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剧本总在跑偏(快穿)》
1. 第 1 章
“余柚!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是夜。
一道粗犷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尚书府上空炸开,余尚书怒不可遏地盯着跪在身前的少女,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少女的手不停颤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那可是摄政王!当着皇家和文武百官的面,你耍什么脾气,你多大脸?还‘死都不嫁’,我看你是想拉着全家上下和你一起送死!”
余尚书脸色比锅底还要黑,看着少女梗着脖子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干脆扭过头不再看她,拍板定下补救措施。
“明儿个就跟着我去摄政王府登门谢罪!”
少女高昂着头,仍死倔:“我不!”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传入耳内,余尚书只觉得自己胸中的怒火像火团般要炸开了,扬手想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巴掌,却实在狠不下心,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地茶杯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
“我管你乐不乐意,明天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摄政王府给王爷赔罪!”说完甩手就走,再多待一会,他怕自己气晕过去。
瞧见余开畅走远的背影,余夫人赶忙上前将女儿扶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柚儿你跟你爹倔什么,听娘的,明日听话去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娘~”少女委屈地撒娇,可向来疼爱自己的娘亲却投来不赞同的眼神,她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女儿知道了。”
【叮!阶段性播报:抗拒值稳定保持在80%以上,表现良好,请宿主再接再厉。】
脑子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余夫人看不见的角度,少女唇角微翘,眼底浮现一抹自得。
完美的开头!
这位死倔的少女,名叫余柚,是当朝礼部尚书独女,也是异世界一缕孤魂。
余柚意外身亡后,莫名其妙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自称是快穿管理局的员工,若她能够协助系统完成一定的任务,就能满足她的一个愿望,小至复活,大到以任何身份重来一世,都能实现。
余柚对以首富独女的身份重来一世挺感兴趣的,于是就愉快地答应了系统的合作邀请,穿进了第一个世界。
据系统所说,这整个世界都是由两句话演变而来的,然而,在快穿管理局的管辖之下,任何世界都应有完整的剧本,这种只有两句话的世界是完全不合格的,需要系统对其进行完善,因此,她的任务就是协助系统填补本世界空白的剧本。
而这个世界对应的两句话分别是:
开头:他,我都不嫁
结尾:别死,我嫁给你
余柚:好虐。
根据这两句话,系统会生成模拟演进的剧本,她需要按照剧本有节奏地推进剧情发展,并走向最终的结尾。
期间系统会不定时发布阶段性任务,以保证剧情按照合理的方向发展。
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在宫宴上说出:“他,我死都不嫁”】
【任务对象:摄政王萧绝】
此外还有个长期任务:
【阶段目标:对摄政王的抗拒值保持80%以上。】
应当是为了贴合“他,我死都不嫁”的形象设立的。
摄政王萧绝,权倾朝野,现今朝堂的真正掌权者。
当今圣上年幼登基,先皇遗诏任命自己皇弟为摄政王,辅佐理政。但太后家族势力庞大,对朝廷权势虎视眈眈,加之小皇帝年纪尚轻,容易受人影响,在太后的教导下,对摄政王渐渐生出隔阂。两派势力明争暗斗,关系十分微妙。
摄政王手段强硬,行事果决,对待政敌从不手软。京城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说法:“宁闯阎王殿,莫犯摄政王。”
传闻摄政王最好抽筋拔骨,享受将人活活折磨至死的过程,就连他的书房里也全都是人皮,据说皆是从得罪过他的人身上活生生剥下来的。
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交织,让摄政王身上蒙上了一层血腥味的薄雾,他的名号说是能止小儿夜啼也不为过。
正是这样一个狠辣的人物,聚集了这个世界绝大气运,是世界保持运转的关键人物,也是余柚本世界的任务对象。
而这位摄政王也是引得余大人如此震怒,也异常惧怕的根本原因。
一个时辰前。
宫里今晚举行宫闱宴,明亮的灯光,歌姬们载歌载舞,衬得黑夜都不再静默。
此次宴会是圣上登基后第一次举办大型宫闱宴,京城的皇亲国戚、高官贵族尽数赴宴。酒过三巡之际,太后提及摄政王到了年龄,且尚未娶妻,合该考虑婚配之事。
京城中有关摄政王狠辣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听闻太后此言,贵女们皆默不作声,既不得罪摄政王,却也不想嫁给这样一个手中满是鲜血的男人。
宴会一时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我死都不嫁。”
少女的嗓音带着娇软,但却掷地有声,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黑夜,震得人心头发颤。大殿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望去,想看看胆敢说出此言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话音在大殿上消散得很快。
余尚书跪得也很快。
一反应过来爱女说了什么之后,余大人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拉着余柚在宴会之上跪下,连连磕头认错,求饶的声音都在颤抖,生怕太后或者摄政王发怒,一家人上上下下小命全都保不住。
余大人作为礼部尚书,在朝堂之上身居高位,却是中立派,一直在摄政王和太后之间周旋,未曾站队。余柚这一番不要命的说辞,两位贵人若是真追究起来,他们余家背后空无一人。
余大人提心吊胆地跪在大殿中央。
万幸的是,对此太后只是笑着说了句,“余小姐心直口快了些,余大人不必如此惊慌,哀家亦不会怪罪。”
不幸的是,摄政王全程面无表情,只淡淡地垂眸独酌,没扔给余家任何一个眼神,让人摸不清他心底到底作何感想。
余大人就这样胆战心惊直到宴席结束,而此时也已快到宵禁时分,余大人来不及拉着闯祸的女儿上前赔罪,只得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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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这才有了方才怒火中烧的一幕。
他不明白平日乖巧的女儿怎会做出如此出格的行为。但他明白,若明日一早他不带着余柚登门谢罪,后日摄政王府军就能把他的礼部尚书府给围了。
*
翌日。
摄政王府。
余大人带着妻女一大早便带上赔礼,搭着马车轱辘轱辘前往摄政王府,声势浩大,赔罪的姿态摆得十成十。
王府门前站着四个带刀侍卫,瞧见是尚书府的马车,心生好奇,目光齐刷刷地盯向刚下马车的余大人,本就担惊受怕一晚的余大人心头一颤,差点从马车蹬上摔下去,生怕王爷已吩咐过不再见他。
所幸侍卫们似乎还未曾听闻昨晚宫宴上的事,见来者是尚书大人,还以为是有朝堂要事找王爷商讨,恭敬地抱拳行礼后,吩咐小厮去里面通传。
不多时,传话的小厮便出来了,朝余大人行了一礼,“诸位请随我来。”
摄政王府是近几年在原王府上新装修的,府邸宽阔且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装饰看起来较为简雅,反倒是不落俗套,显得低调庄严。
府里静静的,走动的仆人目光紧盯脚下,各自分工明确,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显得四处张望的余府一行人格外突兀。
小厮将几人引至一座偏殿,倒上茶水,“余大人,我家王爷在书房商谈要事,还请您在此处稍等,待王爷空下来了自会宣见大人。”
言毕,他便退下了,留余府几位在殿内面面相觑,余大人剧烈的心跳渐缓,见女儿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坐下开始饮茶,他气不打一处来,但比起怒火他更多的还是担忧。
“柚儿啊,一会见了王爷,就别再倔了行吗?爹知道王爷有一些不好的传闻,你不愿嫁爹也可以理解,但是这种事你何必当着众人的面说呢?这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爱你的爹娘,平时任性爹也就宠着你了,但这要是惹怒了摄政王,爹也护不住你啊!听话,一会乖乖道歉,诚恳些,行吗?”余大人絮絮叨叨,说着说着眼里隐隐就有了泪光。
说到底是自己宠大的女儿,哪怕是闯了祸,做爹的也得努力护着。
见余大人这样,余柚乖乖坐着,垂下眼眸默不作声,一副在自我反省的模样。
心里默默道歉。
对不起啊爹,她有抗拒值80%以上的任务在身,绝无可能诚恳道歉,一会怕是要让您失望。
偏殿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一片低迷,众人都沉浸在悲伤当中,仿佛等待的不是摄政王宣见,而是死亡宣判。
叮——
余柚精神一震,一道急促的告警声骤然响起。
系统冰冷的声音竟透着些着急。
【紧急任务:摄政王将在一个时辰后中毒身亡,死因是误食被下毒的文思豆腐,请宿主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化解危机!】
【任务限时:两小时】
【注意!若紧急任务失败,任务对象死亡,则本世界将崩塌,所以任务自动失败,请宿主引起重视!】
余柚:?
什么情况?
2. 第 2 章
摄政王府后院。
余柚跟在指引婢女的身后,朝着回偏殿的方向慢步走着。
突然,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焦急地拉住婢女,神色慌张,“糟了!我的发钗好像掉了,一定是落在方才的地方了!我回去找找,你在这等我,我找到了立刻就回来,你等我!”
说罢不等婢女给出反应,转身就离开,步履匆匆,还不时四处张望寻找,仿佛真的掉了很贵重的发钗,焦急的背影渐渐走远。
一离开婢女的视线,余柚一个急转,脚下便换了方向,用意念打开系统提供的王府地图,朝着王府后厨疾步而去。
刚刚她收到系统的紧急任务,响个不停的警报声,再加之任务失败的严重后果,余柚立刻打起了十分的精神,没有丝毫犹豫,寻找单独行动的机会。
起身。
出门。
看向候在厢房门口的婢女,正色道:“我想出恭。”
于是有了方才那一幕。
现在余柚迅速奔着地图上的后厨快步前进,紧急任务的倒计时就在她眼前不断闪烁,带动着她的心脏也“砰砰砰”跳个没完。
余柚暗骂:这摄政王,不是权倾朝野吗?不是心狠手辣吗?怎么跟个软面馒头似的,在自己家里就能被人下毒暗杀……
渐渐靠近后厨,余柚步伐慢下来,远远看见厨师和打下手的小厮们聚在一块,热火朝天地准备今日王府的午膳,在后厨门口都能闻到阵阵饭菜的香气。
余柚用廊柱掩住身子,只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脑袋,目光紧盯烹制菜品的厨师们,脑子高速运转。
该怎么阻止摄政王吃下带毒的菜品呢?
进去装作误食?
还是装高人递个纸条说菜里有毒?
余柚脑里想出一个又一个方案,却又被自己无情舍弃。
不行!
不能暴露自己!也要永绝后患,不能出现意外!
这要是一顶救命之恩的帽子扣下来,她的抗拒人设可就彻底崩了。
她可担不起。
“喵——”
一声尖细的猫叫兀得自头顶传来。
余柚顺着声音看去,瞧见一只毛色乌黑发亮的猫咪,慵懒地蜷缩在门廊的檐上,蓝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锁定檐下这位异客,似是有些警惕,不自觉地摇动尾巴。
见余柚抬头,它眯着眼又低低叫了一声,旋即像是被打扰了一样,起身沿着屋檐离开,步伐轻盈,留给余柚一个优雅的背影。
盯着猫咪的背影,余柚眼前一亮,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朗,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系统,打开系统商城。”
每完成一个任务,余柚就会得到一定的奖励积分,能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各色物品,应有尽有。但目前她只完成了第一个阶段任务,积分少得可怜,能换的物品也较为有限。
余柚的视线从可购买的物品中一样样扫过,直到看到一样只需10积分即可兑换的物品,目光定住,嘴角上扬。
找到了。
想好解决方案,余柚迈步靠近后厨大门后,一只手扶住门框,整理神色,拿出十二分的演技。
她怯生生地发问:“你好,打扰一下,我今日随父亲来府里做客,尚未食早点,肚子有些发疼,可以要一份糕点填填肚子吗?”
说罢像是怕自己被拒绝,赶忙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们银子的!”
在后厨忙活的众人,闻声抬头,瞧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门口,穿着华贵应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小姑娘水灵灵的,样貌出色,像刚出水的芙蓉,但似乎有些怕生,眼睫扑闪着不敢和众人对视,此刻一只手虚虚捂着腹部,脸色发白,看着乖极了。
后厨管事的嬷嬷的女儿也正是这般年龄,见余柚虚弱的模样,母爱在心口冒泡,当即将她接了进来,声音放柔:“既是王府的客人,那便合该好生招待,小姐稍等,新的糕点马上就好了,吃点热乎的对身体好。”
余柚跟着嬷嬷走进后厨,顺势在角落的座位坐下,两只手在腹部前交叠,眉头紧蹙,似是更不舒服了,见状嬷嬷急了,立刻为她去取糕点。
见嬷嬷转身后,余柚仍是那副疼痛难耐的表情,目光却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盘刚出锅的莲子羹,且周围暂时无人照看。
就它了。
她心底冷静地和系统对话,“系统,兑换,直接放那碗莲子羹里。”
【叮!请宿主再靠近目标一些】
余柚果断撑起身子,佯装身体不适般靠着案台往前走,离莲子羹近了些。
【叮!兑换成功】
听见兑换成功的音效在脑海里想起,余柚吊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深深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绽开一抹笑意,“系统,你就等着任务成功吧!”语气自得,颇有些臭屁的架势。
“小姐,你怎么站起来了,糕点来了,你快吃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体。”嬷嬷关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自得的笑容一收,余柚转身感激地看向嬷嬷,乖巧接过递来的糕点,解释说自己坐了会没那么难受了,又说自己出来太久,怕再不回去爹爹要着急,再次表达感谢后,就带着糕点离开了。
余柚离开后没过多久,后厨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尖叫,随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慌乱的脚步声四起,本井然有序的后厨陷入一片混乱。
*
待余柚回到先前和婢女分开的地点,婢女已急得在原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抬头张望,脸上写满犹豫和纠结,见余柚终于回来,她松了口气,“小姐找了好久,奴婢都要急坏了!”
