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纱写真偶遇高中同学后》
7. Chapter 7
带个准结婚对象回去,或许是缓兵之计。
苏岑把家里情况和需求大概和金仲森简述,对方满口答应,心中还是愧疚:
“姐,这点要求算啥,就算没热搜这档子事,你开口我也必须帮啊。”
无非就是吃顿饭,扮回情侣,他只需提前摸清苏岑的喜好与习惯,演得逼真些即可。
两人一拍即合,约定好各自写好喜好和生活习惯清单交换熟悉,以便“对口供”。
此事暂告段落,苏岑忙着换上礼服,准备赴今日晚宴。
晚宴她虽不是主角,但既然是推销画作的机会,没理由不好好把握。
这样的场合她从小随父母去得多,无非是听大人寒暄,互相吹捧,吃些精致味道一模一样的小点心,无聊透顶。曾经的她兴趣缺缺,次次恨不得中场走人。
转眼,离开那样的日子,竟已十年。
她早上选了套素雅的粉黛色商务套裙,裙摆裁成微扬的波浪,柔软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挽成髻。又配了枚粉钻镶嵌的贝壳样式胸针——是从她过去的珠宝盒里翻出来的旧物。
喻妗与她同行赴宴。出租车内,她从手包中取出两份纸质邀请函,递给苏岑一份。
细细端详,重磅靛蓝纸张压暗纹,展开内页,是中英双语的晚宴信息:
BridgetheFuture:StrategicAllianceDinner
桥接未来:战略联盟晚宴
诚邀
喻妗女士
拨冗莅临
活动主办
云顶集团×双桥云河
日期
4月9日
时间
18:30酒会恭候
20:00奏乐入席
席设棱镜长廊·穹顶厅(私人邀约制)
地点
云顶·璟阙,顶层
着装要求
BusinessFormal|商务正装
喻妗修的是艺术品管理,因工作缘故,这类活动没少参加。可指尖抚过这纸邀请函的特制纹理,她仍轻轻“啧”了一声。
“现在还有晚宴做纸质请柬,特意派人送到手上的,很少见了。”她将邀请函在手里转了转,像鉴赏一件拍品,“这排场肯定不小,而且……一看就是私密宴会。”
又翻回封面页看着“战略联盟”四字,若有所思,“一上来就定这么高的调子,今晚谈的是大合作啊。”
偏过头,却见苏岑盯着那行主办方名称出神。
“岑岑?”喻妗用邀请函轻轻碰她手背,“发什么呆呢?”
苏岑抬眼,提醒她:“‘双桥云河’这个名字,你没印象了?”
喻妗一怔,记忆瞬间被点亮——那晚陆乾进入班级群后,那些关于他背景的深度报道标题涌入脑海。
“想起来了!”她恍然,“是陆乾的公司。我说怎么这么耳熟。”
若是他的手笔,那再奢华的阵仗也不足为奇。
云顶集团,湖市乃至全省公认的龙头,苏岑之前拍婚纱照的威尔登婚庆园,就是其旗下产业,且仅是冰山一角。
“这陆乾……挺有本事啊。”喻妗不由感叹,“刚回国,就能搭上云顶这样的地头龙,一出手还是战略合作。”
苏岑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那精致的函纸上,声音很淡:“未必是他单方面想‘搭上’。”
“嗯?”
“这活动地点设在云顶的主场云顶·璟阙,东道主的姿态很明显。”苏岑分析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幅画的构图,“云顶这几年,外表光鲜,内里却没那么顺风顺水了。集团还是一帮老人把持,做事方法陈旧,手里囤着不少好地皮,就像守着宝库找不到对的钥匙——缺的是有突破性的新项目和能够帮他们破局的操盘手。”
喻妗听完,倒抽了口凉气,像第一次认识般盯着好友:“岑岑……这些内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岑收起邀请函,“上网冲浪听来的。”
喻妗又想了想,“买你的画还在这么高规格宴会上展出,肯定是两位主办方之一,就不知是哪方了……你说,会不会是陆乾买了你的画?”
隅间开展之前的销售图录并不会对外公布,仅会发送给每位VIP客户或助理,并邀请VIP们莅临开展活动。
陆乾或许之前通过助理在隅间买过画,隐藏在VIP名录背后。
苏岑耸肩摇头,表示猜不出,随后一路闭目养神。
两人提前半小时抵达云顶·璟阙,夜色中,欧式喷水池前,一支弦乐四重奏正演绎着柔和的古典乐,琴音与水声潺潺相和。她们绕过这优雅的前奏曲,步入主厅。
苏岑发现这场宴会果然如同喻妗所说,极其私密。
她们在门童处核验了身份,才被准许入内。
场地不见媒体踪影,更无相机闪光,就连手机的信号也极差,可能是特意开了屏蔽装置。
她们接下来恐怕没太多时间用餐,因此抵达后,喻妗先去甜品台找了些小点心,和苏岑在画展区域边聊边吃。
时间接近六点半,门口忽然一阵轻微骚动。
苏岑抬眼看去,是陆乾到了。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位是齐秘书,另一位是面孔陌生的外籍人士。人潮如被磁石吸引般朝他们的方向涌去,众星拱月般将人围住。
两人相隔甚远,苏岑看去。
陆乾今日也是一身全套西装,极暗午夜蓝,裁剪贴身,衬得人更宽肩窄腰,利落的线条垂感极佳。
习惯性地,她拿着叉子当笔,沾了点奶油在大理石桌面上画了几笔。
成年的陆乾比她记忆中17岁的早春,身形更宽厚线条更硬朗……
“你在画什么?”喻妗探头,倒吸口气,“哇塞,这衤果男谁?”
苏岑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忙将桌上几笔奶油擦去,“没、没什么。”
喻妗看到这身体速写,她想起什么,“我之前真以为你不画人,结果在你给我的那摞草稿里发现了不少人体速写呢。手稿区那几张你看见没?我选得怎样?”
苏岑干笑。
她看见了,不仅她看见,陆乾也看见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偏就选了那两张?”
“那腿你画得多好看?充满力量感,肌肉贲张充盈,让人看着就想摸一把!我再看看谁说我们岑岑不会画人体比例结构呢?只是我们不想画而已。”
“我谢谢您嘞,我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兼任唯一粉丝。”
喻妗的好意苏岑完全理解,这半年,她的画被喻妗拿给很多业内人士看过指点过,“不画人”这点被诟病得最多。
喻妗来劲了,“还有那只手!完全可以参加网上的爱豆名品手竞选好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只手就能看出禁欲克制又隐忍的人设,还有那颗痣,超性感的OK?简直神来之笔!”
苏岑她拿过些绘本故事的草稿给出版社看,又被说人体结构奇怪,原创角色不够吸引人。
喻妗不服。看看再有谁说苏岑不会做人设呢?光靠一只手她就能脑补一个完整的原创角色了。
喻妗还在小声喋喋,苏岑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条腿和手的主人——陆乾身上。他终于突破从一进门就围着他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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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人马,同一位外籍人士边说话边朝这头走来,身后跟着齐淮和其他几人。
一行人从香槟塔另侧路过。
苏岑忙压低声,示意喻妗,“别、先别说话。”
陆乾还是听见了,脚步顿了顿,偏头看来,“苏岑?喻妗?”
他语气不确定,却似乎很笃定他没看错。
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槟杯影,陆乾的身影同光影投下的错觉。
棱镜长廊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整厅设计上加入许多镜面和反光元素。
苏岑抬头,在天花板的反射中看到了陆乾高大提拔的身影。
回正视线,又见这个身影倒影在无数香槟杯上,晃眼又迷离。
他棱骨分明的脸在杯上颠倒着绕一圈后,他本人也绕过香槟塔,停在了苏岑和喻妗面前。
一行人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住。
绕过香槟塔,陆乾双眸微颤一瞬,他先是扫过妆容婉约一袭淡粉长裙苏岑,然后挪至她身后高低错落的画作,最后以及盛大璀璨的蓝色花墙上。
吊顶水晶灯的璀璨点灯如星辉洒下,折射的彩光星星点点,如银河一般落在苏岑瓷白的脸上,她愣怔片刻,扯出个平直的笑容,“hi,好巧啊老同学,又见面了。”
陆乾缓了几秒,才说:“你被邀请来这里展画?”
苏岑点点头,“嗯嗯,主办方邀请的。”
“所以……”他眼神又落回那十幅画上,“这几幅画,我都没看过。”
是这样,陆乾来看画时,这几幅已经被拆走送来这里了。
她又点点头。
陆乾转身,对身后一行人介绍苏岑和喻妗,“这位是我的高中老同学和朋友,这几幅画是我朋友的作品,她今晚也被邀请来这里展出画作。各位不介意我先赏赏画?”
中文说一次,英文也说了一次。
那位外国友人表情惊喜诧异,率先说:“当然没问题,Qian,我也来一起欣赏欣赏。”对苏岑露出个欣赏的表情,走到一幅画前看了起来。
身后几人很快随之散开,分头赏画。喻妗马上乐着跟上去推荐递名片。只有齐淮站在原地等待。
陆乾和这群人往这儿一站,场地里其他的人群也陆续被吸引过来,这个角落登时热闹不少。
苏岑笑着感谢他:“陆总,谢啦。”
陆乾的眼神从这些画作细细描摹而过,这一批画作有花海,有树林,有木屋,整体更为明亮,用色大胆炫彩,光影柔和。
“画这些画的时候,心情不错吧?”
苏岑肯定他的鉴赏能力,“嗯!是最近这大半年画的,有时候会出去写生。”
他盯着看了会,才转头看她,“这些画我也很喜欢,可惜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什么?难道他真打算买她的画么?
苏岑想到自己的销售任务,脸上绽出个狡黠的笑容,“其实呢……陆总需要的话,我还能画新的,不仅能画,还能定制。给老同学打个折,怎么样,需要么?”
