然苦笑:“不是不信任你的坚韧度,而是我实在害怕。没被摔死,也会被吓死。”
她就一普通人,记得有次去大型游乐园不知深浅,跟着朋友坐了一回跳楼机,那印象深刻得,看见蹦极就觉得人们在玩命。
跳楼机和蹦极至少还能看见地面,此刻却站在深不见底的高空,要她直接跳下去,不如把她绑回去,关到死算了。
藤蔓理解闻可然的意思后,便施力将她抬了起来,然后缓缓下放,最后落在枝干上,安静等她反馈。
闻可然比了个大拇指:“就这样!”
藤蔓见此,便把人移到了枝干以外,一点一点往下移,看上去安全又可靠。
腾在半空,双脚不着地,闻可然心中还是犯怵,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好在她相信藤蔓不会突然断开掉下去,除非藤蔓改变主意。
“打个商量,你长度够吧!?能不能把我全身裹住,这样我安心些。”
浓厚云雾中,闻可然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
“……”
藤蔓不会说话,它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闻可然的要求。
在嘴巴被藤蔓裹上前,闻可然连忙大喊了一句:“速度再慢点行不?!”
得寸进尺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了吧。
藤蔓装作听不懂,把她脑袋彻底裹上后,以刚才速度的3倍,咻咻地往下落。
闷闷的尖叫从藤蔓间挤出来,像被风掐住脖子,广阔的高空一口吞下,连回声都不肯还给她。
过了一个世纪,闻可然重见光明。
藤蔓竖着将她放开,她刚一落地,腿就一软,摔倒在地。
土地。
闻可然泪流满脸,双手摸向地面的黄色泥土,她活过来了。
没有骨气地哭了两把,闻可然抬头想和藤蔓说谢谢,可眼前哪还有绿色的藤影。
她只好对着上空大喊了一声。
“谢谢你!”
像是被茂密的树叶层层折返,那声谢谢被拆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慢悠悠地落回闻可然耳朵里。
闻可然嘴角上扬,要不是现在脚踩大地,她哪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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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大声说话。
底气,和勇气,好像都回来了一些。
她站起来,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处在一块广阔无垠的平坦土地上。
土地寸草不生,唯独身后有一块看不到尽头的黄土色木板矗立于此。
闻可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木板,而是巨树的主干。
它的根系不像其他大树,偏要把粗壮的青筋挣出地面,向过客炫耀年岁;它尽皆潜伏于幽暗之土,如一位匿名的古神,将呼吸与脉搏藏进深渊,只以沉默的胸膛承接天光。
闻可然仰着头,云雾遮挡了枝干和树叶,穷尽目力也追不到那承载过她的最低的一根枝干,她想象不到这棵巨树庞大到何种地步。
在她的老家,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活过几百年的大树会变成神仙,那眼前这棵巨树,该是神仙也得合掌低眉的“之上”。
闻可然尽然有些疑惑未解,但还是向巨树鞠了一躬,转身打算寻找出路。
这一马平川的,要找人的话应该很简单吧?
闻可然抬脚,一落,四下景色便像被水刷掉的墨迹,悄然褪成一片破败荒凉。
她震惊地左右张望,试着退后一步,画面却没有恢复。
所以,刚才她还是在虚拟中吗?
可她觉得不像啊。
闻可然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后,这才认真打量周围的一切。
半穹顶扣地,大过两座球场。
屋顶破烂处垂下一把把乱发似的电线,完好处却嵌着蓝天、白云与星夜,像补天的碎瓷。
建筑内立着两圈“座椅”,笔挺如棺,内里镂出人形空槽。
想坐上去,得先把自己嵌进去。
看来大概是什么沉浸式体验馆。
闻可然歪头,她好像看见有几个座椅不太一样,座椅四周有蓝光闪烁,好像还通着电?
所以,这里面还有人吗?
闻可然不禁往中心走去,来到几个特殊座椅中离她最近的一个。
这个座椅不仅有蓝光闪烁,棺材盖还是关着的,盖上全是厚如积雪的灰尘,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闻可然心中有疑,好在疑惑可解。
把灰尘擦干净就好。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有点舍不得。
于是她左右找了找,看有没有其他替代品,然后在一处角落看找到了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衣物上落满了灰尘,轻轻一抖动,便扬起一场灰白的雪暴。
好在在抖动前,闻可然已经闭上嘴,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了。
待灰尘散去,闻可然这才扭头看向衣服,心中一惊。
这、这、这不是花了她上千,让她肉疼好久的风衣吗?!
那风衣下面是她的衬衣,牛仔裤还有贴身衣物……
鞋子呢?
她5cm高的真皮皮鞋呢?
正好光着脚,赶紧穿上。
闻可然找了找,没找到。
既然如此,她也没纠结,把风衣抖了都穿在身上,拿起衬衣准备去擦棺材盖,哦不,座椅盖。
这种东西应该叫舱盖吧?
闻可然一边用力擦,一边想。
随着她的努力,舱盖很快干净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幽幽蓝光像一层冷霜,把棺内的年轻女人镀成蜡像。她双眸紧闭,胸口却轻若游丝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再凑近半寸,闻可然才看见一根针似的细线,冷冽地悬在她的太阳穴里。
所以,这还在运作的座椅里关着的都是人?
为了验证自己猜想,闻可然果断走向下一个座椅。
这个座椅的积灰没有上一个多,闻可然随便擦了一下,就看清楚里面躺着的人的模样。
男人面容俊俏冷峻,完美得不像自然进化的人类。
卡斯烬!
闻可然没想到他在这里!
竟像个睡美人,等着她来救吗?
8. 不要怕
沉思了一会儿,闻可然还是决定先救卡斯烬出来。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卡斯烬的了解虽然也不多,但能看出他不是什么坏人。所以,把人救出来她应该没有危险,反而还能从他口中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在心中有了判断,闻可然便没有犹豫,立马开始想办法打开这严丝合缝的座椅舱盖。
好奇怪,没有开关按钮?
闻可然摸得满手灰尘,都没有摸到能按得动的地方。
她尝试扒开,扒得手都红了,舱盖都不见一丝松动。
哈!
闻可然气得抬起脚想踹棺材盖一脚,但反应过来,自己光着脚,痛的也只有自己,只好愤愤放下。
没有开关按钮,暴力也不行,那该怎么打开呢?