余柚抱歉一笑,安分地跟着婢女回到了偏殿,见到爹娘二人含着担忧的眼神,解释说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点时间。
没过多久,摄政王终于谈完了正事,宣余家三人书房见。
站在书房门前,余大人深呼吸平复心情,最后给余柚使了个安分点的眼神,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见摄政王懒散地坐在主座上,他一个大跨步就丝滑地跪在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身前,身后的母女二人还没看清王爷的脸,紧跟在余大人身后跪下。
余大人悲痛的声音响彻书房,“王爷!小女昨夜宴会上口出狂言,得罪了您,下官昨晚已狠狠责罚了她,她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请王爷看在小女年龄尚小的份上,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
“恳请王爷宽宏大量!”余大人深深一拜,嗓音大得仿佛想让老天都知道他的恳求。
说完他跪着的左脚往后伸了伸,碰到余柚的膝盖,大拜磕头的间隙还朝余柚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趁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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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柚见她爹这副模样,终是软了态度,尽量维持抗拒人设,不情不愿地服软,“对不起啊王爷,我知道错了,还请您原谅我。”
说完,余柚感觉这个剧情她好像见过,像古早文里在霸总面前上蹿下跳的仇富小白花女主。
虽说系统说剧本演进表明,摄政王此刻不会杀她,但此情此景,余柚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她想起了那些京城传闻。
摄政王万一真把她弄死怎么办?
心头惧怕渐生,余柚试探着抬头向主座上的男人看去,想知道此刻他的表情是什么,只见男人一袭黑袍,乌发披肩,冷峻的面庞仍然是淡淡的,对上余柚的眼神,他眼里毫无情绪,仅仅对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
余柚暗自纳闷,这人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冒犯?
正如余柚所想,萧绝是真不在意余柚的态度,见乖软的少女不情不愿地说软话,浓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眼底也全是不服气,尊贵的摄政王漫不经心地想:
他在京城的形象已经是这般了吗?
京城关于他的传闻他也知道一些,只不过一直不在意,大概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形象,但没想到竟这般惹人厌恶么?
这女子看着挺乖的,居然能说出死都不嫁这样的狠话。
萧绝第一次觉得他也许应该澄清一些谣言。
想完这些有的没的,萧绝将视线移回礼部尚书余大人身上,余开畅,六部尚书中唯一一个中立派,对他和太后的争斗从未表过态,这次余尚书独女的言论难免引起朝堂的风波。他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余大人在朝堂当了多少年的官了?”
余大人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应答,“将近十五年了。”
萧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官当得久了,想图个安稳本王能理解,但若是求安稳就一直求下去便好,余小姐昨日那番话本王不在乎,怕就怕,有人以为余小姐的态度代表着余大人对本王的态度,余大人能懂吗?”
不咸不淡的点拨,不怒而威。
余开畅后背的冷汗“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想到太后和摄政王水火不容的关系,连忙直起身子,迎着摄政王深黑的眸色发誓。
“王爷明鉴!小女昨日的话和下官对王爷的态度毫无关系,下官心里只有黎民百姓,只想做个爱民护民的好官,尽全力为圣上为王爷分忧,只求安安稳稳!绝无他想啊!”
越说到后面他的嗓音越大,生怕小声一点摄政王就听不见他的恳切陈辞了。
苍天可鉴!他只想当个中立派,绝无站队太后的想法啊!
被这声过于洪亮的嗓音震得一颤,摄政王有些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耳膜都隐隐在震动,这余大人可真是老当益壮,嗓门大得可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余大人也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模样,此次见面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摄政王摆摆手,刚想摒退几人,随身服侍的汪公公自外边进来,步子迈得有些急,匆匆忙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众人目光似有若无地看过来。
听完汪公公的话,摄政王的眼神定定落在乖乖跪着的少女身上,带着探究意味,语气意味深长。
“余大人,府上出了点事情,事关本王性命,可能需要诸位在府上做客几日了。”
3. 第 3 章
摄政王说得轻松,余大人却被他话里的内容吓得腿都软了,刚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恨不得紧贴地面。
“王爷,此话是何意?下官绝无任何加害王爷的心思啊!王爷——”
见余大人又要开始音量攻击,摄政王眉头一皱,“别喊冤了,大人若是无辜,待本王查清真相,自能安然无恙回府。”
“但若是……”他语气一顿,俯视眼前垂首的三人,眸色沉沉,“查出此事与诸位有关,本王的手段余大人心里应当清楚。”
若此时余柚抬头,就能直直撞上摄政王黑沉沉的眸子,但她此刻心虚的情绪不断在冒泡,拼命回忆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可疑。
早在汪公公走进书房时,系统便宣告紧急任务已完成,本以为今日之行自此能够圆满结束,但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要让她们留下,直至查出真相,这是对她们起疑心了。
后厨的人今日都见过她了,这个瞒不住,也没什么好瞒的,她不怕被问为何会去后厨。但,她怕没人发现那碗文思豆腐有毒……
要是摄政王不去找真正的下毒手,反倒怀疑她往莲子羹里投毒……
余柚被自己的联想吓得一颤。
应该不会吧。
苍天可鉴,她只是让系统丢了只死老鼠进去,一只被老鼠药毒死的死老鼠而已!
摄政王可一定要全面检查所有菜品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余柚被安排进了王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和爹娘的住处隔得也不远。虽说实质上几人算是被变相软禁了,但王府财大气粗,经过余柚的简单观察,这处临时住所比她在尚书府的闺房还要大。
住进了大房子,余柚心态好,她已经想好了,摄政王不动她不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凭借良好的心态,余柚忐忑的心情渐渐散去,随后席卷而来的是浓烈的困意,眉间染上丝丝疲倦。
今日一大早就被亲爹叫醒绑来王府,本就没睡够,突发的紧急任务又让她精神紧绷,这会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瞌睡铺天盖地袭来,余柚缓缓合上眼皮陷入沉睡。
天色渐暗。
余柚午间睡了好一会,这会毫无睡意,仔细逛了一圈厢房,发现在角落的柜子里有几块楠木和木雕工具,应是许久未使用,表面积了一层浅浅的灰。
她取出来擦了擦,发现楠木材质还算不错,不免有些手痒,打了点水将工具洗净,坐下开始雕刻这块蒙尘的楠木。
木雕是余柚生前为数不多的爱好,她常静不下心,但偶然一次尝试木雕,过程中她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余柚喜欢这种沉浸的感受,时不时就会雕一个小玩意。
厢房内安静下来,只剩刀具划过木料的“沙沙”声,削落的木料自空中缓缓飘落,凌乱地四散在余柚的脚边。
“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余柚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脖子长时间低头有些酸,简单活动了一下,她以为是爹娘来寻她,没做他想迈步去开门,抬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眼前的房门打开,摄政王就瞧见小姑娘迷蒙地揉着眼睛,眼里还蒙着一层雾,有些呆呆的,可能是骤然闻到室外的冷空气,她鼻头微皱,刚揉完眼睛的手不自主地又揉了揉鼻子。
好乖。
本来冰冷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余小姐,本王有些话要问你。”
然而,眼前的少女却骤然神情大变,像炸毛的猫咪,警惕地看向他,摆出十足抗拒的姿态。
“我没有什么想和王爷说的。”
少有的善意并没有被接受,摄政王扬了扬眉,无视余柚抵触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走进房间坐下,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木雕工具,一个半成品木雕被放在桌边,木屑散在四周,显得有些凌乱。
见此,摄政王狭长的眼底浮现些许怔愣。半成品木雕还未完工,但已能依稀看出来小猫的雏形,是蜷缩成一团安然入睡的姿态,他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只慵懒的猫咪。
审问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只是吐出一句:“余小姐会木雕?”
余柚对摄政王的问题置之不理,带着气紧跟在身后,义正言辞地发出抨击:“擅闯女子闺房,即便是王爷此举也甚是不妥吧?”
“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去哪都妥当,余小姐多虑了。”不痛不痒地应付回去,摄政王拿起桌上的小猫木雕,眼眸微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仍带着木刺的轮廓。
“余小姐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你会木雕?”
“一点。”
“那教本王。”
“我刚才说错了,不会。”余柚方才的质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憋在心里没处发,这会的抗拒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感了。
被余柚的无赖模样逗笑了,摄政王唇角微扬,语气带着笑,“坊间关于本王的传闻不知余小姐知道多少?”
心狠手辣,滥杀无辜,手段残忍。
心里默默总结百姓对这位摄政王的评价,余柚心生警惕,“王爷这是何意?”
“意思是本王今日心情不好,若余小姐惹本王生气了,这后果是什么本王也拿不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摄政王的威名如雷贯耳,她不怕死,但她怕疼,抽筋扒皮打板子,她一样也不想体验,余柚不再犯倔,老老实实道:“会一点。”
见此,摄政王笑意加深,拿着木雕起身向外走去,留给余柚一道清贵的背影和一声命令,“随本王来。”
在原地犹豫了三秒,最终余柚还是咬着后槽牙跟了上去。
这任务对象发什么疯。
白天在她爹面前还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现在又在这威胁她。
一路跟着摄政王走到王府书房,余柚额角沁出一层汗,摄政王人高腿长的,步伐丝毫放慢的迹象都没有,她本就慢了几步,全程快步才能跟紧这人。
心底难免滋生几分怨气。
摄政王取来一个木盒放在桌面,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木雕工具和一些上好的木料,比余柚在厢房内发现的那些要优质好几个档次,不过倒是一样的陈旧,也积了层灰。
余柚狐疑的目光放在摄政王身上,她本以为今晚他定是来审问她的,她这一路都想好各种说辞了,但从见面到现在,摄政王张口闭口又全是木雕,现在还拿出一盒木雕工具来,不会真要和她探讨木雕吧?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摄政王把小猫木雕还给余柚,说了句:“一会遇到问题了你教一下本王。”说完就自顾自地开始擦拭工具,不再多给余柚任何一个眼神。
余柚:……
我以为你要严刑拷打,你却让我当你老师?
默默看着尊贵的摄政王擦完所有工具,又让下人拿了根香蕉放在桌面上,就拿起木料开始生疏地雕刻,有几下动作余柚都怀疑他能把自己的手划伤。
看了半晌,余柚觉得有些无聊了,反正这人也没和她说话,她也就拿起工具继续雕她的小猫了,上好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一时之间书房内只剩安静的“沙沙”声。
摄政王安静地切割木料,俊美白皙的面容透着认真,嘴角染笑,卷翘的长睫下是眼底藏不住的怀念之色。
他生母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婢女,生下他后没过几年便去世了,由贵妃娘娘养大,自小对他要求严格,唯一目标就是胜过太子,除了读书习武学习帝王之术,贵妃觉得学习别的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有一次父皇带皇子们微服私访,他瞧见了街上许多的新奇玩意,有一位木雕匠人还为他们几位皇子都雕了一个小木头人,活灵活现的,可爱极了。
萧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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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喜欢,当场就让宫人买下了工具和木料,他也想尝试,但一回宫,迎接他的就是贵妃的怒火,不仅把工具和木料全丢了,禁止他以后做木雕,还把他宝贝珍藏的木雕小人烧了。
贵妃说这是不务正业。
幼年的自己被随侍制住,按在长椅上,木杖一次次落下,痛苦的闷哼声被他控制在喉咙中,他眼睁睁看着木头人被火焰吞噬,仿佛是自己被贵妃的欲念整个吞噬了。
他一直知道贵妃的野心,也知道他的生母是贵妃所害,但他寄人篱下,亦不想坐上皇位,只能忍辱负重,精心谋划。
后来太子登基,贵妃被赐毒酒,他得封了个王爷,在府里也想过捡回这个爱好,但太子平庸,时常唤他帮忙辅佐政务,买回来的木雕工具也就搁置了,请的木雕工匠也住了没几天就回家了。
后太子薨逝,幼子即位,为免外戚干政,他比先前还忙,更没时间也没有悠闲的心态去干这些。
乍一看到余柚的木雕,幼时活灵活现的小木头人仿佛就在眼前,回忆勾得他心痒,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雕小木头人太难了,他先从香蕉开始。
凭借着儿时对那木雕匠人的记忆开始雕刻,摄政王却发现事实和他的想象差别很大。
他直接上手雕刻木料,根本拿捏不准力道和角度,若不是他反应极快,好几下那刻刀能直接刻进他的肉里。
摄政王抿紧嘴唇,重重放下刻刀,不甘地看向他请来的“老师”,只见少女低垂着眉眼在认真雕刻,白皙的指尖上是越来越灵动的猫儿,一副慵懒又矜贵的姿态。
他轻咳一声,“余小姐,这个香蕉接下来要怎么雕?”说着把自己的作品往余柚那边推了推。
余柚闻声抬头,视线刚移开自己手中的小猫,就看见对面推过来的一根奇形怪状的短木棍,表面还能看见许多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刻痕。
这是香蕉?
视线在桌面上的香蕉和这根短木棍之间游移,最终余柚复杂的眼神落在对面的王爷身上。
她的抗拒人设不能倒,是不可能答应教他的,无视来自摄政王求知若渴的眼神,余柚冷静地把“短木棍”推回去,从盒子中新取了一块小木料出来。
拿画笔在木料上简单勾勒出香蕉的轮廓,接着割大型、修整大型、细节雕刻,最后拿砂纸打磨一下表面,只花费了一个时辰不到,一根香蕉就这么一步步呈现在余柚手中。
余柚满意地打量手中的香蕉,和桌面上的香蕉放一块对比了一下,形状简直一模一样,她得意扬眉,把木雕香蕉丢给摄政王,又把先前的“短木棍”也丢过去,仍不忘表现一下抗拒厌恶,“教你?不可能,王爷这水平当我学生我怕丢人。”
说完余柚打开任务面板检查了一下抗拒值,稳稳维持在80%以上,浅浅松了口气。
心里却有点犯怂,她都把雕刻全程展示一遍了,也算教了吧,只多不少,任务对象可不能生气对她用刑啊!