陆乾垂眸瞥她一眼,嘴角扬起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只给我画?画给我一个人?”
苏岑愣了,她以为他会问打几折。
他这话听着奇怪。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再次点头:“嗯!”
“陆总,”齐淮在一旁低声提醒,“沈总一家在那边等您和Vincent先生。”
陆乾这才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对苏岑道:“我先去见合作方,回头联系。”
苏岑“好”了声。
陆乾才转身,领着Vincent和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8. Chapter 8
陆续有人来看画,喻妗一人足以应付。
闲来无事,苏岑端了杯酒浅酌。
酒会的开场配的是上好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风味从舌尖流过,她在心中默评:是CristalBrut2015,作为无限量供应的开场破冰酒,品质算是不错。
但香槟对苏岑来说如同葡萄饮料,不够劲,她目光流转,等着侍者供应第二轮基酒,她想来点威士忌或白兰地。
刚一回首,一只菱形刻面的郁金香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递至她眼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稳稳捏着纤细的杯脚。水晶杯中,轻漾着深邃的琥珀色酒液,在精妙酒杯切割面中折射出宝石般流动的光晕。
光晕摇曳中,身侧响起男人清醇含笑的声线:“是在找这个么?”
这声音过于熟悉,又遥远得恍如隔世。苏岑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视线才缓缓从杯身上挪,定格在来人的脸上。
沈卿煜。
自高二转学后,她便再未见过这位,幼时一同长大的竹马,邻居家的哥哥,12岁生日宴上表白未遂的对象。
望着眼前的沈卿煜,记忆中那个青涩爽朗的大男孩形象,仿佛渐渐褪色、交叠,最终化为眼前这位温文尔雅、气质清冽的成年男性。
他的气质仍如春日里拔节的新竹,只是增添了些沉淀后的端方,与浸淫奢华后的雅致。
“……沈哥哥,好久不见。”她定了定神,接过他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压下心头暗涌的波澜,低声道,“谢谢。”
“沈哥哥?”沈卿煜挑眉,好整以暇凝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不容错辨的受伤与期待。
这样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苏岑面上依旧清冷,却到底妥协,改了口:“卿煜哥。”
沈卿煜沈卿玥一家是她以前的邻居,三人从5岁一起玩到17岁,直到后来她家没落,他家逐渐富裕,便没再联系。
此刻见到他,脑海中又浮现起前两日伯母要她跟沈卿煜和好的催促,眼中的势利和贪婪她无法视而不见。
心中一阵别扭。
“岑岑,好久不见。”
沈卿煜对她说话仍旧自然亲切,仿佛中间九年空白并不存在,“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联系我?”
他目光带着关怀的责怪,苏岑下意识躲开,只认真答了前半句,“去年,毕业后在法国工作了两年。”
避开了第二个问题。
沈卿煜不再追问,转而道:“怎么没留在法国?”他手腕微落,杯口低于苏岑的酒杯,轻碰出脆响,而后抬杯饮了口。
苏岑也跟着他啜饮,酒液辛辣激爽,瞬间唤醒味蕾深处的记忆——是TheSecondRedRose,第二朵玫瑰。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偷溜进苏父的酒窖,最先打开的那瓶酒。
不算多名贵,却封存着记忆里最初的味道。
她嘴角勾起一丝礼貌弧度:“国内很好啊。起码走在路上,不担心忽然被抢。”
她刚才分明听齐淮说沈总一家在等陆乾,那沈卿煜应该在接待陆乾才是,怎会突然出现在她这个角落?
下意识地,她抬眼寻去,在酒会池子中央,看见陆乾的身影。
陆乾也正好看来,他正在和沈伯父沈群说话。
二人视线相对,他隔空举杯,她也隔空跟他碰了碰。
她又环视一圈,没见到沈卿玥。
沈卿煜问:“找什么呢?”
“哦,没什么。”她垂眸,喝了口酒。
“在找玥玥?”
还是被沈卿煜一眼看穿。
苏岑笑了笑,还是没回答。
“沈总?”一道孤清的声线介入谈话。
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从一幅画作前走至二人面前,“您和这位画家认识?”
沈卿煜向他点头,尊敬道,“林叔,您还是叫我卿煜就好。”
随机目光转回苏岑脸上,笑意温柔,“是啊,老朋友了。”
随即为他们二人做了介绍。
“林静深,林设计师,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三院的设计部一把手,云顶很多重要项目都是他负责。”
“苏岑,我妹妹。”
苏岑闻言,身形僵了僵。
“这画很不错。”林静深推了推眼镜,清冷的眼中流露出欣赏,望向苏岑的视线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今山老师,从你的画中,我看到你有一双发现建筑之美的眼睛。不仅如此,我还能通过这些画,看见你对建筑和物品的感情,在我看过的年轻画家作品中,你的绘画技艺和表达力,都属上乘。”
如此恳切的评价让苏岑有些意外,她谦逊一笑:“林老师过奖了。”
沈卿煜也露出赞许微笑:“很少听林叔这样夸人。”
“最先发现你的画作并把它们摆在这儿的人,同样有双慧眼。”
苏岑脸上露出遗憾表情:“可惜,我也不知道买家是谁。我也很想当面感谢。”
“嘁,谁看得上这种画,俗不堪言。”
苏岑循声转头。
是沈卿玥。
拎着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走来,带着股凌人的气势。
“玥玥。”沈卿煜开口,语气柔和带着提醒意味,“注意场合。”
林静深见几人气氛不对,干咳一声,先行告辞了。
苏岑被沈卿玥呛了一口,脸色也没丝毫变化,全然是大姐姐的语气:“卿玥,好久不见。”
沈卿玥却嘴不饶人:“这些画,全是冷冰冰的街道和物品,一个人都没有,看不出丝毫人情味儿。”
她走到苏岑面前,身高恰好能与她平视,目光挑剔地从上至下扫过:“见到画家本人后,看来是画如其人。”
沈卿煜面不改色戳穿她:“哦?你不喜欢?不喜欢买这么多摆这儿做什么?”
“谁知道是她画的。”沈卿玥气势虚了半米,“我只是买了画,人可不是我请的。”
“人是我请来的。”沈卿煜看向苏岑,“我一看这些画就知道是你,‘今山’,你十几岁的时候就用这个签名了。”
苏岑陈恳道谢:“谢谢你……们。这是我第一次画展,开展前就卖了这么多,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而且这笔钱解了我燃眉之急,我一直想对买家当面说句谢谢。”
“燃眉之急?”沈卿玥蹙眉,几秒后别扭地别开眼,不自在地干咳两声,“不用谢,我也是自己喜欢。”
沈卿煜眼中暗淡转瞬即逝,转移了话题:“这是玥玥第一次负责这种大型活动,如有不周,你多体谅。”
苏岑很给面子,“挺好,点心我都很爱吃。”
修女泡芙、糖渍无花果费南雪、抹茶柚子圣多诺黑、威士忌浸樱桃巧挞……都是以前她最爱吃的。
其实昨日见到那整面的厄瓜多尔冰雪女王玫瑰时,苏岑已隐有预感,现在看来,果然是沈卿玥的风格,奢靡豪横。
她又补充了句:“花墙也很好看。”
她以前喜欢画这种花,家里王妈便常为她备着。
听了苏岑夸奖,沈卿玥神色微动,却仍僵着脸,不轻不重“哼”了声,“少拍马屁,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苏岑与沈卿玥,也已有九年未见。
沈卿玥目光如火,将苏岑上下燎了个遍,末了,目光落在她的胸针上,神色变得微妙。
与此同时,苏岑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白色西装连衣A字裙的领口——那里,别着一枚和她一模一样的粉钻胸针。
沈卿玥的目光停留在那,像要将其烧穿。过了会,她才别扭挪开眼,对沈卿煜道:“哥哥,我们走吧,爸让你过去。”
苏岑也松了口气,忙摆手,“你们去忙吧。”
沈卿煜满脸歉意地对她笑了笑,“抱歉,岑岑,我们得先过去。我给你和你朋友安排了座位,待会会有人带你们入席。”
苏岑目送他们俩背影没入人群,终于松了口气。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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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针,暗自庆幸今日戴了它——这是她12岁生日时,沈卿玥送的礼物。
产自坦桑尼亚的威廉姆森泡泡糖粉钻,沈卿玥买了两颗,做了一对贝壳胸针,自己留了枚,送她一枚。
她今日特意戴上,就是料到可能会遇上沈卿玥,以她对这位大小姐的了解,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
可没想到,沈卿玥也戴了。
正出神,喻妗回来了,手里捏着摞名片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我从那头一路喊过来你没听见。快看!我的战绩。”
“你别说,我碰到好多老客户。”这场子她比苏岑更擅应对,一个介绍一个,很快结识不少潜在客户。
“好几个人说刚才看到你的画了,很感兴趣,打算去你的画展逛逛。还有两个,”她翻出手机上的下单记录,“我直接在手机上给他们看了你的画,他们就现场订了!我刚特意去出口那边蹭网下的单。”
苏岑朝她竖起大拇指,“妗妗,高中怎么看不出来你有销冠的潜力?你说要是从那时开始抱你大腿,我是不是早就是赚到一千万了?”
喻妗煞有介事一拱手:“这个销冠我当之无愧,毕竟‘隅间’就我这么一个销售。”
画家不算,画家都是她供着的大爷。
侍者来请她们入席。
没想到晚宴也有她们的份,跟着侍者走,喻妗摸摸肚子,懊恼,“早知道刚刚少吃点。”
主桌几人苏岑都认识,沈群另一侧坐着陆乾。
他正微微倾身,听沈群说话,又在沈群引荐下,隔空与沈卿煜点了点头。
三个人低声交谈。不见Vincent和齐淮。
沈卿玥坐在一旁玩手机,无人靠近打扰他们。
苏岑又走神了,直到移动的目光和沈卿煜撞上,才猛然回神,对他笑了笑。
沈卿煜对她笑着招手,同时起身,桌上另外二人目光也随之投来。
沈群看向她的目光,慈祥深沉里露出丝讶异。
而陆乾的眼神……她依旧看不懂。
苏岑脚步愣在原地。
沈卿煜又抬手,掌心向下,招了招。
什么意思?让她过去?
