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戒她》
1. Chapter 1
一颗紫色的星星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被抛上了一棵高大粗犷的银杏树。
驾轻就熟。
这颗紫泥做的小星星,还有星星里藏着的这个问题都出自安奈的手笔。
从十五岁开始,这颗【银杏先生】便成为安奈的专属‘树洞’,她把所有的秘密都说给【银杏先生】听。
每次一有想说的,她就会捏一颗紫砂泥的小星星,然后用【挖嘴刀】在小星星的身体上挖一个贯穿的洞——用来塞写了秘密的小纸条。
泥胚小星星入窑烧制,软的星星就会变成‘熟的’硬的小星星,什么颜色的她都捏过,黄色,紫色,绿色,黑色,还有红色。
【银杏先生】身上挂着很多颜色各异的紫砂小星星,里面藏的秘密大部分是关于林以棠的。
这次也一样。
“我可以喜欢你吗”
是一个安奈想问出口但是却不能问出口的问题,即使这句话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演练了一百遍。
每一遍都震耳欲聋但也最终归于静谧。
安奈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林以棠是在一周前。
可是林以棠是她的哥哥,是一手把她养大的人。
至少从她十五岁那年开始,他就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了。
当年安奈在世上唯一的亲哥哥也因病去世了之后,她机缘巧合地认识了林以棠,从那时候开始就被林以棠收留至今。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林以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量,难道就是为了给正在适婚年龄的自己挂上一个硕大的拖油瓶吗?
安奈也问过他,每次他也只是回答的含糊其辞:“也许是缘分吧,曾经我也有一个妹妹,不过她没来得及出生,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她。”
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可她却不想再叫她哥哥。
“又在摘星星了?”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来的人是林以棠,他的声音从来疏阔晴朗,今日还夹带着一些澄亮的隐约笑意。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还是喜欢时不时拿来打趣她,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她就不再喜欢他还把她当小朋友逗趣。
其实也不是特别小的时候,十六岁。
那时候,安奈刚沦为孤儿,正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惊弓小鸟。
偏偏好运得到学校老师的帮助得到了一个拙园紫砂艺术文化中心的招生名额,包吃包住包学费,使她原本毫无希望的人生又有了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
中间还遇上了一些麻烦,都是林以棠帮忙解决的,他是拙园紫砂艺术文化中心的理事,也是那儿的继承人。
后来林以棠送了她一把他自己手工打造的木制小矩车。
还手把手教了她使用方法——在事先准备好的紫砂泥片上裁下一片圆。
那天夜色很美,月亮难得又亮又圆,他那天选择的紫砂泥料是颜色醇正金黄的段泥,安奈将黄澄澄的一片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上,又抬手将它于夜幕之中的圆月重叠。
她觉得那一天林以棠不单单送了她一把小矩车,还裁了一片月亮下来一并送了给她。
她感到久违的温暖,感怀于心,决定投桃报李。
她从那时候开始苦练陶艺,终于赶在林以棠收留安奈第二年的生日那天把自己研究了好久终于做出来的一颗圆胖可爱的黄金段泥紫砂小星星送给他。
“为什么做了一颗星星送给我?”温柔的风吹着他的头发,连带他的声线也晕染温柔。
“为了谢谢你给我裁的月亮。”小小的她仰起稚嫩的脸庞,迎上他的温柔。
换我为你摘颗星星。
那时候安奈的脸上还是肉肉的婴儿肥,刚来的时候瘦得跟个猴儿似得,还经常因为低血糖晕倒,后来愣是被林以棠喂得圆滚起来。
她把礼物双手奉上的时候大眼睛扑闪扑闪地。
林以棠看着一年以来安奈从可怜,弱小,无助的小猴子慢慢到了现在眼里开始重新闪烁着光的小女孩,比收什么礼物都要顺意。
好友嘲笑他是‘妹控’,他也不否认,只是笑着把星星包好妥帖收起来。
可安奈毕竟还是个‘生手’,除了给林以棠这一颗星星做得最完美,剩下还有很多有瑕疵的星星,都堆在她的木泥台子上,扔又舍不得扔掉,收藏又收藏不了那么多。
倒是林以棠给她想了个好办法,“我们把这些星星都挂到银杏树上怎么样?”
她开心到起飞:“不能再同意了!”
挂好之后,林以棠甚至专程通了一路电接过去,晚上的时候树梢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星星上,泛起或明或暗的点点莹亮。
像是星星坠入人间后,又一次重回夜幕,获得圆满结局,闪烁个不停。
那天晚上安奈兴奋得不行,赖在树下不肯走,她是一个误入童话梦境的小女孩,沉浸于此不肯醒来。
最后终于熬不住睡着了被林以棠背回去的。
“干嘛呢?”林以棠看安奈站在树下不动,出声催促,凤目狭长,目光清冷,不怒自威。
今天约好了是来指导她制壶的,林以棠即是拙园理事,又是知名紫砂陶艺家,多重头衔加身,忙得很,他的时间尤其金贵。
“来了!”安奈不再耽误,跟着他的步伐上了树屋上的工作室。
他今天穿一身黑色工装衣裤,整个人看起来赶紧利落,线条清峻,越往上走越是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隐若现。
看着很近却遥不可及。
银杏树的另一侧造了一间树屋,也是林以棠的工作间之一,除了安奈这里再没有外人踏足过。
刚收留安奈那会儿,可能是相依为命的亲哥哥骤然离世对安奈打击实在太大。
她整个人都病怏怏的,眼神暗淡整日木着张瘦削的小脸,也不怎么爱吃东西。
林以棠才带她过来。
为了哄好她。
安奈最近在制壶上遇到了瓶颈,埋头钻研了一段时间也没能冲破。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靠林以棠给她开小灶。
今天也是老规矩,她先上手做给他看一遍。
月光穿过银杏叶偷偷飘洒到落地窗前,耳边是吱吱呀呀的虫鸣声,显得这正夜空寂静谧。
沉浸式制作。
房间里只有钟表尽职尽责地走完一圈又一圈,嘀嗒作响的声音。
树屋里用的椅子是紫光檀圆弧形靠背的圈椅,林以棠俯下身体,双臂撑着椅子两边的扶手。
不动声色地将小小的一只笼在一个宽大的阴影中。
看她制壶。
也看她。
安奈的耳朵很小,从没见过这么小的一只耳朵,连带着耳垂也是圆圆小小的一点,缀在颊边。
像一颗半熟还未熟的粉白色樱桃。
而她豪未察觉,纤薄后背因过分专注挺得笔直,一双瓷玉般的手侍着弄深色紫砂泥更显皮肤葱白,表情认真沉着,只有不停上下翻飞的睫毛昭示她此刻其实思绪灵动。
“这里手腕着重发力确实可以帮助泥条快速成型,”生巧一般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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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的声音钻进安奈的耳朵,在耳蜗里横冲直撞,痒痒的,“不过,必须得保持发力均匀胚体才能发生形变,要像这样。”
说着林以棠凑得更近,他的前胸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地贴着安奈的后背,男人的臂展长得可以从外围包住她双臂,骨肉均匀的手捉住安奈的手腕挥动【木拍子】,另一只手长指伸展微翘提着【泥胚】内壁。
太近了。
耳侧是属于男性的潮热气息。
后颈与背部明显高于自己的体温。
以及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的独属味道。
“知道了……”实在难以抵挡这种暗自心悸的感觉,安奈颓然败下阵脚,继续任人摆弄,“太难了……”
一语双关。
要对这样一个男人恒久不动心,实在太难了。
林以棠不知道,以为她说制壶太难。
“熟能生巧。”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脸望她嘟囔跷起的小嘴,凤眼微微上翘,他无奈一笑起来眼尾的弧度就是这样。
“熟是挺熟的啊,巧倒不是很巧。”她也看他,嘟嘴俏皮说。
为什么他们是兄妹呢?
还真是不巧呢。
“哥哥,今天班里有个小姐姐问我要了你的微信。”
她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只敢用触须小心翼翼地刺探。
“嗯,我已经通过了。”对于这样的行为,林以棠并不陌生,隔三差五就会有备注是‘安奈同学’的微信好友请求发到他的微信上。
基本上他都会通过。
安奈心里不是滋味,心想:哼,果然如此。
“那、她是不是和你表白了,小姐姐长得还挺好看的……”
拙园紫砂文化中心开设了很多班级,【制壶】班、【刻绘】班,【制壶】班还另外分成【花器】班和【光器】班,【刻绘】也分为【陶刻】班和【泥绘】班。
这些班级分别都有自己的专业课,但也有要一起在大教室上的公共课,比如:《紫砂史》这种大家都必须会的课。
上这种课的时候,经常会有其他班的女生借上公共课的机会,和安奈套近乎。
成熟点的一般都是直接来要林以棠微信,年纪小点的都是让她帮忙递情书。
大家都知道,林以棠有个宝贝妹妹,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想和林以棠搭上关系,通过她是最快的办法。
林以棠蝉联了好几届‘宜市杰出青年’又凭借实力在紫砂界崭露头角,名声大噪,年轻有为又长相清峻,导致本地粉丝很多,后援团就叫‘海棠’。
托林以棠的福,安奈吃了好几年的‘百家饭’,说是因此成为‘团宠’也不为过,这些‘海棠’们天天塞各种零食,奶茶给她,她逐渐圆滚,拙园的‘海棠’们也有几分功劳。
“真不知道她们都给了你个小叛徒什么好处。”林以棠眯起眼睛佯装愠怒神色。
安奈垂着眼睛嘟囔:“那你不也照单全收了吗?也不见你拒绝人家的好友请求。”
小小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林以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什么……我是说那个姐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护眼灯的光打向她,脸上的绒毛柔软分明,像一颗蜜桃。
她是迷路无措的笨蜗牛,懵懂无知又大胆试探。
他见她一肚子的小聪明劲儿全写在脸上,无奈弯了弯唇角,捏她脸蛋。
“不是。别人哪有我妹妹可爱。”
2. Chapter 2
下课后,单萌开着那辆川崎ninja400机车来拙园载上安奈直奔城南烧烤大排档。
各种肉串和炭烤蒜泥茄子还有冰镇的冒泡啤酒,盛夏瞬间降噪。
单萌人如其名,圆圆的眼睛,雪白的皮肤,一笑起来唇边还有两个小梨涡,是个身量娇小的萌妹子,但她就是喜欢酷酷的玩意。
比如今天骑的机车。
甜酷风——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女孩,父母来南方拓展公司业务,她也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之前也休学来拙园上过一段时间的【紫砂班】,谁知道制壶比她想象的要枯燥多了,简直和上学不遑多让,遂放弃,期期艾艾地继续走现代科举之路。
全班只有她和安奈年纪差不多,又都是新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好朋友。
“来来来,咱们得干一杯。”单萌顶着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举着啤酒杯要跟安奈干杯。
刚刚从机车上下了,安奈的小心脏好像还悬在空中没下来,过瘾是没错,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感差点让安奈的小心脏爆灯。
安奈本来是不喝酒的,前几天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林以棠着这件事让她烦闷又不知所措,今天也要了喜力。
马路边的烧烤摊子,杯盘交错,夹杂着食客们的笑骂声。
一杯冰啤酒下肚,安奈这才有了落地的感觉。
“奈奈,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单萌嘴里嚼着刚从串上撸下来的羊肉就着冰啤含糊不轻。
单萌是个新手,来的时候安奈坐在机车后座,尖叫不断吓得直嚷‘妈呀’,也没说要从单萌的ninja上下来,这让单萌十分感动,大叹:友谊万岁。
“不过,今天你怎么也喝酒了?刚去接你的时候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单萌耸动着两条细细弯弯的柳叶眉看着安奈,“借酒浇愁呐?”
不远处的烧烤架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如同安奈的情绪。
上了烤架,已经煎熬地说不清现在是几分熟了。
她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刚开始安奈死活都不肯透露,也许是酒精壮胆,多喝了几杯就什么都跟萌萌招了。
“什么?你喜欢……”单萌听完安奈说的话,激动地都快站起来了。
结果没站完又被她死命拽着摔坐在凳子上:“萌萌,小点声啊。”
她涨红了脸,单萌揉着屁股,压低了声音十分夸张地问:“你说你喜欢上了谁?你那债主哥哥?”
安奈不说话了,抄气酒瓶猛灌了自己一口。
两人脑子双双宕机中……
远在天上的星星,手是摸不得的。
喜欢。
这个词在心里惦念的时候只觉得离自己可能还有几万光年那么遥远。
但直接从嘴里说出来,那种触手可及的羞耻感觉一瞬间直直涌上大脑。
她搓着摆在一旁少女粉机车头盔上的黑色大蝴蝶结,直想再把它套在脑袋上装死。
单萌打了一个酒嗝,愣在原地半天:“……我不知道说什么。”
安奈边直愣着眼神猛灌酒,边学她的口音:“那就啥也别说了……”
一起举杯:“好!都在酒里了!”
-
债主哥哥的称呼源于一张借条。
那时候安奈还是一个失学儿童,面对来之不易在拙园紫砂文化中心的学艺机会十分珍惜。
但是她住的地方实在偏远,在城市最北面,拙园在城市最南面,掎角对望,没有公交车经过,又打不起出租,只能自己骑个空隆抗啷直响的自行车。
去拙园报名那天她没来及吃早饭,刚把自行车骑进拙园大门,低血糖就犯了,摔倒在一辆‘四个圈’前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刮碰到那辆‘四个圈’。
醒来的时候,人就在医院vip病房躺着了,据说是‘四个圈’的车主送她来的医院。
‘四个圈’其实是一辆奥迪A8,它的车主就是林以棠,医院是宜市最大的私立医院【宜拙医院】,价格不菲,还给她请了一个专门的陪护!
她人傻了,把她卖了她也负担不起这些!
“小小年纪,心眼到是多,还会碰瓷。”林以棠以为她是专业碰瓷的。
“……我没钱”安奈眼泪巴叉地以为碰到了诈骗分子,想骗她赔车钱,那车一看就很贵!
两个不在一个频道的人对峙,对话竟然无比丝滑。
后来安奈知道了林以棠不是什么诈骗犯,他听到他旁边的老者一直用毕恭毕敬的态度称呼他为少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以棠也不再提‘碰瓷’的事情,还承担了她住院的所有费用。
出院的时候,安奈给林以棠打了一张欠条,说以后一定会还钱。
从这时候开始,他,成了她的债主。
-
单萌酒量深不见底,安奈不行。
本来还喝得好好的,突然她就搂着单萌的脖子傻乐,“萌萌,你加速呀!开这么慢什么时候能撸上串啊!嘁嘁嘁嗡嗡嗡~”
单萌一口气呛在喉间差点被她掐死,只能原地无能狂怒,看来林以棠管着她不让她喝酒是对的。
她这酒品也太差了!
她用安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林以棠,跟他说了前因后果,让他来接人。
电话那边一听说安奈在路边大排档喝成这样,和她要了定位,说马上到,哐就把电话挂了。
单萌不是没见过安奈这位债主哥哥。
不论什么时候见他都是那么游刃有余,端方又临风,原来他也有这么火急火燎大失方寸的时候。
果然人和酒是一样的。
品。
你得细品。
刚刚还精力无敌充沛的安奈,像是一块已经电量告罄的电池板,这会儿已经把自己放倒,头朝下闷着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
单萌经常光顾这间烧烤店,巧的是老板也是北方人,老乡见老乡,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这点啤酒对单萌来说不算什么,她继续大口喝酒大口炫肉,等林以棠来把人接走,然后准备自己打车回去,机车就先放在烧烤店。
单萌把盘子里最后一根烤五花肉送进肚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林以棠从路边走来,步伐迈得很大,眼看没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了。
烧烤店位于美食一条街中段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面,美食街位于老城区的窄小街道里,汽车绝对开不进来,开进来也保证出不去,他肯定是把车停在前面路口,徒步走进来的。
他身形高大欣长,线条清峻利落,一半的容貌隐约在夜色里,那显露的另一半脸似乎连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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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灯都对他格外偏爱,将他整个人映照得与这盛夏对比强烈。
这谁看了不得迷糊啊,与这样一个男人朝夕相对难怪奈奈会沦陷。
不过他来得也真够快的。
-
正安安静静趴在一旁的安奈,突然‘炸’了,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指着林以棠。
安奈:“……萌萌,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林以棠啊……”
单萌:“……”
林以棠:“……”
平时从来听不着安奈连名带姓喊他,看来今天是真的醉得不轻。
都知道,林以棠把安奈当亲妹妹养。
但是,林以棠有亲妹妹。
“林先生,夫人和孩子恐怕都不行了。”
医生从手术室了出来跟林文庭交代,让林文庭签了一份病危通知单,又急匆匆地回手术室里了。
一旁站着一个满手是血的小男孩,看起来是吓坏了,坐在椅子上一直不停地发抖。
后来这个小男孩才知道,如果能再早点把妈妈送到医院,虽然大人还是避免不了死亡,但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可以保住。
这个小男孩就是林以棠。
如果当时他能再早点发现妈妈不对劲,如果他能再冷静一点,他有机会救活妹妹的。
可惜,没有如果。
他期盼了好久的妹妹,最终也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以棠啊,如果你有了小妹妹,作为哥哥你会对她好吗?”
男孩:“当然,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妹妹,我要把天上的月亮裁下来送给她!”
明明那时候还小小的他拍着胸脯对妈妈保证。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太阳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安奈趴在他背上手舞足蹈哇啦哇啦地唱儿歌,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成功把林以棠从回忆拉回现实。
“呵,我为什么背小书包?”林以棠无奈回头瞧了一眼此时此刻像书包一样挂在他背上的安奈。
夏夜的风急速掠过夜空,星星也摇摇欲坠,他的声音温柔低沉穿过耳膜和这夏夜的风一样,和他宽厚的背一样让人燥热。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安奈猛地从他背上往上蹿,太过突然,林以棠也被带动着晃了一下,“哎?怎么抓不到。”
她想抓住一颗星星,却忘记了星星离她还有好几万光年的距离。
他怕她再搞什么大动作,也怕她摔跤,轻轻颠了一下背上的人,双臂握拳穿过她的腿弯,重新调整好姿势:“奈奈,乖点,别乱动。”
安奈:“知道了知道了……不妨碍你开机车了。”
林以棠:“……”
之前在他背上不断作乱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烧烤店到车边的距离不算太长,可他怕背上的醉酒她颠簸了会不舒服,他走得很慢,想尽量保持平稳。
不料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突然翻脸,顷刻间往下砸豆大的雨珠。
她双手捂住脑袋:“啊!谁拿东西砸我啊!”