闻可然掸了掸手上的灰,目光像尺子一样,绕着囚禁卡斯烬的座椅缓缓量了一圈。
总感觉不对劲。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一时还没有线索。
闻可然又走到座椅正面,透过斑驳的舱盖看着卡斯烬。
不得不承认,长得真好看。
闭上眼睛像个仙男似的。
睫毛又翘又长,都不用睫毛膏了。
何止,简直就是一出生就自带完美妆面。
妆面还有瑕疵,他是真完美,像建模。
被美好的事物吸引是人的天性,闻可然也不例外。
她感叹着,脑海突然闪过什么,让她瞬间明白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高度!
以她的身高哪里能直视2米左右的卡斯烬!
所以,这个座椅高度不对,下半部分绝对被隐藏了。除非卡斯烬只剩半个身子了……噫,什么鬼故事。
闻可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颤,立马抹去恐怖的画面,开始观察地面。
地面灰尘很厚,踩上去的触感很难受,就像在黑板上用粉笔书写时,指甲不小心划过黑板,发出的那种刺耳声,让人心理不适。
但好在她现在已经习惯了。
脚底踩了不知多厚的灰,皮肤再敏感也感觉不到那么多了。
灰下面是地面,还是什么?
闻可然蹲下,用擦得黢黑的衬衣继续擦地面,很快,一块荧光蓝的机械地面露出冰山一脚。
所以,她现在踩的可能不是地面,而是一块巨大的机械。
那开关有很大概率在这上面。
为验证自己的猜想,闻可然继续擦,不过只擦卡斯烬座椅附近一圈,再多是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闻可然猜对了,并且只擦了一半,她就擦到一个疑似开关的存在。
座椅左侧,地面上有个手掌形状的东西。闻可然想了两秒,果断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但愿不是指纹验证。
地面原本略大的手掌形状瞬间缩小,在与闻可然手掌大小重合的刹那,一阵白光亮起。
“咔——咔——咔……”
钝重的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拖长,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口口啃着寂静。
看着从地下不断拔起的座椅,闻可然咳嗽着连忙后退,多年老灰,吸了不会得病吧?
安全起见,她还是退远点的好。
直到座椅完整露出地面,舱盖这才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卡斯烬。
插入他太阳穴的东西也在舱门打开的刹那,收回了座椅的内壁中。
卡斯烬猛然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站在离他三十米远,一脸好奇加嫌弃看着他的闻可然。
他走出座椅,眼神清明得完全不像是才从另一个世界醒来的人。
“这一步,没有你,我醒不来。”
“谢谢,你救了我。”
他嗓音嘶哑低沉,这倒是符合沉睡的事实。
闻可然点点头,不用谢没说出口。
活着的建模,有点过于震撼了。
“走,我们出去。”卡斯烬果断朝西边走去。
闻可然喊住了他:“等等,还有其他人。”
卡斯烬顿住脚步,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几个特殊的座椅上:“没有救了,他们已经是半个尸体了。”
“你怎么确定?”闻可然忍不住反问,这个狗男人又开始了,总是我知道一切的模样,却又从来不解释说明,让她只能当个无头苍蝇,听他的指挥安排。
“你可以亲自确认一下?”见闻可然顶嘴,卡斯烬毫不意外,甚至有点从容。
“?”闻可然,“不赶时间?”
“赶不赶时间你不是都会做吗?”卡斯烬已经摸透她的倔驴性格,不过有些事情的确是由自己亲自确认比从他人口中听说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闻可然嘴角一抽,不要以为多了解她似的。
他说的话,她都会保持怀疑。
究竟是真还是假,由她来判断。
闻可然走向她发现的第一个女人座椅前,熟稔地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接下来,座椅完整露出,舱盖打开,太阳穴的东西收回,这些流程和卡斯烬的一模一样,然而,女人没能从座椅中走出,而是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闻可然吓得跳了起来,都没敢把人接住,任由女人倒在了一片灰尘中。
“还要继续吗?”卡斯烬不知道何时走过来,挡住了闻可然看向女人的视线。
闻可然愣在原地,没有回复。
“在那个世界,记载了‘脱离’后依旧能存活的名单,这个名单上,就只有你和我。”
“这些人,是主动来赴死的,所以,你不用救。”
闻可然闻言,抬头:“真是劳驾您开尊口了。”
终于愿意说点有用的了。
卡斯烬微微歪头,差点被闻可然这个刺猬气笑。
“我看你真是忘了。”
“忘了?你说我忘了什么?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她身上穿的风衣就是证明,但这没必要跟他提,她自己清楚就行了。
“你就是我口中的那个人,你,闻可然,27岁,稀有的治愈系能力者,虽然只有F级。记住,我是你的队长,你是我的队员!没有队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擅自离队!更何况主动寻死!我既然找到了你,必定会把你带回去!”卡斯烬笃定且有些气愤地说。
“……”闻可然望着情绪起伏的卡斯烬,神情十分淡定。
名字、年龄、异能是对的,等级她不确定,给异能者的异能评定等级什么的,不符合乌托邦世界的价值观。
不过F级听上去挺弱,应该挺符合的。
话说这么个弱的异能者队友出走,值得他这么激动认真吗?
因为稀有吗?
闻可然沉思了一会儿,卡斯烬不像是在说谎,可能他们队里真的有个和她姓名、年龄、长相、异能都一样的女人……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虽然不可能,但不妨碍她暂且借这个身份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吧?
不过前提是……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闻可然打住卡斯烬要爆发吃人的表情,拿着衬衣向远一点,亮着蓝光的座椅走去。
擦了一个又一个,动作麻利,没费多少时间,很快就把亮着光的座椅舱盖擦完。
没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也没有芙芙和一尔。
“我信你了卡队长,我们走吧。”
闻可然毫不留恋地扔下破布衣服,走到卡斯烬面前,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拍了拍自己胸脯。
卡斯烬:“……”卡队长?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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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吗?
“你以为那两个小鬼在里面吧?”
“嗯。”她的确确认芙芙和一尔是否活着,所以不算说谎。
“走吧,接下来,不准再提出任何异议。”
“遵命!”