还愣着,却见陆乾抬脚朝她走了过来,带着明里暗里打探的视线,他一路行至她跟前,垂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刚才听沈卿煜和他爸聊到你,你和他们家是旧时?”
苏岑点了点头,下唇不自觉地被贝齿轻轻咬住,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你不想去?”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需不需要我替你找个借口?”陆乾问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以至于苏岑在思绪纷乱的当下,丝毫未能察觉,这句话背后本应携带的亲昵意味。
她甚至认真思考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虽不愿在此刻与故人深谈,也未做好与沈家重新联络的准备。苏岑望着主桌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但沈伯父……终究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既然已经看见我了,我若不过去,实在太失礼了。”
陆乾的身影高大挺拔,立在原地,便将她与周遭的视线严严实实隔开。从某些角度看去,那宽厚的背影几乎像将人护在了臂弯里。
“嗯?”喻妗走出几步,回头才发现人没跟上。她折返回来,见两人这般站着,又恍如画展那日——二人之间仿佛筑着一道无形的墙,将旁人隔绝在外。
只是这次,喻妗径直插进两人中间,好奇地竖起耳朵:“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是谁要买画吗?”
“不是,”苏岑转向她,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妗妗,我得去跟认识的长辈打个招呼。你先去座位等我好吗?”
喻妗“哦”了一声,脸上写满疑惑,却也没多问,转身跟着侍者离开了。
苏岑这才重新看向陆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吧,”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去打个招呼。”
9. Chapter 9
从这里到主桌,距离不长,苏岑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锋芒在背,漫长无比。
陆乾的手掌克制地虚扶在她腰后,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礼数,将她引向全场目光的焦点。
他身体的温热透过西装隐约传来,奇异地在一片喧嚣中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的,猜测的,善意的,好奇的,也不乏锋利与不屑。
苏岑走到陆乾的座位旁,便站定了,没再往前。她和陆乾站在一侧,沈卿煜沈卿玥站在主座另一侧。
“沈伯父。”她颔首问好,得体微笑,“许久不见,前几日伯父还提起您,嘱咐我若有机会见到您,定要代他问好,愿您身体康健。”
沈群在旁人搀扶下起身,双手握住苏岑的手臂,连叹两声,“好侄女,好侄女。”
慈祥的目光细细端详着她,半晌才拍拍她的肩,“这些年,你受苦了,一个小姑娘,很不容易吧?”
“没有的,伯父伯母很照顾我。”苏岑笑着答应,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么多年,卿煜卿玥找不着你也就罢了,连你亲伯父都几次三番不知你在哪儿,在做什么。”他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无奈与心疼,“怎么?是嫌我们这帮老骨头不中用了,当不了你后盾,所以玩消失?躲着我们?”
苏岑嘴角扯出涩意:“不是的,沈伯父。只是家里事情杂乱,我自己事情也没料理清楚,实在不好意思来叨扰您和各位叔伯。”
沈群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卿煜轻轻拦下。
“爸,”沈卿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不如这样,下周六,我请岑岑来家里陪您喝茶,到时您再和她好好叙旧,如何?”
话是问沈群的,目光却落在苏岑脸上。
苏岑一阵为难。
此刻却骑虎难下,求助的眼神下意识抬起,不偏不倚,正撞进几步外陆乾的眼底。
他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苏岑迅速收回视线,脑中开始飞快编织理由。
“这么巧?”陆乾那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恰在此时不紧不慢地切入,“沈总也认识我的老同学?”
苏岑和沈卿煜同时看向他。
沈卿煜神色变化几回,才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开口,“难怪,刚刚看陆总和岑岑那么……熟悉。”
“岑岑?”
很低很轻的一声,几乎是从头顶传来。
苏岑以为自己听错,抬头去看,却发现陆乾神色并无异样,正笑着对沈卿煜说:“是啊,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也能看到老同学的画。苏岑的画很独特,我前两天还特意去了趟她的画展。沈家主办的活动,果然很有品味。”
话题被轻巧带开,沈卿煜神色微黯,却碍于陆乾的身份,仍旧客气道:“既然这么巧,大家又都是朋友,不如周六陆总也赏光来家里坐坐?”
陆乾手撑着椅背,姿态随意地越过苏岑身后——从沈卿煜的角度看去,那姿态却像是一种无言的圈占。他语气从容:“我倒是有空。只不过……”
“我记得,上次见苏岑,她说最近有件喜事,周六打算约老同学们聚会分享。对吧?”
对吧?
对什么对?
苏岑嘴角微僵。什么喜事?她摸不着头脑。
陆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迟迟不接话,目光几不可察地往旁边展墙上的画作一偏,随即收回。他口型几乎未动,用气音提醒她:
“画展。”
什么?
苏岑一怔,电光石火间,一个词在她脑中炸开——
婚展!
她福至心灵,一拍手。
“对!”苏岑转向沈群,歉意地笑,“沈伯父,实在不好意思,我……我要结婚了。下周六约了我未婚夫去逛婚展、挑婚品,然后晚上约老同学们吃顿饭介绍大家认识认识。要不……我下次和卿煜哥另约时间,专程来拜访您?”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在苏岑没有看见的背后,那只搭着椅背的手无声垂下,插回了裤兜。
“岑岑……”
沈卿煜那向来温润从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晃动:
“你……要结婚了?”
众人僵住了好几秒。
沈群闻言,脸上掠过丝掩不住的讶异,目光在沈卿煜身上短暂停留,才转向苏岑:
“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听你伯父提过。”
“我……也是闪婚。”苏岑硬着头皮胡编,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正确的人吧。”
她感觉到有道灼灼目光落在脑后,扭头看,陆乾正平静地挪开视线,眼里没什么情绪。
转身,又撞进一道震动灼热的视线里——沈卿煜写满了猝不及防的不解。
恰在此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沈群被人搀扶着先行落座。
陆乾在原地怔了几秒,才慢半拍拉开身旁空着的椅子,低声问她,“在我们这桌吃?”
沈群闻言,手掌向下压了压,“小岑,坐。陪伯父一起吃个饭。”
正好Vincent和齐淮从别处回来。Vincent见陆乾姿态,原本往他身旁去的脚尖一转,拉着齐淮去了沈卿玥那头落座,又隔着桌子给苏岑做了“请”的手势,示意她在陆乾旁坐下。
却之不恭,苏岑只得坐了原本属于Vincent的座位。
陆乾为她拉开椅子,又随她落座,轻轻将椅子推回。
刚坐稳,沈卿煜三步并两步越过众人,坐在了她右侧。
几秒后,陆乾不急不慢在她左侧坐了下来。
……
苏岑莫名感到压力,她想了想,还是倾身对沈群道:“抱歉,伯父。其实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她还在等我,我想还是去跟她一起吃吧,下次我再陪您。”
沈群笑着点点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行,去吧。”
苏岑笑着拉开椅起身,刚直起身,却感觉手腕被道温热扣住。
垂头,是沈卿煜下意识拉住了她,并随她一起站了起来。
她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
“抱歉,岑岑。”沈卿煜见她要走,声音失去平日的从容,压低的声线里透出一种罕见的、无措的茫然。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换掉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连我们……都要统统推开?”
为什么?
因为追债的人打爆了手机;因为她还想完成学业,不想被糟心事拖入泥潭;因为光是每天挣扎起身去上课,就几乎耗干她所有气力。
更因为——她曾等待过。
刚出国时,她等沈卿玥兑现承诺放假去找她玩。沈卿玥没出现。
后来,父母葬礼,她又等沈卿煜他们来,她想问问这个从小最信任的哥哥,她没有爸爸妈妈了,以后该怎么办。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沈卿煜仿佛面对一场沉默的审判,急于自己辩白:“我知道,这些年我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但至少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苏岑抬眼看他,心中那些曾翻涌的波澜,早已如镜中花,水中月。她浮起一抹极淡、极疏离的笑:
“卿煜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活动已经开始了,我得回座了。”她轻声提醒,复述他不久前对沈卿玥的告诫,“你刚刚也说了——‘注意场合’。”
她太了解他。沈卿煜是他们这群从小的玩伴里最早熟、得体、靠谱,最不可能出错的人。
从小到大她听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先办正事”。
果然这话一出,沈卿煜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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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望向台上,主持人念着串词,目光却频频飘向这边,见他仍站着,以为有何指示,眼带询问。
沈卿煜却罕见地执着,回头,与她在一众目光中僵持,“起码……把你现在的微信给我。”
苏岑捏紧手机,却迟迟不肯解锁。
这时,苏岑左侧那道修长挺括的暗蓝身影起身,缓步踱至沈卿煜身后。
陆乾的声音平稳响起,恰好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小沈总,晚宴开始了,苏小姐忙了一晚上,想来也饿了。”
他的言辞客气,解围的意图很明显,语气不容拒绝,“我有她微信,她若同意,稍后我推送你。”
言语间,他已近乎不由分说地半揽着沈卿煜,力道温和却坚定将人按回座位。
同时,一个眼神无声地递向苏岑,示意她离开。
苏岑感激看他一眼,提裙匆匆离去。
回座,喻妗拍了拍身边座位,眼里写满迫不及待:“快,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认识沈卿煜他们??从实招来!我等你半天了。”
苏岑合十告饶:“明天好不好?这事儿两句话说不清。”
喻妗环顾四周衣香鬓影,勉强按捺住好奇心:“行,但明天,我要听细节!”