还差几步路就到车边,为了让安奈少淋一些雨,林以棠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萌萌,你慢点开啊,我头好晕。”安奈用手去锤他的肩膀。
她想吐!
3. Chapter 3
因为一场雨的突袭,安奈‘晚洁不保’!
最终还是吐了。
她吐了多久,林以棠就轻拍着她后背,温声哄了多久。
吐好之后,他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骤然的动作,使车身有略微晃动,后视镜上挂着的一颗金黄色的小星星也轻轻颤了颤,闪出金色的弧度,夺人眼球。
这就是安奈送给他的那颗黄金段泥做的紫砂星星,他做成了饰品,挂在自己车里。
他看了一眼星星,又看了一眼满身狼藉的安奈。
不会喝酒还逞能!
“看来我平时给你布置的功课还是太少。”
忿忿捏了捏她因为喝醉泛着红的鼻尖,恨铁不成钢!
她则是挣扎拧着身体,不满哼哼。
怕她再觉得不舒服,一路上林以棠开得很稳,经过减速带的时候都异常小心,车子的避震效果也不错,安奈一路上睡得很安稳。
好在美食街离他们的家不是很远,很快就到地方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住在一起。
最初,林以棠本来是安排安奈住在宿舍,后来安奈因为低血糖在宿舍晕倒过几次,他就让安奈搬来和他住一起,方便自己照顾她。
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兄妹两人各占一间卧室,卫生间共用。林以棠起得比安奈早,睡得比安奈晚,两人用卫生间的时间错开,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把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她安放在客厅里的皮质沙发上,打开空调,没有开顶灯,而是打开更柔和的走廊灯,打开抽屉里拿了一包现成的解酒茶,用水泡开。
“好热啊!”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之后,她闭着眼睛开始脱衣服——一件粉色棉质T恤。
“别闹,我马上给你开空调。”他一把揪住安奈已经脱到肚脐眼儿的衣服。
脱衣未遂,她思绪缥缈,好像突然想起自己有点困,转道又躺沙发上睡觉去了。
虽然下雨,但是温度却没有下降多少,他抱着安奈折腾了一晚上,浑身都湿透了,但也不敢把空调温度调太低,怕她身上淋湿了雨再着凉了。
林以棠用五分钟洗了一把光速澡。
他回到客厅打算把安奈喊起来洗澡,却看见安奈已经自己坐起来安静地捧着解酒茶在喝。
愣愣地,像是在发呆。
“醒了?”林以棠好整以暇地看她。
安奈:“萌萌,我想洗澡,我身上好难闻!”
看来醒是醒了,但没全醒。
“小醉鬼。”他没好气。
难道这就是醉鬼小朋友最后的理智吗,居然知道要洗澡,而且还是一只会嘟着嘴巴卖萌的醉鬼。
“去吧。”林以棠把手里刚给安奈拿的换洗衣物和毛巾塞在安奈手里。
“萌萌,你真好!要不……”她闪闪了大眼睛,“我们一起洗吧!”
眼底眨巴着露珠般的晶莹,昏暗柔和的走廊灯打在她的眼睫上,像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一派烂漫纯真的年少。
林以棠:“……”
这个无理要求当然是被‘萌萌’严词拒绝了,安奈看上去十分遗憾,一个人进浴室洗澡去了。
中央空调的出门口呼呼地往外输送着冷气,不遗余力,但室内温度好像并不为所动,不减反增。
他看着她转身进卫生间去的纤细身影,突然感觉有点热。
林以棠镀到沙发前坐下,将她喝剩下那半杯解酒茶一饮而尽。
-
呼。呼。呼。
安奈进到浴室反手就把门给关上,整条人靠在门板上大喘气儿,门外是林以棠正在接电话的声音。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上次这么社死还是刚认识林以棠的时候,当时她第一次来例假身边没人照顾,肚子又痛的不行,只能央求还不怎么熟悉的林以棠帮自己买姨妈巾和换洗衣裤。
结果这位哥还给她找来了妇科医生,问她肚子痛成这样到底是什么毛病。安奈猜,这医生大概也是挺无语的,要不是看在林以棠是宜拙医院的股东之一,白眼大概要翻上天。
其实刚刚她就有点醒酒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以棠,想想今晚一路上对他的所作所为,她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索性就继续装下去。
臭萌萌啊!明知道……她还!她还不如让她在烧烤摊自生自灭啊啊啊!
等下洗完澡回房间倒头就睡,明天起来就假装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对对……啊!”
林以棠还在跟隔壁市的江州大学的张校长通电话,张校长几次三番邀请他去江州大学做艺术设计系的客座教授,话正谈到一半,他就听见浴室里安奈的叫声。
短促尖锐,像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发生。
他只能跟张校长致歉,说突然有点情况,改天再聊。
挂了张校长的电话,他闭了闭眼睛。
可能是一些兄妹之间的小默契吧,他也想到了三年前她捂住肚子,脸红到滴血的样子……
“可以帮我买一下姨妈巾吗?”
“我还需要换洗的衣裤。”
那次的他和今天一样无助,在一排一排货架间皱着眉头,黑着脸,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姨妈巾还分日用和夜用……
他面无表情走向门口的强电箱,啪地一声把电路总开关关掉。
一瞬间,屋里所有的光源应声熄灭,他甚至把手机都倒扣在茶几上,杜绝一切光亮和光源。
夸父追日,追逐光明,而他现在只要绝对的黑暗,好让他去浴室营救他那洗澡洗到一半可能摔了一跤,衣不蔽体且仍旧浑浑噩噩的醉鬼妹妹。
他用手捏了捏眉心,她总能轻易给他制造窘境。
浴室里。
安奈确实摔了一跤。
刚刚火急火燎的,她想着快速解决洗澡问题然后回房间装死,结果忙中出错,都洗完了,从淋浴房里出来的时候手没扶稳,差点当场摔个屁股开花。
摔跤也就算了,她自己的锅!突然间停电又是整的哪一出啊?
本来她还想挣扎一下站起来试试,好歹把衣服裤子套上,现在倒好,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了。
她人傻了,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脚扭了,好像不太能动的样子,愣在原地。
“奈奈,摔跤了?”
他的声音沉如天水碧,像一道幽暗深邃的鬼火从天际而来,让在黑暗之中的人不知该欢喜还是烦忧。
不能动也得动一下了,“嘶——”她慢慢扭到一边去够她的睡衣睡裤。
衣服比较容易穿,裤子难了一点,毕竟腿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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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方便。
“奈奈?”林以棠见安奈没有回应她,有点着急了,提高了声调又喊了几声。
刚刚动静那么大,她又喝得醉醺醺连他和单萌都分不出来,再想到从前她低血糖也晕倒过那么几次。
他怕安奈晕在卫生间。
林以棠闭了闭眼睛,认命了。他想他上辈子肯定欠了她的。
“咔擦”林以棠焦急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安奈的睡衣睡裤几乎几乎同时胡乱套好。
林以棠看到她的时候,她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黑暗里只有那双的眸子亮晶晶,水莹莹,透着小兽一样的委屈。
“祖宗,叫你怎么不理?”
“嘶——痛。”
果然摔了。
他躬身立刻把坐在地上的她抱起来,把‘怎么不理人的’小节全抛在了脑后,心里怪自己,明知她喝醉了,走路摇晃却没为她铺一层防滑毛巾在地上。
害她摔了一跤,疼得起不来。
他心疼地要死。
她却有一瞬间的分神,他弯腰抱她的时候,有碎发沿着脖颈,蹭过她的锁骨,她的脖颈,她的脸颊,像羽毛轻扫,微微发痒。
整个人酥酥麻麻,跟过了电一样。
林以棠把安奈抱进她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他想查看她的伤势,那就不得不再返回客厅重新打开电路开关。
“别闹了,乖乖坐着。”他弯腰轻声叮嘱,不等安奈回答就大步走出房间。
也许是黑暗让人丢失了视觉,所以其他感官就变得十分敏锐起来。
他的那句低语像就黑夜里大海上塞壬的歌声,既远,又近,搅得她心神不宁,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出息!
安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林以棠出去片刻,随着‘嘀——’地一声,房间里电力系统重新开始运转,周遭大亮,安奈被突然而至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
她没注意其他的,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以此适应光照,想了想大约也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停电了。
他刚刚出去是重新打开了电闸,之前是他为了避闲故意拉了电闸。
真是对她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如假包换的兄妹情谊。
安奈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她对他的非分之想,那他们之间大概就彻底完了。
也许连兄妹也做不成,说不定他还会把她赶出去。
林以棠返回房间,看见安奈果然乖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再闹腾,两条眉毛皱在一起。
小醉鬼又发什么傻呆呢。
正想上前查看一下她的脚伤得严不严重,却蓦地挺住脚步,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安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林以棠为什么突然杵在那里不动了,于是就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就一眼,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刚卫生间里面太黑,穿睡衣的时候慌慌张张,纽扣全都扣地不对盘,最上面两颗干脆没扣,下面几颗扣得全部错位了,再加上刚刚她是被抱着进房间的,衣服又微微起皱……
那效果跟没穿也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不过好在她里面还穿了内衣。
嘤!
安奈捂住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被窝。
4. Chapter 4
房间里落针可闻,什么动静也没有。
安奈在被子里躲了一会儿,憋得实在喘不过来气了才往外探出一点脑袋,两只眼睛还不自觉地往卧室门口瞟一眼。
并没有人……
哥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避嫌倒是避得挺快,她撇了撇嘴。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事实上安奈还是松了一大口气,如果哥哥当下在房间的话,也许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
太尴尬了。
她把仍旧皱巴巴的衣服捋了捋,手悄咪咪地伸进被窝捏了捏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一时无语住了,早知道这样,今天应该少吃点儿肉,少给自己灌点儿酒!
“嗷呜!”她晃了晃脑袋,拼命想把刚刚那社死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奈何那一幕却像一个令人上头的短视频,一直在安奈的脑子里重复播放,她越想脸越热起来,比之前喝那么多酒还要热,热得她感觉耳朵里都快喷出蒸汽了。
她捂住耳朵,蛇似的重新滑进被窝,撩起被角把整个身体都包住,如果有人从外面看着她,就会发现被子里的人一会扭成一个S,一会摊成一个T。
激动了好一会,沉睡的酒虫好像又苏醒了,一股酸软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安奈的四肢百骸,又沿着躯干爬进了脑袋令她整个人昏昏欲睡。
四周一片安静,眼皮子却开始热热闹闹地打起来。
困意上涌间,她看见林以棠,他西装革履穿得一丝不苟,像是从哪个正式宴会上直接出来的。
他就这样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威压径直走进她的卧室。
家里的房子是已经有些年代的老房子,是林以棠爷爷的一处房产,林以棠搬进来之前也没有重新装修,只是换了一些家电和软装,所以风格也算不上新潮。
现如今这屋子的主人是林以棠,房子的陈设布置也入他这个人一样,黑白灰三种主色调,非常性冷淡的风格,很能彰显他的个人特色。
唯独安奈的卧室,色彩饱满浓烈,风格浪漫唯美,里面挂着的那些叮铃当啷,摆放的那些毛毛绒绒都与整个屋子的硬挺沉稳格格不入。
这间卧室是这众多房间里唯一的异类,但谁能想到安奈的这件屋子是出自林以棠的手笔,它的与众不同是被这屋子的主人默许的。
一如这么多年来,在林以棠的心脏里早也有一个独属的角落是用来安放奈奈的一样。
但众所周知被偏爱的另一面是随着恣意生长的爱疯狂附加的束缚和掌控。
“趴上来。”他声线清冷,开口便是一句魔咒般的命令。
他的视线从安奈的脸上移动,最终定格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神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指令。
此时此刻的安奈像是个提线娃娃,中了魔咒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她沉默着磨磨蹭蹭走向他,犹豫着不肯轻易就范。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他按在了膝盖上面,翘起屁股动弹不得,手也被他随意从脖子上扯下来的领带捆绑,虽然绑得并不紧也不觉得疼,但是也绝对挣脱不开。
她纤细嫩白的手腕上皮肤立刻被磨得红了一圈,因为这个姿势太过出人意料,强烈的羞耻心令她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调红色。
此刻林以棠已经脱下了黑色西装,身上只穿着一件分外合身的白色衬衫,上臂绑着的黑色袖箍勾勒出他紧实肌肉,力量感十足。
啪!
来不及反应,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已经落下,这一下清脆响亮,但不是很疼,过于暧昧的声响让她的羞耻心发挥到了极致,只能将本要溢出的惊呼囫囵再咽了回去。
“一个人在外面喝得烂醉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她看不见他说话时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吐息很轻,像是在蓄意克制自己的怒意。
她终于知道他是因为宿醉的事在惩罚她。
啪!第二下!
等等!
她的脑子已经坏掉了,不会思考了!
“嗯……”没忍住,即使她用牙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可一些细碎的、闷闷的声音还是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
“好孩子应该知道这有多危险。”他继续说。
天气炎热,室内打着冷气,空调发出嗡鸣声卖力工作,可燥热的感觉反升不降。窗前的捕梦网轻轻晃荡,柔软羽毛与冷气相撞,互相剐蹭着,看着令人心尖轻痒,悬挂在下面的铃铛叮铃叮铃得愉悦作响。
“对……对不起,哥哥,以后……呜!”她唇齿间颤出哭腔,想开口求饶,可刚开口,屁股上又被拍了一下。
果冻似得颤。
“好孩子,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看着她丢盔弃甲向他投降,他便不忍心再打,好吧,即使她仍旧犟着不肯认错,他也不舍得再打了。
他将手虚虚地扶在她腿根处,低头俯视这她臀尖上的暧昧红痕,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真的只是兄长在对一个做错事的坏小孩一些惩戒。
安奈惊醒了。
……
刚刚那是什么?!
黑暗里她心悸不已,揿下开关,小夜灯应声昏昏亮起,慢慢将她的神智唤醒。
即使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个梦,但也仍旧得给它扣上荒诞离谱的罪名。
她心跳如雷,冷汗涔涔,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对于兄长她胆敢做这样的梦。
简直是昏头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一个缺乏“管教”的小孩,“爸爸”这个角色从来没在她的世界出现过,更别提管教。
妈妈,身体不好,几乎一直都在生病。
亲哥哥,安康一个肩膀要承担起照顾妈妈的责任,另外还要分神照看安奈,两个人都没办法给她全部的关注和爱护,他们对于安奈都有自己的愧疚。而安奈也乖巧懂事,不吵不闹只在安康后面安静地充当一根小尾巴。
所以妈妈和哥哥从来都舍不得凶她一句,如果她真的做了错事,妈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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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叹息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做然后偷偷抹眼泪。哥哥则是摸摸她的小脑袋摸摸帮她收拾残局,甚至都不会说一句重话,更别说什么打手心,罚站这种事情。
可是,林以棠打过她手心,虽然只有一次,但她总也忘不了,他把她领回家,那威势迫得她气也不敢喘一下,问她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不联系他,要是发生了什么危险该怎么办,一边怒斥,一边抓着她手心打,看见她痛得小脸都皱了,下面那一下就打轻一点;看见她表情重新轻松起来,再下面那一下就打重一点,既当爹又当妈的。
她才知道原来疼痛也可以不止是疼痛,它还可以是关心和爱,可以借助它表达,也可以通过它接收,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通过它传达的爱和关心也是相互的。
那时候安奈才到林以棠身边没多久,也是那时候她作为一名新学员进入拙园紫砂文化中心。
人生地不熟,又算是寄人篱下,她经常怕自己做错事惹怒了谁,被扫地出门,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又有那么多新东西要学,而且全是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她怕自己学不好,那么好的机会砸自己手里。
她太紧张了,就像一只过度惊吓的小兽,无论多小的懂都足以令她瑟瑟。
拙园每年都会联合拍卖协会办两场紫砂展,倘若某一场展没有安排老一辈紫砂界大师的作品,那林以棠的作品多半会成为那一场展览的压轴作品展出,而且最后都会被欣赏他工艺的收藏爱好者以高价拍走。
她好奇地盯着他的作品看,惊叹试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手艺,到那时候她八成是再也饿不死了,说不定还会很有钱!
那小眼神简直就像刚换上新电池的手电筒一样炯炯发亮。
林以棠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忍住笑:“你可以上手。”
这把壶是秋季拙园紫砂展的压轴作品,也是林以棠的新作,从来没有对外出售或展览过,是一把全手仿古。
造型古朴,手法精巧,泥料也是已经陈腐了几十年的原矿紫泥,简单地往那一放,就不难看出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紫砂壶分光器和花器,这把经典仿古就是纯纯的光器,都说花器难以把握,对制作者有极高的审美要求,但是大道至简,真正的内行才知道,越是光器,越是简单传统的器型,想要做好,做精才更难。
它要求制作者对作品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精如游标卡尺的眼光以及对制作工艺的极致追求。
这件作品完美得集合了以上所有特质。
安奈抿抿唇没回答,但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逃不过林以棠的眼睛:“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他料得没错,她想上手看,可是他在这里,她又不敢,于是他就找借口离开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机会。
但,安奈闯了大祸。
壶被她不小心打碎了!粉碎!绝对没有再修复的可能。
她不知道林以棠的作品能拍出多少钱,她只知道她赔不起,至少现在她赔不起。
5. Chapter 5
人有三急!即使她与他之间有再多的回忆也只能被强行打断。
她搬来和他一起住没多久,林以棠就把原本自己住的主卧换给安奈住了,说主卧自带一个卫生间,这样女孩子比较方便些。
他自己则搬进了次卧,用外卫。
她刚想冲到卧室自带的卫生间,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因为线路问题,林以棠请人把主卧的卫生间全部重新翻修了,现在她房间的卫生间还是罢工状态,两个人都是先在外卫凑合一下。
要不她还是再憋一憋吧,万一去外面的卫生间又碰到林以棠……
忍!她忍!