摄政王入迷地看完了余柚雕刻香蕉的全过程,此刻看着手中细节满满的香蕉木雕和自己一个时辰前的作品,垂下眼眸,默默把短木棍放回工具盒里。
好丑。
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传来少女的话却也格外烦人,尊贵的摄政王眉头微蹙,难得产生几丝被嘲笑的羞恼,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他这才想起他找余柚的真正目的,从袖口取出一枚香囊放在满桌的木屑之中。
嫩粉色的香囊微鼓,是京城里常见的款式,唯一比较独特的地方大抵是这个香囊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柚”字,小巧精致。
摄政王兴味抬眸,不出意外地看见余柚脸上得意的笑容逐渐消失,染上几分慌乱,少女的手指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空空如也。
“余小姐解释一下吧,今日去王府后厨都做了什么。”
4. 第 4 章 她好像在撒气?
余柚乍一看见香囊是慌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她去过后厨本就瞒不住,香囊落下也只不过是多一个证据。
她深呼吸一口气,绷着脸冷冷看回去,“今早饿了,去后厨要份糕点,怎么?王爷的肚量小到一份糕点都要讨回去吗?”
话里带着刺,像亮出爪子的小狸猫,羞恼彻底消散,摄政王轻笑道:“这倒不是,只是余小姐真的只要了份糕点吗?”
“我——”
余柚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就对上了摄政王漆黑的眼眸,眼底缀着寒冰,“本王现在心情好点了,希望余小姐不要说些谎话惹本王生气。”
威胁!
又是威胁!
脑里不断冒出抽筋扒皮打板子的画面,余柚咬牙,把构思好的胡话吞回去,干脆破罐破摔说实话了,“我还往莲子羹里丢了只死老鼠。”
这下倒是让摄政王愣住了,他没想到余柚会直接承认。
“哪来的死老鼠?”
“捡的。”
“……好,捡到的时候就是死的?”
“不然呢?”
“为何要丢莲子羹里?”
问到这个问题,余柚脑海中一下就跳出来了一个答案,她扬了扬眉,眼神上下扫视眼前的人,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不喜,“你说呢?”
吐字清晰传入摄政王耳内,他脸一黑,听懂了余柚的言外之意,但这一番话倒是打消了几分他心底的怀疑,若是少女气性给厌恶之人的饭菜里丢死老鼠,也算说得过去。
但,他有这么惹人厌吗?
摄政王在心底再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余柚此刻也在思考问题,她不确定摄政王有没有发现文思豆腐中被下了毒,若是没发现,这事不仅彻底甩她身上了,背后真凶还逃之夭夭,说不定下次再下毒她还得来救……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余柚沉思良久,还是决定略微提点一下摄政王,“总之,要是有人要害你,肯定不是我,老鼠进莲子羹之前就死了,不信王爷可以去查,但……”
“别的菜品是否有毒我就不知道了,本小姐善良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心思险恶真去下毒,咦,真可怕!”
结束一番尴尬的戏精表演,余柚不等摄政王做出反应,拿上她的香囊和猫咪木雕转身便离开了,不给摄政王再多审问几句的机会。
摄政王望着少女离开书房,最后那番话将他心底本已打消的嫌疑又勾了出来。
他知道今日那道文思豆腐里下了毒,因为这是他安排的,但这位余小姐很明显也知道些什么,甚至像在提点他?
他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语气冷静,“去查一下她,看看她背后是何人。”
安静的书房内明明只剩摄政王一人,却响起另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
“是。”
*
自那晚离开摄政王书房后,余柚发愁了好一会,生怕第二日就会被抓入地牢,严惩她对摄政王的不敬或是严刑拷打问她还知道些什么,那晚她对木雕都毫无兴致了,早早就上床歇息。
第二日,尚书府的仆人收拾行李也住进了摄政王府,无事发生。
第三日,余柚继续雕她的小猫咪,无事发生。
一连过了七日,余柚的猫咪木雕的各种细节都快完工了,摄政王还没对她下手,余柚便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了。
想来她那日的提点起了作用,王爷应该是去查真正的下毒者了。
孺子可教也。
在王府乖乖待了好几天,余柚都有些无聊了,带上小橘想出去溜达溜达,刚要迈出王府大门,就被门口的四个带刀侍卫拦住了。
长刀出鞘,阳光的照射下闪出一道道凛冽的寒光,主仆二人定在原地,无措地看向带着肃杀气息的几位侍卫,这身杀气像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震得人心头发慌。
几名侍卫见小姑娘乖软的模样,压下心底的不忍,保持严肃,绷着脸冷冷道:“王爷有令,余府的贵客,除了余大人每日可出府上朝之外,其余人等不得离开王府半步。”
“违者,仗二十!”
余柚低头瞧见自己迈出王府的一条腿,动作僵硬地收回,讪讪一笑,“今日天气甚好,本小姐见王府风景甚好,打算四处观赏一番,想起来后院花园还未曾仔细瞧过,就不打扰诸位了!几位大哥守门辛苦,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不用送!”
说完拉着小橘一溜烟跑远了。
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儿,嘴里愤愤不平地抱怨:“关这么久,天天在王府里闲逛,人都要憋出病来!”
“他一个王爷,肚量怎么这么小?变相软禁就算了,也不让无辜的平民百姓出去透透气,他自己受得了,我每日看着这寡淡的王府,看都看腻了。”
“小姐……别说了。”小橘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余柚却以为小橘是在为摄政王说话,低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碎石,说得更加起劲了。
“你可别替他说话,自己闷头整日里在书房处理政务,结果呢?这么久了连个凶手都查不出,我看他能力也就一般般。还——”
话没说完,余柚眼前一黑,脑袋撞上了一堵“墙”,一股淡淡的雪松木直往鼻翼里钻,干净又带着些轻微木质苦味,她顿时有点发懵。
“看来余小姐对本王有诸多不满啊。”
男人嗓音清冽如击寒冰,凉得余柚脑子都不转了。
僵硬而缓慢抬起脑袋,抬眸就瞧见一张俊美的脸,余柚努力牵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是的啊,是的啊,居然被王爷发现了。”
这话说得余柚都心虚,但她时刻谨记抗拒人设,生怕对酷刑的恐惧让她把任务给忘了。
眼前看似乖巧的少女就这么承认了,摄政王一时无语凝噎。
他近日忙于政事,七日前本打算自导自演一场毒杀戏码,却被余柚的一只“死老鼠”打乱计划,寻找内奸叛臣难以下手,今日才有了头绪,于是来后花园走走放松身心。
谁曾想就遇到让他这段时日劳心费神的罪魁祸首,而这人还在偷偷说他坏话,甚至被他抓包后仍一副毫不遮掩的模样。
他近日是过于忙碌,把余尚书一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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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上住着的事给忘了,但府里应当也是好吃好喝供着的吧?至于因为这说他无能肚量小吗?
对上余柚无辜的双眼,摄政王心头一动,刚好他得闲,又恰好碰到余柚,他想要雕刻的心又蠢蠢欲动,知道这位“老师”对他十分厌恶,只能小小吓唬一下了。
想到这,摄政王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余小姐可知,背后议论、恶意诋毁王爷声誉,是大不敬,依我朝律法,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天杀的。
又是这一套,话里的威胁意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余柚小脸一皱,抿紧嘴唇,灵动的双眸四处乱看,就是不敢落在对面之人的身上,她垂在衣袖下的手都握紧了,脑里不断想着挽救措施。
少女的脸皱成一团,苦巴巴的样子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摄政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不紧不慢道:“不过,余小姐在木雕工艺上天赋卓绝,本王自是不舍小姐遭此酷刑,只要余小姐当面为本王雕刻一个印章,方才的话本王就当从未听过,如何?”
摄政王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坏,像是在欺负小姑娘,但小姑娘对他实在是太抗拒了,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之后他一定管管他在京城中的名声。
被欺负的余柚此刻甚是无语,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摄政王就是想学她的技术!说的这般严重,目的恐怕就是偷师学艺。
“王爷真是好心思好手段啊!”
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后,余柚便认栽,但心中有气仍不忘刺他两句,“可以,王爷想什么时候见识见识真正的技术?”
“现在。”
摄政王轻笑一声,转身朝书房走去。
余柚见此耷拉着脸跟了上去,其实这几次和摄政王的相处,她对这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传闻中心狠手辣,但其实对她和她爹也就口头上吓唬吓唬,真的狠手从没下过,还算是个好相处的王爷。
就是总爱威胁她,而她也真有点犯怂。
烦。
*
摄政王府书房。
余柚看着眼前熟悉的工具,认命地拿起一块崭新的木料,“王爷想要什么印章?刻什么字?”
摄政王打开盒子后又瞧见了上次的两根香蕉,无视他自己的“神作”,拿起余柚雕的那根木质香蕉,在手中把玩,想到自己又将学会并拥有木质印章,心情颇好,“余小姐随意,本王没有要求。”
说完他又想到了余柚雕的那只猫,补充道:“就不刻字了,印猫爪吧。”
猫爪印?
余柚想了想,从旁边取张纸,简单勾勒几笔,几种猫爪的款式跃然纸上,各有各的萌趣。纠结半晌,余柚将她觉得最不可爱的圈了出来,暗自点头,就决定是这个了。
摄政王在一旁见证了全过程,见余柚从众多猫爪印中圈出一个他最不喜的,他眉头轻皱,抬手指向另一个圆嘟嘟的可爱猫爪印,发出抗议,“本王想要这个。”
余柚眼神都没抬,冷漠道:“哦。”
摄政王呆愣一瞬,她好像在撒气?
不确定,再看看。
5. 第 5 章
余柚开始雕刻后,全身心便投入进去了,摄政王盯着看了许久,见少女如玉般的手指翻飞,木料就如预期般一点点变样,他心底暗自纳闷,他雕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怎么雕出来就奇形怪状的呢?
余柚在印章的顶部似乎想雕个样式,比起普通的印章做起来要复杂些,时间花费也更长,盯久了,摄政王撑着脑袋,眼神变得迷蒙,最后伴着“沙沙”的雕刻声缓缓阖上眼皮。
萧绝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梦里他穿着普通,是个普通的书生,靠抄书谋生,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自在。有一日他在街上遇见了个言笑晏晏的少女,摆着摊卖着各式各样的木雕,生意很好。他莫名就被吸引了,走上前,排在队伍中。
等排到他了只见少女灿烂的笑容一收,冷着脸让他走,说她的木雕不卖给心思恶毒之人。
他茫然地离开摊位回到家中沐浴,连沐浴时都在想他一普通书生何来恶毒之说?
越想越入神,连身子下沉水没过了鼻子都没发现,直到无法呼吸的感觉愈发浓烈,直直将他从睡梦中逼醒。
“欻”地一下睁开眼,摄政王呼吸急促,方才憋气的感受是那么真实,朝对面望去,梦里的少女此刻真实的出现在眼前,似乎是被他醒来的动静惊到了,少女循声看过来,眼里还带着疑惑。
余柚迎上摄政王的目光,握着刻刀的手心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心脏砰砰跳动,努力装出疑惑的模样,心里暗暗祈祷。
发现不了发现不了。
她刚才从雕刻状态中抽离,活动脖颈放松身体,扭头便发现摄政王撑着脑袋睡着了,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想到这人时不时威胁一下她,余柚作恶的心思不断往外窜,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来到摄政王身边了。
盯着摄政王高挺的鼻梁,余柚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轻唤:“王爷?王爷?”
没有丝毫反应。
余柚嘴角微翘,毫不犹豫地伸手轻轻捏住眼前人的鼻翼,打断他和外界空气交换的通道,如愿瞧见他的眉头越来越紧,余柚得逞的笑容加深,眼看这人就快憋醒,连忙收手回到位置上。
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她故作茫然疑惑的抬头,就对上了男人似乎带着埋怨的眼神,心头一惊,还以为是被发现了。
摄政王收回看向余柚的目光,“没事,余小姐继续。”他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么无厘头的梦,刚醒过来甚至还带着梦里的情绪,失笑的摇摇头。
这时书房外走进一人,附在摄政王耳边说了句话,他看向房外,才发现此刻太阳已落山,天色有些暗沉,揉了揉眉心,吩咐道:“给余小姐备菜。”
随后起身,“本王还有公务在身,辛苦余小姐继续雕刻,想吃什么和下人说,印章本王就不看完全程了,余小姐雕完给本王送来即可。”言毕,挥袖就离开了。
余柚:你刚才都睡了,早就漏看了半程了,还不看完全程……假惺惺!
门外有小厮走进来,问余柚想吃些什么,累了半天了,余柚一点不客气,一下点了好几道菜,都是食材昂贵的菜品。
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
半时辰后。
余柚在餐桌吃饱喝足,非常满意。然后老老实实地又回到她的“工位”,看着满桌的木屑,她第一次觉得木雕不是放松,是劳动。
印章的主题她已经雕完了,顶部的样式也已初具雏形,她要雕的是——老鼠。
没错。
余柚继续雕刻上方的老鼠,也不打算多细致,能看出来是只老鼠就行。她虽说迫于权势答应了要雕这个印章,但雕出什么样可就不能强求她了,雕个老鼠表达一下她的气愤抗拒之情!
一想到摄政王见到这个印章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余柚的心情瞬间就美了,刻刀划地都有动力,很是期待尊贵的摄政王殿下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个粗糙的凶狠老鼠慢慢成型,余柚正打算最后加一点细节,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叮!警告!】
【紧急任务:任务对象即将在一刻钟后饮下毒药,请宿主迅速行动化解危机!】
【任务限时:一刻钟】
又来?
余柚咬紧后槽牙,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响个不停,她有种被戏耍的气愤。
权倾朝野、心机深沉的摄政王?
怎么三天两头要死要活的,就这么容易被杀?