一顿饭,苏岑吃得心不在焉,晚宴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云顶集团旗下各产业简要介绍以及双桥云河的投资理念。
整体氛围有别于正襟危坐的正式会议,更轻松私密,像是战略合作达成前双方团队一次用于增进了解、建立默契的非正式晤谈。
临近尾声,苏岑拉着喻妗去洗手间,出来时问她,“妗妗,要不然我们先走吧,我好累,有点头晕。”
“那行,我们打一台车,我先顺路送你回家再回。”
两人刚走到棱镜长廊门口,一个身影从里厅追出来,是齐淮。
“苏小姐,喻小姐,陆总吩咐我送你们回家。”
苏岑喻妗对视一眼,默契达成一致,转头对他同时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一天格外漫长,苏岑回到家,或许是因为见了太多以前的人,十二岁生日宴那天的事在脑海中盘旋不散。
鬼使神差地,她翻出了蒙尘的旧相册。找到标着“十二岁”的那一本,轻轻翻开。最大的那张,正是宴会伊始的大合照。
相纸已有些泛黄,她指尖轻抚过每个人的脸。
她戴着小小公主皇冠,站在最中央。父亲母亲一左一右,像她沉默坚固的两座靠山。那时,两人争吵已在暗中滋生,可在她生日那日,他们的脸上仍铺着毫无裂痕的和睦与恩爱。
身后,是伯父伯母,以及当时身子骨尚硬朗的爷爷与奶奶。
簇拥在两旁的,是她那一大帮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的玩伴——几乎都是通过父母辈的交织关系相识的。
其中,沈卿煜与沈卿玥离她最近。一个温润雅致,如玉如松;一个狡黠机灵,初显骄纵。
其余许多人,面容在她的记忆里已有些模糊。目光匆匆扫过,她正欲合上相册,余光却被什么倏地勾住——
在照片边缘,花园的角落。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白T黑裤,静立如一道黑色的刃。他没有看镜头,正微微侧身,专注地调整着甜品台上的点心。
那个身影,若是放在从前,她绝不可能注意,但在笔尖描摹过无数次他的轮廓之后,她绝不可能认错。
是陆乾。
陆乾……也在她十二岁的生日宴上?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又恰好被镜头捕捉?
看那模样,他像在……工作?
可她家从不雇佣童工。这怎么可能?
无数疑问拧成无声的涡流,在她心中急速盘旋。
她抱着那本厚重的相册,不知不觉坠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10. Chapter 10
次日中午,苏岑才踏入隅间。
刚到,她就被门口长队震得脚步一滞。
“岑岑,你可算来了。”喻妗正忙着接待观众,焦头烂额。
她把平板电脑往她面前一递,点开几条新闻,“你先看看这些。”
前几条是昨晚晚宴的零星报道。
尽管未邀请媒体入场,但云顶与双桥云河的合作在业内关注度太高,仍有一些照片流出。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仿佛有着某种默契,镜头都巧妙地对准了她画展的角落。
往后翻,是几篇文笔优美的艺术评论软文。
撰稿人竟是几位在年轻群体中颇有影响力的青年艺术家与评论家,字里行间皆是对她画作的欣赏与剖析。
再往后,是数位粉丝量庞大的文化博主前来打卡的照片和推荐。
喻妗摇头:“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要么是有人特意邀请合作,要么……就是他们自发撰写的。”
苏岑仔细看了看报道,低喃,“不像是自发写的稿。”
自发稿件一般有褒有贬,更为客观,而非这样口径一致的通篇赞誉。她自言自语,“会是谁呢?”
“这次新闻,应该是沈卿煜那边放出去的。目的,大概是想借助舆论声势,向我们施压,以促成合作。”齐淮将一沓封面写有“云顶”字样的资料放在陆乾宽大的办公桌上。
又放了另一叠需要他签字的。
陆乾将云顶的资料随手翻了翻,关上,如同盖棺:“他着急了。”
“威尔登婚庆园第五期项目已停摆两个多月。”
齐淮冷静分析,“前期的宣传预热早已铺天盖地,却因湖兴银行的贷款被冻结,政府那边的评估始终卡着,迟迟无法开园。他很难不急。”
“政府那边……”陆乾边签字,略一沉吟,“文旅厅的苏鑫林?”
齐淮摇头:“不确定,应该不是。这个项目据说本就是苏厅长和沈卿煜前头做的,政府引导基金还配资了10%,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陆乾又问:“除了我们,还有哪些投资方在接触这个项目?”
齐淮将云顶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据我们了解,睿见资本和峰汇投资,都私下和沈卿煜搭上线,不过,都是秘密进行。”
就昨晚沈家的姿态,以及今日爆出来的新闻来看,沈卿煜显然倾向于与双桥云河合作。
携带海外资本回国,不受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过多牵制,兼具国际化的视野、运营能力,以及领先的商业与金融模型——这些都是沈卿煜目前亟需的。
所以他们刚放出回国消息时,就已多次接到对方的合作邀请。
陆乾沉吟,挑了挑眉,“沈卿煜日子不好过啊。”
齐淮默了默:“学长,恕我直言,我怎么觉得您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陆乾斜他一眼:“沈卿煜是我们进入本地市场的重要门票,虽然我需要他,但他更需要我。这是好事。”
昨晚宴席看似觥筹交错,实则暗流汹涌。
云顶内部老一派势力传统守旧,沈家那位太子爷和公主虽身居高位,却难以调动大部分核心资源,这些陆乾都看在眼里。
齐淮点头:“行,只要不是因为苏小姐就行。”
陆乾签字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头,语气透着无奈:“齐淮。”
“学长,”齐淮斟酌道,“您自己或许没察觉,但凡与苏小姐相关的事,您的决策方式都与平日很不相同。所以……我也只是提醒。”
“知道了。”陆乾视线落回资料上“峰汇投资”几字,“这家公司……我略有耳闻。”
齐淮回到正题,点头确认,“是您想的那家。”
峰汇投资在业内名声不佳,常以恶意低价收购濒临破产的项目,重整、拆分或包装,再出售或运作上市以获利。
陆乾陷入短暂思考,目光掠过崭新办公室里雪白的墙壁,半晌,问他,“对了,‘隅间’的事,办得怎么样?”
刚没聊一句正题又被带偏的齐淮干脆合起资料,起身,“这两天估计她们忙不过来。过几天,我会给喻小姐去邮件,并邀请苏小姐来公司详谈。”
隅间火爆超过预期。
喻妗接待不过来,只能采取紧急限流措施,出一进一。
苏岑忙得脚不沾地,直到闭展,才松了口气,终于得空看手机。
有条上午十点多发来的微信,来自L.Q:
【沈卿煜问了我三次你的微信,我还没给。】
她犹豫半晌,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在应付沈卿煜和麻烦老同学之间,选择了后者:
【老同学,能不能请你再帮我挡一挡?[合十][玫瑰]】
那头过了几秒才回:
【可以。】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帮苏小姐做事,有什么回报?】
苏岑抿嘴笑了笑:【请你吃饭,够不?】
L.Q:【一顿不够,那晚也没吃好。】
苏岑:【两顿?】
L.Q:【三顿。】
苏岑心里轻啧了声,什么大老板,斤斤计较,手指却老实回复:【行,周六?】
这回,“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闪烁了很久,新消息才终于过来:
【周六,你不是要和未婚夫逛婚展?】
啊。苏岑一怔。差点忘了这茬。
昨晚只是随口找的理由,陆乾大概是当真了。
她也只能改口。两人约定好周日中午共进午餐,苏岑选餐厅。
请这个级别的“老同学”,吃什么才好?
但她已无力思考这些。接下来三天,她和喻妗以及所有能叫来的兼职,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验票、引导、维持秩序、打扫……忙得只剩一口气。
这波观众虽未必买画,但门票收入和带来的人气却极为可观,网上的热度随之又翻了几番。
只是闭展后,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直接下班。
直到第四天,汹涌的人流才稍稍缓和。
一日忙碌结束,苏岑和喻妗瘫在沙发上,互相恭喜对方又活过一天。
苏岑抱着手机刷餐厅评价:“妗妗,知不知道那种……性价比高一点,又适合请老同学吃饭的地方?”
明天就是周日,她还没选定。
喻妗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角落处理邮件,分她半个眼神:“有是有,我发你几个。怎么,忽然良心发现了请我这个大功臣吃饭?”
“你的大餐肯定跑不了,画展结束,地方随你挑。”苏岑笑道,“不过这次,是另一个人。”
“哦?”喻妗立刻嗅到一丝不寻常,半合上电脑凑过来,“除了我……你还有联系的老同学……”她灵光一闪,捂嘴坐直,“难道,你要请学霸吃饭?”
苏岑干笑,点点头。
外卖恰好送到,是炸鸡和可乐。两人围着桌子坐下。
喻妗捏起吸管“啪”地戳开可乐,开始盘问:“说吧,你和学霸怎么回事,还有你和那个沈卿煜又是怎么回事?”
晚宴那日,喻妗虽隔得远,“但多亏了我5.2鹰一般的视力,我一眼看到你们在那拉拉扯扯,关系肯定不一般。”
苏岑便将那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顺带提了小时候与沈家兄妹的青梅竹马之情,中间几年则含糊带过:“后来家里出了事,就没再联系了。”
喻妗啃着鸡翅膀,听得入了神,“所以后来是你不想联系他们,还是他们不想联系你?”
“都有吧,”苏岑吸了口可乐,想了想,才说,“开始是他们那边淡了,后来……是我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
喻妗似乎想起什么,感慨:“对哦,我记得你高中时每次来接你的都是迈巴赫。”昂贵的画材随便买,衣服鞋子都是名牌。
只是高中的苏岑实在过于咸鱼,整天就是画画、吃饭、趴桌子上睡觉。行事又低调,除了性格冷点,很多时候让人忘了她家到底多有钱。
喻妗啃完一个鸡翅,擦了擦手,忽然走至苏岑椅子旁,抱住还在啃鸡腿的苏岑。
苏岑:?