原地转完十八圈。
啊!
实在忍不住了啊!拖着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
她探出脑袋,“哥哥?哥哥!哥!!”
喊了半天也没人理她……那哥哥应该是不在家吧。
她弹射起步,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可以吃,如果人终有一死,她想:她选择被尿憋死!而不是梅开二度又一次社死!
原来他着着正在卫生间冲凉!
卫生间的门是那种老旧的实木门,以至于隔音好到双方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今天双方都心没在焉。
虽然她承认眼前的一切虽然高低得打上马赛克。
但是,拜托!晚一会再打也没事,因为真的真的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成年男性特有的薄薄肌肉,肤色不算特别白,却胜在每一寸都透着蓬勃的朝气,隐隐敛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和他冷淡疏离的外貌风格背道而驰。
没等她全部看完,林以棠就迅速背过了身去,似乎动作太快被水呛到了,轻轻咳了两声,“……醒了?桌上有刚熬好的粥,去吃一点。”
虽然晚上又喝又吐,胃里确实很难受,要是立马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稀粥不知道会有多幸福,但是……
安奈也背过身去。
他一把拽过浴巾,敛住眉目迅速仔细裹好,像是要隐藏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本被水汽模糊的脸庞瞬间清晰,像雨过天晴后的铜官峰,远离了喧嚣尘埃,徒增峻秀清贵,又开口说:“大约还有点烫,等放温了再吃。”
“好的哥哥,但是我想先上个卫生间……”安奈脸红到爆炸,可怜的墙皮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快被她扣成碎屑,指甲也开始生疼。
“……好。”
头发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水滴被他用毛巾略显粗暴的掠去,他在她身旁擦过,由于身材高大,原本宽绰的加高门框立时显得狭小拥挤。
湿漉漉的潮气使他周身都散发出比平时更为浓郁的墨香,只是稍微嗅了一两下,她的心跳就疯狂加速。
“好了先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他在她身旁停顿了一下。
“哦……我其实没怎么、、”
她现在并不想和林以棠有过分亲密的接触,这会让她好像又穿越回那个混乱的晚上,她怕她的心也会像她的身体一样裸露在林以棠面前。
她怕她无法自控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所以她想选择拒绝他的“检查”。
“安奈奈。”
她不听他话的时候林以棠会这么喊她,喊叠字还会加重尾音。
而且神奇的是这样的叫法好像确实很有威慑力,每次他这么喊她她就当场投降,立刻听话得不行。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今天哥哥的语气里除了与往常相同的吓唬之外还有些莫名的急躁,他今天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算了,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为妙,而且社死次数多了她反而就安详了许多,“好吧知道了。”
她撇了撇嘴表示委屈,“哥哥好凶……”随后嘟着嘴,虚着眼蹭进了卫生间并关上门。
林以棠轻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小东西他总是束手无策,撑天了喊个全名吓唬吓唬。
这臭丫头一向是有债必偿,昨天发生了那样混乱的状况,今天就把这笔债原样不动的讨回来,还真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这下两人可以说是“坦诚相见”过也不过分。这种情况对于亲兄妹也许是正常,可是他们都知道双方并非亲兄妹。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教训我,打我一顿。”她侧歪着头,俯下身朝上看向林以棠的脸。
哥哥皱着眉,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还真是挺让人害怕的,所以她现在纯属是为了缓和气氛没话找话说。
他没好气的冷哼,扫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手却没停下,忙忙碌碌地给安奈处理扭伤的脚踝还有一点擦伤。
女孩的脚踝比他的小臂粗不了多少,白得晃眼。
他轻轻握着不敢花太大的力气,翻来覆去仔细打量就怕还有什么伤是他没发现的,就像在做一把超薄胚的紫砂壶,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力道拿捏着。
轻了怕拿不稳摔着了,重了又怕伤着胚体留下什么不可恢复的印记。
打?笑话!林以棠就差把安奈跟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嘶。”毕竟扭了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有点痛的,她缩了缩脚脖子。
“还知道痛?”但凡她喝多了总要惹点事,上次把头磕破了,这次把脚扭伤了,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自己有仇还是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就受伤。
林以棠脸色越发不好看。
她做了个鬼脸,嘟嘴噤声一秒,下一秒就想到了转移话题的好办法,“哥哥,我肚子好饿。”
他正低头检查安奈的另一只脚有没有受伤,她就低下头来寻他的眼睛,吸引他的视线,方便她卖个惨。
凑巧,他给她检查伤势差不多了抬头想警告她别企图转移话题。
结果就是猝不及防两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了一起,停在刚刚好的地方。
时间好像静止了,周遭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好,滴答滴答声音混迹在剧烈的心跳声里。
他捏起安奈的下巴,盯住她的唇。
圆润饱满的唇形像一颗粉色的雪媚娘,他不喜欢甜品,但是这次却有想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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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
“以后再敢贪喝酒,”他又盯着她的唇看了两秒没把话说完,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霎时又想触电一般丢开手。
匆匆把她架在他大腿上的两条腿轻轻安放在沙发上,连医药箱也忘了收,快步向餐桌那里走过去。
安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他掐住自己下巴的手的力度,他近在咫尺的睫毛缓缓煽动,以及他托住自己双腿的手粗糙温热的触感,都让她心猿意马有忍不住想亲上去的冲动。
幸亏刚刚那一瞬间哥哥中途离开她,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她暗自庆幸,又暗自失落,如果哥哥知道自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待在他身边,会是什么反应呢?
应该会很困扰吧,毕竟他只把自己当妹妹看而已,或许还会觉得她恶心,说不定会把她赶走再也不想见到她。
啊啊啊!!!她到底该怎么办???她懊恼地仰躺下去,她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情感已经不受控制地陷进去就像此时她深深陷在皮沙发里。
房间里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
“哥哥,你生气了吗?”她忍不住先出声。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保证?”他缓了缓心神,气笑了。
还记得她上一次喝醉了闹得厉害,怎么保证来着?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跳在他背上说,再也不喝了,下次再喝就让林以棠家法伺候。
他哪来的什么家法,只是在奈奈刚来这家里的时候,因为她不听话差点出事,他急得要命就用制壶的木拍子打过她手心。
“你的保证可信吗?”他把晾好的小米粥端来她跟前顺手递给他。
她没接,仰望着林以棠,小学生似的举手,笑得谄媚,像在声音里滴了蜜糖,格外讨喜,“可信,这次是真的!”
他看她还算乖巧,脸色稍稍平缓,仍旧端着碗也坐下了,她识趣往里挪了挪地方,他也往前挪了一下。
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她乖巧张嘴,才发现这粥不但已经晾好,里面还拌了白糖,量不多不少正合适,进口不会觉得淡得没味道,也不会甜得起腻,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
“小女孩在外面喝多有多危险不用我再多说,哥哥也不能永远护在你身边,万一有什么,这是我们都承担不起的,以后再敢这样……”
“知道啦,家法伺候!”女孩调皮抢话,又美滋滋地呷了一大口小米糖粥。
她是真饿了,一口一口把林以棠喂过来的粥全喝了。
吃饱了又想睡回笼觉,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最后还是林以棠抱她回自己房间好好地在床上睡,睡前还哄着安奈漱了口。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照顾,骨子里是全方位的依赖和信任,自然想象不到林以棠刚刚说的不能永远护在她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后,林以棠带着安奈约祁斯野和他弟弟,再捎上单萌一起吃了顿饭,她才懂那天他说的‘哥哥不能一直护在你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6. Chapter 6
周五,祁斯野开车去接弟弟祁斯乐下晚自习。
还有大半年就要高考了,汽车缓缓开在路上,不开车窗都能感受到学子们身上的求学气氛,他们三三两两结对而行,大多手里都拿着学习资料或者试卷讨论。
就祁斯乐例外,他身上斜跨一个包什么也没拿表情轻松,嬉皮笑脸地跟走在他身后的同学打了声招呼就小跑到祁斯野车前。
引来不少女同学的侧目,毕竟祁斯乐虽然成绩一般,但是相貌却是校草级的,就随便这么一走也是放学路上的一道风景。
祁斯乐想也没想打开车后座就坐进去,祁斯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拿你哥当司机啊?”
祁斯乐往宽敞后座一躺:“哎哟,哥,学一天累死了,你就让我好好歇会儿吧。”
祁斯野拆穿他:“你是学累了,还是打篮球打累了啊?”
祁斯乐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哥,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接我下课啊?”
祁斯野:“明天周六你学校没有晚自习,林以棠约我们在画别聚一聚。”
祁斯乐垂死病中惊坐起:“以棠哥?那安奈呢?她也去?”
祁斯野递去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瞧你那点出息,我就不明白哪个学生会对给自己补课的老师有感觉。我真怀疑,这丫头在给你补课的时候,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祁斯乐:“……什么老不老师,我比她还大几个月。哥,你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祁斯野无语。
要说安奈给祁斯乐补课这事还是林以棠提起来的。
那时候祁斯乐每天不务正业,上高中的人了每天不是在游戏室就是在篮球场,成绩倒也不是吊车尾,不上不下的就这么飘着。
关键是老师天天找上门,苦口婆心地劝,说是务必请他重视祁斯乐的学业,说他其实是个好苗子,得好好栽培,否则实在可惜。
他就琢磨这给弟弟请一个私人家教,最好是有点教育手段的老手,好让斯乐收收心。
那天林以棠坐在【星石】秋季拍卖会的场上,周遭人群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膜,拍卖还没开始,但场上已经座无虚席。
那场拍卖会是省文化和旅游厅极为重视的一场拍卖会,会上将展出很多明清时期紫砂大师的孤品绝版之作,很多当代有名的大师工匠都将予会。
一旁的各种媒体正争先恐后抢占最好的位置,已经抢好位置的则在调试话筒和摄像机,现场咔擦咔擦闪光灯不断。
拍卖会举办的地点就在林拙园紫砂文化中心。
林拙园紫砂文化中心是林氏几代人的心血,林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这次他专门派孙子也就是林以棠代他坐镇这场拍卖会。
换做平时他并不愿意参与这些事,祁斯野知道林以棠很享受当下只作为一个陶艺家的单一和纯粹,他并不想过多的涉猎与紫砂不太相关的东西,尤其有些事情还事关金钱和利益。
但是那天他居然去了,赫然就在茶室里坐着。
祁斯野后来回过头想想那家伙那天会去应该也是为了他那宝贝妹妹安奈。
茶室内两米长的梨花木大板光可鉴人,上置早已被各色好茶汤浸润过的大胶木茶盘,茶盘上放着一把底槽清料的景舟石瓢,角落里安放了一个老绿段茶仓,里面是值黄金万两的明前茶。
在宜市,茶室即其主之人世,由此可见主人一斑。
祁斯野受林以棠邀约到他的茶室嘁茶。
“哟!今天倒是难得啊,林大师找我来什么事啊?”祁斯野蓄着中长发,用黑色的皮筋在扎了一个小辫子翘在脑后,额前细碎的刘海,略微挡住眉毛,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林以棠。
林以棠在年轻一辈里确实实力不俗,再加上各种头衔荣誉加身,这声“林大师”他当得起,只不过他自己对这些虚名没什么大的兴趣。
他完全没理会祁斯野,他一手拿榉木镊子,另一只手拉下垂的袖子跨越胶木大茶盘,从置于一旁的水洗里面夹出来一只紫砂一口杯。
祁斯野也不客气,拉开凳子一屁股就坐下了,长腿无处安放,大敞着戳在地上,等待林以棠给他刹茶。
看着澄澈透明的茶汤抛高刹进底槽清所制的紫砂一口杯中,茶气袅袅润得茶器也越发玉气氤氲,祁斯野舒适地眯了眯眼,心里盘算林以棠这小子今天又想打什么算盘,这么大的阵仗,好茶好器全搬来专程等他?
反正他是不信的。
等到热茶呼进嘴里的那一刻,他已经有开溜的冲动了,什么档次?居然用之前花大价钱买来的明前茶招待他?
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说……”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听他开口,祁斯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浓郁香甜的茶也不喝了,只竖着耳朵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
“你有个弟弟,成绩不好还不听话?”他终于掀起眼帘看了过来,一脸云淡风轻。
“……”祁斯野差点一口老血连带着茶一起喷出来。
“我有个妹妹,从小就是学霸,非常乖巧懂事。”他也不管齐斯野的吃瘪脸色,继续补充。
“……”
祁斯野一手抚了抚自己的脑袋,然后无措地摸了一把翘在脑后的小辫子,咬牙切齿地点头:“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专门请我来就是为了给我来一刀?”
亏他还以为林以棠是真有什么难事请他帮忙,着急忙慌的就直奔这里来了。
这回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真心换真刀了。
事实上,那天他确实有事情找祁斯野帮忙,就是为了安奈的事。
“你的意思是,以我的名义请你妹妹帮我弟弟补课?”
“嗯,两百一个小时。”
啊?林大师什么时候成了补习班中介了,还附带谈价钱呐?
“……敲诈啊?!”祁斯野差点拍案而起,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补课要这么贵啊!对方要不是林以棠,他就该报警了。
“常年稳定在市中年级前三,给吊车尾的补课,没收你五百不错了,惜点福。”
祁斯野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贱嗖嗖地补了一句:“太贵,不补,吊车尾就吊着吧。”一边打眼看林以棠那边的反应。
“上次你要的子冶石瓢,下个月给你,补不补?”
“……不是,林大师你图啥呀?这壶上次我求你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利索,就为了让我弟找你妹补课?”
林以棠低头掸了掸身上一些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可惜的表情,作势就要走。
“欸?补补补!”祁斯野急忙一把揪住他已经跨走半步的大腿,妥协了。什么人啊?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你得给我敲上你的底章,要是敲林拙园的我可不认啊!”态度上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实际的东西祁斯野亏不了一点,“还有,先说好了,你那妹妹要是功力不行,到时候可不赖我邀换人啊。”
林以棠睨了祁斯野一眼,扒开他揪着自己大腿的手,又顺势坐下。
林以棠这是默认同意了?
祁斯野心说刀吧,刀吧,爱扎几刀就几刀,这波不亏。
敲林以棠底章的壶,市面上流传的没几把,实力派青年的作品市场上供不应求,他一个客户知道他和林以棠是好友,求了他好几次了。
祁斯野刚想和林以棠继续聊一聊那把紫砂壶的细节问题,却不幸被林以棠放在梨花木大板上的手机一连串狂震给打断了,他瞥了一眼手机,打算把刚刚被手机震动声打断的话头继续接上,在他看来这种时候来的电话林以棠是不会接的。
熟识林以棠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习惯,那就是在他在把手机调成震动的时候,谁打电话来他都不会接,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例外。
想必今天也是这样,但是很快他就傻眼了。
林以棠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立刻拿起手机接起了电话,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以棠吗?
因为就坐在林以棠的旁边,即使不刻意窥探,祁斯野也看得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安奈。
林以棠还没和这个“安奈”说几句,就把他这个好兄弟以及【星石】秋季拍卖会撇在了一边,急匆匆地走了。
吃错药了?反正祁斯野从没见过林以棠这样,不知道这“安奈”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这样安奈成了祁斯乐的补习老师。
别说祁斯野还挺佩服这小丫头,自从她给祁斯乐补习了之后,老师再也没找过他。
斯乐的成绩也很稳定,没掉出过班级前十,兄弟两很都满意这位补习老师,所以祁斯野付薪水也从不手软,豪气得很。
一次期中考试后祁斯乐找到祁斯野说:“哥,以后别再给我换家教了,安奈挺好的,我们俩个年龄相仿,好沟通,思维方式也差不多,我最近进步挺大的。”
祁斯野乐了:“你快拉倒吧,你那点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你哥我还看不出来嘛,全写脸上了。不过你这成绩确实有进步,放心,只要你别搞有的没的,我不会给你换家教的。”
虽然知道弟弟对安奈的心思,但他现在确实没打算给斯乐换家教,一方面安奈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对斯乐的学习起促进作用。
另一方面毕竟林以棠也拜托过他。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了解,他大概知道林以棠和安奈是怎么回事了,“欸,林大师,你那妹妹是不是经济挺不宽裕的。”
林以棠点头。
“那你直接给她提供经济援助不就行了嘛?何必搞得这么麻烦,人家也挺累的,又学徒又当家教的。”祁斯野不以为然。
林以棠苦笑摇头,就是知道以那丫头的个性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帮助,那天才为她改行当了一回补习班中介。
小小的丫头,却是个硬骨头。
安奈没成为孤儿之前,在全市最好的高中就读,那所高中也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不能走关系,也不接受花钱借读的学生,全看硬实力,用成绩说话。
成绩好到连跳好几级,直接从初一升上高一。
清北于她本是唾手可得。
他叹了一口气,打开那张压在泥凳抽屉的许久的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起来。
纸上是圆圆幼幼的字迹,但很工整,看得出来写得时候很认真,结尾的地方可能是为了表达决心和诚意还画了三个加粗加大的感叹号。
标题赫然写着“欠条”两个字,落款是安奈。
奈奈有时称他为“债主先生”,可是到底谁才是债主谁又说得清。
这张欠条是安奈初识林以棠并得到他的资助后写给他的。
那天林以棠离开医院没多久,来叔就带着给安奈找的护工张妈回到了病房里,期间值班护士也来病房巡视了一趟,叮嘱了她一些住院期间的需要注意的事情。
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单纯的低血糖和发烧还合并了中度贫血,护士小姐姐说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建议出院,还需要留在医院观察几天,继续输液服药纠正贫血和退烧,等化验结果的指标全都合格了才可以出院。
在跟来叔了解了请一天护工需要好几百块钱以后,她彻底懵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天花板:住院治疗再加请护工这得花多少钱啊?