心里再气余柚也任务为重,迅速起身问门口侯着的小厮摄政王现在身在何处,得知任务对象在寝殿当中。
处理政事不在书房的正厅,还回寝殿了,余柚压下心底的吐槽,朝小厮点头道谢后快步朝摄政王寝殿走去,就一刻钟,动作稍微慢点她就只能叫府医了。
步履匆匆赶到寝殿,汪公公候在殿门口,见余柚行色匆匆,迎上前问道:“余小姐这么急,是找王爷有什么事吗?”
任务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余柚缓了缓气,向汪公公展示手中的印章,解释她是来给王爷送木雕的,说这是王爷先前的吩咐。
盯着汪公公进去通传,余柚也默默在心里倒数,若是只剩两分钟后还不宣她进去,她就硬闯进去,先拦下摄政王喝毒酒,理由此事过去之后她在瞎掰一个。
好在宣见来得很快,余柚跟着汪公公进去,迈步踏入殿内,环顾一圈,发现殿内除了摄政王只有一个侍女,侍女此刻弯腰在摄政王身旁的茶杯里添茶。
倒计时此时也只剩一分钟了,余柚瞬间确定系统所说的毒药就在侍女添的那杯茶中,她毫不犹豫娇喝一声。
“说!你往茶里加了什么!”
声音凌厉,骤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侍女本就心虚害怕,这一动静吓得她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茶壶没拿稳,“砰”的一声掉落在地,碎片四溅,茶液浸湿了她的一片裙角。
变故突发,摄政王和汪公公怔愣片刻,随后立刻有侍卫出现将自乱阵脚的侍女扣住,奴仆迅速将地面清理干净,府医将茶杯拿至一旁进行检测,全程只用了几分钟,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余柚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不管事事却主动找上了她,摄政王冰凉的嗓音又在喊“余小姐”了。
“余小姐,方才为何突然出声?”
余柚早在等待仆人收拾时便酝酿好了说辞,“我刚才一进来,就瞧见这位侍女神色慌张,带着心虚害怕,直直盯着茶杯,那眼神可吓人了,我料想她可能是在茶里下了毒想谋害王爷,若真如此,未免王爷出事又扣留我与家人,我就出声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如此心虚,定是存了害人之心!”
逻辑连贯,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被押在一旁的婢女早就吓破了胆,听完余柚的话,都不等摄政王发问,就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连连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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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知道错了!求王爷饶了奴婢!奴婢被贪念糊了心,竟是想着给王爷下药博得王爷的宠幸,奴婢该死,但奴婢家里还有母亲,求王爷饶奴婢一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王爷!奴婢知道错了……”
侍女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一直在认错,她是真的后悔了。她在王爷身边伺候也有一年有余了,王爷生的俊美,有权有势,她也不止一次起过贪念,但都被坊间的传闻和王爷的冷厉给吓得缩了回去。
最近余尚书独女当殿拒绝摄政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见余柚如此招惹王爷,王爷都只是把她扣在府内,甚至还好吃好喝招待着,那邪念就又冒出来了,愈演愈烈,既然王爷并非传闻中那么狠,就算事后王爷生气,想来也会善待她给她个名分。
但现在跪在殿内,侍女满脑子只有王爷的狠辣手段,听说王爷对叛徒从不手软,抽筋扒皮比比皆是……她此刻只想求饶求王爷放她一条生路,别的她什么都不敢想了。
下了合欢药?
余柚听完婢女的说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确定地打开任务面板,不久前的紧急任务此刻的确是完成的状态。
她有些呆愣。
毒药?合欢药?
是除了合欢药还有别的东西吗?
而府医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大声向摄政王禀报:“禀王爷,此茶水当中被人下了合欢药,此外并无其它异物。”
只有合欢药。
余柚傻了。
【系统!!!!】
余柚在心底冲系统怒吼,你跟我说合欢药是毒药?你的意思是这个药能弄死他吗?
【叮!请宿主冷静,我已将问题上报,若是任务系统出错,管理局会酌情补偿宿主,请宿主专心任务。】
【怎么补偿?】
和系统争执了好一会补偿问题,最终系统也没给余柚一个确切的补偿方案,余柚知道这恐怕就只是个大饼,寄人篱下,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她只好把这气憋着,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等余柚回过神来,就听见摄政王给侍女下最后通牒:“拉下去杖二十,逐出府吧。”
侍女像得了大赦,连忙磕头叩谢王爷不杀之恩,随后被拉下去,不久殿外就传来阵阵女人的痛呼声,从声音中就能听出来女子遭受的痛苦,直听得余柚心头一震。
听说杖责的疼痛程度极高,果不其然。
她决定了。
以后一定不过分招惹这位摄政王。
心里想什么就来什么,处理完侍女,摄政王又想起了他的这位“木雕老师”兼今夜的恩人,少女静静站在一旁,姿态乖巧,不与他作对时余小姐的确是一副乖软美人模样。
平日里按他的处事风格,贴身伺候之人起了异心,他从未手软过,这次下的是合欢药,若下次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呢?
但刚才他莫名想到,余小姐应当就是受京城传闻影响,十分厌恶他,拒绝他的要求都不带犹豫的,就连梦里那位和余柚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也说他心思恶毒,对他极为抗拒。
他莫名就改了主意,只是杖责加逐出府,想来余柚应当会对他稍有改观?京城中的传闻此后他也会适当管束,不能再放任老太婆败坏他名声了。
自认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优秀,摄政王笑盈盈地看向余柚,期待一个友好的回应。
“余小姐的印章完工了?”
6. 第 6 章
印章?!
刚刚才决定尽量不招惹摄政王,一提起印章余柚忍不住摩挲手中的木质印章,粗糙的质感磨得她指腹有些疼,她面露难色,有点犹豫。
摄政王这会刚处理了有异心的下人,她这会给出去一枚老鼠印章,不会撞枪口上也被拉下去杖责吧?
手指越来越用力,就在余柚快要决定放弃这枚印章时,系统的机械音又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抗拒值持续下降,即将低于80%,请宿主注意!长期任务失败将严重影响本世界任务,请宿主引起重视!】
警报声在脑海里直响,余柚刚决定软化的态度霎时又冰冷了,站在原地和摄政王保持一定的距离,将手中的印章远远丢过去,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摄政王下意识地接住抛来的印章,抬眸看向冷着脸的少女,友善的微笑僵在嘴角,他有点不明所以。
是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少女更抗拒厌恶他了呢?
视线转向手中的印章,就看见方方正正的印章上立着一只龇牙咧嘴凶恶状的老鼠,仿佛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他一口。
摄政王:?
他沉思片刻,十分不解,一个妙龄少女自由发挥怎么能雕了只老鼠出来呢?他想到一种可能性,竟有些难以启齿。
“余小姐很喜欢老鼠吗?”
余柚冷漠脸:“我讨厌老鼠。”
听到这个答案,摄政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先前那次,余柚也是放了只死老鼠在他的菜品中,这次又给他雕了只老鼠印章。
得,还讨厌他。
对他表示不满呢。
摄政王不知为何,居然并不生气,少女为了表达对自己的讨厌,居然愿意花费好几个时辰给他雕一只老鼠,他的要求可只有印章,上方的摆件定是余柚自己想法。
他都能想到少女边划刻刀边埋怨的模样,想到这,摄政王掀唇一笑,少女气性,真幼稚。
取来印泥,他试了试印章的效果,虽说是那一众猫爪印中最不可爱的,但单拿出来印在纸上,也甚是可爱,印章上的老鼠的神态此刻竟像是被猫吓到的惊恐状。
满意地将印章收好,摄政王心情大好,“余小姐今日拦下对本王不轨之人,又为本王雕刻印章,可有什么愿望?若不过分本王便应下了。”
从把印章抛过去开始,余柚的心就提起来了,生怕下一秒摄政王就能叫人把她拉下去和侍女一起挨板子,但摄政王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看起来竟是十分愉悦。
听见可以提一个要求,余柚不加思索,立刻就说出了她的愿望:“可以让我和我爹娘回府吗?”
赶紧让她离开任务对象身边吧,不用再演抗拒人设,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拉下去打板子,还能回到长安的大街上呼吸自由的空气!
回府?!
只是回府?!
他,当朝摄政王,有权有势,许她一个愿望,她就想回家?!
摄政王心底冒出一股气,是许久没有过的憋屈滋味,他没好气地摆手。
“本王允了,明日你们就回去。”
“现在你也下去吧。”他这会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惹得他憋闷的少女,眼不见心不烦。
余柚得了准信,绽开灿烂的笑容,高兴地应下转身就欢快地回去了,徒留摄政王一人在殿内独自憋闷。
他,堂堂摄政王。
摄政王的许诺诶!
她就只想回家?
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气。
好气。
*
翌日。
余府。
一家子人时隔数日又回到家中,余大人坐在主座上,出神地望着前方,觉得恍如隔世。
他活过来了,亲闺女得罪了摄政王,他居然从摄政王手底下把命捡回来了!!老天保佑啊!
余大人看向身旁的妻子,没忍住上前和妻子来了个深情拥抱,余夫人脸颊微红,轻拍丈夫的背,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柚儿还看着呢,你别当着孩子的面这样。”
言语间提及余柚,让激动的余大人冷静下来,松开紧抱着妻子的手,转身狠狠瞪了眼余柚,摆出父亲的威严,“柚儿,这次是咱们运气好,摄政王没和咱们计较,下次再犯,家法伺候!”
余柚试探着看了眼亲娘,低声问:“咱家家法是什么啊?”
“我听得到的!”洪亮的嗓门给余柚惊立正了,对上亲爹怒火喷发的眼眸,余柚咽了咽口水,为了她的耳膜,她决定服个软,“女儿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嘿!不是爹你先说的下次吗?”
眼看父女二人又要吵起来,余夫人揉了揉眉心,“好啦,别吵了,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稚气。”
言罢她担忧地看向余柚,把积压多日忧虑缓缓道来,“柚儿,你这一通闹,摄政王那边是绕过咱们一家人了,可你的婚事怎么办呢?你开罪过摄政王,这想找个好人家恐怕不容易啊……”
眼看着话题直往自己的婚事上去了,余柚头开始发疼,“停停停,娘你就别操心这事了,女儿还小,还想在你们身边多待一段日子呢。”
“可是——”
见余夫人有好一番说教的趋势,余柚上前挽住娘亲的胳膊,开始撒娇,“娘~女儿才从那可怕的摄政王府出来,现在觉得男人都是鬼怪,世界好黑暗,您先让我放松放松可好?”
“娘,你最好了娘!”
“诶,娘你这件衣服好漂亮……”
插科打诨加撒娇装傻,余柚算是暂时把家里的催婚应付过去了,这要是找了门婚事在头上,她还怎么和摄政王走下面的剧情?
余夫人笑着回应余柚的撒娇,暂时将婚事搁在一旁。
但余柚所言“世界好黑暗”却被她听了进去,怕女儿无事可做对生活失去希望,余夫人心生一计。
次日。
余夫人带着余柚来到京城的一家酒楼面前,向她介绍这栋楼的由来。
介绍的内容很多很杂,从这栋楼建立时的艰难说起,一路磕磕绊绊,抓住好几次商机,躲过数次同行的栽赃陷害,发展成如今的京城第一大酒楼,生意红火,日赚斗金。
“这家酒楼如今的掌柜正是为娘,现在为娘打算教你经商之道,以后这盛京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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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了。”
这句话像一道雷炸得余柚脑子嗡嗡作响,她呆傻地望着写着“盛京楼”三个大字的牌匾,不可置信地想到。
我,是个富二代?!
余柚声音颤抖,“娘,以前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
余夫人展眉一笑,“士农工商,这商排在最后,不那么光彩,娘也就没和你说。不过现在娘想明白了,哪那么多讲究,能给柚儿赚银子那就是好事!”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余柚快被这好消息砸晕了,全程带着傻笑陪娘亲把酒楼目前的管事人认了一遍,等回到家中,她躺在床上才回过神来。
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两圈,余柚抱着被子傻乐,京城第一酒楼,日赚斗金,以后都是她的了!
世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你的父母告诉你,你其实是个富二代。
余柚现在深有体会,她日日早起往酒楼里去,看看账单,尝尝即将推出的新品菜,偶尔还参考现代的创意提个意见,管事人听了都兴高采烈地去实施,从酒楼回府的路上逛逛首饰店,遇见喜欢的价钱也不看一眼,直接就买下。
余夫人见女儿兴致勃勃,心里头也高兴,觉得女儿这是从黑暗中走出来了,管事人还时常和她汇报,说余柚提出的很多措施颇有成效,恐是个经商奇才,各种夸赞的词往余柚身上堆砌,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闺女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爱,先前余夫人先前搁置在一旁的婚姻大事,她又开始操心了。
没去打扰余柚的兴奋劲,余夫人自己和手帕交细数了一下京城的适龄公子,再结合几人的消息,剔除那些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还剩下好几位品行皆优,外貌俊朗的好男儿。
回到余府,余夫人看着下人寻来的画像,越看越满意,不管柚儿能嫁入哪一家,她都是满意的。
当下她就拍板:
相亲!
*
雅茶肆。
二层包厢。
余柚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的玉佩,娘亲说帮她约了个新鲜蔬菜供货商,让她来聊聊合作的事,今日酒楼正好事情少,她早早忙完便提前过来等着了。
但她到的有点太早了,比约定的时辰早了近半个时辰,面前的茶壶都已新换一轮,余柚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身侧窗外洒进暖黄色的阳光,无聊地开始背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包厢的房门被推开,少年一身白衣,墨发披肩,眉眼间书卷气极浓,抬步走近,浑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儒雅。
余柚傻愣愣地看着少年越走越近,此人外貌俊美,气质不俗,一看便身家富裕,是人中龙凤,但……
不像是从商的啊!
待其走至余柚身前,余柚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少年便眼睛放光地盯着余柚,率先激动开口,“余小姐方才所吟之诗所出何处?亦或是余小姐所作,实乃精妙绝伦,天机云锦,小生属实惊叹!”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好诗!好诗!”