喻妗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软软的肚子上,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柔地从上方流淌下来:“岑岑,这些年辛苦了。在国外的日子,过得还好吗?前几天突然见到以前的朋友,心里很不好受吧?”
苏岑怔住。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鼻尖蓦地一酸。伸手回拍了拍喻妗的手臂:“其实我……”
她想说“我还好”,就像对伯父伯母和沈群说的那样,但此刻,这句话却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没由来地,她想起拍摄婚纱照那天,陆乾似乎也低声问过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仍是不确定,或许是听错了。
但此刻她发觉,无论是面对喻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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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乾,这个问题忽然变得有些难以回答。
所以最终,她只是又拍了拍喻妗的手臂,动作很轻。
喻妗松开她的手,举起可乐杯:“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好。明明能靠脸,却偏偏靠才华站稳了脚跟。”她语气诚挚,“‘隅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岑岑,我敬你,你真是我的大财神!”
苏岑和她碰杯,冰凉的汽水瞬间冲散鼻间的酸涩:“我以前也从没敢想,自己能开画展。现在,也算圆了一个梦。谢谢你,妗妗。”
理清了她与沈家的渊源,喻妗的福尔摩斯之魂再次燃起:“那学霸呢?为什么特意请他吃饭?”
苏岑陈述理由:“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我没那么容易脱身。有他在,沈卿煜多少要顾忌场面。而且后来,我还请他帮忙挡了沈卿煜的好友申请……”
喻妗听着听着,靠回椅背,抱起双臂,脸上浮现出一种高深莫测、讳莫如深的表情,眯着眼打量她。
苏岑咽下口中的芝士球:“不是,你这什么表情?”
“岑岑,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从高中起就这样。”喻妗捏着下巴,化身侦探,“所以上次你说让学霸当模特,我就很奇怪。一个最怕麻烦别人,一个怎么看都不可能请得动……这次又是同样的情况。”
这时,喻妗手机震动。她暂且从“审判”中抽离,瞥了一眼后,却突然惊呼起来:“岑岑!快看,我收到了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苏岑面前——是一封采购邮件,来自齐淮,内容是要购买她的画作。
陆乾要买她十一幅画,准确来说,是十三幅画。
除标记了十一幅待售名录上的作品,剩余两幅写的是——“两张人物速写草稿……这是什么东西?”喻妗边念边疑惑地歪头。
苏岑:……
她想,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就在她几乎要忘记这两张草稿,也以为陆乾也肯定忘记了时,他居然要买下这两幅??
“啊!那两幅?!”喻妗反应过来了,夸张地捂嘴,“你画的是男人的腿和手诶,他买回去干嘛??难道他……??”
苏岑翻了个白眼,怂恿喻妗先给齐淮打电话确认,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齐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稳得像AI客服:“喻小姐,感谢您来和我确认,不过邮件并无错误,陆先生觉得这两幅别有风趣,所以诚心希望能购得画作。但因两幅画未标价,所以我们接受您和画家本人商定一个合理的价格后,重新加入报价单,我们统一采购。”
挂了电话,两人面面相觑。
杂物间,苏岑找出那日随手塞进来的两幅草稿。
喻妗拎着一条腿、一只手,回忆道:
“唔……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我选的那两幅。”
她又盯着画作沉默了会,语出惊人:“所以,这两幅你画的是学霸吧。”
苏岑:???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喻妗盯着她逼问:“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岑躲不掉,只得竖起大拇指:“不愧5.2鹰一般的视力。”
“我一直以为你画的是哪座我没见过雕塑。”喻妗点点头,若有所思,“但这么一想就通了。如果画的不是学霸,那他买它们做什么?”
她又瞥了眼画作右下角的“今山”签名和日期,怔住,感觉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从杂物间翻出没有选用的那一大摞草稿,对比:“这两幅是……去年年底画的。但这一叠里的人体素描时间跨越很长,几乎涵盖这九年。”
苏岑想去拿她手中的“证据”,被喻妗躲开。
“所以……你跟我说一直在练习人体素描,为绘本做准备。”喻妗的眼睛越瞪越大,“你练的模特,是学霸?”
苏岑别开眼,干笑两声。
“那天在晚宴,用奶油随手画的衤果男……也是学霸。”
苏岑开始冒汗了。
“岑岑,你和学霸九年没见了,这九年,你一直用他做你的人体素描练习,还画得那么栩栩如生?”
喻妗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苏岑尬笑:“妗妗,你别像看bt一样看着我,你听我解释……”
喻妗不听,抓着她胳膊,恨铁不成钢地狠拍了她几巴掌:“你yy学霸,画了就画了,怎么还能让他本人发现呢?!”
苏岑:?
11. Chapter 11
苏岑沉默着,面上仍维持着一贯的淡然,眼底却划过一丝秘密被骤然揭穿的慌乱与尴尬。
被喻妗捕捉。
喻妗觉得自己这个闺蜜当得很不称职,“我跟你同桌一年,好友两年,你回国后又跟我共事快两年,我居然没发现,你一直在偷偷画学霸……”
“我没偷偷画……”苏岑试图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他上次来看画展,根本没停留多久吧?居然一眼就认出你画的是他……岑啊,你到底画得有多传神?”喻妗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之神的光。
“你在脑海里看过多少遍,才能把他身上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
“……我画得好,是因为我只画过这一个人体模特,练习的时候习惯了拿他练习。”苏岑无力地解释。
“老实交代,”喻妗无视她苍白辩解,手指点点她手臂,“你什么时候开始……YY他的?”
“我真没……”
“啊!”喻妗倒吸冷气捂住嘴:“是不是高二画他开始?”
“上次你跟我一说,我就觉得你们关系不简单。”
“岑岑……你你、你不会是暗恋他吧?”
“我没有。”
也对……以喻妗对苏岑的了解,说她“断情绝爱”被抽了情丝,都比说她暗恋靠谱。暗恋这种细腻曲折的心思,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那就是他暗恋你,偷偷勾引你,让你主动约他。否则一开始就不会给你当那三天模特。”
??
这什么跟什么?
怎么越说越离谱。
苏岑白了喻妗一眼,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回归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淡定,转身朝餐桌走去。
喻妗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神游天外地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念有词:“如果是这样,学霸那边的行为就说得通了……可你这边又是为什么……”
苏岑拿起可乐喝了口。
“岑岑,”喻妗把脸凑到她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你不是暗恋学霸,那画了他九年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
苏岑:“嗯?”
喻妗:“你只是单纯地……馋,他,的,身,子。”
“噗——”苏岑半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喻妗条件反射,以豹子般的敏捷瞬间闪开。
这女人,不仅有鹰一般的视力,还有猫科动物般的反应速度。
“咳咳咳,”苏岑满脸惊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正常人。”
喻妗一本正经:“学霸又高又帅成绩好,虽然人高冷了点,但一点都不傲慢。以前就算是高一的来问题,他都会耐心讲题。”
在喻妗看来,情窦初开的女生看上陆乾简直太正常。
“我们年级,哦,不,我们学校当时上两届下两届yy他的女生,加起来少说也有百来个吧。”
“馋他又不丢人。”
苏岑:……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我必须严正声明:我没有暗恋他、没有YY他、没有馋/他/身/子,没有对他有任何超出同学的想法。”
喻妗后退半步,眯起眼,像侦探审视嫌疑人一样,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三秒后。
“行吧。那你先告诉我,你周围那么多人,怎么偏偏选中他当你的专属模特?”
“因为他符合要求啊——‘肌肉线条清晰紧实,具备出众的静态耐力与稳定性,在姿势保持期间能高度专注并投入’。”苏岑流畅地背出当年绘画教师对理想模特的要求。
“啊?”喻妗没反应过来。
苏岑七岁起便由私人教师教授绘画。
她比同龄人更早地掌握了从静物写生到雕塑的经典大卫、海盗、阿格里巴石膏像的绘画技巧。后来的色彩小稿风景写生,也展现出她对色彩超凡的掌控力。
“可是……高一那会儿,开始系统练习着衣人体动态速写和油画人像人体,我突然就不会画了。”
面对活生生的模特,画笔握在手中,却仿佛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如同突然被绘画之神抛弃。
“就是……怎么画怎么感觉奇怪。”
老师点评她画的人:铅笔线稿抓不住体态,色彩拿不准光影。
并建议她进行大量日常速写练习。
“然后——”苏岑看了喻妗一眼,“那时候,陆乾不就一直坐我后座吗?相比班上其他人,可能跟他熟一点?而且他确实完美符合那几条要求,不是吗?”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
“三小时不动,你能坐得住??”
“确实。”喻妗被说服了。
陆乾高中时挺拔劲瘦,肌肉线条流畅清晰,能当学霸,耐力和专注度也都是万里挑一。
“其实要我找模特的话,我也找他。反正都是画,为什么不画个帅的?”