来叔看了一眼躺平在床愁眉苦脸的安奈知道这孩子八成是在为钱的事情发愁,微笑着和蔼劝慰:“安小姐不用担心,少爷说了一切住院的费用都由他承担,您安心住着就行。”
可是她并不记得他乘坐的那辆汽车在自己晕倒之前有撞过自己,即使真的有撞到,她现在的这些病也不是被汽车撞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
再说,以那天那辆汽车的行驶速度想及时刹车制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她是十三岁,不是三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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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把她当小孩唬弄吗……
她躺在病床上安静如鸡地听来叔把话说完,心想也许这就是“星星”吧。
当一个人见识了一颗星星能有多么耀眼的时候,往后的日子即使这颗星星不出现在你的眼前,在你心里他还是一样耀眼。
林以棠就是那颗仁慈又耀眼的星星。
可她从来不接受这种无缘无故的馈赠,她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把一旁正在给她倒水喝的张阿姨唬了一大跳,张妈忙给她按回床上,让她不要乱动,有事吩咐她一下就行。
“那麻烦张妈帮我把书包里的本子和笔拿来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对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感觉稍微有点不适应。
【欠条:今日安奈欠……】
她拿起水笔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打起了欠条,欠字后面应该写上债主的名字吧……
可她还不知道债主叫什么,于是眨着圆溜溜地眼睛偏过脑袋问:“来叔,那位……呃、债主先生该怎么称呼?”
来叔愕然地看着安奈在本子上写得工工整整的欠条张口结舌:“以棠、我们大少爷叫林以棠,安小姐,您其实不用……”
她愣了愣。
林、以、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欠条上。
【欠条:今日安奈欠林以棠先生_____,以后必当归还!2014年10月】,写完欠条上的内容,安奈还郑重其事地在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贫穷使孩子学会变通。
安奈没钱,但她现在又必须住院接受治疗,住院费再加上护工费,都不用疾病光这些钱就能把她压死,她虽然不能接受馈赠,但她不是不可以接受借贷,以后、她一定会把这笔钱还回去的!
她将本子上的这页写着欠条的纸整齐地撕下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正哭笑不得的来叔,脆生生地解释。
“来叔,这是我写给林先生的欠条,因为还不知道这次住院需要花多少钱,所以金额那边先空着了,这钱以后我一定会还的,请您务必要把这张欠条交给林先生!”
来叔接过安奈递来的欠条默了默,看着安奈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好,我这就回去交给大少爷,安小姐放心。”
“还有请、请帮我谢谢林先生。”她低头眼神却瞥向了别处。
大概是病情未愈,一通折腾下来有点累了,她礼貌地道了谢之后就躺下闭着眼睛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来叔把自己的情况事无巨细交代给张阿姨。
来叔:“孩子睡着了,那我就先走了。”
张阿姨:“哎,放心有我呢,走我送送你,正好去开水间打点水。”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进松软的棉被里消失不见,她吸了吸鼻子,酸涩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林以棠。
那个时候哥哥为了说服她放弃学业转而从事紫砂手工艺,专程带她去看了一次展览感受紫砂文化,当时布展厅门口的大海报上赫然就是林以棠
那天她和哥哥不停的争执,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奈奈去学这个吧,哥哥给你找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不!我绝对不会去学什么紫砂手工艺的!”
-“奈奈偶尔也听话一次吧,学会一门手艺你就不会没饭吃了啊。”
-“哥哥你不就是不想再管我了吗?你早就嫌弃我是个累赘了!”
有时候她就想,如果,如果当时我听哥哥的话,放弃学业去学紫砂手工艺,不让哥哥担心的话,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多陪我一段时间,我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快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聪明一点,不是十三岁才能参加高考,而是更早一点就可以参加高考,也许哥哥可以陪我更久一点吧。
可是、没有如果了,她再也没有哥哥了……安静的房间里,滂沱的眼泪把房间染得冰冷又潮湿“哥哥……”安奈在低声的呢喃中渐渐睡了过去。
拙园内。
“大少爷,安小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来叔把那孩子写的欠条递给此刻坐在木泥台前正在调试矩车的林以棠。
每天的这个时间段林以棠一般都会在自己的工作间内制壶或者做制壶需要用的工具,就像现在他手里的木矩车,是专门用来在泥片上画圆用的,原理类似圆规,但外形有很大的区别,整体就像一个大写的F。
他略微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来叔手里叠成两折的类似记事本的纸张:“是什么?”然后继续低头摆弄调试手里的木制工具。
“是安小姐写给您的一张欠条,写之前我告诉过她,住院期间的钱我们会负责,可这孩子、唉!”来叔面色无奈道。
“还挺倔。”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地评价,“扔了吧,用不着。”
来叔没动,他把手里的纸条轻放在木泥台的外侧角落:“大少爷,这个还是您自己处置吧。”说完后退一步示意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看着来叔离开的背影,手里摩挲着调试了一半的木制矩车顿了一会,起身去洗手。
这把木矩车做得也差不多了,最上面的规刀是精钢材料,被打磨得又薄又锋利,这样是切割出来的泥片会很规整。而其他部分则都是檀木制作,质地温润光泽,触之生温。
这把木矩车与他其他制壶工具风格迥异,看起来很小巧精致。
他坐回木泥台前,慵懒地靠着椅背,没想到小朋友还挺有原则。
他打开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起来,圆圆幼幼的字迹,但很工整,看得出来写得时候很认真,结尾的地方可能是为了表达决心和诚意还画了三个加粗加大的感叹号。
他忽然想起安奈睁着的大眼睛,红富士似的脸,头顶呆毛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更胜,又打量了几眼,随后仍旧把欠条对折起来,打开一旁的抽屉放了进去。
随她吧,只要她开心怎么都行,终究是他欠她的。
7. Chapter 7
一转眼,林以棠已经在江州大学担任‘美术工艺设计’这门课程的客座教授两个多月。
这是江大的一个选修课程,按说教学任务不会多重,但林以棠忙得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两个月的时间里,一个法定小长假再加上周末,他从没回过宜市,其实江州大学所在的南城离宜市并不远,开车两小时不到,如果坐高铁最快只需要半个小时。
“林以棠,你走了,我怎么办?”
“安奈你不是小孩子了。”
相聚的最后一晚,他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安奈想她真是傻,上次林以棠对她说他不可能永远陪着她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
事情的发生总会有预兆,只是看你能不能发现。
林以棠要走。
而且是临时通知,事先没跟她透露过一个字。
他出发南城的前一个晚上,邀请了几乎所有认识的人在〖画别〗吃完饭小聚。
〖画别〗是隶属畅园紫砂文化中心的私人庄园,有专门的后厨团队和服务团队,亲友们如果有饭局一般都会安排在这里,毕竟既熟悉,环境也好。
“斯野哥好。”安奈看见迎面走来的祁斯野和祁斯乐,一边跟祁斯乐点头,一边向祁斯野打招呼。
“哎,你哥呢。他什么情况?平时最不爱应酬,今天怎么搞那么大排场。”
安奈也不明白,不过这的确不像林以棠的风格。
“安奈,我刚刚在门口看见单萌了。”祁斯乐见安奈心不在焉,努力找着话题。
安奈果然来了精神,“萌萌来了吗?”她望着门口的方向。
“嗯,我看见她那辆ninjia停在那了,一起去看看怎么样。”祁斯乐怂恿着安奈。
祁斯野看着弟弟差点气笑,他还不知道他弟弟那点小九九吗,心思全在脸上写着了,轻拍了一下祁斯乐的脑袋,“去吧。”
萌萌?川崎ninjia?这女孩子的名字和这机车的气质严重不符啊,现在的小孩子玩得可比他们那时候野多了,祁斯野笑着摇头走开去找林以棠去了。
到了饭点,人也差不多到齐了,大家都落座开始就餐。
这种场合,就餐早就成了其次,是最不重要的。攒这个局的人又是林以棠,他的坐上宾在宜市哪个不是有头有脸,谁能在乎这一顿半顿的,很多都是来应酬打关系,到时候方便资源置换。
但凡今天在这局上得益的,都得敬着林以棠一分。
祁斯野这只商场狐狸早看清了这场宴会的本质,却不明白他的好兄弟是在打什么主意,林以棠平时并不热衷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交际。
总感觉今天会有好戏看。
要是在平时,这样的场合安奈的座位一般都会安排在林以棠边上。谁不知道林以棠把他这个收养来的妹妹看得比金子珍贵,尤其是在〖画别〗这样的林家私人庄园,有谁敢吃饱了撑得怠慢安奈呢?
但是今天,安奈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一旁和林以棠相隔了两三桌的距离。
这和平时不太一样。
索性单萌和祁斯乐都来了,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也挺自在欢乐,安奈也就没想那么多。
“以棠,听我舅说你已经受邀去江州大学担任客座设计系的艺术系的客座教授了?”说话的是上次与林以棠通话邀请他去江大任职那位张校长的侄子张昊天。
“真的假的,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理事长不当,当什么苦哈哈的老师啊。”另一人接茬道。
“你懂什么,多少年了?咱们搞紫砂艺术这一行的一直被嘲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包子,拜托!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以棠这一去是要帮咱们新兴紫砂人正名啊!”
“就是就是,以棠这一去可是为了咱们这些人的荣誉而战嘿!不过,你这一走,你那宝贝妹妹怎么办?这平时不都恨不得拴在身上嘛。”
话说到这里,一直一脸淡然的林以棠才开口,声音清朗:“我还真是放心不下着丫头一个人在宜市呆着,她从小被我娇惯坏了,所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张校长的邀约。”最后似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张昊天。
今天宴会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啊,被他这话、这眼神一递,今天这顿饭的意思也就明白了大半。
尤其是张昊天,万一林以棠因为担心安奈谢绝了叔叔的邀请,他若是没有在这档口出来说几句帮衬的话,被他叔叔知道了,那可就要倒大霉了嘛。
“以棠,”只见张昊天端起酒杯要敬林以棠,“你放心去,这不是还有我们嘛,以后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肯定帮你好生照看着。”
众人今天都承了林以棠的情,正愁怎么礼尚往来,眼下他既然有事要托付,岂不是正好,就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放心吧你就,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她。”
祁斯野心说,原来这家伙在这等着呢,搞半天整这么大个排场就是为了给安奈铺路呗,真是服了这个妹控了。
……
“听没听说,林理事要去江大做教授了。”
“啊,没听说啊,你听谁说的啊?”
“刚刚啊,林理事自己说的,今天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摆宴席的了。”
“江大啊,那不是在江市嘛,离这也不近呢,林理事以后估计是要常驻江市了。”
“那安奈怎么办?他不是一直把安奈捧得跟眼珠子似的,放在身边照顾了这么多年。”
“呵,能怎么办,本来就是贵家公子玩的养成游戏,玩腻了自然就扔在一边,说不定这一次就是为了躲她才走的呢。”
“啧啧,失宠喽。”
几个服务员趁着闲暇时间在一边聊上了刚刚听来的八卦。
单萌坐在旁边眼看着安奈的脸色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难看出来安奈事先并不知情。
这些人真有意思!哪有说人坏话还这么大声的,生怕她别人听不到吗?
单萌从来听不得别人说安奈的坏话,噌地就站了起来,指着他们说:“有事吗你们?吃饱了撑的别人的事要你们管。”
几个服务业被人被萌萌叉着腰骂了一顿,又斜眼一看正主就在他们眼前坐着呢,都心虚地缩在一起不说话了。
“有病吧,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还不让人说嘛。”不知道从哪里又蹦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女人阴阳怪气,那双眼睛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戚主管……”几个服务员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
这个人安奈有些印象,只是几年前这个女人是林拙园紫砂文化中心招生办的,那时候她说过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真是冤家路窄了。
那天安奈找急忙慌地要去报名,拙园行政大楼里有一块公告牌标明了各个楼层的职能部门的位置,上面显示招生办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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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正中心的位置。
安奈快速爬上二楼,一抬眼便看见门上挂着‘招生办’的牌子,安奈轻轻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服装,定了定神。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手里的镜子补妆,这个女人叫戚容,是专门负责拙园文化中心的招生工作的,只是就算在怎么用妆容掩盖,远掩藏不住鼻子的浮肿,一看就是刚做了手术往里填了假体。
咚咚咚,安奈敲了敲门:“您好?”
“进。”戚容横眼瞧了瞧门外的安奈,宽大的欧式双眼皮里闪出嫌弃的精光。
哪来的营养不良的小丫头一个,吓了她一大跳,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查岗了,心里不爽,手上的动作要也没停,继续补着妆。
“老师好,打扰您了,我早上电话咨询过的……请问。”
戚容又横了安奈一眼,声线里满是戾气和不耐烦:“早上打电话的人多了,我知道你是哪个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容强行打断了,无端被女人噎了一下,安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就、就是报名那天我因为生病错过了,然后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挺重要的,可不可以……”
“啊,是你啊!不是跟你说了不可能给你补报的吗?你还跑来干什么!”女人眉毛倒竖,语气越发不客气,甚至开始带有攻击性,“再说,既然知道重要为什么还能错过,你年纪小,你家里都大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开什么玩笑,安奈的这个名额她都已经答应给另一个求到她这里的家长手里了,对方的孩子学习成绩不行,考大学是没指望了,就等着来拙园学一门手艺,将来出去了好谋生,对方给了戚容不少,她都用来医美、买包和买化妆品,总不可能再吐出来。
语言是很好的武器,就像现在,这些话就像一把利剑,不用花太大的力气可以轻易在人身上割出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她一个孤儿罢了,家里哪来的大人。
不过,生存问题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安奈本打算让这道剑伤还没开始流血就先迅速愈合,再继续对戚容软磨硬泡。
正当安奈想继续开口请戚容网开一面,在给一次机会的时候,门外闯进来一个熟悉略带不耐的声音:“安奈,你跑什么。”
安奈回过头,是他。
只见他面色不愉,眉眼微带戾气,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林……林总!”戚容站起来恭恭敬敬道。
安奈正想回应林以棠的问题,却被戚容抢了白。
林总?谁?不会在叫林以棠吧!他是畅园文化中心的高层吗?
“林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啊。”戚容被撞见上班时间化妆摸鱼,且刚刚对待安奈的嘴脸实在称不上好看,整个人心虚得很,也不知道刚刚她对这丫头说的话,林总听到了多少。
安奈眼瞅着戚容演川剧似得上演了一出变脸,原来这个女人这么害怕林以棠吗?
安奈深吸了一口气小小声:“以棠哥哥,对不起,奈奈不应该跑这么快的,但是我实在是太着急了。”
后来,安奈就再也没在拙园里面看见过戚容,据说是因为被人检举私下收取学生贿赂被开除了。
而眼前这个花里胡哨,阴阳怪气的女人就是戚容,她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回到〖画别〗,做了服务主管。
8. Chapter 8
单萌叉着腰,“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太过气愤脸也憋得通红。
安奈和戚容起冲突的时候,还没和单萌认识,所以萌萌并不知道安奈和戚容之间还有过这种过节。
那三个鹌鹑似得服务员见自己的主管戚容来了,而且她的态度硬气便又跟着嚣张起来,躲到戚容身后继续故意用大家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怎么不知道,她不就是这场养成游戏里的金丝雀嘛!”
“我看刚刚说得那事准没错!她就是被抛弃了。”
“就是就是,都这会了还在这狐假虎威地嚣张呢,老虎早跑了。”
这时候,这边的动静早就在周边桌上传开了,不断有宾客朝他们这里张望,指指点点地讨论,内容大致就是“原来是童养媳啊”“金丝雀这回变麻雀喽”阴阳怪气的讽刺。
听着大家对安奈的谩骂,戚容那画着夸张妆容的脸上满是恶毒的笑意,轻佻地冷笑了几声。
安奈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别人说,就仿佛这些事说的并不是她,甚至她开始思考。
原来她和他的关系在别的人眼里是这样子的。
所以,这就是哥哥最近总是对她忽近忽远的原因吗?
避嫌?
别人不知道,可是单萌知道,前几天安奈喝醉了酒她亲眼所见林以棠是怎么悉心照顾安奈的,简直把奈奈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颠不得,摔不得。
那天她还暗自庆幸,她打林以棠的这个电话算是打对了。
眼前这些人光靠一张嘴就乱给她的奈奈造谣,她真的忍不了一点。
“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单萌打算再次激情开麦,她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刚刚饭桌上已经两瓶啤酒下肚,在场的谁都没她有气势。
安奈见萌萌这么激动,对面人多,她怕萌萌被欺负吃亏,就轻轻地扯了扯单萌的衣角,心里却还在想着林以棠最近的一反常态。
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去江州大学的事情呢?
为什么哥哥今天没把我的位置安排再他身边呢?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安奈喘不过来气,虽然暂时还没有流眼泪,但是眼尾肉眼可见得绯红了,像只快要哭的兔子。
祁斯乐往前跨了一大步,把安奈护在了身后,冲对面几个女人吼:“你们说够了没有。”他个子很高,往那一站比破口大骂的单萌更具有威慑力。
那几个女人又沉默了几秒。
祁斯乐听他哥祁斯野说过林以棠和安奈的事情,只知道他俩是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兄妹。
他回头看了看安奈的样子,总觉得她是真受了什么委屈,在加上刚刚那些那女人七嘴八舌的说辞,让他觉得安奈是不是真的被林以棠给欺负了,回头冲安奈说,语气中透露着坚决:“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安奈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少年的耳尖微不可查的红了,他回过头去不看她眼睛:“没……没什么,我是说我和单萌,我们会保护你的,不用怕。”
单萌用“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眼神朝祁斯乐看了一眼。
我拜托了,奈奈现在需要的可不是我们俩啊!
混蛋林以棠!他的宝贝妹妹都要别欺负死了,他怎么还不出现啊!上次出现的速度可不是这样啊!
难道他真的不管安奈了吗?