闻可然还要靠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自然不会再踩着他的红线蹦跶。
卡斯烬颇为怀疑地看了闻可然一眼,一副还有话说,但最终还是憋回去的无奈表情。
闻可然跟在他身后,问题一堆,却连喘气的空档都腾不出来。她索性闭嘴,盯着前面那条压根没打算停的大长腿,加快步子。
“啊。”刺痛从脚底传来。
闻可然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痛得直钻心底,整个人抱着脚蜷缩了起来。
走在前方十米远的卡斯烬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她又出幺蛾子,颇有些头痛地返回。
三步做两步,高大的男人立在闻可然面前:“你变弱了。”
这句话他想说好久了。
“……”闻可然冷汗直冒,痛得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用异能。”卡斯烬提醒。
“没!有!”闻可然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这一路走来,她的异能早就耗竭了!
卡斯烬面无表情蹲下,捡起闻可然摊在地上的风衣,像撕纸张般容易,简单撕下一块布来。
对于卡斯烬的处理办法,闻可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这衣服,沾满了灰……
直接包扎,也没有做无菌处理,感染发炎跑不掉了。
可现在没有条件,能止血就不错了。
卡斯烬熟练地为闻可然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活阎王般:“不要耽误时间了,快走。”
闻可然瞧了他一眼,又瞧了自己的脚一眼:“?”
什么魔鬼?
算了,她又不是脚没了。
走就走。
闻可然咬着牙站起来,尽量避免右脚使力,用脚尖一瘸一拐地跟上卡斯烬。
走到穹顶边缘,没有出口。
只见卡斯烬握紧拳头,一拳下去,轰隆一声,出口出现了。
闻可然还以为他认识路……
卡斯烬转头看了闻可然一眼:“跟上,小心。”
“多谢提醒。”
闻可然冷哼,拖着右腿跟上。
卡斯烬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径直走在前方开路。
闻可然慢悠悠走在后面,脚已经痛得麻木。她青着一张脸,望着卡斯烬的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跟他走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不会还没走出去,她人就没了吧?
简易的包扎根本止不住血,加上走动,血流得越来越多。
伤口太深了。
这是一条卡斯烬暴力开出来的小道,穹顶建筑比闻可然想象中厚实太多。
闻可然实在没有力气,靠在坑坑洼洼的墙壁上准备休息一下,再跟上,反正就这一条路,不会走丢。
没有了自己走路发出的声音,狭窄的小道瞬间寂静下来,就连卡斯烬暴力开道的轰隆声都遥远模糊。
闻可然闭上眼睛,身体往下滑,呼吸轻浅,意识开始消散。
“咚,咚,咚。”
清晰、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闻可然的来路传来,瞬间将闻可然惊醒。
谁!
她身体紧绷,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方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闻可然赶紧往前跑,可惜受伤的脚拖了后腿,根本跑不快。
而且,似察觉到她想跑,身后的脚步声急促了许多。
“卡斯烬!”闻可然赶紧大喊。
回声在小道回响。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
“宝宝,不要怕。”
9. 退队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特殊的称呼,闻可然猛然回头。
管家妈妈?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不是真的……
还是说她出现幻觉了?
闻可然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目光死死盯着黑暗中的人影。
人影的声音和身形,以及不疾不徐的脚步,无一不诉说她就是闻可然所熟知的人形智能——管家妈妈。
然而,在闻可然看清楚来人后,骤然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女人穿着一条破破烂烂,像被岁月无情啃噬的旧裙,裙子有几个孔洞,最扎眼的两处分别在脐窝之上,以及左侧大腿处。
腹腔的破洞下,裸露的并不是一块完好的皮肤,而是一块黑洞,往里看,还能看见几块精密但破损的子板卡,以及宛若被破坏的蜘蛛网般,零零碎碎掉落着的纳米级银线。
大腿那儿的洞没腹部吓人,可原本包着的仿生皮早磨没了,只剩一块银灰金属片,雕着肌肉纹路,裂口处锈迹混着红油,活像结痂的老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敢想象她都经历了什么。
闻可然胸口仿佛被大石头压住,有些呼吸不上来。
似察觉到她的难过,管家妈妈缓缓伸出右手,隔空抚摸上闻可然的左脸。
“宝宝……不要难过,一点也不痛。”温柔知性的女声像卡磁带般响起,她的第二句话,依旧是安抚情绪处于剧烈波动的闻可然。
在这一瞬间,闻可然立马确定了眼前的人形智能就是她认识的管家妈妈。
她抬头,用手抓住那只没有温度的手:“管家妈妈,我们一起走吧!”
她想问她的问题有很多,比如她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为何把她关进虚拟的乌托邦世界?那颗大树又是什么?卡斯烬说的“主动赴死”到底是指什么?
问题太多太多,但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对她没有恶意,就足够了。
管家妈妈没想到有轻微洁癖的闻可然竟然主动碰自己,历经沧桑的面容露出短暂的惊讶,随即展开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宝宝,我走不了。”
她说着,坦荡地看了一眼自己破败的身体,随即从裙子的隐藏小口袋中掏出一管淡绿色的药剂并打开,递到闻可然面前。
“乖,喝了,不苦。”
在虚拟世界,闻可然见过这药剂的药效,比她的治愈能力好用太多了。
闻可然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药剂滚过喉咙,胸口瞬间烧起一团火,火线沿着四肢乱窜,把一路走来的擦痕淤青挨个熨平,当然,火势最猛的那股一头奔向血流不止的右脚,伤口发痒,血肉疯长。
闻可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甜,还夹杂点植物的味道。
“谢谢管家妈妈。”闻可然苍白的脸很快恢复血色,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管家妈妈欣慰地看着她,然后像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双黑色的女士皮鞋,擦得锃亮:“宝宝把鞋穿上。”
说话间,她猝不及防蹲下,显然想为闻可然穿鞋。
闻可然赶紧连忙弯腰,把鞋抢了过来,放在地上,一脚一蹬,快速穿好,这才擦了把汗,松了口气。
哪有让长辈给她穿鞋的道理,吓死了简直。
不过,她找不到的鞋竟然在管家妈妈那里,还被擦得干干净净,她难道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吗?
“拿根拐杖吧,外面的路不好走。”管家妈妈手里突然多出一根仿佛随手从路边捡的木棍,满眼担心地递到闻可然手中。
闻可然低头掂着那根约莫一米五的枯棍,轻得发飘,水分完全挥发,焦黄焦黄的,拿来添火还差不多,特别是这棍身几乎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当拐杖的话,恐怕稍一使劲,就“咔嚓”断成两截。
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在路边捡木棍,也会照着笔直的,结实的挑,管家妈妈这是找不到第二根木棍了吗?