7. 第 7 章
少年嗓音清润,如浓墨般漆黑的双眸直直地锁在余柚身上,余柚讪讪一笑,“不知公子可曾听过李商隐?”
“不曾。”
借口诗人是隐士高人,自己也是机缘巧合下碰见,且早已答应不透露其行踪,余柚总算将这个话题勉强应付过去。
余柚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来人身上,为他倒了杯茶,“公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余柚,盛京楼代理掌柜。”
得知此诗作者已经隐士,无从得见,少年眼中是难掩的遗憾,听见余柚的介绍,这才恢复从容的气度。
“余小姐好,我是宋修筠,现任大理寺丞,我舅舅是京城最大的蔬菜供货商。”
“今日代替我舅舅与你谈合作事宜。”
宋修筠接过茶杯微抿一口,垂眸思索。
今日他娘唤他来见余府的小姐,笑意盈盈地与他说要和人家小姑娘好好相处。面上说是让他代舅舅来谈谈合作,但他能看出来,他娘这是给他物色未来妻子呢。
宋修筠本不打算来的,他没时间在婚事上花费那么多闲工夫,但在他娘一众夸余柚的词中,“出口成章、满腹经纶”吸引了他的注意,为此他愿意走这一趟。
若真是一位才女,那他可定要交个朋友,平日里聊聊诗词歌赋,探讨经典著作,岂不美哉?
没曾想,余柚随口的一句诗便如此惊为天人,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直想把这首诗的作者和内容通通深挖出来。
但初步的沟通,他看出来余柚对他并不信任,不愿意和他细聊过多,想到今日会面的主要目的,他浅笑着把话题牵到合作的事上。
发现余柚肉眼可见的起了兴趣,宋修筠眉眼舒展,兴致盎然地和余柚商谈合作细节,甚至在一些利益争议点做出让步,二人相谈甚欢。
太阳渐渐西斜,暖黄色的光洒在余柚白皙的脸颊上,她这才后知后觉已经和宋修筠畅谈了足足整个下午,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嗓子舒服许多,“今日和宋公子聊得很愉快,那合作的事暂且定下来,后续有问题再细聊?”
宋修筠贴心地为余柚把茶续上,“今日说的话太多,多喝点热茶润润嗓子。”见余柚乖乖地又喝了一杯茶,他眼含笑意,“合作的事就按余小姐说的来。”
“此外,过几日可要一起去看看果蔬市集?余小姐验验是否新鲜,我也去看看下人有没有懈怠。”
余柚欣然应下,“那麻烦宋公子了。”
言罢她起身准备告辞,宋修筠再度出声,“余小姐,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想知道那位李商隐诗人所著之诗的全部诗句,不知余小姐可否告知?”
这算什么不情之请?
余柚大手一挥,要来笔墨纸砚,提笔默写,一气呵成。
她上下扫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将宣纸递给宋修筠,“小事一桩,合作愉快!”
“天色有些晚了,我就先回府了,期待下次见面。”
言毕余柚朝宋修筠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留下宋修筠一人在窗边。
少年展开宣纸,细细品读诗句,嘴里还念念有词,“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神情恍惚,颇是回味。
*
是夜。
摄政王府。
摄政王看完眼前的情报,眉头微蹙,“宋修筠,本王没记错的话是宋尚书嫡子?”
暗卫抱拳,“正是,且宋尚书与太后母族交往甚密,对王爷摄政之事多有微词。”
摄政王早前就对余柚有过一次彻底的调查,清清白白。少女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未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再加上余尚书数十年如一日的处事作风,他有九成把握,余府应不会卷入党派之争。
但他仍一直派人在盯着余府,尤其是余柚,和她的几次相处,摄政王感受到余柚的一些行为很奇怪,可能有一些不为他所知晓的秘密,且与他有关。
今日余柚和宋修筠的会面,早在余夫人和宋夫人见面商谈约见事宜之时,他手下的人就已经告知他此事了。
底下的人怀疑余府有站队太后的倾向,但他并不这样觉得。
毕竟余夫人那还有好几幅画像,皆是适龄的高门贵子,其中不乏他党派的官员。
但……
摄政王盯着情报上二人相处的细节,剑眉逐渐蹙紧。
这位余小姐怎么和宋修筠言笑有加,相谈甚欢,谈笑间推杯换盏,甚至最后她还写了封情诗给宋修筠?
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就说什么“此情可待成追忆”?
胡闹。
摄政王再想到少女和自己说话夹枪带棒的模样,心态瞬间失衡,不理解少女为何如此抗拒他。
宋尚书嫡子,他听说过,也曾见过几面,印象中没他高,外貌还算出色,但也绝不及他。整日捧着书,嘴里念叨着“之乎者也”,就是个书呆子,这名声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她怎么一面就爱上了呢?
莫非她就喜欢读书人?
摄政王陷入沉思。
*
翌日。
余柚刚洗漱完在喝粥,昨日商谈完一件大事,她今天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这时,小橘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拜帖递给余柚,“小姐,大理寺丞宋大人求见,说是和小姐约好了同去市集。”
宋修筠?
余柚咽下口中的粥,不确定地看了眼天色,“小橘,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六刻。”
这宋修筠,不是说过几日去看果蔬市集吗,怎么今天就来了?来就算了,现在才早上八点半诶,她早餐都还没吃完。
怎么这么急?
我的生意伙伴行动力超强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人都到家门口了,余柚只好取消今日假期,囫囵吞枣地喝完粥,出府就瞧见了一道清风霁月的背影。
余柚心底暗叹,这通身气质,属实看不出来是半个生意人,她走上前,“宋公子早啊,我们走吧。”
宋修筠转身看向余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今日休沐无事,就来寻余小姐了,有些突然,希望没有打扰到余小姐。”
你也知道突然啊!
余柚摁下心底的吐槽,笑了笑,“没事没事,我今日也没事,正好去看看。”二人并肩朝市集走去。
早晨的京城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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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热闹的场景,街边的商贩高声吆喝,百姓们赶早出来买新鲜的蔬菜,熙熙攘攘的人群,虽说喧闹了些,但颇具生活气息,余柚觉得很亲切。
宋修筠在旁侧注意到余柚的心情变得愉悦,状若不经意地挑起话题:“昨日和余小姐分开后,我好生品读那首妙诗,越是品读越能察觉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又是这首诗。
余柚笑容一僵,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昨天一定不会闲得无聊装文雅吟诗。
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余柚也只好笑着应和宋修筠,“是啊,是首好诗,我当时也品读了很久。”
这话一出,直接打开了宋修筠的话笼子,这一路上就一直在和余柚探讨这首诗:
“这‘庄生晓梦迷蝴蝶’是何意?”
“就是有个叫庄周的人,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他醒来后就疑惑,诶,是我化成了蝶还是蝶化成了我呢?”
“那‘望帝春心托杜鹃’呢?”
……
一路上絮絮叨叨,余柚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有当老师的天分在,这一趟市集走下来,除了看果蔬的时候,其它时间都在聊诗词,甚至分别的时候宋修筠仍有些意犹未尽。
回到府里已接近午时,余柚刚迈过余府门槛,一道灵巧的白色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将她撞了个踉跄。
余柚站稳身子,定睛看去,一张熟悉的萌脸出现在她眼前,圆头圆脑,小巧的焦黄色三角形耳朵立在头顶,水汪汪的大眼睛,再加上粉色的鼻头,萌态可掬。
“阿圆!你怎么在这?”
余柚蹲下身,本能地就上手摸了摸,手感一如既往地好,她抬头看向小橘,眼底是疑惑。
小橘在阿圆朝自己小姐冲过去时心就提起来了,见小姐没事这才无奈道:“隔壁赵婶一家去扬州游玩去了,带上阿圆不方便,说是阿圆和咱们府里人都熟悉,就寄养在咱们府里了。”
阿圆是隔壁赵婶养的狗,非常可爱,也不怕生。作为邻里,余柚穿过来后也见过不少次,每次她都能薅很久。
她用力地揉了揉阿圆的脸,笑嘻嘻,“阿圆,那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吧!”
府里一下多了个闹腾的小宠物,余柚的活力也被带着变满了,再度取消自己的休息计划,看了眼时辰,距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正好牵着阿圆出门溜达溜达。
阿圆刚出府时撒了欢似的狂奔,余柚跟在后头差点牵不住绳,等一人一狗走到热闹的街坊,街上人来人往,阿圆焦黄色的耳朵颤了颤,步子由跑变成了走,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
余柚见此噗嗤一笑。
这还是个窝里横。
她扭头观察,发现不远处就是盛京楼,牵着阿圆慢慢走过去。
来都来了,去自家酒楼看看吧,刚好午膳尝尝推出的新菜系,午时生意正好,街上百姓也多,吃完饭人少了阿圆就也不怕了。
简直完美。
待一人一狗走到盛京楼门口,余柚一抬头,就想把刚刚所说的“完美”收回了。
无它。
只因一抬头就看见了摄政王坐在窗边。
正兴味盎然地盯着她。
8. 第 8 章
余柚猛得低头,原地转身准备回府,离这人越远越好!离得近了不仅要刀尖舔血维持抗拒人设,系统还可能不时冒出个紧急任务。
说曹操曹操就到。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中:
【叮!】
【紧急任务:任务对象将在半个时辰后被自窗外射来的箭矢射杀,请宿主化解危机。】
【任务时限:一小时。】
余柚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又双叒叕来?
次数多了,这次余柚竟有些习惯,系统的任务系统有问题,任务对象也没省心到哪里去。
她别无它法,抬头重新看向窗边的摄政王,仔细观察窗户的方位。
依照现在摄政王的位置,整个人在窗边暴露无遗,浑像一个活靶子,箭矢从哪个位置都能射中,根本无法预测。
既然无法定位杀手的位置,那就只能把摄政王保护好了。
余柚牵着阿圆走进盛京楼,看着生意红火的酒楼大堂,她此刻还能漫无目的地想到:这要是摄政王真在盛京楼遇刺,她家酒楼的生意怕是好一段时间要比较萧索了。
把阿圆的牵引绳递给店小二,把阿圆带下去喂吃的,余柚信步走到摄政王所在包厢的门口,调整一番表情,推开房门。
包厢内除了临窗而坐的摄政王,还有三人,两位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目测年龄和摄政王一般大的公子,几人皆衣着不俗,余柚暗自猜想,应当是摄政王党系的官员。
见余柚毫无预兆地进来,包厢内的官员生出几分躁动,先是互相对了个眼神,随后视线在摄政王和余柚之间来回流转,眼神中带着欲言又止。
前段时日余尚书嫡女“死”也不嫁摄政王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在那之后摄政王又将余尚书一家扣在府里好几日,但余尚书不仅全须全尾地仍在上朝,就连余尚书嫡女也安然无恙。
这不符合摄政王平日里的处事风格,众人在私底下对王爷的想法多有猜测,此刻见余柚进来,他们竟也拿不准该作何态度。
将这番情形纳入眼中,余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光天化日之下,结党营私!
真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
余柚嘴角绽开笑容,拿出掌柜的气势,“各位大人都是人中豪杰,国之栋梁,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能与诸位一同用膳?大人们为民造福辛苦了,今日诸位在盛京楼的花销我买单,各位大人随便吃!”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摄政王,华服男子慵懒地坐在窗边,黑发黑袍,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定定对上余柚的视线。
【叮!请宿主注意维持抗拒值!】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把一心只有紧急任务的余柚点醒。
她怎么能请摄政王吃饭呢?
这不符合她的抗拒人设。
她灵机一动,快速补充道:“不过摄政王作为皇室,定是不舍占百姓的便宜,王爷的那份吃食烦请您自费了。”
闻言,摄政王气笑了。
方才瞧见楼下的余柚,他才后知后觉想起,盛京楼似乎是她家的产业。
他先前只是吩咐下人找一家酒楼,想到一会他安排的刺杀,他本有些犹豫,一场针对王爷的刺杀,这对酒楼的生意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怎么说这位余小姐也算他半个老师,他可以卖老师一个面子,避一避。
但没想到,少女一上来就带着刺,就差把针对他写脸上了,气得他后槽牙疼。
避什么避。
不避了!
“可以,余小姐请坐。”
余柚顶着众人的惊疑的目光缓缓落座,无视厢房内仿佛要结冰的氛围,镇定自若地环视一周。
这间厢房是盛京楼位置最好的包间,位置宽敞,装修雅致,更是有两扇窗户可以观赏京城的景色,一扇窗户往外看去是热闹的街坊,也就是摄政王临靠的那扇窗户;而另一扇在余柚身后,透过窗户能依稀看见远处的皇宫建筑。
可谓是小能闲聊市井生活,大能阔谈王朝政事。
此刻这两扇窗户皆是完全打开的状态,而现在摄政王的位置,只有通过他临靠着的那扇窗才能射到。
紧急任务的倒计时不停在倒数,余柚抬手招来厢房随侍的店小二,指了指那扇窗,“去把那扇窗关上,关严实了。”
“为何?”
窗户旁的男子闻言抬眸,冰凉的声线再次把余柚冻得一个激灵,她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冷。”
摄政王锐利的眼神落在余柚身上许久,直到店小二把窗户关好,他才淡淡出声:“那另一扇窗户呢?要关吗?”
眼见摄政王靠着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余柚放下心来,见好就收,“不用不用,关一扇就行。”
“既如此,李大人,本王与你换个位置,正好本王有些话想同余小姐说说。”
随后。
摄政王理了理衣袖起身,和余柚身旁坐着的中年男子更换了座位,余柚眼睁睁地看着摄政王在身旁落座,而他们身后正是另一扇窗户。
?