……
对面的女人被祁斯乐短暂地震慑住以后,发现眼前的这三个人不过是三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怕个屁!于是越发肆无忌惮:“啧啧,看不出来啊,你一个野丫头,别的本事没有,这勾引人的工夫倒是一流呀。”
安奈知道戚容接下来可能要对她的朋友展开无差别攻击,所以也不再忍耐,出声反击,不过她情绪激动,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你胡说!”
“难道不是吗?小小年纪就会抱男人的大腿,傍上了林理事。林理事不要你了,你又转头勾搭了一个更年轻的,还真是不要脸!”戚容见安奈性子软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
“不是,不是的!”他们几个还只是学生,哪里听过这么恶毒又下流的辱骂,安奈虽然想说话反击,却被戚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有整张俏丽的脸因为激动憋得通红。
眼见着安奈受了大委屈,单萌和祁斯乐要冲上去打人,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保安把单萌和祁斯乐都死死按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们,放开!”安奈看见自己的两个朋友为了帮自己出头却受到这样的待遇,终于忍不住也冲了上去。
〖画别〗经常用来办紫砂艺术展览和拍卖会,所以这里的安保团队很专业,基本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而且都受过专业训练,安奈他们几个哪里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推搡之间安奈就被其中一个安保一挥手扫在了地上。
“啊——”
“嘶——”
“奈奈!”
“安奈!”
单萌和祁斯乐看见安奈摔倒在地上,好像还摔得不轻,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祁斯乐奋力想挣脱那几个安保的束缚,衣服都快被撕裂了,身上的青筋几乎根根爆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也没能完全挣脱。
安奈觉得天花板在向下飞速旋转,就快压到自己的脸上。
肯定已经压倒在自己身上了吧。
因为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动也动不了。
“奈奈!”单萌急得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
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对她指指点点地说这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清,她像缺氧的鱼儿快要透不过来气。
依稀还能听见单萌和祁斯乐在叫她的名字,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说着:“你们别碰他们……”突然改变了体位,安奈觉得天花板转动的更厉害了,还没等她坐直,身体又软绵绵的斜着倒下去。
“让开!”
是哥哥的声音。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人群渐渐向两侧分开,没有想象中冰冷的地板,也并没有再次摔倒在地的疼痛感,取而代之的温热宽厚的胸膛,只有难以言说的亲近和安心。
林以棠接住了她。
他好像永远都是她的救世主。
他把安奈的脑袋护在自己怀里,轻柔地拍了拍安奈,“奈奈,哥哥来了,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
之前被戚容骂得这样难听,安奈都没有哭,而他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她就在也忍不住了,眼泪刷地夺眶而出,根本止不住,抱着哥哥的脖子抽噎,“他们说你不要我了!”
安奈摔了一下,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晕晕的,斜靠林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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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砸下来,顺着林以棠的脖子一滴一滴往下流。
但林以棠却觉得这些眼泪像是滔天的巨浪直往他的胸口灌。
整颗心都在揪痛。
“没有,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没人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但有时候片刻就是永恒,现在的安奈尤其这么觉得。
现在的会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在观望事态将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大家也都不是傻子,看见林以棠对安奈如此温柔细心,又当着大家的面承诺永远不会不要安奈,就知道刚才那些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人群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什么人这么缺德,给别人造这种黄谣,林理事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就是,孩子也是怪可怜的,什么都没做就被人骂成这样,也太恶毒了!”
“欸,摔得不清啊,赶紧带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受伤吧……”
舆论风向开始彻底变化。
人群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遮遮掩掩地抽身而退,匆匆离开了画别会场。
恐怕这场闹剧是有人精心安排策划过的,在场的人鱼龙混杂,中间利益纠葛就像一张网,很难一眼看出是谁干的。
但林以棠暂时顾不上别的,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安奈裹好,一把将她抱起准备带安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他知道安奈的性子,怕她明明伤到哪里痛到死也自己憋着不说,又看着安奈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怒火中烧,又自责又心疼。
他朝四周横扫了一眼,眼神里快要溢出的怒火,烧得在场众人都不由地王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跟着祁斯野来的两个保镖,听从祁斯野下下达的指令:“我不打女人,你们去那几个女的那边,我去解决那几个。”
刚刚还和林以棠一个桌子上吃饭吹牛的那群人,想着没多久之前才说过要把安奈当自己的妹妹,没人能欺负到她身上的话,碰上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冷眼看着,能帮忙的都上了。
瞬间戚容和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服务员就被两人围住,管控了起来。
而祁斯野他是特种部队出生,虽然退伍了几年,但对付那几个安保队员还是绰绰有余。
“哥。”祁斯乐被这几个安保押着也不知道安奈现在什么情况了,急着挣脱已经有点脱力了。
“臭小子,这几个臭虫都对付不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弟弟。”然后他二话没说就把押着祁斯乐的那两个打趴下,几乎没花什么力气。
“先不说了哥,我去看下安奈。”
“嘿!臭小子……”
真是弟大不中留哈。
“祁斯乐!喂!”单萌看见祁斯乐头也不回就跑,直接无语了。
祁斯乐你!走之前倒是先把她也救出来啊!
最后还是一个脑袋后面扎个小揪揪的帅哥救了她。
……
“我不打女人,不代表他们也不打,老实呆着吧,别想着跑路。”祁斯野看着地上脸肿得老高的女人。
刚刚戚容想趁乱跑,没成想不但没跑成反倒被祁斯野的保镖抓了回来还挨了一耳光后被随便丢在地上。
祁斯野吩咐两个保镖不许再动粗,他祁斯野可从不为难女人。
况且他知道为难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意义,她也只是个炮灰而已,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
9. Chapter 9
“你说是谁这么不开眼敢动这位姑奶奶。”张昊天抱着双臂和祁斯野聊闲篇。
“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要倒大霉。”祁斯野耸肩。
“你说林以棠为什么这么疼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啊?”
看不出来这张昊天还挺八卦。
“想知道啊?”祁斯野故意拉低了声音。
“嗯?”张昊天立刻凑上耳朵吃瓜,不得不说偷感真的很重。
“自己去问啊!”祁斯野突然加大嗓门吓了他一大跳,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嗨嗨,耳朵聋了,那不是你俩打小就熟嘛!”张昊天对着祁斯野的背影嚎。
……
林以棠把安奈抱上车,系好安全带,点着了发动机眼看着车就要跑起来,后边追来一个人,跟着车跑了十几米。
停车之后放下车窗才发现竟然是祁斯乐,他抱着一只受伤的胳膊向里探望:“安奈,你没事吧。”
“祁斯乐?”安奈回头惊讶道,“你受伤了啊?严重吗?萌萌呢?她是不是也受伤了?”
“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
安奈真的很自责又很感动,她的朋友因为护着她都受伤了,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翻滚起来,热泪盈眶的。
总之,这一切落在林以棠眼里就成了——他的宝贝奈奈,因为别的异性伤心难过流眼泪!
虽然这个异性只是个高中生,但这也令他瞬间产生不快的情绪。
“我没事,安奈你别难过。单萌也没事,我哥刚刚打电话告诉我,他负责把单萌送回家,让你别担心。”祁斯乐还把那只受伤的手举起来示意他确实没什么事,虽然下一秒就疼得龇牙咧嘴,“我说过,我……我们会保护你的。”
安奈看着祁斯乐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完了吗?说完了还得去医院。”林以棠催促,语气算不上友好,脸色也阴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看着短短一分钟之内她对着同一个人又哭又笑的,他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
按理说这小子是祁斯野的弟弟,又是因为奈奈才受了伤,自己又要带奈奈去一趟医院,于情于理也应该带上他一起去医院看看。
但是,他没开口。
等他们两个一告完别,他就猛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老远。
这俩人平时在一起真的只是在补课?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补课这个点子是史上第一馊主意,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埋了这么大一颗雷都没察觉。
想着又是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很快就到了医院,医生给安奈做了全面的检查,结论是没有大碍,只是低血糖还有就是受到了惊吓,回家补充能量再多休息就好。
林以棠这才彻底放心,他把她抱回车里,给来叔打了一通电话,说了位置,让他来接安奈回家。
安奈不解地看着他:“哥哥,你不回去了吗?”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烈火烹油带有攻击性的好看,是柳叶荷风,远山青雾。
有的时候你越看他越觉得他离你很遥远。
“你回吧,我不回。”他别过头,他真的受不了安奈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
如果她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真的什么都可能答应她。
“……哥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江州大学?”
她能感受到哥哥在对她冷淡疏离,可是她扔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宴会上听见的那些传闻都只是谣言而已。
“是。”
他不得不走,他自认是恶魔,灵魂自甘堕落的撒旦,竟然对懵懂无知的她生出绮念。
绮念?什么样的绮念?他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往深处去想。
他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但倘若她因此而恨他,厌恶他,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亦或者但凡她因此受到一丁点伤害,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故此他选择自我放逐。
“那我怎么办?”安奈双手紧紧揪着胸前的安全带。
一切都是真的,哥哥要离开她是真的,哥哥厌倦她大概也是真的。
谁会真的喜欢给自己身上挂一个那么大号的拖油瓶呢,去哪里都不自由,想做什么都有顾忌,还有难么不好听的风言风语。
她能理解的。
可是,哥哥为什么不能跟她坦白地说呢,他就这么害怕她纠缠着他,怕到要连夜逃走的地步吗?
她伤心,也生气。
“奈奈,你不是小孩子了。”
他还是没有回过头面向安奈,要他看着奈奈的眼睛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他做不到。
“哥哥是在嫌我娇气吗?”一瞬间难以置信的泪水盈满眼睛,脸也涨的通红。
她撅嘴微微点着头,“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该长大了,我也不再需要你了!”
看着她生气,几乎要与他决裂,他心疼。
可这真是他希望看到的,她该离他远远的,不该视他如亲兄长般爱他,依赖他。
他不配。
可当安奈真的说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是他在世界上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好!”他陡然打开车门走出去,像在给自己肮脏的灵魂寻找出口,可现实是他一直在她的网里无限徘徊。
恰巧碰见了前来接安奈回家的来叔,林以棠交代了他几句,就径直转身离去。
来叔听吩咐先去湖福路打包了那家安奈喜欢吃的小馄饨,送安奈回家以后又继续开车出去做另一件林以棠吩咐的事情。
小馄饨安奈没吃,还恶狠狠地把那碗小馄饨送进了垃圾桶,一边发誓:“谁再喜欢林以棠谁就是傻瓜!”
……
兄妹俩就这样僵持了两个多月,手机上互相的微信头像都没闪过,来电显示更是一个也没有。
“欸,张妈今天又给小姐准备什么好吃的呢。”来叔每天都会接送安奈上下课,经过食堂的时候偶尔会来看看张妈,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小姐有没有来食堂好好吃饭。
这些虽然不用一一向少爷汇报,但是少爷经常会问起。
“今天啊,当然做的是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林理事走之前吩咐的,小姐爱吃的菜我们食堂要每天轮换着准备。”张妈手里忙活着,笑眯眯地充来叔点了点头。
“谁让咱小姐就喜欢你做的菜呢,只能辛苦张妈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都是分内的事,当时要不是林理事收留我在这里工作,我哪里有钱供我孙子念大学哦。”
要说这张妈是以前安奈住院的时候照顾过安奈的护工,当时安奈突逢家庭聚变,精神萎靡,食欲也不好,瘦得皮包骨头,时常因为低血糖晕倒受伤进医院,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只能挂营养液维生。
林以棠为此没少头痛,遍寻宜市的煮饭阿姨,最后才找到了张妈。
“还多亏了安小姐爱吃我做的菜呢,否则我哪里来机会进这里工作哦。”
“是啊,之前在医院做护工白天夜里连轴转,钱没几个倒把身体累坏了。”
当时安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可以出院了,临走前,林以棠问张妈愿不愿意跟他们走,说他会把张妈安排在拙园食堂工作,其他都不需要她做,只需要平时照顾安奈在拙园上课时的饮食即可。
“是啊,林理事对安小姐真是无微不至,倒是拙园的其他学生跟着沾光啦。”
自从安奈入学拙园,这几年拙园的伙食比往年不知好了几个leve,之前在这毕业的手艺匠人偶尔回到母校办事吃食堂经常羡慕嫉妒说自己没赶上好时候。
“是啊,还依稀记得小姐刚来的时候,少爷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小姐,乐此不疲的。”
……
“喂,您好,请问是拙园文化中心吗?”安奈战战兢兢问出声。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电话里响起对方程式化的回答,用词礼貌但语气不耐。
“嗯、想请问一下昨天的新生报名错过了今天还能补报名吗?”一时紧张,安奈忘了做自我介绍就直入主题。
“不能!”
啪!对方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
安奈愣了两秒,麻溜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鞋,换衣服,洗漱,得立刻再去一趟拙园才行,她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啊!
她这忙忙碌碌一系列操作任正在给安奈准备早餐的张妈怎么看都不像要好好养病的意思,这还背上书包了,这是准备出门啊!
张妈暗自庆幸,刚刚看情况不对,她当机立断就给来叔打了电话,这要出了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
来叔接到张妈电话的时候,林以棠就坐在车子后排听到了电话内容,他仍旧慵懒地向后靠着,啧,小鬼真不让人省心:“来叔,去医院。”
眼见着安奈就要出去了,张姨丢下手里剥了一半壳的煮鸡蛋,急忙追了上去拦住:“安小姐,您这是要出去啊?”
“嗯,那个,张妈,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安奈支支吾吾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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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不发烧了,她的小脸蛋还是没有一丝血色,再加上安奈原本就皮肤白皙,看起来就像个瓷娃娃苍白透明。
“吃过早餐再去吧,也不急这一会儿啊,早饭我备好了,马上就能吃。你不知道在医院外出是要征得医生同意的,等你吃饱了我去跟医生说说,看看能不能成。”张妈轻轻拉着安奈的小臂劝道。
“谢、谢谢张妈,可是我有点急事,我会马上就会来的,不会耽搁很久!”安奈火急火燎地抬脚就要走。
“去哪?”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的门口,把安奈出门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低血糖了还不吃早餐,是还想再生病?”
林以棠……他怎么来了。
“我、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她低着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莫名的心虚了。
“可以,先把早餐吃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给一丝安奈商量的余地。
“哦。”她懵然回头走了几步准备乖乖吃早饭去了,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猛地回头:“可是我真的有急事!很重要的事!”
“那也得先吃早餐。”他见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突然就想再逗逗她,“不吃也行,等下再晕倒再给抬到医院,一张欠条可能不够,你还得再写一张。”
林以棠用一种‘你是不是在故意浪费我的钱’的那种眼神盯着她。
“啊!”她瞠目结舌,那可不行啊!一张欠条就已经令她很为难了,再来一张,两张并一张,直接折合成卖身契得了。
于是,安奈又很没有出息的转身哼哧哼哧地吃张妈准备在桌子上的早餐。
林以棠微微勾了勾唇。
小朋友就是好骗。
呜呜呜,感觉被狠狠拿捏了!她眼含热泪,大口大口胡乱往嘴里炫吃的,炫到后来直接开始干呕。
一旁的来叔和张妈看着她从干呕,再到剧烈咳嗽的模样都有些哭笑不得,纷纷给安奈拍背顺气儿:“哎哟,慢点,慢点!”
场面一度混乱,让脸上一向没有过多表情的林以棠也染上了一层笑意:“一会要去哪?”
他,是在跟我说话?
安奈继续咳嗽,眼神飘向林以棠坐的方向。张妈见安奈一直不住咳嗽,还以为她被噎着了,又急急给安奈喂水喝。
林以棠见她不吱声,抬眸看了安奈一眼,正好与安奈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咳咳,我、我要去拙园,咳咳……”
“哦。”林以棠面不改色继续垂眸随意翻看着手里的杂志,仿佛他只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并没有什么目的。
在来叔、张妈不懈的努力下,安奈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她捧着张妈递给她的茶杯又喝了一大口水压了压惊。
“坐我的车去吧,顺路。”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就连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咳咳咳……她一边咳得脸红脖子粗一边连连摆手,这下好了,又被水呛着了,刚刚消停了一会儿的来叔和张妈无奈只能继续劳作,拍背的拍背,顺气儿的顺气儿,不约而同都在心理吐槽了一下,看少爷把这孩子吓的。
“安小姐,我看您挺着急的,是有什么急事吧?坐我们的车一道去还能快点。”来叔在旁言辞恳切的劝道。
安奈表情空白了一瞬,感觉再次被精准拿捏了怎么回事,她还有的选吗?显然没有了吧,她还需要林以棠帮忙去找医生请假呢。
医院是有规定,住院病人在未进责任医师的同意下是不能随意外出的,如果真的有急事,也必须向医生请假,而且得是在身体可以承受的情况下才可以。
她是个未成年人,想外出必须得经过监护人去向医生请假才行,否则医生是不会同意的。
安奈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仍旧不动如山的林以棠,认命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张妈也松了一口气,她把安奈的小书包递给来叔。
来叔接过书包笑眯眯的:“我先去开车。”
他戏谑:“怎么这会又不着急了。”他在病房门口等了半天,回头发现安奈正呆若木鸡的杵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想逗逗这小丫头。
安奈脸色大红:“啊?啊!不是!来、来了!”