还是说……
闻可然猛然抬头,想起了在虚拟世界她玩的游戏,游戏中她在新手村捡的“拐杖”!
“这、这是要、要又养一遍?”
管家妈妈微笑,静静地看着她结巴,问奇怪的问题。
接着纠正。
“拐杖是拿来用的,宝宝,不是用来养的。”
“……”
所以是她想多了是吧。
“那管家妈妈,我想问,我和其他人醒来的地方为……”
闻可然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忽然一道刺骨的寒意把她冻得猛然抬头。
“好冷!”她哆嗦着,下意识喊了一句,随即一片苍茫映入眼帘。
“终于醒了,你刚才昏过去了。既然伤口没能止血,为什么不叫我?”冷硬的质问从下方传来。
下方?
闻可然疑惑,卡斯烬的声音怎么都该在她头上啊,怎么在她下方。
她努力睁大被风雪糊住的眼睛,这才发现,她现在被卡斯烬背着,两人此刻正走在根本分不清方向的雪地中。
往后望去,根本看不清来时路,卡斯烬背着人留下的深深脚印,很快被风雪掩盖。
“冷!冷!冷!”闻可然脑子发懵,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她还在跟管家妈妈说话,此刻却趴在卡斯烬背上了,但她知道寒风像刀子往骨头里钻,快把她冻死了!
这三个冷字,是她冒着风雪灌入口的代价,牙齿打着寒颤说出来的。
这温度,怕不是比东北夜晚的冬天还低!
“这才负35摄氏度。”卡斯烬走在雪地上如履平地,习以为常甚至有点嫌弃地说。
才?
“既然你不冷冷冷,那那那就,那就给我暖暖吧。”不知在这冰天雪地中待了多久,闻可然冻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卡斯烬:“……”
卡斯烬的沉默实在难熬,闻可然现在已经到了根本等不到他回答的程度,于是干脆自作主张,把快失去知觉的手直接放进他的衣服里面,吸血虫般使劲贴上胸口的肌肤——活人的温度当即把她从冻僵里拽了回来。
天奶,她的手差点就废了!
主要还是断手的画面太可怕,要不然她哪敢把手随便塞一男人胸膛里。
所以为什么卡斯烬就衬衣西裤加一黑色大衣,就这么暖和不怕冷?
果然是新人类吗?
被改造的基因就是好啊,脸好看,身体强度也不一般。
不畏寒,恐怕也不惧热。
真好,也不知道她现在改造还来得及不?
“卡队长,我不不是占你便宜,我我真的是太、太、太冷了!”闻可然见卡斯烬骤然停下脚步,于是打着哆嗦,赶紧解释。
雪像钉子一样打在脸上,风像钩子一样往衣缝里灌,鼻子冻得脑仁疼,喉咙冻得胃疼。
救命!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和鬼天气!
卡斯烬不听解释,双手一放。
“啊——!”闻可然摔了个四面朝天。
好在雪厚,不痛。
可是雪贴在肌肤,融化在脖颈间刹那,闻可然瞬间头皮炸麻,咻地一下站起来,飞速抖落身上的雪,整个人狼狈不堪。
卡斯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是能力者,没有这么弱。”
“能力者怎么了?能力者就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吗!”还是怪这该死的寒风大雪,把她冻得说话不利索,怼人都没有气势。
卡斯烬不想和闻可然浪费时间,转身就走:“跟上。”
闻可然气绝,现在连背都不肯背她了。
她承认刚才是过了,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没有知觉,快冻断了,事急从权不可以吗?
饥寒交替,莫名委屈,闻可然忍住不哭,怕眼泪流出来立马冻结划伤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着她一起从卡斯烬背上掉下来的木棍,心中勉强有了安慰。
不仅拐杖在,鞋子也在。
所以,是真的,不是做梦。
闻可然踩着没小腿的雪追卡斯烬:“这根木棍你哪里捡的?”
她已经反应过来,他背她,是让她坐在拐杖上的。
何必呢?
都逃一路了,搂搂抱抱都发生了,还介意这点肢体触碰吗?
好像可能还真介意。
搂搂抱抱都发生在虚拟世界,在这个真实世界,她和他的确该保持合适距离。
想到这,闻可然想开口道歉,孰料卡斯烬打断了她:“站在原地别动!”
闻可然:“怎么了?”
“有熊。”
“?”
闻可然茫然四顾,哪里?
都是雪白一片,根本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闻可然还在找熊影,卡斯烬已陡然掠出。雪没过膝,他却像点水蜻蜓,一眨眼滑到五百米外。下一瞬,雪原炸裂,山包似的白熊拔地而立,熊掌邦邦拍胸,雪花飞溅,吼声滚雷,震得人膝盖发软。
闻可然瞳孔骤缩,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她知道熊体型庞大,可没人告诉她,庞大到能顶半座山!
这个世界是放大版的地球吧!
万物都比她熟悉的模板通通翻好几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是吧!
这让她原比例过来的怎么活?