我和你无话可说。
你能不能回到你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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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另一扇窗户我也想关……”余柚弱弱出声,试图重新争取窗户关闭权,收到的却是摄政王毫不掩饰的警告眼神。
“余小姐,本王劝你适可而止。”
少女气势渐弱,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窗户,倒计时还有足足45分钟,摄政王的威胁就在当下,她觉得还是另寻时机方为上策。
“好的,不关,我不关。”
少女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摄政王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摩挲,眸色暗沉。
像个怕生的小猫似的,吓唬一下才能乖乖听话。
不过……
余柚怎么能每次都能碰巧出现在他即将“遇害”的时候呢?且每次都像是知道具体哪里有危险。
第一次。
太后那边最近异动频出,他这边也像出了叛徒,频频对他出手,他也就顺势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毒杀,想借此找出内奸。
被余柚的一只死老鼠打乱计划。
而余柚也仿佛在暗示他菜里有毒。
第二次。
合欢药。
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余柚却也能那么碰巧阻拦婢女的行动。
今日已是第三次了。
他将内奸锁定在今日饭席中的三人之间,安排了一场当着众人面的刺杀,看看哪位“忠臣”会有所异动。
余柚却一落座就精准点中他安排的射杀点,他弗一换位,她就又更换目标,很难不让人生疑。
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除了时不时炸毛刺一下他,少女对他并无恶意,背后也没有其他势力,可以再观察一段时日。
脑里想完这些也就花了几瞬时间,上菜还有一会,余柚在场官员们也不便谈论政事,室内陷入异常的寂静。
不知为何,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不停地往摄政王脑海里窜。
与之同来的还有那句“我讨厌老鼠”。
摄政王近几年尊贵惯了,既想到这儿了也就直接问出口:“余小姐曾说,死也不嫁本王,本王倒有些好奇,本王究竟做了何事才会让你说出此等狠绝之话?”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炸开了锅。
这是能问的吗?
几位官员更是将余柚划到不能惹的名单之中,呛了摄政王后能毫发无伤地与王爷同席用膳,不仅如此,王爷还追问这位余小姐不喜他的原因!
王爷待余小姐绝对不一般。
余柚本人更是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啊?!!
这人有没有边界感啊!
9. 第 9 章
【叮!检测到任务对象情感状态发生变化,长期任务已更新,请宿主立刻查收!】
系统的机械音这时又在脑海中冒出来,顾不上回答摄政王直白的问题,余柚划开任务面板,阶段目标果然更新了。
【阶段目标:保持表面抗拒值50%以上,但对任务对象适当展现关切。】
余柚眉头微蹙,她追问系统:
【有具体一点的形容吗?这个度很难拿捏,到底要抗拒还是关心,能举几个例子吗?】
随后系统对这个任务进行了解释,简而言之:表面上余柚要表现出不喜摄政王,但对他的要求要尽量满足,背地里最好还要做一些关心他的事,但切记不可直言。
比如:摄政王受伤了。
余柚不能上去就说:“你没事吧,我给你买金疮药。”她得说:“活该!”
然后悄摸着买上好的药送给摄政王,且不能让摄政王知道这个药是她买的。
余柚:这情节好熟悉,我好像又见过。
等余柚消化完新的阶段任务内容,抬头就看见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探究欲都快溢出来了,她这才回忆起刚刚摄政王的问题,轻咳一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人,我不愿意嫁的人,我都是死也不嫁,不论这个人是王爷,高官或者平民百姓,都一样。”
在众人眼中就是,少女思考良久,回答认真而坚定,但说的话深究起来是有些大不敬的,恐会惹得王爷不喜。
想到王爷待余小姐的特殊,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官员出声打圆场,笑容满面地应和:
“现在的小姑娘啊,都是这个想法。余小姐,我有一个闺女,比你年长几岁,当年订婚的时候也不情不愿的,说嫁给一个陌生人她委屈,可我们当爹的给她挑选的夫婿那都是顶顶好的。”
“那成婚之后啊,小两口却如胶似漆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家宅安宁。”
说完朝对面的同僚使了个眼色,另一位中年官员笑吟吟地接过话茬:“刘大人说的是,我家那臭小子也一样。家里给他安排的婚事,那可是顶顶好的,他说什么都不满意,吵着闹着要娶心仪的小姑娘,还说什么非她不娶。”
“你说说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倔呢?”
李大人言毕,扭头看身旁的年轻官员,揶揄道:“沈大人呢?年少有为,也到了成家的年龄了,可有心仪的女子?”
闻言年轻官员只是爽朗一笑,说志在建功立业,无心情爱。
一圈下来,余柚莫名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一桌子人像是摄政王那边的亲友,在撮合她和摄政王。
是错觉吗?
所有人的发言完毕,摄政王不知听进去了多少,清冷的面容没什么变化,骨骼分明的手指端起茶杯微晃,薄唇轻启:“那余小姐喜欢书呆子?”
毫无前言的一个问题,余柚不解,但下意识吐槽:“是个人都不喜欢呆子吧?”
摄政王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却也勉勉强强接受,他的老师虽说眼光不行,瞧不上他,但至少不傻,不会去喜欢一个书呆子。
几人闲聊的功夫,后厨已经把菜做好,店小二在陆陆续续上菜,看着李大人从容的姿态,摄政王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刚才这几位官员的搭腔他都听进去了,他注意到一件事。
一年前,刑部尚书来找他,为嫡女索要一份皇室赐婚。订婚对象正是李大人的嫡子,二位大人已商谈好婚事,他也乐得成人之美。
但旨意还未下去就出了事,李大人儿子死活不接受这门婚事,想娶太后党系某一官员之女,李大人当着他的面怒斥儿子,差点家法伺候,不过经此一闹,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来看,刚才谈及此事时,李大人怎么一副欣慰的老父亲模样?
摄政王心里有了考量,却不动声色,转而开始问余柚一些有关木雕的内容,余柚因为任务,倒也难得有耐心,虽说表现得不情不愿,时不时挑刺说一句:“王爷这都不知道?水平堪忧。”但还是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虽说老师说话不甚好听,但他已经习惯了,今日无需威胁,余柚就愿意回答他的问题,这更是意外之喜,摄政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而射杀的紧急任务还在倒计时。
见此,余柚拿出老师的讲话方式,硬着头皮道:“平常在木雕时,若是临窗,一定要要注意关紧门窗,否则木屑就会被风吹得四处都是。因此,我们平时一定要养成随手关窗的好习惯。”
少女侧身和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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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时不时瞟几眼他身后的窗户,想法昭然若揭,就差直白地说“我要关窗”了。
摄政王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叛臣是谁他心底已有了猜测,他乐得满足余柚的小心思,抬手让店小二关上门窗。
两扇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饭菜的香气在室内流转,引得人食指大动,摄政王动筷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品尝京城第一酒楼的美食。
与众人相反,这一顿饭吃得余柚食之无味,窗户是关了,但她的紧急任务还没显示完成呢!
她提着心,不时看一眼窗户,生怕窗户质量不佳,下一瞬就有弓箭破窗而出射中摄政王的心脏,鲜血溅到她的脸上,与之同时任务宣告失败。
余柚想象中最坏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在倒计时只剩三分钟时,余柚都快决定拉着摄政王匍匐倒地了,机械音播报紧急任务已完成。
余柚这才放下心来好好吃饭,紧张的心情过后是席卷而来的饥饿感,今晨早晨没吃完宋修筠就来找她了,早上逛市集还走了那么多步,她急需补充能量。
三位官员陆续放下碗筷,看了眼静坐着的王爷,识趣地先行离开,为余柚和摄政王留下二人空间。
少女认真地品尝菜肴,吃到喜欢的食物时会默默加快咀嚼速度,白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看着余柚这般模样,摄政王又有些心痒了。
他这段时日有练木雕,他已初步掌握雕刻香蕉的技巧,但上次的印章他不仅睡了过去,还因政事先行离开了,根本没看完全程。
想学。
想请少女去府上教他。
一边盯着余柚用膳,摄政王一边思考如何邀请余柚上他府上教学。
尊贵的摄政王殿下丝毫没有请个专业的木雕匠人来府上的想法,只能想到余柚。
余柚用膳完毕后摄政王仍没有头绪。
二人沉默着并肩下楼,氛围一时有些尴尬,恰好这时店小二把阿圆牵了过来,白毛小狗此刻在余柚眼里如同天使般降临。
她上前蹲下,脸上带着笑意,指腹在阿圆下巴处画小圈,小狗发出舒服的哼唧声,高兴地摇尾巴。
一人一狗,分外和谐。
此情此景,情不自禁地,摄政王脱口而出:“本王府上有小猫,很乖很听话,余小姐可要来府上瞧瞧?”
10. 第 10 章
摄政王府马车。
余柚青葱般的手指在阿圆背上轻轻划过,雪白色的土松犬双眸舒服得眯起,时不时往少女怀里蹭。
余柚不理解摄政王为什么突然邀请她去府上,去看小猫这个借口太拙劣了,依她对这位王爷的了解,大抵是又想学技术了。
新的阶段任务,新的人设。
她就半推半就地应下了,把阿圆送回余府,再拿上她的小猫木雕。
从摄政王府回来后,她的小猫木雕进度已达99%,剩下的1%她卡在了猫咪的眼神上,余柚始终记得当时黑猫望向她时警惕的眼神,蓝宝石似的眼里全无善意。
每次余柚的刻刀将要落下,就是黑猫警惕的模样,压根雕不出她想要的骄矜慵懒,因此,这个木雕被余柚搁置了。
现在猫咪主人邀请她,那是时候捡回来了。
余柚看向黑猫主人,男人的指节抵着额头,阖着双眸长睫微垂,俊美的脸庞上一片恬淡,一头乌发如云铺散,浅眠时眉宇间染上柔和,毫无平日里的亲王威严。
余柚抚摸阿圆的手一顿,暗暗感概,“真妖孽啊……”
不愧是任务对象,样貌堪称绝色。
言罢重新低头撸狗,没看见熟睡的摄政王眼睫一颤睁开眼,浓墨般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眼少女,唇角微扬,随后再次阖目归于平静。
马车轱辘轱辘开往余府,顶着侍卫惊惧的目光,余柚放下还想往她怀里钻的阿圆,又进府取来未完成的木雕,简单说明自己的去向后坐回马车。
载着摄政王和余柚二人,马车又轱辘轱辘地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开去。
*
摄政王府。
黑猫的皮毛柔软顺滑,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长长的尾巴不时微微摇晃,晶莹剔透的双眸里带着惬意,冲着摄政王低“喵”一声,神态骄矜,活像它才是主人一样。
见此余柚眉眼带笑,手中握着刻刀“哗哗”使巧劲,小猫木雕就像注入了灵魂,憨态可掬,让人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一只娇惯养着的猫儿,高贵慵懒。
余柚满意地放下刻刀,越看越喜欢,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朝摄政王挑了挑眉,轻摇手中的小猫木雕,像是在说:
“我厉害吧?”
少女鲜活的神态逗笑了摄政王,他眉眼带笑:“余小姐好刀法,本王佩服,心向往之,不知余小姐可愿教教本王?”
冰凉的嗓音染上笑意,带着宠溺,钻入余柚的耳中竟有些发痒,她笑容渐渐收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眼神闪躲。
“咳,嗯……行吧,勉为其难教教你。”
说完她收好自己的小猫木雕,低头翻了翻工具盒,拿出两块方方正正的木块,将其中一块递给对面的人,不敢抬头看摄政王的眼睛,“王爷基础不牢,技术很差,在熟练之前出去别说我是你老师。”
依旧话中带刺。
“我们从基本功练起,上次雕了香蕉练弯弧,这回教你雕星星练练直线,你跟着我的动作一起做。”
摄政王接过木块,他现在已经能完全无视余柚带刺的说话方式,认认真真地跟着余柚一步步雕刻。
先画个星星轮廓。
简单。
再粗雕出大致形状。
没难度。
换小刀刻细节。
……
等等。
他不是跟着余柚一步步来的吗?
摄政王看一眼手中坑坑洼洼的五角星,脸色渐黑,星星的细节处像是被人一拳一拳锤出来的,毫无过渡,也不美观。
余柚抬眼看过去,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两下,艰难把嘲笑憋回去,把手往摄政王那边靠了靠,动作放缓放慢,认真展示雕刻手法。
摄政王能瞧见余柚的指腹被刀柄压着,小手像是有魔力,下刀坚定,效果显著,他仔细观察后,跟着余柚动作的频率动手,两人动作同频,整齐划一,他的手法渐入佳境。
余柚带着刻了一回后,因为任务产生的耐心消耗殆尽,不想再进行基础的雕刻,看摄政王也逐渐掌握技巧,就把自己雕好的星星扔给他,让他再从头到尾雕一个星星,她自己则想了想阿圆撒开腿狂奔的模样,开始雕琢她的新木雕。
书房内二人各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木块,向来带着些剑拔弩张气氛的二人,此刻竟十分和谐。
摄政王手上动作不停,友好的氛围促使他说出今日在酒楼有一场针对他的刺杀,但隐瞒了他射杀是策划的一事,只说是手下人查出来的,随后将在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道出:
“余小姐,本王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何你总像是能知晓本王将面对什么危险一样,又为何明明讨厌本王,却多次选择救我呢?”
“能说说为什么吗?”
说罢停住手下的动作,直直地看向余柚。
!!!
摄政王的语气很淡,却让余柚心头大惊,她握着刻刀的手渐渐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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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木块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迹都没察觉。
他发现了!
余柚试图用巧合嘴硬着应付过去,但一抬眼却撞入男人深黑色的眼中,男人眼底的认真烫得她心尖发颤,她张了张口,敷衍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她做不到用敷衍回应认真。
余柚再度低头沉思半晌,整理好面部表情,决定真假掺半。
少女缓缓抬头,眼神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耐烦的冷静:“王爷信鬼神吗?我自幼便偶尔会做些预示梦,不准,但宁可信其有。梦到您有生命危险,我虽厌您,却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您赴死。
“你若不信,便当我是多管闲事。下次,我定不再管。”
潜台词:我解释了,爱信不信。再问就是你不知好歹。
少女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反而让摄政王的疑心无从下手,他眼睫轻颤,移开和少女对视的视线。
这女子脾气真大。
但……好像是真的在担心我?