那个时候,安小姐就是这样经常被少爷逗得这般窘迫,少爷也是,安小姐情绪越是激烈,少爷好像就越是愉悦,虽然少爷不表现出来,但是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可以明显感觉到。
“但是那两个人现在关系似乎很紧张啊……”来叔不解地摇着头自言自语,“小姐这两天也神神秘秘的。”
10. Chapter 10
拙园策划部每年都会组织一场紫砂业界新秀交流赛,比试内容自然是他们在学的紫砂工艺。交流赛获得前三名的学院文化中心会给予奖励。
今年的奖励内容已经下来了——江州大学艺术设计系研学两个月。
前两年安奈因为年纪小没有参赛资格,今年的交流赛她终于可以参加了。她可是铆足了劲,两个月前她就在着手准备了,可是当她看见交流赛奖励的具体内容她还是觉得出人意料。
林以棠走后的前两个星期,安奈除了给祁斯乐上小课几乎全部泡在拙园的工作室和银杏小筑里打磨自己的手艺,起早贪黑乐此不疲。
但是今天她却通知来叔到中午再来家里接她去拙园。
来叔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等他依言中午来到小姐楼下的等着接她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穿着像电器安装工人的两个人从小姐家楼下下来,上次来叔已经见过这两个工人来过一次,这次又看见,不免怀疑。
来叔赶忙上前问:“小姐,他们是……”
“来叔,你来啦,他们啊,没什么的,我买的电器到了,他们是上门来安装的。”安奈随便说了个托词。
“哦,小姐,以后这种事情吩咐给我来做就好。”
“知道了,来叔。”
……
今天也是安奈给祁斯乐补课的日子,拙园的课程一结束,安奈就会前往祁斯乐家里。
今天祁斯野亲自去拙园接他。
“斯野哥。”安奈乖巧打招呼。
“嗯,上车吧小安奈。”安奈是林以棠的宝贝妹妹自然也算是他祁斯野的妹妹,所以祁斯野一向对安奈温和。
总之,比对他那个讨债鬼弟弟宠溺的多。
“小安奈,最近都挺好的吧,有啥困难记得和哥哥说哦。”祁斯野那标志性的小揪揪今日依旧性感。
上次宴会上那个死妹控昭告全天下,要大家都好好照顾他那宝贝妹妹,现在但凡在那天宴会上得了好的人,谁见了安奈不把她当亲妹妹啊。
“欸,小安奈,你那个小姐妹挺有意思,看不出来小女孩机车玩得挺溜。”
“啊对,萌萌可会开车了,上次你送她回家麻烦斯野哥了。”安奈本来也想找机会谢谢祁斯野,正好聊到就一起说了。
“哦不用,小姑娘……萌萌是吧,说是要请我吃饭呢。”
“哦,应该的,应该的。”安奈觉得确实该礼尚往来,满口应着。
“对了,小安奈,你帮哥哥一个忙呗。”祁斯野透过后视镜看向安奈。
林以棠不喜欢祁斯野在安奈面前自称哥哥,每次他这样,林以棠脸就会变得又黑又臭。
今天林以棠不在,祁斯野就是要实现一次“哥哥自由”,不知道什么幼稚鬼。
“什么事啊斯野哥,你说说看,我一定帮你。”安奈问。
“我有个事要找林以棠,这事又比较急,给他打电话他又不接,估计是在忙什么事,你帮我打给电话给林以棠就行。”
“斯野哥,其实最近我也没和他联系过。”安奈一听是要她帮忙打电话给林以棠,撇了撇嘴,有点为难了,“而且,现在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一定接。”
祁斯野哪里知道林以棠和安奈最近在冷战,他只知道林以棠那个妹控,不论不接谁的电话也不会不接安奈的电话。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可是亲眼见识过。
“欸,你就帮哥哥试试嘛,哥哥是真的着急,要不哥哥也不能麻烦你。”
安奈算是看出来了,祁斯野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这人脸皮贼厚,最会的就是软磨硬泡,对着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安奈撒娇也毫无压力呢。
不过想到那天他送萌萌回家的事情,安奈还是心怀感激的,觉得自己欠祁斯野一个人情。
“好吧,那我试试。”
安奈应下,正好一会他也有事要找祁斯野帮忙。
安奈点开手机通讯录,输入林以棠的电话号码,出来的是——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
冷战前,安奈给林以棠的备注是哥哥,那天他俩吵了一架后就改成了现在这样,提醒自己绝不主动给林以棠打电话。
安奈心里默念:我可是为了斯野哥才打的,不能算!
号码拨出去的时间半秒都没到,电话就通了,“喂。”不过对面传来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草。
这个死妹控,我的电话就不接,妹妹的电话还没完全拨出去就接到了是吧?!
坐在驾驶座的祁斯野无声地骂了一句。
“喂,斯野哥哥让我给你打电话,诺,哥哥你接吧。”说着吧自己的手机往祁斯野耳朵跟前凑了凑。
她知道林以棠不爱听她喊别人哥哥。
不过没关系。
她就是故意的。
妈呀,小安奈,这是要你斯野哥哥的命吗?明知道林以棠最不喜欢别的雄性生物在她面前自称哥哥,也听不得安奈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哥哥……
祁斯野假装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以棠啊,你别误会,我那个正开车带你妹妹去我家给司乐补习呢。”
“斯野哥哥?”林以棠反问,警告意味不能的明显,“让我妹妹喊你哥哥?祁斯野,你有自己的弟弟!”
“欸,不是啊,没有,可千万不敢胡说啊,那是小安奈自己有礼貌非要这么叫是吧。”祁斯野给林以棠狡辩了半天又给安奈使了一个眼色妄图安奈帮他打掩护。
安奈没说话直接下车去找祁斯乐了。
……
……
【斯野哥,可以进房间来一趟吗?】
安奈趁补课间歇给祁斯野发了一条微信。
咚咚咚。
没一会儿门就响了。
是祁斯野。
“小安奈找我有什么事吗?”祁斯野吩咐人给她和祁斯乐买了两杯奶茶和甜点,此刻跟着祁斯野一起被送进了房间。
“来吃点东西再学。”祁斯野把东西递给她和祁斯乐。
祁斯乐一把抢过去,把两杯奶茶都插上吸管,一杯先递给了她。
“斯野哥,你能帮我和斯乐拍张照吗?”她看着祁斯乐。
“可以啊,你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别说一张啊,就是一百张也行,毕竟她刚刚帮他联系上了林以棠。
林以棠在电话里跟他问了一些安奈的近况,他当然是把他知道的全部讲给他听喽,顺便把他最近都是怎么亲自去接安奈来帮祁斯乐补课的事情一起说了说。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林以棠答应他把原本工期为两个月的“汉瓦”壶缩短到一个月。
祁斯乐那个客户很是喜欢紫砂壶,只要把这把林以棠亲手制作的这把“汉瓦”拱手奉上,相信和客户谈的合作项目很快就能敲定。
“就我们一起喝奶茶的样子吧。”安奈看了一眼祁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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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斯乐似乎也没想到安奈会提出着这种要求,整个人都错愕地愣了一下,再接着就是满脸不值钱地沾沾自喜。
“然后帮我发给林以棠。”她回头继续说。
“可以是可以,只要发一张照片吗?”祁斯野掏出手机,这丫头平时不都是喊林以棠哥哥,现在怎么开始叫名字了。
“再加一句话。”安奈吸了一大口奶茶。
“哪一句。”
“长大了。”
“好。”
天光正好,阳光耀眼地挥洒在女孩和男孩的身上,他们像是被岁月格外偏爱的孩子,那么有朝气和活力。
女孩朝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甜美得如同手中的奶茶,坐在她身后的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女孩的侧颜,满目神往。
这就是林以棠正在查阅的祁斯野给他发的照片。
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照而已,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也许是年轻人那自带又不自知的暧昧氛围感。
也许单纯是因为他想她了,她却在别人身边。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挥散开来,直冲他的天灵盖,他想他该把这在情绪定义为“嫉妒”。
因嫉妒而引发的无名怒火烧得他的心脏快要爆炸。
该死的。
祁斯野搞什么鬼,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的弟弟对安奈另有企图吗?他就是这么照顾安奈的,这和谈上了有什么区别?
正想打微信电话去质问祁斯野甚至要让他中断安奈和祁斯乐的补课,却见底下还有一句刚发过来的“长大了”。
他整个人一僵,下一秒就按熄了手机屏幕。
火什么?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是他自己说的,她该长大了。
他所有的冷漠疏离,爱搭不理就是要逼迫安奈远离。她能有自己的生活他应该感到欣慰,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又有什么资格在这生气。
最终,对于这张照片和这句话他什么也没回复,只是回了一句:[汉瓦的工期改为三个月]。
屏幕那边的祁斯野本来还想着,林以棠看着照片里自己的妹妹笑得这么甜应该会感激他把安奈照顾得不错,也许还会因此再给他的“汉瓦”插个队,再缩短一下工期。
现在看完微信还不明就里的他觉得天塌了!
***
林以棠拨通来叔的电话:“来叔,那件事查得如何?”
来叔:“少爷,您猜得没错我们跟着戚容果然发现她在和夫人暗中联系,上次宴会上那件事情恐怕和夫人脱不了关系。”
“知道了,继续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少爷。”
“小姐呢?还在忙竞赛的事?”
“是,小姐最近除了去祁家给他家的小少爷补课,其他时间都泡在工作室要不就是去银杏林那边,很是用功。”
上次策划部策划好今年的交流赛方案给他过目,今年策划部定好的奖励方案确实是全公费研学计划,但是却不是去江州大学。
当他看到策划部递给他的计划书时,他看着本来定好的另一个大学的名字出了神,他拿起笔在研学地址那一栏圈了又圈,划了又划。
他知道今年安奈一定会参加竞赛。
无数个挣扎和犹豫也没能阻止他把地址最终定在了江大。
这是一种隐秘的放纵,他早就对此上瘾。
11. Chapter 11
再过几天就是拙园新秀交流赛的日子,现在虽然是晚上10点,但基本上拙园所有的紫砂教室都还亮着灯。
大家都还在为临近的交流赛做努力,蓄势待发。
整个拙园灯火通明。
业界交流赛这么大的事,林以棠当然会回来主持大局。
今天安奈没去银杏小筑,而是呆在了紫砂教室,这里还有好几个同学都在“开夜工”,氛围很浓,有问题还可以互相请教。
祁斯乐今天也在,就坐在安奈身旁的空泥凳上刷高考模拟试卷。最近晚上他逃了学校的晚自习每天都陪安奈“开夜工”。
安奈做壶,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如鸡地刷题,碰到难啃的题目烦躁地不行,就停下来侧头看着安奈制壶。
两人什么话也不说,但恬静的氛围就像一副画。
正直夏夜,天气闷热,可制壶的时候是不能开空调的,否者会影响泥性,可能会导致最终壶体开裂或者其他严重影响结果的问题。
所以留在这里“开夜工”制壶的同学全都是满头大汗,手上都是制壶的泥,又不肯轻易去洗手,就怕洗完手刚刚培养上来的手感和灵感就不见了。
汗水无法擦拭只能任它随意滴洒在木泥台上。
安奈也一样。
有一滴汗快要流进她的眼睛里,于是她抬了抬脖颈,汗水随着动作下滑,滑到了下巴尖,轻巧地缀在那里。
安奈肤色瓷白透亮,此时又热得起了红晕,像一颗水蜜桃上缀满晶莹的露珠。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旁边窗户上一个熟悉地倒影落在她的眼眸里,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像蝴蝶似得上下翻飞。
安奈停住自己本想仍旧低下继续制壶的脑袋,朝一旁的祁斯乐偏了过去。
安奈狡黠一笑,冲祁斯乐抬起了下巴。
这样的动作在后门站着的林以棠眼里就像安奈在朝祁斯乐乖巧地索吻。
祁斯乐本就正看撑着下巴看着安奈看得入迷,冷不防对上她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呼吸都快停了,耳朵更是红得爆炸,喉结微动。
他轻轻闭上眼睛,慢慢向安奈靠近。
“干嘛呢,帮我擦汗呀,斯乐。”
随着安奈话锋突然地转变,一切暧昧氛围戛然而止。
安奈看着后门口林以棠已然离去的身影,叫停了刚刚她蓄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哦,擦汗呀。”祁斯乐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拿起一旁的纸巾帮安奈把下巴尖上的汗珠轻柔地擦拭去。
“是呀,不然呢。”安奈冲祁斯乐笑笑装傻。
“没什么,你流了好多汗,我再帮你擦擦吧。”祁斯乐庆幸安奈好像并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意思而松了一口气。
“不用了,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不然斯野哥该着急了,一会我让来叔送我就行。”
祁斯乐本就羞恼地想直接遁地,于是很听劝地收拾东西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远在南城出差的祁斯野收到了一条来自林以棠的微信。
他迫不及待的点开,想着是不是他的老友看他可怜可以撤回延长工期的决定。
可惜,人在南城坐,锅从宜城来。
林以棠:工期延长为四个月。
祁斯野:???
为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祁斯乐走后没多久,安奈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安奈腾不出手来看手机,只能趁它亮起的间隙打量一眼。
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我带你来这学艺就学出来这个?
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壶做成这样怎么参赛?
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图片】
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最近不要去祁家补课了,先把自己的事弄明白再说。
林以棠(谁打谁是小狗):明天开始到山里闭关。
神金。
两个多月不说话,一开口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吃了炸药吧。
她才不理。
她要继续卷,她要去江州大学。
今天安奈“夜工”又开到凌晨,要不是来叔打电话来劝还能继续。
拙园的师兄师姐当中有很多都是“壶痴”。
因为痴迷紫砂艺术所以才来拜师学艺,假如可以在交流赛上获得成绩,也是对这么多年苦练的肯定,所以大家都铆足了劲在专研,就这会儿,还有不少一拨人没走继续死磕呢。
有的时候他们会互相“串门子”到别人的木泥凳前互相启发,碰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也会互相帮忙研究点拨,这一波人是形成了非常好的技术学术良性循环。
今天也是,走之前安奈满教室溜达了一圈,前面的杜一师兄不知道遇到什么难题了直挠头。
安奈经过时,正好被他逮住大吐苦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壶嘴和壶把老是上不好,不是开裂就是变形,研究了半天也还是不行,真是郁闷呢。”
“师兄,不介意我拿起来看一下吧?”安奈看杜一确实已经苦恼了一个晚上就想帮他一起看看问题出在哪。
“不介意,你看你看。”杜师兄非常热情,他正找不到人探讨,安奈能来他是乐意至极啊。
杜一做的是“东坡提梁”壶,提梁壶的壶把跟其他壶的壶把不太一样,是悬在空里的,唯一的支撑点就是与壶胚体相接的两个点。
她用手掌托起壶身,感受了一下胚体的硬度,又用两只撵了一点杜一放在旁边用来连接胚体和壶把的“脂泥”。
略微一想就大概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你准备的“脂泥”湿度太大导致的啊。”她把壶递还给杜一,“我刚看了一下你的“脂泥”和你的壶胚软硬成都相差略大了,“脂泥”湿度大粘性就大大降低了,就导致壶把和胚体的泥不能很好的融合,才导致的开裂和变形。”
“欸,你别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愧是你啊安奈,你真的很有天份,你进拙园的时间最短,又肯苦练,是我们当中制壶制得最好的。”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那师兄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别太晚了。”
“好好,你先走,我们再练一会也准备撤了。”
这一顿探讨又耽误了许多时间,安奈回到家里,加紧速度洗漱完已经一点多了。
最近安奈几乎每天都要熬到这个点才肯睡。因为只有把精力都消耗光,晚上才能睡得更熟。
她希望自己睡着的时候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醒。
一个人在家住的日子,安奈习惯了睡觉怎么舒服怎么自由就怎么来。
以前买回来又不敢穿的蕾丝吊带睡裙和法式真丝居家服套装,现在穿上!
以前穿着内衣睡觉一点儿也不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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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现在脱掉!
今天她选了一件墨绿色英式宫廷风的吊带睡裙,放下瀑布般微微卷曲的长发,任意披散在胸前,立刻变得像深不见底的神秘海洋,衬得她更加肤白如雪,唇红欲滴。
嫌她长不大,嫌她小,嫌她幼稚。
睁眼看看吧,她早就长大了。
妆台上放着她自己用小红泥残料制的紫砂熏香炉,里面是之前就打好的香篆,填上她最喜欢的香粉,点燃。
烟云飘飘袅袅,吐露出雨后松柏混合泥土的味道,窗边的捕梦网微微摇晃风情,悬挂的铃铛浪荡地格外温柔。
该睡了。
睡前,她终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林以棠的头像回了一句:我不。
长大的第一步——学会拒绝,没错吧。
然后心满意足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开启勿扰模式,下一分钟就如他所愿进入了沉浸式睡眠模式。
睡美人以她的美梦发誓就算是撒旦之吻即将来临她也不会醒来。
……
天光大亮,小红泥紫砂小香炉早已凉透,香气却还幽微存在,捕梦网也在完成了捕梦工作后归于安静。
昨天夜里安奈也一如既往地睡了一个好觉。
****
林以棠来接安奈的时候没直接开密码锁进门而是先给安奈发了一条微信:【穿好衣服出来。】
安奈从房间里出来给林以棠开门,狡黠地看林以棠:“干嘛不自己开门进来啊,我又没在做什么坏事。”
林以棠以为是他打扰了安奈睡懒觉她才会这么说,也没回答,径直去房间拿了行李箱帮安奈装起了衣物,“收拾一下跟我去山里闭关,外穿的衣服那里都有,把这些带上。”
安奈见他收拾的都是她平时贴身穿的衣物。
以前去山里,安奈犯懒也是林以棠这么帮她收拾,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自从安奈对兄长起了那种心思,看着就不得劲了,红着脸争辩,“凭什么听你的,我不去。”
林以棠见她不肯听话,放下手上的东西,居高临上俯视着她渐渐逼近,直到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笼罩,“不去?”他一声轻笑却满含凉意,“那你想去哪儿?”随即又一挑眉抚上她的脸,“祁家吗?”
安奈见他越来越近就越往后退,终究退到了尽头,把自己退上了身后的桌沿,软软地靠坐着,浑身上下就嘴还硬,“不关你的事”。
他还在靠近,她已退无可退。
眼看鼻尖就要蹭到他的胸腹,她垂下眼帘偏过脑袋,“反正你最近也没管过我。”
气势上矮了别人一头,语气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在撒娇,也不是在委屈。
可她耳尖沁着微红,睫毛颤巍巍地抖动,连粉嘟嘟的纯也微微撅着。
效果就是那么种效果。
如果是平时安奈这招算是杀手锏,林以棠早就缴械投降了。但是今天她这样子在林以棠眼里就格外惹眼,让他顺不下气去。
她所有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他,她只觉得地从未有过地生气和无措。
“不关我的事?”林以棠哼笑,“那关谁的事?”他再次固定住她下颌迫使她迎向他的目光与他直视。
“交流赛就在眼前,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还只成天想着和祁家那小子厮混?”