闻可然跑到一个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观望远处的动静。
鹅毛大雪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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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地落,寒风乱七八糟地刮,她根本看不清一点。
只有地面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提醒她,卡斯烬正赤手空拳跟一座会咆哮的山对抗。
人,和熊,一对一比拼?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荒谬。
荒谬过后,是一种不可思议萦绕心头。
大约过了两分钟,远处没了动静,只有风雪在耳边大肆呼啸。
闻可然不敢贸然上前。
虽然她觉得卡斯烬胜利的概率99.9%,但不敢赌剩下的0.1%。
卡斯烬若赢了,自然会过来寻她。
她等着就好了。
闻可然原地踏步不停地哈气搓手,这才勉强没被彻底冻僵,但她的睫毛已经凝了一层厚厚的霜,眨起眼来又重又疼。
呼吸也像刀割般难受,思考更是迟钝了许多。
大约过了三分钟,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风雪中走来。
闻可然反应了几秒,这才向前走了几步,用目光扫描他是否受伤。
“穿上。”一团阴影甩来,她伸手,身体僵得慢了半拍,东西啪地落在雪里。
闻可然想捡,不料卡斯烬眉心一拧,抢先一步弯腰将东西捞起。
他这次没扔,而是走到闻可然身旁将东西紧紧裹在她身上。
直到闻可然闻到血腥味和野兽的气息,她才意识到这是那只白熊的皮毛。
原来这安静的三分钟,在给她割熊毛大衣。虽然味道难闻了点,但胜在保暖,可以救命。闻可然死死攥住熊毛大衣,不留一点缝隙,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可以的话,她眼睛都不想露出来。
“熊那么大,不给自己弄一件吗?”闻可然问。
“我现在去弄,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卡斯烬叮嘱,转身又走向风雪。
闻可然跟上他的脚步,没有停在原地。
卡斯烬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谢谢。”闻可然鼓起勇气开口。
她知道,他怕她冻死,所以先送了熊毛过来。
卡斯烬仿若未闻,但闻可然知道他听见了。
来到白熊小山般的尸体面前,闻可然震惊地围着转了一圈,走了足足好几分钟,回到原点时,卡斯烬已割好自己要披的皮毛,手里还拎着一块粉得发亮的熊肉,血珠在雪地上串成一条晃眼的红珠链。
他在等她。
“天快黑了,晚上风雪大,先找个地方过夜。”卡斯烬心中有了目的般,十分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闻可然裹着熊毛笨重地跟上。
卡斯烬没有披上熊毛,只是挂在手臂上,他走几步,便停下来等闻可然。
现在风雪逐渐加大,视野不好,走远了也就走散了。
熊毛下,闻可然气喘吁吁,只知道自己浑身又累又热又臭,恐怕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好在,大概坚持了二十多分钟,卡斯烬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宽阔,干燥避风,往里走甚至能感觉到些许暖和,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山洞走到一半,卡斯烬叫闻可然等着,自己往深处探寻,确认里面是否有原主人。
闻可然听话点头,待卡斯烬一走,就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熊毛坐到地上,累得昏昏欲睡。
——
待她醒来,只见一团篝火熊熊燃烧,架在篝火上的烤肉滋啦冒油,卡斯烬坐在旁边盯着火苗一言不发。
闻可然坐起来,发现自己躺着一张熊毛,盖着一张熊毛,多余的熊毛是谁的,不言而喻。
“你出去找柴了?”
她嗓子发干,满脑子都是自己窝在雪洞里打盹、他却在大雪中捡柴的画面。
卡斯烬抬眸,漆黑的眸里跳跃着金色光芒:“砍了棵树。”
闻言,闻可然点头,也是,这个死人的天,找柴比砍树更不切实际。
似想起什么,闻可然慌张道:“等等,我的那根木棍呢?你不会扔进去烧了吧?”
卡斯烬一言难尽地凝视闻可然:“我现在相信你不仅失去了记忆,还失去了……东西不就在你手里握着吗?”
闻可然低头一看,拐杖果然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由于握得太久太紧,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讪笑:“哈哈,谢谢队长提醒。”
“熟了。”卡斯烬懒得看她犯傻,匕首一划,扯下拳头大的焦香熊肉,穿进削尖的木棍,径直杵到她嘴边。
闻可然接过,肚子饿得咕咕叫,但终究是忍住没敢咬,怕烫!
卡斯烬为自己割下一块肉:“闻可然,回去后,你退队吧。”
闻可然:“……”
用餐时间能不能别整这些,她不爱听。
10. 她有用
篝火烧得很旺。
闻可然双手拿着烤□□,没有立即回复卡斯烬,而是低头咬了一口熊肉。
没有多余的调料,纯天然野兽肉味。
难吃,又腥又柴。
不过她没吐,这是难得的食物来源。
把肉勉强咀嚼吞咽下去,闻可然这才直视卡斯烬,语重心长地问:“卡队长,你知道最近流行什么吗?”
卡斯烬搞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闻可然她不该提这个,但偏偏又忍不住:“退队流知道吗?”
“什么退队流?”
“就是你让我退队,你会后悔的,你和你的队友都会后悔的。我离开以后,你们就会发现,队伍失去了我,就缺少了灵魂。过不了多久,你们会发现,我带着新队友走上人生巅峰,你们却因为没有了我这个核心人物,队伍实力从此一落千丈。意识到我的重要性后,你们哭着喊着求我原谅,要我回去,可我不会原谅你们,你们将为这个错误决定,付出代价。”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认真的吗?”卡斯烬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分析起来,“治愈系异能者虽然稀少,但不是没有。我的队伍,若要招募治愈系异能者,至少要在B级以上,我想他们的实力不比你差。以及有我和我可靠的队友们在,我们不会走到你说的那一步。”
B级?
据她所知,他曾说过她不过F级来着……
所以他的队伍门槛这么高,那她怎么进去的?
不过,分析得挺有说服力的。
要不是她拿着烤肉,绝对为他鼓掌。
“我开玩笑的,卡队长,在那个虚拟世界你都没有娱乐吗?这是最近流行的退队梗啊,大家都知道的。”闻可然当然不信自己是退队流里被退队的主人公,不过这不妨碍她讲出来爽一爽,顺便恶心一下卡斯烬,只是没想到他完全不吃这一套。
“哼。”卡斯烬冷哼,“我不是你,贪图安逸,都是假的。”
“虽然是假的,但我觉得享受到就行。”闻可然顶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卡斯烬头冒青筋,显然要发飙,闻可然见此,在他爆发前立马转移话题,“对了卡队长,你说我就F级?按理说达不到你招募队友的门槛,那我怎么成为你的队员的呢?”
似乎被问住了,卡斯烬低头,沉默良久思索不出一个答案来。
闻可然反倒是有了个答案,那就是卡斯烬认为她和他是队友的记忆,是假的。
倒不是卡斯烬在撒谎。
如果记忆本身被人动过手脚,那么他所陈述的不过是被篡改后的"事实",于他而言便是真相。
是有人希望他这么认为。
而这个人,闻可然心中有了人选。
那就是管家妈妈。
管家妈妈篡改卡斯烬记忆的理由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希望有人能带着她离开,最好还能一路保护她。
所以,管家妈妈在虚拟世界里动了手脚,很快卡斯烬莫名找上门,笃定她就是他认识的人,并坚决要把她救出去。
什么匹配者,恐怕不过是引卡斯烬发现她的饵。
卡斯烬,是被管家妈妈选中的最佳人选。
闻可然把腿伸直,低头看脚上的皮鞋:“介意我脱鞋不?被雪打湿了想烤烤,可能有点臭。”
听到闻可然问自己,卡斯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在纠结什么:“你脱吧。”
闻可然不想用手,直接鞋蹬鞋,蹬到一半停下了。
卡斯烬不怕臭,她怕。
肉本来就难吃了,何必给自己增加难度呢?