苏岑出其不意地冷冷出招,“怎么,要你画你不画体委?你画陆乾的话,当年的刘骋会吃醋吧。”
冷不丁被戳中少女时期的心事,喻妗愣了两秒,哭笑不得:“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黑历史了,你怎么还记得?”说着便伸手去挠她痒。
两人打闹嬉笑,话题揭过。
苏岑并没对喻妗说百分之百的实话。
她找陆乾当她的模特,其实原因并不止于此。
而这些年持续画他的人体素描,说实话,一半是出于某种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惯性。另一半,其实开始于一个意外的误会。
小洋楼外的路灯闪了闪,苏岑瞥见,像是看到了高中时教室窗外那盏总闹罢工的老路灯。
记忆中的光线渐暗,闪烁,最终像一支残烛,被十一月晚秋的凉风“噗”地吹灭。
苏岑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灯罩,低下头,把胸前的书包转到面前,掏出一只小手电,照亮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加快前进。
脚下这条,是高二教学楼后方通向学校后门的小径,她每晚下自习都走这里。路灯总坏。
道路两旁树影森森,遮天蔽月,一旦没了光,便伸手不见五指。
这条路走的学生很少,因为湖市一中的后门连通着职业技校的大门,大家都宁愿绕远走前门,以免倒霉被“上供”。
苏岑不怕黑,也不怕人,但她怕鬼。
都说人比鬼恐怖。笑话,世上怎么可能有比鬼更吓人的东西。
这手电她最近月余没用,似乎掉电了,灯光越来越暗……她心渐渐提起。
光柱顽强闪了两下,终于彻底熄灭。
她的脚步猛地一滞。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
头皮瞬间发麻一路窜至脊背。
她对这条路烂熟于心,后半程几乎是从小树林里“飞”出来的,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弹”到了后门的保安岗亭。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而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终于消失了。
“学生仔,慢点慢点,跑这么急做啥?”岗亭保安大叔透过窗户劝她,“后面又没人追你。”
苏岑又心脏倏地一听,揪着心往后看了眼。小树林入口空无一人,黑不见底,松了口气:
“大、大叔……路灯又坏了。”
“行,我记一下待会去看看。你这学生仔不错,每次灯坏了都是你第一个来报备。”
保安大叔低头登记着,嘟囔,“然后就是另一个男生学生仔,每次打电话去催教务处修,我看你俩都快成我这儿的报修流程了。”
等他再抬头,窗外的女学生早已走远,只剩一个匆匆的背影。
苏岑不喜欢在校门口上车,所以张叔总在后门巷子的巷口等她。她出门右拐在后巷走个几百米,就能看见打着双闪的迈巴赫。
然而今天她行至一半,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便迎面而来,堵住去路。
苏岑平视,扫过他们一行五人,挑染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凑成扎眼的红橙黄绿蓝。
黄毛歪着头:“嘿,美女,一个人回家呢?”
红毛女生嗤笑:“人家可不是一个人,每晚都有豪车和司机等着。”
蓝毛抱着手臂:“可惜啊,我们五个人往这儿一站,那司机恐怕看不见你咯。”
苏岑蹙眉:“你们有点眼生。”
橙毛男上前一步:“我们这学期刚转来的,怎么,有意见?”
苏岑摇头:“没有。你们要多少?”
绿毛女笑着推她一把:“有多少就拿多少,废话这么多。”
黄毛补充:“只要现金,不要卡和手机。”
苏岑便把钱包里所有钱都拿出来,一共1245元,递过去。
“我可以走了吧。”
说着,想从侧面绕开他们。
黄毛男子横跨一步,再次拦住,“诶,我们说了只要钱吗?万一你走了报警怎么办。”
完了。苏岑心里一沉,这黄毛比之前那几波都有脑子。
黄毛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得留点你的把柄,让你不敢报警啊,对吧?”
苏岑皱眉,心里紧张起来,“你想干嘛。”
黄毛看了眼旁边更幽深小巷,使了个眼色。
红毛踮脚,扯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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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丢到一旁。蓝毛男即刻欺身逼近。
苏岑步步倒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粗糙的砖墙,无处可躲。
红毛女生又靠近,示意高个蓝毛摘下苏岑的帽子,丢给绿毛。
“这么漂亮的女生,应该不想自己的私密照被贴得学校里到处都是吧。”她漂亮的脸蛋上浮起恶劣笑容。
苏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把她拖进暗巷,拍照威胁。
“啊——你们要做什么!救——”苏岑反应过来的瞬间开始尖叫,但下一秒,嘴就被死死捂住。
表面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心脏在胸腔里狂擂如鼓,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面对这种直接的恶意。
“叫什么叫!”红毛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狠狠肘击打中肋骨,瞬间抱着肚子蹲下,骂了句脏话。
捂着苏岑的手松了,苏岑闭着眼尖叫,不管不顾地对着身前一顿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有的落到实处,有的挥空。
直到她的手腕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挣脱不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苏岑,是我。冷静。”
几乎是瞬间,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停止挣扎。睁开眼,望见的是陆乾清晰的下颌线。
红橙黄绿蓝都已退到一旁,离开两人五米开外,眼神惊疑不定。
所以……刚刚她的拳头都砸到了陆乾?
那五人注意力已从苏岑身上全然转移到陆乾身上。
蓝毛正拉着黄毛的手臂往后拖,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苏岑隐约听见“别惹”、“打不过”、“之前都是被他……”之类的字眼。
黄毛的神色变了变,一时没控制音量怼他:“怕什么!大不了告他们学校去!”
“告老师有屁用!你知道他成绩吗?学校根本……”蓝毛看了眼这头,声音又压得更低。
红毛女生看了眼面若冰霜的陆乾,上前拉了拉黄毛的衣袖。
“还不滚?”少年立在苏岑身前,声线冰寒,在寂静的后巷格外清晰。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叠纸,随意地在大腿侧拍了拍,姿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压迫:“在等什么?”
黄毛咬牙,狠瞪陆乾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个“走”字。
转身瞬间,陆乾便上前,一把拎住他后领,“我有说你可以直接滚?”
他言简意赅:“钱。”
黄毛看了蓝毛几眼,几经纠结,眼神都快拧成麻花。红毛冲上来,手伸进黄毛裤口袋,把刚才抢的那一卷现金从他口袋掏出,塞进苏岑怀里。
苏岑收下,不急不慢道:“等等,我点点。”
黄毛:??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苏岑就着远处车灯微弱的光,将钞票仔细清点了一遍。
“数目对了。”苏岑将钱收好。
陆乾这才松手。黄毛啐了一口,带着其余四人,灰头土脸快步消失在巷子另头。
陆乾走到路中间,将掉落在地上的帽子围巾捡起来,白色羊毛上沾了污脏,他拍了拍围巾,递给她,“脏了。”
苏岑却看也没看,直接往脖子上系,“没事,能保暖就行,嘶——好冷。”
她穿得多,绕围巾费了点劲,陆乾拍完帽子上的灰,拎着软绒帽子的手在半空举了半晌,她都没来接。
一阵冷风刮过,绒毛刮了刮他掌心,有些痒意。
他犹豫片刻,趁着那股痒意,将帽子直接扣上苏岑的脑袋,简单道:“我拍过了。”
苏岑把自己收拾好,想起什么,问:“陆乾,你怎么在这儿?”
陆乾挥了挥手里的一摞试卷:“出来复印错题。”
“哦。”苏岑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后门这家复印店,这个点已经关门了。”
他一个住宿生,应该很清楚才对。
陆乾却只是平静点点头:“嗯,那就明天再说。走吧,我送你去车上。”
两人并肩朝巷口亮着双闪的迈巴赫走去。陆乾忽然开口:“你胆子不小。”
“刚才那种情况,你还有心思一张张数钱。”
苏岑语气平淡:“他们就算只拿了我一块钱,我也会报警。”这是她一贯的原则,破财免灾,但事后一定会报警。
这方法似乎有效,之前遇到过几次类似情况后,虽然钱没找回来,但那些人就没再找过她。
“而且……”她侧过头,看向陆乾被车灯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轮廓,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跳跃,“我觉得,他们好像挺怕你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刚才,算是我狐假虎威了。”
12. Chapter 12
次日,苏岑踏着下课铃声走出教室,心里沉甸甸的。
她觉得欠了陆乾个人情。
虽然他出现是偶然,而且似乎没做什么。
但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经过,自己的结局绝对不会只是虚惊一场。
她不喜欢欠人情,大概是从小被父亲苏墨林耳提面命教育,总说,同学间要互相帮衬,人情往来要有分寸,别人伸了手,你得记得找机会还回去。情谊就这么一来一往,慢慢积累起来了。
之后,苏岑仍是走小路去后门回家,只是请张叔停得靠校门近些。
大约一周后的某个晚上,她收拾书包时,瞥见后座的陆乾也起身,逆着回宿舍的人流,朝后门方向走去。两人在走廊拐角遇上,她顺口问:“你也去后门?”
他言简意赅:“嗯,买点宵夜。”
食堂不是有宵夜吗?她心里掠过丝疑惑,但没问。
两人便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穿过树林小径。
那晚的路灯修好了,光线明亮。经过保安亭时,大叔笑呵呵地朝她挥手:“今晚路灯亮堂吧?多亏你们反馈得勤!”
“你们”?苏岑愣了一瞬,旋即抛之脑后。
那之后,她再没遇到过“红橙黄绿蓝”那伙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类似的情形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她刚起身,邻座的陆乾也会恰好站起来,低声嘟囔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去买本参考书,书店应该还没关。”
“日用品用完了。”
“去趟网吧。”
语气随意,目标明确,从不看她,也不像在邀请。
她便也自顾自地走,把他这些“自言自语”当作背景。
经过树林小径,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到门口就自然分开。
有人壮胆就是好。那段时间,她走那条树林小径时心里踏实了很多。
有时放学,她甚至会刻意等个两分钟,看陆乾今天去不去后街,他去的话,她便心中暗喜快速跟上。
偶尔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时,一丝隐秘的安心会悄然漫上心头。
苏岑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他。
转眼,11月金秋,校运动会如约而至。
开幕式那日,声势浩大。
对于高二学生来说,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空气中充满躁动与热血。
苏岑对集体活动不太感兴趣,但也从宣传委员喻妗那儿接了个运动会黑板报的活。开幕式后,她便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画整天板报。
次日,出门前,她生理期汹涌而至,一到教室她就软成一摊趴在桌上的泥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喻妗满脸歉意蹲她身旁,下巴抵着桌面:“抱歉啊岑岑,今天我还得去写广播稿,不能在这儿陪你了。”
苏岑把脸在臂弯里滚了半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去忙吧……你陪着,又不能替我来月经。”
喻妗“啧”了声,起身,“好漂亮的一张嘴,怎么说的话这么糙。”帮她裹紧围巾,又盖了个外套,才匆匆离开。
广播里激昂的赛事播报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欢呼,被教室墙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苏岑耳边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昨天已完成大半,今天只需补上一个角落的装饰画。这对她来说本是信手拈来,可小腹持续的坠痛和阵阵晕眩不断干扰着她的专注力。
画至中途,她踩在椅子上的身形不受控地晃了晃。
剧烈的绞痛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一脚踩在椅子的边缘。
重心瞬间失衡。她朝着宽大地面扑去。
下一秒,预想中摔倒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被稳稳托住。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将她扶上椅子坐好。
“小心。”
平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岑抬眸,看见陆乾的脸近在咫尺,他额发微湿,身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热气,似乎是刚结束比赛回来。
“……谢谢。”她低声道谢,抱着椅背,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头上,试图集中精神回想:早上到底有没有把布洛芬放进书包?