还说他最近都没管过她?呵,他看她最近确实欠管教了。
12. Chapter 12
一个持续靠近,一个持续后退,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敏锐。
一缕熟悉的气味飘近安奈,松柏的木质暖调香和特殊的泥土散发的苦涩味道,是她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点的香,为了确定她甚至凑上他的腰腹位置去闻。
嗯!
就是这个香味,绝对没错!
林以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一颤。
她忽然松软了态度,像只无尾熊似得牢牢圈住林以棠的腰腹不松手,“要我听话也行,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他受不了她的亲近,蹙着眉忍了忍。
安奈在林以棠胸前蹭了又蹭,像只久等主人出差回家的小猫咪,舒服地眯着眼睛:“你。”
他一僵,心脏像被她紧了发条,剧烈跳动:“什么?”
“……向我道歉。”
待到她把话说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才松了下来。
“好。”林以棠轻轻回抱住安奈,下巴在她脑袋上轻轻蹭了蹭,上面是还没来得及刮的青色胡茬,“对不起,奈奈。”
……
一切收拾好已经中午,他带着她驱车赶往【竹里】闭关,【竹里】是林家在山里的一个独立庄园。
那里远离城市喧嚣,干净又清新,周围是一片片的竹林,还有私人“温泉山庄”,无限接近大自然最能激发艺人的灵感和通悟。
林以棠每年都会带安奈去住上一段日子。
“这样一折腾,我一天时间又没了。”虽然安奈答应了林以棠搬进山里,还是不免可惜她又少了一天时间练习。
这话说完没过一分钟林以棠打了一通电话,三分钟后安奈收到一条短信以及交流赛微信群通知。
【根据市文联、陶协通知:交流赛延期三天举行,所有因延期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之处由主办方“拙园紫砂文化中心”承担。】
这是欠一还三呀~
安奈遮住自己得意地小表情,故意装出一副“哇欧~原来我的哥哥这么了不起”的表情看着林以棠。
林以棠无奈弯了弯唇角,看着她随地大小演。
到了【竹里】安顿好已经是傍晚时分。
山里什么都好就是周围配套设施跟不上,林以棠怕安奈在这里吃不到想吃的东西把人饿着,就吩咐来叔去把张妈也一起接过来照顾安奈的饮食起居。
他带着她先去附近著名的名宿【半山小馆】吃饭。
【半山小馆】是这里有名的网红打卡点,景美,东西好吃,馆子后面还有一条小涧,就着夕阳在涧滩旁饭后漫步是很多小情侣必打卡的一个小项目。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可是来这里吃饭的人却很多,都是一对一对的。有些在对着手机自拍,有的在聊天,店主也应景地播放着一首首小甜歌,氛围很是轻松浪漫。
没什么空位,只有角落里并排的两人坐还空着,两个人慢慢挤了过去。
“吃点什么呢两位~”店主是个年轻小姐姐,可能是被恋爱氛围常年熏陶的吧,人长得俏皮甜美,朝林以棠眨了眨眼。
林以棠人长得惹眼,到哪都有人主动献殷勤,他不动声色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安奈最讨厌点菜环节,她有选择恐惧症,每次都是他点她乖乖坐在一旁等就行,包管端上来的都是她爱吃的。
他拿过菜单浏览一下,“银鱼羹,桂花糯米糍粑……”点了四五样,前两样是宜帮菜,几乎每个当地馆子都有,也是她最喜欢吃的,“还有银鱼羹不要香菜。”
她不喜欢吃香菜,闻不得一点香菜的味道,菜里一丁点都不可以有,否则她一口也不会吃。
“好的~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进群可以领券可以打折哦!”
呸,什么烂借口这么拙劣,不就是想加微信撩骚嘛,不过对付这种路数的搭讪她自有一套。
位置有限,安奈和林以棠的座位挨得很紧,她就眨巴着大眼睛水灵灵的靠上去,整个紧贴着抱住他的手臂,“啊?什么进群呀?姐姐你也想进群吗?我男朋友有很多很多女朋友,大家确实都在一个群里,方便安排。”
嗯?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胡扯什么鬼话?
很多女朋友?方便安排?还有群?
这是在阴阳他花心,女朋友多得堪比开了后宫?
呵呵,但其实呢?这些年他过得比和尚还和尚……
“啊呵呵呵……”店主一听说是这样,又看林以棠并没有出言反驳便尴尬地笑着说,“不用、不用了,你们慢坐,餐好了就给你们上。”然后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灰溜溜走了。
林以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妹妹演戏,“胡说什么呢。”眼角眉梢却都是对她放纵的笑意。
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情绪,好像因为她的胡闹举动抛诸脑后,即便是在抹黑他,可他就是爱听。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上次在银杏小筑,那次安奈发现自己会因为有学姐喜欢林以棠而加他的微信开始觉得不舒服、介意。
那次以后只要有人借口想她讨要林以棠的微信实则是想借机向林以棠表白,安奈就通通拒之门外,“我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怎么啦,我说错了吗?你有那么多女粉丝,还有粉丝群,她们都叫你老公呢。”安奈不服气地顶着嘴,整个人还橡皮糖似得黏在林以棠身上。
女孩的身躯柔软如棉花,又香香的,林以棠默默抓住安奈的手扒开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坐好。”
“哦。”安奈撒开手,打量了一下林以棠的表情,发现他突然又变得好严肃。
切,是不是后悔没加小姐姐的微信啦,后悔也没用噜,小姐姐早就被她吓跑喽。
饭后,他带她沿着屋后涧滩散步回【竹里】,黑丝绒一般的夜空静谧,光点熠熠的星星,如同一颗颗小小的碎钻洒在上面,细细的小流缓缓趟过石块,再坚硬的棱角都被磨得温润。
不知道谁家后院种了一篱笆的蔷薇,大朵大朵地开,随手掐一朵,竟然惊起了藏在里面的萤火虫。
月光温柔,一如他看着她的那双专注的眼睛。
忽然安奈的手机铃声大作,拿起一看是萌萌给她打的微信视频,赶紧接通,“喂,萌萌。”
“艾玛,奈奈你那咋那老黑啊。”萌萌一着急就会往外蹦家乡话。
“我正在外面散步呢,咋了呀?”安奈有时候说着说着也会被带口音,萌萌常说这就是我们东北话的魅力(魔性
“你让你那债主哥哥赶紧来接一下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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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吧,喝得不行了。”单萌把手机镜头怼准祁斯野。
镜头里的祁斯野格外安静,闭着眼睛躺在单萌怀里像小宝宝一样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和往常的他不太一样,扎起的小辫子此刻披散下来,刘海碎碎弯弯,发尾微微翘起,竟然有种诡异的柔美感觉。
“啊?哦好的,我正和林以棠在一起呢,不过你俩怎么在一块呢?还喝那么多酒。”
“说来话长,求你们赶紧滴来吧,我一个人整不动他。”
“好好,那你发一下定位,我们马上去。”
“就上次咱们吃烧烤的地儿,你债主哥哥认识,你们快点的哈。”
四十分钟后,林以棠和安奈终于见着了喝大了睡在长椅上的祁斯野,还有在路边焦急盼望支援的单萌。
“奈奈,以棠哥,大救星!你们终于来了!一会祁斯乐也来。”单萌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来之前,是她一直在照顾祁斯野,可把她累坏了。
其实单萌是先给祁斯乐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当时他都没接。单萌不得已才找的安奈和林以棠,没想到刚和安奈联系上,祁斯乐就回电话了。
听单萌说林以棠会来把他哥接走,本来祁斯乐没打算来这里,后来一听安奈也会来,就改口说他不放心祁斯野也要过来看看。
祁斯乐看见安奈就直奔安奈去了,压根也没看祁斯野一眼。
“我天,这什么塑料兄弟情。”单萌暗自吐槽,“这哪里是来看斯野哥的啊……”
“奈奈。”祁斯乐旁若无人粘在安奈身边,“前两天模考有道题我不会,等比赛过了你给讲解好不好。”
“好啊。”
“这个给你。”祁斯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硬糖,很难买,祁斯乐见她每次都会在背包里塞一条,就记了下来,几乎把宜市的超市都跑了个遍才买到一条。
“喂,要不要这样啊……你亲哥还在冷板凳上躺着呢……”单萌继续在一旁散发怨念,一边默默把自己的皮衣脱下来给祁斯野盖上,嘶,这夜风吹得人挺冷。
安奈见哥哥此刻的脸冷得像块冰冒着森森寒气,本来是要拒绝的话陡地一转:“谢谢你呀,我最爱吃这个了。”
一个比糖还甜的笑容漾在安奈唇边,祁斯乐撇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双肩包耷拉在肩头,宽松的校服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一派生机勃勃的少年气:“要是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很好,还真是般配啊。
汩汩烦躁的情绪不断侵袭,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后槽牙,晚饭时刚抚平的情绪又开始翻涌,脸上淡淡地瞥一眼安奈手里的那盒水果硬糖,“上次看牙医是谁哭的死去活来说再也不吃糖了。”
意料之中。安奈看着他,故意哼哼唧唧,“不吃就不吃喽。”一丝得逞的笑容在他没看到的当口浮现在她脸上。
刚刚晚饭后他明明还在自己的央求下给她点了饭后甜品呢,那时候他可没提过什么牙医的事。
这人可真双标。
不过她心情大好,就不跟他计较了。
祁斯野枕着单萌地腿人事不省,单萌毫无波澜地在一旁做吃瓜群众,欸?奈奈这钓系战术可以啊!果然高智商就是不一样!
不过到底有没有人管一管正在睡大街的祁斯野啊!!!
13. Chapter 13
“你们真的不来个人管管斯野哥吗?”单萌无语,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祁斯乐,既然你来了就把你哥带回家吧。”
终于有人为祁斯野发声,大家才意识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都集中到祁斯野身上。
“虽然但是,我哥现在不能回家。”祁斯乐扯了扯背包带着做了个‘他也没办法的手势’。
“啊?这是为什么?”单萌不明白祁斯乐的意思,哪有人明明有家却不能回的啊。
“以棠哥知道的,今天我哥的前妻过来吵着要见他。”祁斯乐看了眼林以棠向大家解释,但涉及他哥的隐私,其他的他也不方便多说。
单萌:“前妻?”
难道说祁斯野之前有过一段婚姻,离婚了却还和前妻纠缠不清吗?
"我们带他回家,你们回去。"林以棠卷了卷衬衫袖子,朝祁斯野走过去准备去扶他。
他和祁斯野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这段经历,他知道祁斯野并不想被他这位前妻纠缠,每次她一来闹,他就借口躲到外面去,也去过他那几次。
这么多年兄弟,虽然现在他看到齐家这兄弟俩就觉得很不爽,这个忙他也不会不帮。
“行,谢谢以棠哥,我哥就拜托你了。”祁斯道谢道得心不在焉,眼睛和心思却全部在安奈身上,“那我先回去了,记得我们的约定!”转身走之前还偷偷点了点还在林以棠手里的那条水果硬糖。
“这个你带走。”他将手里的糖丢垃圾似地丢给祁斯乐,一个眼色也没给他,“她不吃。”
安奈抿嘴笑,偷偷跟祁斯乐挥手,示意他快回去吧。
看着这小子上了车,林以棠才转身把祁斯野弄上了后座,两个大男人这么大的动静,把车折腾地都震动了几下,但是祁斯野愣是毫无知觉。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会一起喝那么多酒。”安奈的八卦之魂此刻熊熊燃烧,悄咪咪地问单萌原因。
“奈奈,我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吗?他这样都是我害的,我得照顾他。”单萌拉着安奈的手轻轻晃了下。
安奈很想答应萌萌,好久没和萌萌住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聊过天了,而且今天她还有瓜没吃完呢,她用“求求了”的眼神朝林以棠看。
见他没有出言阻止,两个人欢就天喜地上车了,单萌:“走走走,路上和你说。”
**
“哎呀,就是上次他不是送我回家嘛,然后我就说我要请他吃饭。”
“这谁知道啊,他酒量也太小了,我没怎么喝他就醉成这样了。”
“你不知道上次他开机车送我回家样子有多帅,多令人心动。”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奈奈,你就帮我问问以棠哥嘛。”
萌萌把事情都跟安奈讲了一遍,想让安奈帮她问问林以棠,祁斯野和他前妻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萌萌不说她也想去找哥哥问清楚,万一祁斯野和他前妻真是什么特别复杂的情况,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萌萌弥足深陷。
所以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况……
她被林以棠堵在墙角,看着他那张脸,那双微微眯着的盯着她的眼睛,她仿佛觉得下一秒他将把她吞进肚子。
大事很不妙。
“怎么?就这么关心你的斯野哥哥?我不在的这两个月你还真把人家当哥哥了?”
危险的感觉降临,她只想逃跑,嘴上只能先讨饶:“不不是。”
“不是?那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这个真哥哥?”
林以棠清瘦但并不单薄,步步紧逼的强势和威压令她无所遁形,逃无可逃。
啪,安奈被顶在墙壁上,后背误触了开关,房间里的灯灭了大半,周遭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也许是她战术性错误,不应该逃避才对,这本来就是她和哥哥之间的战争,她的武器是仗着他的宠爱,想要的战利品也是爱。
她不会投降。
于是她不再后退,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一步一步向前去贴他,虚张声势地挑衅。
战术很拙劣,但对林以棠百分百有效,他果然气焰明显减弱不少。
情势开始逆转过来。
“可是你也不是我亲哥哥呀。”
“那我现在来关心你来得及吗?”
“哥哥你在江州大学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呀?”
甜甜腻腻的声线舔舐着林以棠的耳膜,一连串的糖衣炮弹狂轰滥炸,形式急速逆转,他节节败退。
黑暗除了令人恐惧外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好处,比如现在,它能遮掩一个人的表情,动作,可以矫饰一切的言不由衷。
他想说,想。想到发疯,可他却说,不想,课程很多,我很忙。
他想伸手抱抱她,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
“那就好!我也没想你!我也很忙!”而后她恶狠狠地推开他,气鼓鼓说:“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斯乐,他一定会告诉我!”
对于安奈,他从来没赢过,赢了是输,输了还是输。
这次也一样,见她生气,见她要找祁斯乐,他便彻底投降。
***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祁斯野和他前妻是契约结婚然后再离婚,离婚后他前妻又缠着他想复婚。”单萌捋了捋事情的起因经过。
“嗯,反正林以棠是这么说的。”她气还没消,不叫哥哥而是连名带姓叫得毫不客气。
“那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单身而且并没有和前妻还纠缠不清喽?”单萌朝她鬼马地疯狂眨眼睛。
“哎呀!萌萌你确定你喜欢他吗?会不会弄错了,万一也许你只是对他很感激而已呢?”她抓住单萌的手想劝她先别激动,“斯野哥虽然是不错,可是你们还互相不了解呀””
“我确定!”单萌郑重点头,“如果是你对林以棠是日久生情,那么我对他就是一见钟情!”
“你一定要帮我!”她双手捧在胸前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可甜可酷的萌萌撒起娇来那是连女孩子都无法抵挡地程度,谁会忍心拒绝啊?自己感情不顺也就算了,难道还要她的萌萌也不顺吗?
不不不,俗话不是说了嘛: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
“好!放心,我一定帮你!”
“呜呜,你也太好了吧~有你帮我小小祁斯野还不拿捏!”萌萌抱住她又来一个猛女撒娇,说完还比了一个“拿捏”的手势。
“喂,萌萌。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赶紧的回家。”
刚刚还在和他畅想未来的萌萌立刻遭遇滑铁卢,他妈妈温佩玲给他弹了个视频电话要她回家。
“妈,我今天不回去了,我住在奈奈这里,和她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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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把手机摄像头移向她,使劲朝她使眼色,她立刻会意:“啊,是啊,阿姨好!萌萌,今天可以住在我家吗?”
见单萌真是在好朋友家里,温佩玲也就放心了,嘱咐了单萌几句就挂了电话。
***
祁斯野躺在客房的床上人事不省,期间吐了两回,都是单萌在照顾。但是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都快被打爆了。
她陪了单萌两个小时,手机就响了两个小时,她前妻还真是个会磨人的小妖精。
电话又响了,单萌终于忍无可忍抓起电话就接了起来:“别再打来了!他已经睡了!”然后干脆把手机给关机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安奈问。
“可是她这样也不好啊,干嘛一直打前夫的电话?都离婚了,还搞得跟查岗似的。再说她这么一直打下去,别人还怎么休息呀?”
说的也有道理……正宫范儿十足!
“奈奈,太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不用陪我了。”单萌双手软软地揉了揉她的脸蛋,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气势汹汹。
刚说完,林以棠就来敲门了,沉稳又不失温柔的声线穿墙而来:“奈奈,还不来睡觉。”
啊!对了!因为萌萌和斯野哥的来访,今天她要和林以棠挤一间房!
“好的!她这就来!”还没等她想明白现在是去还是不去,萌萌率先替她开口冲房门外喊道。
她赶忙伸手去捂单萌的嘴,呲牙裂嘴小声说:“你怎么恩将仇报?!”
单萌笑说:“啥恩将仇报呀?我明明是投桃报李呀!你不是喜欢你那债主哥哥嘛,我给你俩制造机会还不行?”
“你不知道刚刚我找他问斯野哥的事情,他对我可凶了!我可不敢往枪口上撞。”
刚刚在房间,安奈又追着他问了他好多关于祁斯野的事情,他可是全程脸黑如锅底,最后直接问她是不是欠打了,她才收手赶紧跑了。
“越生气说明他越在乎,看来你得多惹他生气才行,你的战术很正确!”