于是默默又把鞋穿了回去。
卡斯烬不解:“怎么了?”
闻可然咬了大口肉:“吃完再脱。”
卡斯烬洞察了她的小心思。
娇气,完全是被虚拟世界惯坏的居民。
“这么看我做什么?”闻可然注意到卡斯烬奇怪的眼神。
“你为什么突然寻死?”卡斯烬冷不丁问。
“什么寻死?”闻可然下意识反问,问完后反应过来,这可能和他之前说座椅中的人“主动赴死”是一个意思,便把问题抛给了他,“那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是寻死?”
“……”卡斯烬一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怎么可能,我是出任务……等等,传闻乌梦领主只接收心死之人,我并没有达成这条件,却也被拉入那个世界……看来传闻是错的。”
“乌梦领主?”
“你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卡斯烬看她一副无知的模样,决定现在告诉她真实世界一些的基本情况,不至于出去后完全不适应。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窜向夜空,又倏然熄灭。架在上面的熊肉已经烤得焦黄油亮,油脂顺着肌理缓缓滑落,每一滴坠入火中,都激起一阵"滋啦"的欢腾,火焰便借势蹿高几分,驱逐洞外正在肆虐的暴风雪。
卡斯烬娓娓道来,闻可然默默总结。
怪物入侵,领主降临,文明崩毁,危在旦夕;
基因改造,怪武铸成,四座孤城,残喘至今。
一千五百年前,璀璨的人类文明在突袭中崩塌。怪物不知从何处突然涌现,源源不绝。常规武器对它们毫无作用,这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认知。
科学家绝望之下,将怪物基因嵌入人体改造,异能者由此诞生。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唯有以怪物躯体锻造的武器,才能伤及怪物分毫。
最后,凭借异能者与怪武,人类发起反击,起初竟也收复了不少失地。
直到领主降临。
人类这才惊觉,此前摧城拔寨的"强大怪物",不过是杂兵。
绝望笼罩整个世界。
幸而强大的异能者们以命相搏,勉强遏制住领主的脚步,人类这个种族才没有彻底灭绝。
如今,海洋、天空、大地、甚至宇宙,都已沦为怪物的疆域。人类只能卑微地蜷缩在最后的避难所——四座城池中。
四座城池主要依靠异能队伍运转。
异能者组成小队,通过领取任务、猎杀怪物、搜集资源来换取积分与生存物资。
而卡斯烬的队伍,常年驻守第三城"无尽夜"。
他此次出城是为了完成摘取冰莲的任务,阴差阳错下,没想到找到了“擅自脱队”,沉溺于乌托邦世界的队员闻可然。
咳咳,也就是她。
闻可然头晕脑胀。
“也就是说,这个乌梦领主和其他领主不一样,祂并不嗜杀,相反,还会好心为不想活的人进行安乐死?”
“哦,不对,虽不嗜杀,但会引诱人类前往祂编织的梦境,最后死于其中?”
“可是,它为什么不一样?不是说出现的怪物都对人类尤其敌视吗?”
卡斯烬沉声道:"科学家们曾用研发出的最强人工智能对抗怪物。乌梦领主……大概是唯一勉强成功的案例。"
最强人工智能——不会是管家妈妈吧?
“原来如此。”闻可然放下吃了一半的烤肉,侧身把湿皮鞋脱了。虽然皮鞋不能用火烤,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对了,那巨钳又是什么?你说是领主来着。”
把鞋子放到离火不远不近的距离后,闻可然弯腰,轻轻把右脚被血浸透的“绷带”取下,随后扔到一边。
本想扔进火里,但考虑到上方还架着烤肉,还是算了。
她歪头看,脚底板的大洞早已治愈,甚至没留一点疤痕,药剂果然比她的半瓶水叮当响的异能厉害太多。
卡斯烬看她检查脚底伤口,莫名升起愧疚:“接下来有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
闻可然挑眉,肩膀一松:“那谢谢队长了!你继续说巨钳啊,我很好奇。”
"不清楚。那巨钳,气息和领主一样。"卡斯烬顿了顿,"精神类攻击。可能它发现我们在意识里,所以来了。"
闻可然打了个哈欠,算是接受了这个猜测:“困了,我先睡,轮着守夜吧,你叫我就行。”
“不用,你睡。”卡斯烬显然习惯了把夜熬穿,当即拒绝了轮流守夜这个提议。
闻可然当然不想睡得正香时被叫起来守夜,这个回答她超级满意,但良心稍许不安:“那披件熊毛吧,夜里冷。”
“有火,不用,你盖着吧。”卡斯烬再次拒绝。
闻可然看向卡斯烬,顿时觉得他的形象前所未有地高大起来。
她欢喜躺下,盖着暖和的皮毛,只留出鼻孔对着篝火:“卡队长,我应该有用,别赶我出队。”
这个世界,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科技发达,文明繁荣,独活不难。
但如今危机四伏、资源匮乏、人人自危,没有攻击异能、背景人脉的她,只能向可靠的伙伴靠拢,才能活下去。
卡斯烬微怔。
他原以为那番"退队流"的说辞是自视甚高,如今才品出另一层意思——
她在告诉他,她会有用。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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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某日,她必被队伍认可,占有一席之地。
是了。他收下的队员,纵是眼下弱小娇气,也绝不会因自己只是F级而自轻自贱。
何况,他当初相中的,本就是这份不卑不亢。
如果闻可然知道卡斯烬在想什么,绝对会惊呼“不存在的记忆在增加”!