低头恢复手上的动作,摄政王竟有点心虚,不敢和余柚对视,嘴上却快速回答:“信,本王信,下次遇险还请余小姐一定要救本王!本王一定好好报恩!”
一时之间,二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余柚担心摄政王不信她编的解释。
摄政王怕余柚真的生气。
就这么僵持着到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大地,王府的晚膳一道道呈了上来,皆是人间珍馐美味,美食的香气一个劲地往她鼻腔钻,手下收拾木屑的动作都慢了。
见此,摄政王果断发出共进晚餐邀请,余柚也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饭菜的味道和香气十分匹配,她吃得十分尽兴,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满足。
这一顿嘴馋的后果就是:
余柚一个高兴就应下了经常来摄政王府教木雕的请求。
坐上回余府马车的余柚:
大意了!
*
少女离开后。
摄政王摩挲手中的星星木雕,垂眸思考,想到少女理直气壮的解释,明明毫无依据十分荒谬,但他竟信了七分。
抬手召出暗卫,轻启薄唇:
“影一。”
“今晚,哦不,明晚吧,今天她累了,也得给她一个做梦的时间。”
“你,明晚刺杀本王,认认真真准备一下。”
暗卫:?
王爷说话他听不懂。
11. 第 11 章
余柚回到府邸,重重往床上一躺,下意识地抱住棉被,将脸颊埋进被窝中,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
把今天的经历在脑中过了一遍,余柚认真思索系统的新阶段任务:
保持抗拒的同时流露关心。
按系统所说,这个任务的核心要义就是,不能给摄政王好脸色,不能明着主动对摄政王好,但是摄政王的要求要尽量满足,还得暗搓搓的关心他。
这么盘下来,余柚感觉自己像在学校时幼稚的男生,喜欢谁就扯谁辫子。
既如此,系统任务她就使用“敌不动我不动”策略,等摄政王找她她再随机应变。且既然长期任务发展已到下一阶段,那证明她的任务进度正在稳步推进。
想到这,余柚惬意地抱着薄被翻了个身,眉眼舒展。
那她空闲时间就可以干自己的事了。
系统曾说她若是能完成一定任务,就能以任何身份重活一世,余柚当时觉得当个富二代就很美了,但穿来这个任务世界后……
余柚发现她可以在做任务的过程中体验不同的生活:不同朝代、不同家庭、不同人际关系,最后选择一个最喜欢最舒适的身份。
因此,自从余柚得知自己是“富二代”后,她在盛京楼上花费了不少心思,虽说她对酒楼的经营模式不甚了解,但依据她现代的饭店体验,也提出了不少意见,目前对发展酒楼这一事乐在其中。
且前几日娘亲还把蔬菜供货商的大合作放心交给了她,那她必是不能掉链子,一定把这单合作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
翌日。
余柚看着眼前气质如兰的翩翩公子,默默地又把休息计划取消,甲方最大。
“余小姐,今日琼林苑许多学子进行曲水流觞,好酒作陪,畅快吟诗。听闻选的是食鼎楼的酒酿,在下想邀请余小姐一同前去,看看咱们盛京楼的美酒输在哪?”
“若是不输,定要让他们下次选择盛京楼的美酒。”
食鼎楼,京城第二大酒楼,毫不客气地说就是盛京楼的死对头,余柚对名人效应可十分了解,指不定食鼎楼已经把“富有学识的学子都喝我们食鼎楼的佳酿”的宣传语喊出去了。
作为代理掌柜,余柚迸发出强烈的责任感,她用力点头,“去!肯定去!多谢宋公子告知此消息。”
余夫人在一旁看着两位适龄年轻人旁若无人地沟通,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麻烦宋公子了,曲水流觞上人多,我们柚儿不熟,还请宋公子多照顾柚儿。”
宋修筠闻言淡笑着点头,随即和余柚并肩出门,余夫人在原地盯着二人的背影,眼底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高兴地将手帕在身前一挥:
真好!
郎才女貌的!
*
余柚和宋修筠坐上马车,百无聊赖地晃悠手中的小算盘,“哒哒”地拨弄声在密闭的马车内一阵阵响起,声音清脆,惹来宋修筠的注视。
少女微垂着脑袋,一副放松的姿态,宋修筠轻声道:“余小姐担心食鼎楼越过盛京楼吗?”
闻言,余柚漫不经心地抬眸,“不担心啊,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正当生意往来何需担心,但京城学子的心选佳酿,我们盛京楼自是也想分一杯羹。”
话落,宋修筠怔愣地看着余柚,口中喃喃道:“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余小姐好文采!”
啊?
余柚对上宋修筠热切的眼神,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她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误会误会,这首诗不是我写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敢问作者是?”
又来了,余柚头都大了,她连忙打断宋修筠的追问:“停停停!别问了,隐士高人,我也没听过全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见余柚不想说,宋修筠依依不舍地闭嘴,脑中还在回味刚才那句诗,越品味越觉得大气磅礴,诗中自含宽广包容之心。
一路无言地到达琼林苑,迈步到达曲水流觞地点时,余柚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屋子的“宋修筠”,清一色的白袍,穿着打扮格外相似。
众人见宋修筠走进来,纷纷朝他拱手打招呼,可见宋修筠与这些人十分熟稔,余柚疑惑地看向宋修筠,他微微一笑,低声解释:“偶尔和大家一同探讨诗词,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余柚闻言点头,和宋修筠同桌落座。
面前流水缓缓流动,清浅平缓,流动的轨迹弯弯绕绕,众人交错落座,有酒觞自河流上游放下,顺流漂去,停在哪位客人面前,客人就要将酒一饮而尽,再吟诗作赋。
宋修筠问余柚是否打算参加,余柚摇摇头,“挺有意思的,但我不擅作诗,还是不参与打扰大家兴致了,若是飞花令我还能玩玩。”
言罢她挥手招来侍女,让她上几杯酒,她轻抿一口,浓醇的酒香在口中四溢,余柚仔细品味。
还不错。
但她盛京楼的酒绝对不输。
酒觞停在一人面前,那人吟出一句“天蓝水清学子聚,品酒相谈欢乐多”,引来众人发笑。
余柚也眉眼弯弯,她就品酒听诗,有机会再宣传宣传她家酒楼的酒就行。
宋修筠凑近余柚,俊朗的眉眼带笑,清润的嗓音放轻,像是引诱狐妖犯罪的书生,“那你我二人玩玩飞花令可好?”
余柚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些,言语间带着不自然,“玩就玩,凑这么近干嘛!”
宋修筠目的得逞,身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为自己和余柚分别斟了杯酒,“那就以‘酒’字为令?”
余柚接过酒杯,轻轻摇晃,突然想起什么,“嗯……我知道的一些诗句你可能没听过,但写得真的很好,你可不能算我错!”
少女义正言辞地盯着他看,宋修筠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像一样吗?”
“对!”
宋修筠浅笑点头,“这当然不算错。”
怎么可能算错呢?这些诗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余柚写的,但她知道的这些绝妙诗句真的很吸引他。
飞花令便这般开了头,宋修筠执杯先起,清声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咦?
有些诗句这个朝代的人又知道呢?余柚心底有疑惑,但并未在意。她指尖轻叩杯沿,接得爽快:“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酒液在杯中轻晃,漾开细碎银光。宋修筠再吟:“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余柚抬眸笑应:“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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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马上催。”
几轮皆是千古名句,你来我往间竟无半分滞涩,宋修筠眼底的笑意愈深,只觉与她相和,连杯中美酒都更添几分滋味。忽的,余柚扬眉吟出一句,字句清新鲜活,是他从未听过的:“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宋修筠指尖一顿,抬眸望她时,眼中满是惊艳。这一句藏着岁月冷暖,意韵悠长,他从未听过。
他竟一时忘了接令,只凝神回味,唇齿间似还萦绕着那点桃李春风的温软,及江湖夜雨的清寒。
“宋公子,该你了。”余柚见他发怔,晃了晃酒杯提醒,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
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她还能输?
宋修筠回神,失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却暖了心口:“是我输了,该罚。”
后续几轮,间歇也换了好几个令字,有“花”、“春”、“雨”,余柚随口吟出的诗句,或豪迈或清婉,或浅淡或深沉,竟皆是他闻所未闻的绝妙之句。
每一句都戳中人心,宋修筠次次都因凝神品味字句意趣而失了接令的时机,一杯接一杯地饮,俊朗的脸颊渐渐染了醉红,眼尾泛着淡淡的桃色,平日里清润的眼眸,也因酒意添了几分朦胧的柔光。
他本就酒量不好,几杯酒下肚,酒意便涌了上来,身子微微发松,也松了些往日里的君子端方拘谨。
余柚又吟出一句诗,宋修筠望着她莹白的侧脸,睫羽轻颤,竟又失了神。
“又输啦。”余柚笑着要去推他的酒杯,指尖刚触到杯沿,手腕却被宋修筠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酒液的温意,还有几分微烫的热度,力道不重,却将她的手腕牢牢圈住。
余柚一惊,下意识想抽手:“宋公子,你醉了。”
宋修筠却没放,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混着清雅的墨香,缠上余柚的鼻尖。他望着她的眼,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醉后的慵懒与认真:“这句……再吟一遍,好不好?”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眼尾的红晕染着温柔,平日里清俊的眉眼,此刻因醉意添了几分缱绻。说着,他另一只手竟轻轻抬了起来,指尖擦过余柚的鬓角,似是想拂开她耳旁垂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亲昵。
余柚身子一僵,从背诗的上头状态中抽离出来,心跳陡然慌了几分,连呼吸都乱了。
“你、你真的醉了!”余柚忙偏头躲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却还留着他掌心的温意。
宋修筠被她躲开,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身子微微晃了晃,又坐正了些,却还是望着她,眼底带着醉后的笑意,像只黏人的大型犬:“没醉……就是觉得,你说的诗句,都真好,我很喜欢……”
说着,他又伸手,似乎是想再拿一杯酒饮下,余柚连忙阻拦,二人指尖相触,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叫来下人准备离开。
看着趴在桌上陷入混沌的宋修筠,余柚轻叹一口气。
上头了。
这个好胜心上来了。
把人给干醉了。
自己家酒楼的酒还没宣传出去。
唉。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凉亭内的主仆二人纳入眼中。
12. 第 12 章
今日来琼林苑,摄政王本打算招募些有才华的青年,在远处凉亭坐着,听下人来报学子们的诗作。
半途瞧见余柚和宋修筠并肩走来,一同落座,言笑晏晏,脸上的笑容和轻松掩都掩不住。
甚至这个书呆子还握余柚的手腕,一看就知对余柚有不轨之心!
对这种不怀好意的人,余柚都毫不设防,但对自己,余柚却百般警惕、万般远离。
摄政王:气,好气。
*
太阳西斜。
余柚在用晚膳,余夫人坐在她对面,不经意地旁敲侧击:“柚儿今日和修筠那孩子相处得如何?愉快吗?”
余柚手中的动作不停,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碗中,“还行,就是他酒量不太行。”
吃着吃着,余柚莫名想到了摄政王,她想念摄政王府的大鱼大肉,珍馐美味了。余大人偏爱素食,他娘又不喜欢重油重辣,府里的菜品大多清淡,偶尔有个她喜欢的菜,爹娘见她吃多了还会说对身体不好。
余柚:……
不能再想了。
再想那些美味她要吃不下饭了。
听见女儿说宋修筠酒量不好,余夫人连忙替他辩解:“这酒量不好不是缺点的,你看,酒量不好说明喝酒少,这可是优点。”
闻言,余柚狐疑地抬头看向余夫人,“娘,你很喜欢宋修筠吗?”
至今还没告诉女儿,宋修筠是她的相亲对象,余夫人视线游移,竟有些心虚,“没有,就觉得修筠这孩子挺好的,样貌不错,性格也好,还为咱们酒楼着想,是个好孩子。”
余柚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这倒是,人是真挺好的,就是是个诗痴,喝醉了还有点呆。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余柚对此深有共鸣。
她方才在饭桌上就不该想摄政王。
一吃完饭回到自己的院子,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如鬼魂般冒了出来。
【紧急任务:摄政王将在一个时辰后被刺杀遇险,请宿主及时化解危机!】
【任务限时:两小时】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报警声,嗡嗡地在脑子响个不停。
余柚:已习惯。
余柚刚欲拿起木雕刀具的手一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已经快步往院外走:“合着这摄政王的命是拴我腰上了?没我他迟早得完!”
她也不唤马车,摄政王府和余府的距离并不算远,提了裙摆快步出府,一路直奔摄政王府。守门侍卫见是她,早得了吩咐,装模作样地进去通传一番,没过一会就躬身引着她往内院去。
摄政王正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转着玉扳指,看似闲适,眼底却藏着几分意外和不易察的期待。
虽说余柚的话他已信了七分,但真能预料到他身上的危机,也属实让人意外。
见余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也没有行礼的打算,眉头紧蹙,他勾了勾唇:“余小姐倒是稀客啊,怎的有空主动登我这王府的门?”
余柚没接他的话茬,站在三步外,语气冷硬,半点没带客气:“你一个时辰后会遇刺,自己当心点,保护好自己。”
话落,她往后退了半步,四处张望一圈,自然地坐在离摄政王最远处的座位上,有下人为她斟茶,她双手接过茶杯,握住暖手。
刚一路上走过来吹了风,还挺凉的。
“你忙你的,我坐一会,等一个时辰后你没事了我就走。”
摄政王闻言,指尖的玉扳指停住,抬眸看她,墨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半点没有被刺杀的惊慌,反而慢悠悠起身,朝着她走过来:“余小姐又做梦了?本王在此谢过余小姐的关心了。只是既来了,府中刚温了好酒,还有御厨新做的几样小菜,是余小姐喜爱的口味,可要尝尝?”