最近她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惹他生气。
看着情绪从不外露,矜贵沉稳的人被她三言两语就激得怒不可遏,她不知为何会觉得甜蜜和满足,所以乐此不疲。
房间除了一张床还有沙发,沙发折叠起来是沙发,放开就是一张床,不过比较小。
她刚来的时候,不敢一个人睡又黑又大的房间,又不敢跟林以棠说,怕他觉得自己麻烦。
那时候的她总是爱做噩梦,梦见妈妈梦见哥哥,看着他们离开一个一个都转身离开自己,怎么喊都不回头,她哭着从梦中惊醒。
迷迷糊糊抱着自己的枕头悄悄跑到隔壁林以棠的房间,她不敢弄出动静怕把他惊醒会把她丢回她自己的房间。小小的身躯就缩在他的床尾睡了一晚上。
半夜被他发现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被他抱在怀里捂了半夜还是没免得了感冒发烧,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险些又垮了。
后来他就在她房间添置了这张沙发床,她睡床,他就陪在一旁睡沙发,直到她终于不再做噩梦,才睡回了自己房间。
那是一段相依为命的时光。
笑意浮现在她脸上,最近她好像确实对哥哥有点坏了。
她换好睡衣从洗手间出来,快步走向房间。
14. Chapter 14
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落进房间,下雨了。
安奈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房间。以为他睡了,没想到进来就看见他正在电脑上和人视频。
屏幕上是个女人,红唇描摹,眉眼精致,温柔声音款款问:“林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呀?学生们都可想你了。”
咬字着重在“学生们”,她说得怕不是林以棠在江大的女学生吧?
呵呵,姓林的简直就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招人精!
安奈在心里把林以棠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又横眉冷对把林以棠上下打量了一遍。
突然间又挺无奈的,觉得:哎怎么办,好像是挺招人的,也不怪别人惦记。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去,还要请吴老师为我暂代几天课。”
“代课的事情好说,到时候请我吃饭就行。”屏幕上的女人言笑晏晏笑得十分好看。
安奈在一边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哼,假公济私借工作在这撩她哥哥。
时间也不早了,林以棠和这个“吴老师”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挂了视屏。
她看林以棠已经处理完工作,人便往他座椅的扶手上坐,倚着人搂住了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
也许是雨夜太过安静,气氛很是温馨,他一反常态地没赶她走,转过头盯她:“怎么了,之前问祁斯野那些事情的时候不还一副要和我一刀两断的架势吗?”
“小气鬼,这么记仇干嘛,难道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宝贝妹妹了吗~”她卖萌耍宝,作势装哭。
他没辙。
这样的她,怎么看怎么可爱,捏了捏她的脸,还想把她扯进怀里好好抱一抱。
然而下一秒他还是轻轻把她推开了。
他是记仇,记自己的。
之前他就是太过靠近才会失了分寸,才会坠入深渊,只有保持距离才能时刻清醒。
但这次她又粘了上来,像只小猫咪在他脖颈边蹭来蹭去,抱着他不撒手。
今天她想对哥哥好一点,不想和他吵架。
“之前我都是胡说的,我可想哥哥了,一边忙也没忘记哥哥。”她又以同样的姿势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耳边这样说。
雨声,虫鸣声,混合成最柔和的白噪音,他有一时间的耳鸣,也不敢再回头看她,只是眸色却无法抑制地越来越深。
“好。”他竭力克制道,轻轻拍她手背,“时间不早了,睡吧。”
还是这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也没个回应。
她以为他还在生气?或者是工作累了不想多理她?于是悻悻躺进了被窝,翻过身背对着他。
他见她要睡了,从椅子上站起,脚步声往大门方向去,揿了开关熄了灯,准备出去睡客厅。
安奈在睡前的时候性格脾气会变得格外好,脸声音也会变得软软的,瓮声瓮气:“哥哥,不是说好一起睡吗?”
他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她最后的尾音。
雨势渐大,他不止耳鸣连意识也开始混沌,他仿佛置身暴风雨中的大海,前方是人鱼在嘶嘶低语,引他往前走,诱他共沉沦。
而他是贪婪又经不起诱惑的海盗,注定溺死在这暴雨夜。
叹息声停顿后是脚步声。
他返回房间。
【一起睡。】
不论其中真实的意思,光是这几个字说出口他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他躺在沙发床上,也只是躺着,睁着眼睛,思绪纷乱,根本无法入睡。
她却换了一个姿势,翻过身面对着哥哥偷看了他一眼,本就困得不行了,现在更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开始酝酿出睡意。
没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漾开一室,妹妹已然睡着了。
雨越下越大,小雨天气转中雨。
脑海嘶嘶声不断,仿佛人与低声对他诉说:
他是海盗,海盗而已。
海盗烧杀抢掠活该溺死,可海盗也该自由随心,爱恨无忌。
他轻轻起身,下床。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过的无数次一样,他来到她床前。
先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即蹲下抚弄她卷曲浓黑的长发,又单膝跪下眸色幽暗疯狂。
是她的错,都怪她。
怪她过份撩人。
他最孤独的时候她趁虚而入,装作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引诱他,她就是个……、、
“哥哥。”睡梦中的人呢喃呓语却是在唤他。
他轻轻闭了闭眼,眸光转换,眼里又是满满的宠爱怜惜。
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所以全心全意信着他,依赖他。
该死的是他。
人鱼的低语再次袭来,他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干燥的手掌摩挲着安奈的脸,鼻尖,嘴唇。
隔着手指轻轻烙下深深一吻。
虔诚,疯狂,热烈又克制。
一切归于静谧,余他在深海里浮沉。
安奈被打雷闪电惊醒,雨停了,但是空气更加闷热潮湿了。
一室安静,只有空调还在翁鸣。
窗外树影摇晃,睡久了有点渴,她就这样光着脚爬起来去接水喝。
气压很低,约莫一会还有一场大雨要下,胸腔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她有点透不过气。
又一道闪电降下,劈开了沉沉暗夜,她又想起以前每次这样电闪雷鸣的雨夜,她都会尖叫着光着脚跑到哥哥的床上,缩进他怀里才算安稳。
“哥哥,哥哥?”她唤他。
没人理她。
哥哥应该睡着了吧。
沙发床本就窄小,他虽然侧睡但他身形高大一下就占了床的一大半,她蹑着手脚蜷缩进他的内侧。
她很紧张,心跳如小鹿乱撞,眼睛紧闭但嘴角的小窃喜掩饰不住,像个背着大人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屏息几秒发现他竟然毫无知觉,便又大着胆子慢慢挪动到他怀里,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了。
他的心跳似乎和自己的一样震耳欲聋……不,好像比自己的更加剧烈,她软乎乎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胸膛。
像小猫爪子挠在他的心上。
痒。
她目的得逞就老老实实安静下来,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一味闭紧眼睛装睡,生怕惊动了他,然后像上次一样严厉地让她睡回到自己的床上。
松木和着泥土的气息层层将她包裹,像他的怀抱,温柔克制又暗藏风暴,装着装着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不动声色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哼唧着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脑袋挤进他颈窝,他叹息着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发顶,睁眼挨着等天亮。
天光将至,长夜要结束了。
***
安奈醒来时,身边没有人。
她摸了摸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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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凉的。
估摸着林以棠半夜发现了偷偷睡在一旁的她就离开了。
又是避嫌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切,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什么也不会发生呀。
昨天晚上态度白那么好了,看来对他好什么用也没有,还不如惹他生气见效快,安奈暗自总结出这个事实,被子一掀下床找单萌去了。
***
祁斯野看着一旁趴在他枕头边睡得正香的单萌,觉得自己肯定是起猛了。
单萌感觉有动静也醒了,这一整夜她都睡得不是很熟。
“祁斯野你醒啦?”单萌惊讶道。
“这是哪?”祁斯野也惊讶道。
“这是林以棠和安奈的家啊,你以前没来过么?”单萌继续惊讶道。
“没啊,我怎么会在这?”祁斯野也继续惊讶道。
总之他俩就是两脸惊讶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祁斯野还是很惊讶:“为什么是你陪着我?”
单萌有点子心虚说:“我……我当然是为了吃瓜啊!”
“……什么瓜?”
“你和你前妻的瓜。”
“你在这一夜就是为了吃瓜?”
“是啊!不然为啥?”
“这事谁告诉你的?”
“以棠哥啊。”
“……你刚刚喊我什么?”
“祁斯野。”
“没大没小,也给我喊哥。”
“我不要。”
林以棠可真够混的!他也不知道最近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竟然这样对待兄弟?不断推迟他要的壶的工期不说还出卖他的隐私。
按道理说不是应该感谢他么?他不在宜市的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帮他做了多少事。
上次推宴会上为难安奈的那几个安保队员,被他送进监狱吃牢饭去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虽然是林以棠搜罗来的,但他也是花了力气的。
他跟大家说他不在宜市期间要大家好好照顾安奈,他也照办了,几乎是有求必应,连着他自己的弟弟都搭进去了,就差要做他上门妹夫了,他还想怎么样……
等一下!等一下!他弟弟斯乐……
好像林以棠每一次见到斯乐情绪都会有变化,尤其是看见他和安奈同时在一起的时候,脸色就异常难看。
单萌听了祁斯野的话问:“他让大家都要好好照顾奈奈?什么时候的事?”
祁斯野纳闷道:“就上次宴会,你们被安保队员为难的那一次,我们从里面出来之前都是在说这个事情,你们不知道吗?”
“哦,好吧。”单萌瞥了一眼已经站在门口良久的安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什么?他还把那几个安保队员送进监狱了?”
“是啊,他们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地下动他的宝贝妹妹,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再加上那几个人背后本来就有黑恶势力,犯过不少事儿,送进去不冤。”祁斯野背对着门口,根本不知道安奈已经站那好久了。
“欸,原来里面还有那么多事儿呐。”她故意拉长声调对门口喊。
“小姑娘,你还真是来吃瓜的啊。”祁斯野盯着单萌的两个熊猫眼般的黑眼圈无奈地笑。
安奈锁着眉退回了客厅,她从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不懂,她猜不透。
15. Chapter 15
祁斯野喝醉折腾了一夜本就头疼,再加上又和单萌说了那么多话,就开始犯恶心,摆了摆手让单萌先出去,他要先洗漱一下。
单萌就跑到客厅里找安奈。她一到客厅顿时被桌上的好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桌上一壶红茶,茶汤色如琥珀,香气浓郁飘洒,把单萌喝茶的瘾钓上来了。
一看原来是安奈在泡茶,她精通茶道,可是泡茶的高手,那她可得多讨几杯喝喝。
单萌选了个敞亮的位置坐下,伸手将紫砂小杯怼到安奈面前:“嗯,给我来杯尝尝呗。”
她看了单萌一眼,无奈一笑给她倒杯子里刹茶,一脸心事重重。
“奈奈你怎么了呀,知道以棠哥他那么在乎你还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我总感觉他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她摇摇头。
单萌挠了挠头表示不懂,但出了个主意:“正好以棠哥不在,要不我们问问祁斯野吧,他和你债主哥哥是兄弟,应该知道他不少事儿吧。”
祁斯野洗漱好从房间里出来,刚刚还披散的头发,此时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在后脑不羁地扎了个小揪揪。
单萌看了朝安奈挤了挤眼睛,画外音是,靠,这男人也太tmd帅了吧。
安奈也低头朝她挤了挤眼,示意她别只顾花痴忘了正事。
单萌偷偷比了个okok,然后端起一个紫砂小杯递到祁斯野面前准备套路他,笑嘻嘻说:“还头痛呢吧,来喝杯宜红解解酒呗,我俩专门为你准备的。”
茶色透明,水色晃晃,祁斯野接过品尝。
这宜市的红茶确实是一绝,浓郁却不腻人,香气扑鼻,再看看眼前的单萌像个小狗腿子似得黏在他身边,还怪可爱的。
他突然心情变得还不错,嘴角轻轻勾起说:“说吧又想知道什么瓜?”
他本来和单萌也不是同龄人,平时忙也不上网,乍一听吃瓜这个词还没明白,以为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吃瓜。后来联系语境,懂了。吃瓜就是八卦的意思。
他不是刻板的人,对新鲜事物一向接受良好。
“欸,你怎么知道我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呢?”单萌跟戏精似得耍宝,啧啧称奇。
“不是你说的是来这吃瓜的么,不打听事还能想干什么?”祁斯野看着单萌理所当然的给出了答案。
“哦!好吧!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以棠哥以前的事。”
这些年林以棠虽然把安奈当亲妹妹养在家里,无微不至地宠上天,但是对于他自己家的事他是绝口不提,安奈也没主动问过,因为她觉得那些事情对她都不重要。
只要哥哥还在他身边,其他人的事她根本不关心。
但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对这件事情好像也是讳莫如深,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他家里的事情。
仿佛这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被锁在角落里,刻意去遗忘。
林以棠本该有个亲妹妹,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哥哥跟他说过。
哥哥还说过以后会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爱护,说话时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而复得的情绪。
仿佛就是把她当做了那个他未能谋面,从未照顾,又充满愧疚的妹妹。
他看起来好伤痛,他一定很爱很爱她的妹妹吧。
她不在乎,那时候她感激他,视他如神明。
做个替身又如何呢?
只要他开心,她愿意乖乖做一辈子。
现在她不愿意了。
不愿意只做妹妹,更不愿意做替身。
“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林以棠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他从外面走进来,顺便瞥了一眼祁斯野。
祁斯野气不打一处来赶忙打圆场:“……我可什么都没说。”
单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暗道:“关键时候来添什么乱呐,要不是你突然回来,本来都打算说了。”
安奈转过身轻声问:“只要我问,你都会跟我说吗?”
他稍有停顿:“当然,”然后继续往房间去,“跟我来。”
回了房间他找了两把凳子和她面对面坐着,略微弯腰低头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事实上,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正式的在一起聊过天了,都有点不习惯,她一开始甚至都有点不敢看他。
她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哥,你知道吗,虽然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但,有的时候我看着你就觉得你离我好远,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他还是看着她,瞳孔不经意间颤了颤,认真听她说还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最近……确实是我忽略了你,别生我气好吗?”
他从来不知道她原来这么在意他的疏远。
他以为她有了朋友,有了互相喜欢的人,有了目标和想做的事就会渐渐习惯兄妹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和频率而淡忘他。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是他忍不住欢欣,抿了抿唇:“有的时候太了解反而会失望。”
他现在连自己都不太理解。
他不不理解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也不理解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总是喜怒无常,不理解自己明知道不能再靠近却还是忍不住沦陷。
他甚至陷入一种恐惧,更没有信心摊开了剖白了和她赤果相对。
她立时抓住那只为她整理额发的手,干燥坚硬,长久侍弄紫砂的原因它甚至有点粗糙,姿态坚决:“不,我想了解。”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像个私家侦探。
不管对方的什么都想去了解,见过他最好的一面,也想知道他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尤其是他越是想遮掩的东西,就越是想深挖弄明白,仿佛这样两人就会成为彼此的秘密共犯,一起沉沦。
他粗糙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蛋,仿佛她的脸是什么及其名贵的丝绸,不舍得用力剐蹭。
***
林以棠小时候几乎看不见他父亲,林文庭总说他工作很忙也是为了这个家,他们应该谅解他。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母亲带着他,原本开朗爱笑的母亲也慢慢开始闷闷不乐,寡言少语。
母亲的名字叫慕挽晴,可她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晴过,都是愁云惨雾,阴云密布。
慕挽晴和林文庭的婚姻,娘家和她的朋友们都坚决反对。她为了能和林文庭一起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林文庭不回来,慕挽晴就是孤身一人。她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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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就像个疯子一样。一整天蓬头垢面地望着窗外看林文庭的车回没回来,也不爱出门,总是把自己锁在家里。
林以棠便跟着母亲终日在家呆着。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孤独,只是他看见邻居家的龙凤胎即使待在家里也可以一起玩得非常热闹,他就和父亲母亲吵着闹着,说他也想要个妹妹。
只要有个妹妹,他就不孤独了。
生日的时候,他向漫天星星许愿,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妹妹。
也许是他许的愿望真的成真了,也许是慕挽晴也想再要一个孩子来弥补婚姻的裂缝,又或者是林文庭终于被他吵烦了。
慕挽晴怀孕了,他好像真的要有小妹妹了!他高兴坏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和令人期待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终日寂静和灰暗。
母亲也高兴,连父亲也久违地陪他们吃了几顿饭,生活开始变得鲜活起来,所有这一切美好都是因为他即将要降生的小妹妹。
每一天他都在数日子,期盼着妹妹来临,每一天他都要贴着母亲圆滚的肚皮和妹妹说上几句悄悄话。
等她出来,把他所有的爱都给她,他要把天上的月亮都给她!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出生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她再也不会来到他的身边。
他日夜期盼的快乐也不会再来。
临产前的一个半月,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是一个叫杜钰萍的女人,女人同样也怀着孕,肚子不比母亲的小。
慕挽晴让他回自己房间玩一会,她和那个女人在客厅有话说。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客厅里母亲凄厉的叫喊声。
慕挽晴早产,那个女人看事态严重也落荒而逃。剩下当时还只是一个孩子的林以棠,看着满地的鲜血横流,母亲痛苦惨叫。
人送进抢救室抢救了很久,但最终大人孩子都没能救活,
医生怒骂,家属是干什么吃的?半死不活了才把人送来?活活送了两条命。
他那么小,以为只是因为时间太晚才害死了妈妈和妹妹,他终日内疚,把罪责全怪在自己头上。
假如他能再镇定些,假如他力气再大些……也许妈妈和妹妹还有救的!
痛苦,孤独和愧疚将他重重包围,他的全世界也只剩下黑暗。
直到后来,那个叫杜钰萍的女人再次来家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并且这一次是父亲领着她过来,他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父亲说以后他们就是你的母亲和妹妹。
他只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听到这的时候,安奈忍不住抱紧他,眼泪甚至也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抽泣着说:“哥哥,你别难过,奈奈会一直陪你。”
她也曾失去妈妈和哥哥,这种失去挚爱和希望的痛苦让他们在这一刻产生强烈情感共鸣。
他眼睛通红,手心湿凉捧起她的下颌温柔地向上抬,迫使她迎向上看他。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恰巧一颗泪珠滚落,小巧一颗坠在她眼睫上。
像着了魔一般,他吻上她的眼睛,吻去了那一颗珠泪,“奈奈,你是我的,”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他声线也微微发抖,像是极力忍耐着痛苦,“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