这被灌输的不完善记忆竟然会被本人自动补足,管家妈妈,恐怖如斯。
可惜,闻可然听不见,她正在努力保持清醒,等待卡斯烬的回答。
卡斯烬心中有了定夺,目光落在那团白色熊毛上。此刻闻可然正缩在里面,露出一双红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要答案。
见此,他忽然觉得好笑。
这样执着的人,怎会主动赴死?必是出任务时,和他一般,被乌梦领主引诱,陷入了虚拟世界中。
“好,不赶你出队。”
他轻笑出声,笑声悦耳动听。
然而闻可然无暇欣赏。
听到满意的回答,她整个人便松懈下来,转眼沉入梦乡,轻微的鼾声在洞中响起。
卡斯烬添了把柴,听着鼾声,调笑般补了一句。
“怎么敢赶天才退队。”
不过天才吃得也太少了。
卡斯烬捡起闻可然没吃完的烤肉,用匕首削去咬过的部分,用火烤了烤,慢条斯理地解决起来。
夜深,暴风雪来临,呼啸声不绝于耳。
卡斯烬一边添柴,一边挪到风口,为火挡风,也为闻可然挡。
好在他身体强悍,虽觉寒冷,但还没有到不能抵抗的程度。
*
天刚亮,闻可然被卡斯烬喊醒。
“吃点,出发了。”闻可然看着被递过来烤得干巴的肉,放进嘴里使劲扯了两口,努力咽了下去后,不再为难自己。
“我饿了再吃。”她现在实在吃不下。
“把东西带好,出发,回无尽夜。”卡斯烬没有勉强,捡起属于他的那张披风,在前带路。
闻可然把肉放风衣兜里,穿上烤干的鞋,拿起拐杖,披上熊毛,赶紧迈步跟上。
走出洞口,雪厚到了膝盖上,走起来越发艰难。闻可然踩着卡斯烬开的路,虽然省了许多力气,但才穿上的鞋很快又湿了。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景色仍没有太大变化,依旧皑皑白雪。
“队长,你可以背我吗?”闻可然头晕眼花,有气无力地问。
万籁俱寂的雪地里,她的声音虽微弱,但还算清晰。
卡斯烬听见,没有犹豫,回头走到她面前蹲下。
闻可然几乎是摔在他身上的。
卡斯烬单手将她揽到背上,热源透过衣料传来,他眉头未动:"发热了,自己用能力压下去。"
“嗯,队长,我可能会睡着,你能不能拿好我的木棍,这对我很重要。”闻可然虚弱地请求。
“……”命重要,还是木棍重要?
闻可然没有得到卡斯烬的回应,也不敢睡,于是又说了一次。
“在哪?”
“我手里。”
闻可然把手伸出熊毛,这才发现手里空无一物。
天太冷,把手冻僵,拐杖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闻可然在卡斯烬背上挣扎起来:“我去找。”
卡斯烬没松手,背着人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大概什么时候掉的?”
“不知道。”发烧后她对时间就没概念了。
卡斯烬:“一定要找吗?”
闻可然坚定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很对不起卡斯烬,但内心有声音告诉她,管家妈妈给的拐杖很重要,坚决不能丢。
卡斯烬见她这么坚持,只好原路返回。
闻可然趴在他背上,露出一双眼睛努力寻找。好在早上风雪停了,走过的痕迹没有被覆盖。
闻可然盯得太久,眼前开始发花流泪。她仰头想缓一缓,却见远方天际,模糊矗立着一棵巨树。巨树上方,云端垂落数十根黑钳,似乎想攻击巨树,却被巨树中冒出的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这不是那棵“囚禁”她的树,还有攻击他们的巨钳吗?!
“队长你看见了吗?”闻可然激动地拍卡斯烬,示意他往前方看。
卡斯烬抬头,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有些困惑:“你找到棍子了?在哪里。”
若论视力,闻可然知道自己比不过卡斯烬。
“没有找到,是我看错了。”
所以,这一幕只有她能看见吗?
11. 感恩心
失温会让人产生幻觉。
但闻可然知道,这不是。
诡异,恐怖,无法言说。
这个世界超出了她所有认知的边界——陌生,神秘,不可名状。
“找到了。”卡斯烬的声音拉回了闻可然被震撼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落在卡斯烬手里那根焦黄,形如弓箭的拐杖上。
“咳咳,太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内心不安。有时候,特别并不意味着是好事。
“嗯。”卡斯烬没有废话,拿着拐杖转身,径直向前走。
闻可然眼皮早就沉重得在打架,确认拐杖找到后,便不再对抗睡意,直接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时,周围的景色不再是一片白雪,而是仿若春天到来,万物复苏的生气景象。
流水迢迢,绿草悠悠,空气仍带着凛冽,但却远没有暴风雪让人难以忍受。
仿佛置身摄影师跟拍野生动物的现场——经过高超剪辑,最终呈现给观众的那个磅礴、辽阔、自然、美丽的动物世界。
“我睡了多久?”闻可然恍然,不敢相信她就睡了一觉,那片望不见尽头,几乎是魔鬼难度的大雪区域就通关了?
卡斯烬这家伙也太厉害了!
接下来,她不能再这么毫无分寸地叫他了。
“将近一天。”卡斯烬气息沉稳道。
"一天?!"闻可然脱口而出。声浪惊起水边鸟群,嘎嘎扑棱,四散飞逃。她反被这阵骚乱吓住,忙捂了嘴,小声道:"队长大人,你是超人吗?背个人还能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
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她勉强能接受。
可人有三急,怎么解决的?
总不会……背着她,单手?
牛。
闻可然思维发散,想得格外实际。
卡斯烬没察觉她这一瞬的胡思乱想,只淡声纠正:"十八小时。现实世界一天只有十八小时……二十四小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十八小时?那也够超人了。"闻可然咋舌,"队长大人,放我下来自己走吧?或者歇会儿,补充点能量……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一天竟只有十八小时。大学时听某些专家说过,一天不足二十四小时,时间正在变少,原来是真的。
"好。"卡斯烬屈膝放她下来,视线扫过她面色,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才舒展开肩臂,"我去抓鱼,你在这等着。"
一落地,闻可然就找了块干燥的地站着:“队长大人辛苦啦!”
闻言,卡斯烬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脑子烧坏了?
闻可然察觉到那道视线,忙问:"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不用。"卡斯烬看她神色清明,不像有恙,转身朝河流走去。走出几步,又折返:"木棍,拿好。"
闻可然这才想起还有根拐杖,忙双手接过:"……感谢队长大人。"
这股违和感终于让卡斯烬忍不住:"你在阿谀奉承我?"