余柚欲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好酒,珍馐。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了她的软肋,余府那清汤寡水的晚膳还在胃里寡淡着,尤其是摄政王府的美味她还想念着。
她心里天人交战,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抗拒的模样,皱着眉迟疑了半晌,嘴硬道:“我可不是为了吃王爷的东西,只是觉得我告知王爷危险,那这些都是王爷应当为救命恩人做的。”
摄政王低笑出声,也不点破她的口是心非,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救命恩人,请。”
宴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佳肴,玉盘珍馐,香气四溢,温酒的银壶腾着细烟,酒液清冽,酒香绕鼻。余柚坐下后,也不与摄政王多言,自顾自夹了菜吃,眉眼间却难掩满足——果然,摄政王府的吃食,从没让她失望过。
摄政王坐在她对面,替她斟了杯酒,自己也满上,一杯接一杯地饮,不多时,脸颊便染了醉红,眼尾泛着浅桃色,平日里冷冽的眉眼,也因酒意添了几分朦胧,倒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他这是故意装醉。
余柚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又是一个酒量不行的。
手上却依旧不停,夹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软糯,好吃得眯起眼。
“余小姐,”摄政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今日琼林苑,你与宋修筠……玩得可开心?”
啊?
他怎么知道的?
余柚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冰冷,“王爷跟踪我?”
摄政王的嗓音依旧带着哑意,缓缓解释:“本王今日去挖掘人才,比你们先到,要说跟踪也是余小姐跟踪本王。”
看来是巧合了。
余柚不解摄政王为何要问她和宋修筠的事,只抬眸看他,语气平淡:“与宋公子谈诗论酒,倒也还算愉快。”
“谈诗论酒?”摄政王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酒意上涌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他还握了你的手腕,是吗?”
听到这话,余柚也有些尴尬,没曾想那一幕都被人看去了。
老天作证。
她和甲方清清白白。
顶多是甲方喜欢她脑子里的那些诗句。
余柚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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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依稀有些嘲讽:“不过是飞花令输多了,宋公子多喝了几杯酒,和王爷现在一样,醉了,便失态了。”
摄政王闻言,眼底的光暗了暗,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似未察觉,又问:“那……在余小姐心里,宋修筠,和本王,谁更好?”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醉后的莽撞,又藏着几分不易察的期许。
摄政王在心底默默给出这道题的标准答案:
当然是本王好,本王有钱有权有颜有情有义,还是堂堂正正的木雕徒弟,那个书呆子拿什么和本王比。
余柚:?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凭什么这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她是不是太听话了些。
想到这,余柚理直气壮地对上摄政王的视线,“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摄政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憋着气,酒意也似更浓了些,他抬手去拿桌上的木簪——那是他方才随手放在桌上的,他亲手雕的,本打算今晚问问余柚他的技艺可有进步。
若是尚可,那便赠与余柚了,虽说有些简陋,但也是他的心意,余柚要是不满意,他再附赠一箱黄金当学费便是。
却不料指尖一滑,木簪的尖儿擦过他的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染红了白皙的掌心。
“嘶——”
他低低抽了一声气,似是疼得蹙眉,却又强忍着,一副醉后无力的模样。
余柚余光瞥见那抹红,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脚步都动了半步,却又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
任务对象受伤了?
这道题有标准答案!
她想起自己该有的态度,硬生生停住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见到了血,语气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不易察的急切:“活该!叫你不小心!”
拿到一半的分数。
另一半她需要背地里瞧瞧给摄政王买上好的金疮药!
听出来了语气里的焦急,摄政王抬眸看她,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醉后的迷茫与委屈,举着受伤的掌心,凑到她面前,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疼……余小姐,帮我看看。”
那道伤口不算深,却红得刺眼,血珠还在慢慢渗出来,滴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余柚看着他掌心的伤,她从小都没受过什么伤,哪见过这么多血,面上虽还是硬邦邦的,但却有些压不住心里的关心:“一点小伤,有什么好看的?王府里的府医又不是吃干饭的,喊来便是。”
好多血!
医生在哪!
快来啊!
话虽硬邦邦的,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伤口上,指尖微微蜷着,显然是放心不下。
宴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温酒的烟还在腾着,酒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缠在两人之间。摄政王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深,心里的那点闷气,也烟消云散了。
算了。
这人没心没肺的。
13. 第 13 章
摄政王瞧着余柚眼底藏不住的慌,也不继续逗弄,低笑一声扬声唤人传府医。
不过片刻,府医便捧着药箱匆匆赶来,见摄政王掌心的伤,忙躬身行礼后上前诊治,先拿温水拭了血,又用银针消了毒,最后敷上金疮药缠上纱布,动作麻利得很。
余柚坐在一旁,看似低头拨弄着杯中的酒液,余光却一直黏在摄政王的手上。
脑子里还天马行空地在想:
这些血应该不会导致缺血吧?
她来葵水的血可比这个多多了。
直到见纱布缠好,余柚那揪着的心才悄悄松了松,面上依旧摆着冷淡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副紧张的样子只是摄政王的错觉。
府医退下后,宴厅里的气氛倒比先前平和了些,没了方才的试探与僵持,只剩温酒的轻烟袅袅。
摄政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像是在缓解醉意,余柚也不说话,自顾自吃着桌上的点心,偶尔抿一口酒,心里默默数着时辰——就等这一个时辰过了,确认他没事,她就溜之大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了,檐角的宫灯被下人点起,暖黄的光洒进厅内,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院中的桂花香,混着酒香,竟不觉得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余柚隐隐泛起一阵困意,骤然系统的机械音将她的大脑一瞬间凉醒:
【紧急任务已完成。】
她心头一松,几乎是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摄政王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冷硬:“时辰到了,王爷无事便好,我告辞了。”
快走快走,吃好喝好了,这摄政王还有些醉了,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再不走她要尴尬了。
话音落,她也不等摄政王回应,转身就往厅外走,脚步轻快,像只急于归巢的小鸟,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拦下。
摄政王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盯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纱布。
好像也不怎么疼。
余柚出了摄政王府,晚风一吹,酒意散了些,差点就直接回府了。
在系统的提醒之下才想起来她还有一半的标准答案没写。
脚步方向一换,拐进了街边一家亮着灯的药铺。她推门进去,掌柜的见是个娇俏的姑娘深夜来买药,愣了愣,忙上前询问。
“有没有最好的金疮药?要那种不留疤、好得快的!”余柚伸手比划着掌心的确小,“就这么点伤,要最好的最管用的!”
掌柜的连忙应着,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小罐药膏,递到她面前:“姑娘,这是本店最好的金疮药,外敷的,消肿止痛快,还不留疤,贵是贵了点,但效果绝好。”
余柚也不问价钱,直接付了银子,捏着那罐药膏,又匆匆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她绕到王府侧门的墙角,左右看了看没人,才踮着脚,将药膏放在墙根的石墩后,又捡了块小石子压在上面,生怕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心里默念:系统任务要求暗搓搓关心,这样应该算吧?既没明着送,也尽到了心意,完美。
至于这么隐蔽摄政王能不能收到?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你就说她关心没关心吧!
余柚再次警惕地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发现,才猫着腰溜了,脚步轻快地回了余府,仿佛从未离开过。
而摄政王府内,摄政王待余柚走后,便敛了醉意,眼底清明一片,召来侍卫问道:“她出府后,去了何处?”
侍卫躬身回禀,将余柚拐进药铺、买了金疮药又绕到侧门放药膏的举动一一说来,末了还呈上那罐被石子压着的药膏。
摄政王接过那罐小巧的药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比府医的金疮药香得更浓,显然是上好的药材所制。
他看着罐中细腻的药膏,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带着掌心的伤口,似乎都不觉得疼了。
这丫头,嘴上说着活该,心里倒比谁都关心。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缠在掌心的纱布,低声轻笑,声音竟有些温柔,“没心没肺?倒也未必。”
一旁的侍卫见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头埋得更低了,心里默默想着,这位余小姐,在王爷心里果真不一般,怕是迟早要成为摄政王妃的。
摄政王将药膏小心收好,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
那日过后。
余柚难得过了几日安生日子,系统的机械音不再出现,甲方也不再上门拜访,余柚心情好了就出门打理一下酒楼的事宜,心情没那么好那就溜溜阿圆,或者买买物价取悦自己。
这样的日子,好不快活。
没过多久,余柚的快乐生活就结束了,因为……
皇帝寿辰要到了。
上次余柚在宫廷宴席上的出格行为,让余大人对她十分警惕,这次皇帝寿辰比之上次的宴席的重要程度只多不少。余大人花重金请来宫里的教习嬷嬷,天天教导余柚规矩,只希望她那天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余柚每天和绷着老脸的老嬷嬷面对面沟通:见到哪位贵人应该怎么称呼,见到哪位殿下应该如何行礼,不能看谁的眼睛,不能盯着谁看超过多少秒……
无数的教条规矩被灌输进脑袋,余柚只觉得自己要炸了。
余柚:从未感觉古代这么封建过……
像最疼她的娘亲求助,也只收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余柚就这样被折磨了足足七日,终于迎来了皇帝的寿辰。
当今小皇帝登基才三年,朝政多由摄政王辅佐,太后却一心想扶持外戚势力,两人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这场寿宴的情形也是入学,太后摄政王相对而座,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余柚跟着余大人和余夫人踏入太极殿时,殿内早已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鎏金梁柱上缠绕着红绸,殿中摆满了奇花异草,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级落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奢华繁盛之景。
今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莲的宫装,是余夫人特意寻巧手绣娘赶制的,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衬得她眉眼灵动,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但也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坏了嬷嬷教的礼数,平白惹怒了贵人。
见她有些不安分的模样,余大人低声叮嘱:“一会少说话,多吃菜,太后与摄政王那边,莫要多看。”
余柚乖巧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殿中扫过——太后端坐在上首左侧,凤冠霞帔,面色威严,端着的是宽宏的气度,但看向摄政王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冷意。
而摄政王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正与身旁的大臣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气场强大,与那日在府中醉醺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没有半分亲属间的和缓,空气中都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余柚心里嘀咕:这两人在皇帝寿宴上都不稍微藏着一点吗?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文官席上,宋修筠正朝她遥遥拱手,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余柚想起那日琼林苑的飞花令,也礼貌性地抬手回了个礼,唇角弯了弯——宋修筠穿一身天青色官袍,倒比平日里的白袍更显俊朗,只是想想那副诗痴模样,想来此刻心里也在琢磨着寿宴应景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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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摄政王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了过来,墨色的眼眸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她,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余柚心里警铃大作,瞬间想起自己的任务核心——保持表面抗拒。她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转而拿起面前的玉勺,舀了一勺甜汤慢慢喝着,耳根却悄悄热了。
哼,打什么招呼啊?
谁理你!
寿宴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献寿、歌舞、祝酒,一派热闹景象。小皇帝年幼,坐在龙椅上规规矩矩,偶尔看向摄政王的眼神带着警惕夹杂着依赖,却又被太后不动声色地打断。
轮到百官祝酒时,宋修筠上前献上一首祝寿诗,辞藻华丽,寓意吉祥,引得皇帝和太后连连称赞,只是摄政王却微微摇头,显得对诗句颇为不满的模样。
余柚一边吃着桌上的精致点心,一边暗自庆幸:幸好她不用献礼或者表演才艺。
虽然她总说宋修筠是个诗痴,但她是十分肯定宋修筠的诗学才华的,她学过那么多品鉴诗词的方法,刚刚宋修筠的那首诗,她就觉得很好,大家的想法想必和她也一样。
但这位摄政王竟然不满意?
这要是她去献礼,本就有些得罪这位王爷,那摄政王不得当众对她的礼物表示嫌弃?
幸好幸好。
没丢这人。
她心情正好,愉快地品鉴宫宴美食,比之摄政王府的珍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是最奢靡的紫禁城。
这时,系统的机械音却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急促的警报声:
【紧急任务:摄政王手中酒盏已被下毒,将在三分钟后饮下,将危及性命!请宿主立即阻止!】
【任务限时:3分钟。】
余柚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玉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甜汤溅出几滴,落在裙摆上。她猛地抬头看向摄政王,只见他指尖捏着酒盏,已经微微倾身,似乎正要饮酒。
余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泛白,脑子里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阻止他饮酒?
这会她已经顾不了什么抗拒人设了,直愣愣地盯着摄政王看,似乎这样就能想到怎么完成紧急任务。
摄政王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再次投向她,眉梢微挑,像是在疑惑她为何突然失态。他手中的酒盏已经凑到了唇边,温热的酒气似乎都能透过空气飘过来。
余柚急得额头都冒了薄汗,眼看着摄政王就要喝下这杯酒,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清亮,语气带着急切:“摄政王殿下!”
依旧是少女的声音,依旧是响彻大殿。
非常熟悉的一幕。
众人不由得想起上次宫宴的情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包括太后、皇帝,还有一脸错愕的宋修筠。
他们记得上一次,响彻大殿的话语是:
“他,我死都不嫁。”
惊疑地目光都落在余柚身上,此刻大家心底有同一个疑问:
这位余小姐好胆魄。
莫非还打算再惹怒摄政王一次吗?
余大人在一旁急得都想立刻跪下了,一张脸像是立刻长出了好几条皱纹,这闺女怎么这么不省心,这又要闹哪出,再来一次得罪王爷他可就不一定能挺过去了啊!
摄政王的动作顿住了,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余柚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强装镇定,她其实还没想好合适的理由……
脑子飞速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盯着摄政王那张俊美的脸,实在没想到说辞,眼一闭心一横,脱口而出:
“王爷今日好生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