记忆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清楚。
正犹豫着是否要去一趟医务室,视线里忽然探入一板熟悉的银色药片。
她抬头,有些茫然。
陆乾的发梢还挂着汗珠,气息已平复许多:“你好像肚子不太舒服。这布洛芬是我平时备着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应急。”
又递来一瓶红枣枸杞饮,温热的,像刚从暖柜里拿出来:“这个,是喻妗让我带上来的,说是给你。”
她低声道了谢,服下药,温热甜润的热饮滑过喉咙,瞬间舒服了许多。
把剩下的药板放到后座陆乾空着的桌面上,她趴着休息了半小时。再醒来时,疼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陆乾不知何时已回了趟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清爽安静地坐在她身后做题。
怎么像只大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岑回到板报前,陆乾垂头做题。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粉笔声与书写声交织成白噪音,令人心神安宁。
苏岑偶尔转身调整位置,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陆乾挺直的背影。
每次看过去,他的身姿都几乎一寸未移。
陆乾好像尊活的石膏雕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午间阳光斜射入内,恰好被他清晰分明的侧脸轮廓切割开,光影对比强烈,像极了她画册里那些经典的人像势利。
几乎是出于绘画者的本能,她眯起一只眼,以手中粉笔作标尺,隔空比划了下他头身肩腿比例。然后,鬼使神差地,在黑板剩余的空白角落,她落下了第一笔。
线条神奇地变得流畅起来,一个垂首书写的少年轮廓逐渐在黑板上一气呵成。
她退后半步端详,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微小的雀跃——结构似乎比从前准了许多,动态也抓住了。
虽然有些瑕疵,但速写忌讳反复修改,因此她没动已完成的部分,转而在一旁空白处,又勾勒起手部与侧脸速写。
她画得有些忘我,直到喻妗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炸开:“岑岑!你画得可以啊!还说不会画人像……等等,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喻妗退后两步,端详着黑板,“不过咱们这期是运动会主题吧?你画个埋头学习的身影是几个意思?”
她的咋呼打破了寂静。陆乾似乎也被惊动,从题海中抬起头,朝这边望来。
苏岑瞥见,脑中一炸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陆乾看见!
她几乎是本能地背靠黑板,身体挡住画作,语露慌张:“啊,对、对啊,你说得对……我就是练个手,还是改成奔跑的人比较合适。”
她身体绷得笔直。挡住了吗?
要是背后长眼睛就好了。
不对,就算看到,他也也未必知道她画的是他。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四目相对片刻,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紧接着,他的视线移向她身后的黑板。
苏岑再顾不得,反手抓起板擦,转身飞快地抹掉了那幅刚刚诞生的“作品”。
“诶诶!别擦呀,我还想拍一张呢……”喻妗惋惜叹气。
苏岑不敢抬头,慌忙垂头翻开参考画册,指着其中一幅奔跑人像,强作镇定:“改这个,行吧?”
“行吧……”喻妗塞了一瓶温热的饮料到她手里,“给你,喝点热的。看你每次都不舒服。”
苏岑握着那瓶熟悉的红枣枸杞饮,又指了指自己桌上那瓶快见底的:“我不是已经有了?上午不是你让陆乾带给我的?”
“啊?”
两人视线从苏岑手中这瓶,挪至桌上那瓶一模一样的
视线越过伏案做题的人时,苏层看见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所以你下午又给我……”苏岑的话被一阵突兀刺耳的“滋滋”震动声打断,震得铁制的抽屉突兀炸响,吓得苏岑咽下后半句。
陆乾捞出抽屉里的老年人直板机,猛地起身,椅子被他弄得“哐嘡”一响。
他捏着手机,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垂眸看着喻妗,面不改色,声音平稳:“上午三千米跑完,你在终点递给我这瓶饮料,说是特意去小卖部买的,让我带上来给苏岑。还记得么?”
喻妗眨巴眨巴眼。
愣了三秒,又眨巴扎巴眼。
陆乾于是低头看了眼闪烁手机屏,“我去接个电话,你,再仔细想想。”
他转身出教室。
喻妗面色犹疑地看向苏岑,几秒后,她打了个冷颤:
“岑岑——我就跟你说我最近脑雾很严重,真的!经常秒忘事儿。我早上确实顺路去了趟小卖部……难道我给你买了两瓶??好吓人!!”
这个插曲随着喻妗赶回去写稿结束。
苏岑的板报很快收尾,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去往走廊尽头开水房。
脑子里回想着刚刚那副黑板速写,那是她近期最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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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幅,手感难得顺畅。也许,真的只需集中画几天真人模特,就能突破瓶颈。
她低头,给绘画教室发消息请教。对面很快给她回复:【你确实可以找个自己熟悉的模特练习下人体速写。】
【至于模特要求,我大概列了下:1.肌肉线条紧实清晰,2.出众的静态耐力和稳定性,3.姿势期间能保持专注并投入,长相不重要,能达到以上三点即可。】
肌肉清晰,姿势稳定,专注投入。
完美满足这三点的……
喻妗?让她静止三分钟都难。
沈卿煜?清瘦有余,肌肉不足。
沈卿玥?五分钟后大概就开始讨论最新款裙子了。
能满足这三点已属难得,还要对方愿意帮忙,并且最好能保密……
思绪纷乱间,她已走到开水房外的拐角。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陆乾,他在讲电话。
她下意识要避开,却听见他速来平稳的声音透出罕见的紧绷:“……姑父的手术,医生怎么说?”
“手术”?苏岑竖起耳朵。
“嗯,手术风险大吗?术后恢复预期呢?医生的建议是?……行,那得做,请医生尽快安排。”
“费用差多少?后期康复也需要钱吧……三千。我知道了,姑姑你先别急,我这两天把钱给你汇过去。”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她以为他要出来了,却听见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舅舅,是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能不能借我点钱。”
“三千。”这个数字再次被吐出,仿佛重若千钧。
“是我姑父,从工地摔下去,摔断腿得打钢钉,姑姑那边……实在凑不上。”
“舅舅,我爸确实是混蛋,但姑父姑妈对我怎么样您也知道……”说到这,他骤然被打断。
“嗯,我理解的……舅妈生二胎也很不容易,要多注意身体,我下次去看她们。”
“知道了,不会逞强,我再想想办法。”
紧接着,他又打了两个电话,仍是被拒,语气从期待归位沉寂。
开水房里再无声响。他也没出来,只是长久地、沉默地站在那里。久到苏岑自己的双脚都有些发麻。
她悄无声息地退开,转身去了楼下的开水间。
回教室时,陆乾已回座位,对着桌面的试卷,仍在做题,像没离开过。
苏岑走过他身边,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在那板剩下的布洛芬上,停留片刻。
她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数学卷子,转过身,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
“陆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这道题,能给我讲讲吗?”
陆乾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拉过试卷,仔细看两眼,拔开笔帽开始为她讲解。
她从没问过他任何题目,而他似乎对她一个常年数学勉强及格的人忽然对最后一题产生好奇没任何疑问,只是埋头开讲,讲得细致。
“这里,需要先构造一个辅助函数。”他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步骤拆解细致。清冽的气息随着讲解微微靠近。
讲完最后一步,他停下笔,抬眼问她:“能听懂吗?哪里不清楚可以再讲。”
苏岑看着卷面上工整的演算步骤,没有回答。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干涩:“陆乾,我最近画画……碰到了一些瓶颈,很需要一个真人模特。”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给我当几天绘画模特?比你给我讲题简单,坐着不动就行。”
“有偿的,不让你白忙。”
“三天,三千。”
“怎么样。”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结。
陆乾愣在原地,笔尖顿在卷面上,湮出一片浓重漆黑的墨团,如同在二人之间散开的沉默。
沉默,又是沉默。
陆乾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所有情绪被妥帖收敛,只剩深潭般的静默。
苏岑觉得她应该是被拒绝了,反而奇异般地松了口气。
起码她试过了,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善意,这个请求对他那样高傲的人来说,大概很难接受。
被拒绝就翻篇吧,她可以另找模特,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办法弄到钱。
她打算转身回,指尖触到试卷的刹那,另只手按了下来,试卷纹丝不动,被牢牢压在桌面。
她的目光落在陆乾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以。”
“什么时候开始?”