闻可然睁大眼,一脸真诚:"怎么是阿谀奉承?这是发自肺腑的尊敬,我亲爱的队长大人。"
卡斯烬转身就走。
尽管被对方拒绝了讨好,闻可然仍面带笑容目送他走远。
没办法,谁让卡斯烬用人格魅力“征服”了她。
极端环境下,发烧失去意识,一觉醒来,发现队友不仅背了自己十八小时,而且在自己醒后毫无怨言,一点挟恩图报的心思都没有,任谁都会发自内心地感激,尊敬对方。
从现在起,队长大人说一,她绝不唱二!一切以队长大人的意志为准!
虽然显得狗腿了些,但谁叫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呢。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除了嘴甜点,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以她现在的情况,涌泉不了一点。
一阵风吹过,闻可然裹紧熊毛。
初春料峭,倒也可爱。
等了约莫十分钟,就见卡斯烬拎着五六条肥美的大鱼回来。她虽不认得是什么品种,但一看就知滋味差不了。
“吃吧。”卡斯烬把活蹦乱跳的大鱼递给闻可然。
闻可然手足无措接过,紧紧抱着鱼以防跑了。
“怎么吃?”她问。
“刮干净鱼鳞,直接吃。”卡斯烬又递给她匕首。
闻可然愣愣接过匕首,一低头,正对上鱼那双仿佛死不瞑目的眼。
她没杀过生,更别提开膛破肚。从前鱼是红的、熟的、装在盘子里的,不是现在这滑溜溜、冷冰冰、瞪着她的样子。
“队长大人……”闻可然求助地看向卡斯烬,面带为难。
卡斯烬读懂了她的祈求,恨虚拟世界把人养废了:“我示范一遍。”
闻可然点头,把匕首还回去,凑近了看。卡斯烬的手很稳,杀鱼、刮鳞、去内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连血腥气都像是被计算过的。
太完美了。
“看懂了吗?”卡斯烬将匕首上的鳞片以及残留的血肉用手抹净,递到闻可然面前。
闻可然接过:“懂了。”
她握住那柄尚带余温的匕首,留出一截握把,将鱼搁在平整的石头上。趁鱼不备,她狠狠用握把敲下去,鱼安稳睡着。
不是怕它痛,而是怕它动。
只要鱼不作妖,接下来的步骤她都清楚。
刮鳞,要逆着;开膛,要利落;掏内脏,别多想……
看吧,很简单。
闻可然看着处理得虽不完美,但绝对能入口的鱼,腰杆不自觉挺得直了些。
“吃。”卡斯烬知道,这一步才是重点。
闻可然没矫情,权当它是三文鱼,切下拇指厚的一大块,直接丢进嘴里。
现抓现吃,鲜甜弹牙,毫无半分腥气。
好吃!
比熊肉好吃太多了!
闻可然又快速切一块放嘴里,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队长大人,你也吃!”
卡斯烬眉峰微松,对闻可然的表现颇为满意。
她失了记忆,只留着乌托邦里那套娇贵本能——现在杀鱼、吞生肉,是撕掉糖纸、走进现实的第一步。
“嗯。”
享用完鲜美肥嫩的鱼肉,闻可然和卡斯烬没休息一会儿,继续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天黑才停下。卡斯烬带着闻可然杀了一只特别凶猛的野兔,又教她怎么处理“尸体”,闻可然学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是卡斯烬认可了她的表现。
而且,这本事也将是她以后的立身之本。
她承认自己有娇惯的习气,是科技便利养出来的。但也不要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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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脱下长衫、一头扎进真实职场的现代人。
“平时出任务带点调料吧,队长大人。”兔子肉没有鱼肉好吃,哪怕烤熟了,嚼起来那股腥味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卡斯烬淡定地撕下一块兔肉,放进嘴里:"飞行器坠了,调料没了。"
闻可然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原来他味觉正常,平时也讲究,只是这次是意外。她还以为他们异能者对吃喝都这么随便。有调料,还有飞行器,这出任务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闻可然吃着兔肉,都想到了以后跟着卡斯烬,还有他的队友们一起出任务的和谐画面了。
"嘿嘿。"
悬着的心突然落地。
未来不是虚的,是实打实能抓住的。
读研那会儿,天天怕毕业即失业。好不容易上岸,又担心裁员优化。未来飘得像团雾,抓不牢,看不清,心里总是慌慌的。
现在倒好,世界虽陌生危险,岗位倒是现成:杀鱼、剥兔、以后跟着队长大人出任务,混口饭吃。
天生牛马命,但槽位稳了,蛮好。
“呜呜。”对不起,她没出息,给穿越者同仁丢脸了。
卡斯烬黑眸微眯,视线轻轻落在突然又哭又笑的闻可然身上。
“怎么了?”还是关心一下。
闻可然摇头,用手背抹了下不存在的泪水:“没什么,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卡斯烬:“……”确定只是“有点”?他看问题很大。
“吃完早点睡,我守夜。”
闻可然不赞同:"队长大人,我来守夜,你休息。放心,我很警觉的。"
两天没睡,卡斯烬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迟钝。但让她守夜,他又不太放心。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我睡半小时,到点叫醒我。"
休息一会儿,缓一缓也好。
相信就半个小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况且四周很平静,也没有危险的野兽。
闻可然见他点头,笑眯眯递上两张熊毛:"赶紧睡,到点我叫你。"
卡斯烬只接了一张熊毛,另一张让闻可然自己披着,然后躺下睡了过去。
闻可然守着火堆,警惕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往嘴里放块兔肉。
吃完后,又扫视一圈,吃块兔肉。
循此往复。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闻可然准备叫醒卡斯烬。虽然她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可这种擅作主张容易坏事,还是守诺为好。
夜浓得化不开,火光之外,不见一点星子。
"队长大人,时间到了。"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突兀。
就这一声,卡斯烬倏然坐起。才从睡梦中剥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闻可然本打算再喊两声,没想到人蹭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佩服!
卡斯烬醒后并无松懈,反而心下一凛——他竟真的睡着了。
好在闻可然说到做到,准时喊醒了他。
不然,真要出事。
西北方向,一千米外,有东西在快速靠近!
闻可然将卡斯烬严肃的神色看在眼里,这是做噩梦了,还是有事发生?
“我们走!”
“好!”
闻可然没有废话,利落拿起拐杖和熊毛,立马随着卡斯烬奔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