13. Chapter 13
手机振动,将苏岑从混乱的梦中拽出。
棉白被团里伸出只手,将桌上震动的手机捞进去。
一连十条信息,还没拿起手机,听这串密集的震动,她就知道是谁:
喻不爱吃鱼:【岑岑】
【别忘了】
【你最近找个时间】
【去双桥云河】
【[邮件截图]】
【昨晚跟你说的齐淮的第二封邮件[引用]】
【截图上有地址和电话】
喻妗发消息的风格,正如她自己所说,就像她最讨厌的男人,又短又话多。
苏岑快速回了个OK。
昨天齐淮的采购邮件后,紧跟一封邀请函,是邀请画家“今山”老师的。
请她“方便时莅临双桥云河,为公司新办公空间的艺术陈设提供专业意见”。
理由得体,也是画家常见的顾问工作,她当时便应下了,想着等画展余忙过去再安排。
喻妗又发了几条链接来,是苏岑这几日和观展观众的合影:【看!评价都特好!咱们趁热打铁,给你约个正式的媒体采访吧?】
苏岑指尖悬停屏幕上方。
更多曝光意味着更多关注,也意味着她与小金那场心照不宣的“合作”,需要更谨慎维系,而且她不愿她的过去……
但画展的热度需要延续,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那日小金女友相关的热搜虽然很快下榜,长尾的涟漪却持续扩散。
不少好奇的粉丝专程来到画展,想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嫂子”。大多数人是善意的,胆大的礼貌上前求合照,苏岑也都一一配合。
现在的舆论风向一片向好,她也得趁着这场戏还没落幕,尽快带小金回家,把家里那关过了。
躺了会儿,意识清醒些,苏岑记起今天是周日,中午约了陆乾吃饭,即刻起床洗漱。
最终选择的餐厅是喻妗推荐清单里离她家最近的一家——怀鳍,一栋三层的独栋日料别院,以环境私密著称。
人均一千,在她眼下的预算里,是能拿出的最高诚意。
她昨晚将地址时间发过去,对方干脆回了个【好】。
出门前,她打开电脑忙了一会,将她的个人基本情况,身高、体重、住址、工作情况、车型号、饮食偏好等整理成份简历似的清单,发给金仲森。
金仲森回了个金毛叼住信封表情包:收到。
说稍晚点把自己那份发来。
既是老同学吃饭,便不必太过正式。苏岑画了个淡妆,白色针织衫搭驼色外套,宽松的牛仔裤,长发用一支乌木云纹簪子低挽成髻,清爽出门。
抵达餐厅,她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服务生掀开长暖簾,躬身迎她入内。
室内是侘寂风的幽玄美学,光线被精心控制在一种深邃的朦胧里,无窗的设计营造出绝对的私密与静谧。
“苏小姐是吗?您朋友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已经到了?苏岑有些意外,跟随服务生乘电梯上到三楼。
穿过枯山水置景,鹅卵石小径曲径通幽的昏暗走廊,最里的包厢门被拉开。
陆乾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今日未着西装,一件修身的黑色半高领针织衫,隐约勾勒出肩臂流畅的线条,袖子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紧实有力的腕骨。他闻声抬眼,随即起身,简单的黑色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来了。”他声音平稳。
“我请你吃饭,还特意选了我家附近,结果让你等,太不好意思了。”苏岑步入下沉式的榻榻米包厢,在他对面落座,“点过单了吗?”
陆乾将一张点单确认条推过来,“提前点了几样,不清楚你吃没吃早饭。”
“还没,正好饿了。”他的周全反而让她生出些许拘谨。
她扫了眼单子,没细看,想来是他按自己口味点的,便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那我们再加些。你有什么忌口或过敏吗?”
“没有。”陆乾自然地执起青瓷茶壶,为她斟上温热的玉露绿茶,氤氲的蒸汽带着甘甜清香。
苏岑点了些刺身后,在寿司这一页略有犹豫。
服务生适时推荐:“我们的招牌是这款,烤焦糖苹果片鹅肝寿司,两位可以试试。”
苏岑正想婉拒,陆乾已先一步开口:“还有别的推荐吗?这款吃不了。”
苏岑问:“怎么?你芒果过敏?”
陆乾从菜单上抬起视线:“不是鹅肝过敏么,你。”
鹅肝过敏?
苏岑微怔。
对鹅肝过敏的人在人群中极其罕见,苏岑是其中之一。
她对鹅类制品严重过敏,幼时误食便全身起疹,此后家中严格忌口,成年后也从未碰过。知道的人极少。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
“不记得了,可能高中吃火锅,你说过一嘴,就记住了。”陆乾喝了口茶,语气平淡,“记性太好。”
苏岑顺杆上夸他:“不愧是学霸。”
原来之前那几次火锅聚餐,他也去了,她甚至没注意。
先点的餐食很快呈上:宫崎和牛手握、鲑鱼卵海胆手卷、松叶蟹腿佐特制味增。
竟都是她爱吃的,点单时犹豫了好一会却未下单,还好选了其他菜品,否则要和他点重了。
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点的,你吃。”
陆乾没动,只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是很饿,你先请吧。”
苏岑拆掉筷子著袋,十指大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口美味下肚,身心舒畅,她想起正事:“对了,齐淮给我发的那个邮件,我可能得过段时间再去你们公司。”
“哪封邮件?”
“就是邀请我去帮忙看看空间艺术陈设的那封。”
“哦。”陆乾喝了口茶,才缓缓点头,“应该是行政部的安排。几位管理层似乎都很欣赏你的画。”
苏岑随即笑着夸他:“没想到你这老板这么开明,行政部建议这么重视。”
她举起茶杯:“今天没点酒,我以茶代酒,郑重感谢你上次在晚宴帮我解围,还有……帮我挡住了沈卿煜。”
陆乾举杯,杯沿略低于她的,轻轻一碰:“客气。”
他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问:“不过,为什么不点酒?上次看你,酒量似乎不错。”
“大中午的……”苏岑有些讪讪。
“想喝就点,今天是周日。”陆乾抬手示意,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递上酒单,“日威还是清酒?”
苏岑目光扫过酒单,眼睛亮了一下:“你喝什么?我们点一壶清酒?”
“你点自己的就好。”陆乾说得坦荡,“我酒量浅,上次三杯下肚,是齐淮把我扛回去的。”
苏岑愕然,完全没料到居然陆乾居然完全不会喝酒。这么离谱的酒量,怎么混这么好的?
但她没追问。
老同学之间,这种保持彼此尊重界限的距离,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
苏岑为自己点了一杯“响”威士忌,加颗剔透冰球。
琥珀色的酒液与冰球碰撞,发出清泠的细响。
菜肴陆续上齐,她起了话头,两人的话题便绕着陆乾这些年的轨迹展开。
他的人生路径清晰得如同尺规作图:考入顶尖学府,大二出国交换,大三在华尔街兼职交易员,大四未毕业便已拿到顶尖投行的聘书。
“大四时,因为交易结识了一位低调的前辈。他委托我管理一支家族基金,后来陆续交给我更多资产,但有个条件。”陆乾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做一种郑重的解释,“毕业三年内不能回国,他需要每周见面。所以,我回来得晚了。”
苏岑抿了一口威士忌,醇厚的香气在口腔化开,她安慰道:“是觉得错过了国内市场的机遇?以你的能力,任何时候回来,都能站稳脚跟。”
“也许吧。”陆乾垂下眼,喝茶的动作掩去神情。
“你和你那位……未婚夫,”陆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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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茶杯的瞬间,状似随意开口,“怎么认识的?”
苏岑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一下。
她一直小心地将话题避开自己,本以为这场心照不宣的默契会持续到晚餐结束。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她有些仓促,几乎是凭着本能编造:“就……工作时认识的。他是个小网红,也是模特。”
他顺着这话问下去,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你做模特多久了?”
“大二开始,断断续续,差不多……五年?”她答得谨慎。
“怎么又决定重新开始画画了?”他的目光像追踪猎物的狼,锁在她脸上。
“模特是青春饭呀,哪儿有那么好吃。”她的筷子无意识划拉着盘上的甘醋生姜,“而且……我喜欢画画呀。”
“不过,要说某个具体的契机……”她顿了顿,眼神因回忆而微微放空,“大概是之前,在网上无意中抽中了雷诺阿画展的票吧。”
在她被生活推着走,几乎快忘记调色盘重量的时刻,那张门票像一束意外照进缝隙的光。
“哦?这么巧。”
“嗯,一个艺术类公众号,说我的某条留言中了奖,我都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他们送了我张门票和往返机票,我就飞去都灵,看了那场巡展。”
她的声音柔和,染上些许温度。
“我喜欢雷诺阿笔下那种温暖明亮的光。他画里的人与日常,都像被一层暖金色的蜂蜜轻轻包裹着,看着就让人觉得,人间值得。”
从都灵回来后,熄灭已久的火种,重新点燃。
“确实,很巧。”陆乾又重复了一次。
“诶,别总聊我。”苏岑迅速将话题抛开,“你呢?有恋爱,或者……结婚对象吗?”
“没。”陆乾惜字如金。
“那……有没有理想型?”苏岑的语气刻意轻快起来,“我身边漂亮又优秀的女生很多哦,要不要我给你留意一下?”
陆乾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随即又归于沉默,只留下那抹笑痕像水面的涟漪,很快消失无踪。
苏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重新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菜上一半,陆乾就只动过几筷子,大多时候陪她说话,苏岑有些过意不去,用公筷夹了一片纹理漂亮的蓝鳍金枪鱼中腹,放入他盘中:“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陆乾依言吃下,细细咀嚼后咽下,面上看不出喜恶。他放下筷子,像是随意提起:
“我回国之后进了同学群。在湖市的几个同学打算先小聚一次,定在了下周五晚。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苏岑拒绝得利落干脆,“最近实在太忙。”
“忙着备婚?”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咳……”苏岑被茶水呛了一下,脸颊微热,“是……是啊。”谎言既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昨天刚去婚展挑了不少东西。”
“这样。”陆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又饮了一口茶。
这时,苏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瞥见是金仲森发来的信息,点开,是大段关于生活习惯的文字,毫无排版。
紧接着又是一条:
木林森:【姐,我放弃了,真写不明白这个。傍晚的样子有空吗?我去找你当面聊,效率高些。正好大象婚纱的样片发给我团队这边审核了,我一起带给你看看。】
苏岑想想晚些时候并无安排,回了个OK。
“在忙?”陆乾放下茶杯,问道。
苏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意识到她这样席间一直回消息,有些失礼,略带歉意地说:“嗯,未婚夫的消息,得回一下。”
包厢内一时安静,只有走廊隐约传来的、被厚厚障子门过滤得极其模糊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苏岑又吃完一个寿司,才听见对面传来陆乾很低的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经过漫长思量后得出的结论:
“嗯。你们……感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