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捉奸当天,我杀疯后给全家上坟》 第1章 捉奸 啪—— “宋尽欢!你竟与人私通?!” 火辣辣的一巴掌,令宋尽欢猛地睁开眼。 看见周遭环境,脑子嗡嗡作响。 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儿子冷漠的声音:“宋尽欢谋杀先帝,于明日午时处斩!” 宋尽欢猛地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脑袋还在,舒了口气。 她不是被处斩了吗? 檀香缭绕的华殿内,聚集着许多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言语苛责。 夫君沈晖一家人都在,还有她和沈晖的一双儿女。 久远的记忆汹涌而来。 她是重生到了八年前? 当年两个孩子的生辰宴上,她莫名其妙与柳亭川睡在了一起,被捉奸在床。 沈晖恼怒,打了她一巴掌。 婆母声嘶力竭哭喊:“我们沈家从未出过这样的丑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儿子沈书砚不高兴地说:“娘不守妇道,书里说不守妇道的女人要拉去浸猪笼的。” 宋尽欢眸光一沉,心口一阵闷痛。 她是大苍的长公主,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皇位,不惜满手鲜血,杀害了皇位上的亲弟弟。 可儿子登基为帝那一刻,却下旨将她处死。 行刑前一夜,沈书砚满脸愤恨地瞪着她,“你从未教养过我,我只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棋子,你杀我妻儿,逼我坐上这皇位,也不问我这一切是否想要!” “清姨虽不是我生母,却待我如亲生,她才是真正疼爱我的人!只有她才配当大苍的太后!” 她这个生母,被扣上一个谋害先帝的罪名,斩首示众。 筹谋半辈子,满手鲜血,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回过神来,看着才十一岁的沈书砚,明明还稚气未脱的模样,眼里却已经有了对她的不满与怨恨。 重回八年前开始改变,还来得及吗? 这个儿子还能要吗? 跪在地上的奸夫柳亭川慌张解释:“我和公主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躺在公主的床上了!” “我们被人设计了!” “驸马,你不信我,也要相信公主对你的一片真情吧!” 是啊,一片真情。 可惜喂了狗。 沈晖是那一年科考的探花郎,放榜那日她见沈晖的第一眼,便深陷情沼不能自拔。 她是大苍尊贵的长公主,身世容貌都无可挑剔,做她的驸马,沈晖应允得很爽快,她也从未生疑。 她对沈晖用情至深,世人皆知。 成亲之后他们有了一对龙凤胎,鹣鲽情深,一家和睦。 外人都说她野心大,手段狠毒,骂她是个恶人,说她不配拥有这么温柔体贴的夫君,和一双懂事孝顺的儿女。 她也曾沾沾自喜,世人羡慕的,嫉妒的,她都拥有了。 可直到砍头圣旨下来时。 她被拖往天牢的路上,却看见她深爱的夫君,牵着别人的手,穿着本属于她的太后服制,携手坐上了太上皇和太后之位。 行刑那日沈晖来看她。 眼里全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十九年了,你害我和云清分离十九年,害得她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你的报应终于来了!” 她那时才知,原来沈晖和他表妹顾云清早有私情。 也正是在今日,她引狼入室。 宋尽欢眼眸微冷,扫过在场众人,手指攥得发白,强忍下滔天恨意。 沈晖面色愠怒,沈晖母亲更是大哭大闹,认为宋尽欢毁了他们沈家清名。 旁边还有个顾云清低声啜泣,“柳大哥,你让我如何信你。” 她伤心欲绝,转身就朝墙上撞去。 吓坏了在场众人。 砰—— 顾云清头破血流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众人惊慌围去,“云清!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沈晖猛地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凌厉又愤怒,一句话没说,却句句责怪。 那眼神,就像脸颊的余热,火辣辣地刺疼。 宋尽欢眼神淡漠,心中只余无尽恨意。 前世她觉得亏欠了顾云清和沈晖,想尽办法弥补他们,甚至引狼入室让顾云清住进了公主府,担任琴师。 却不知数年间,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倒戈认了顾云清为母亲。 婆母气愤扑过来,扬手便要打她,“云清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寻到了个依靠,竟被你毁了!” “我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宋尽欢眼眸一冷,侧身躲开。 婆母扑了个空,猛地摔在了地上,哎哟连天。 沈晖见状大惊,连忙将他娘搀扶起来,愤怒呵斥:“宋尽欢!” 他扬手便是一巴掌。 却未料到,宋尽欢的巴掌,先一步到了他脸上。 清脆响亮! 霎时令殿内寂静无声。 宋尽欢面色平静,缓缓落座,“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对本宫动手?” 若不是她纡尊降贵看上沈晖,在场这些人都得跪着跟她说话。 岂能冲着她大呼小叫? 前世猪油蒙心,重来一次,岂能重蹈覆辙? 她周身气势与威压,令人胆寒。 沈晖震惊万分,不知为何宋尽欢像是变了个人。 她平日里从不拿公主的架子。 跪在地上的柳亭川连忙上前,趴在她脚边苦苦哀求:“公主,我对您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今日着实遭人陷害,求公主宽恕!” 沈晖沉默半晌,像是做出了极大的退让。 “尽欢,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但云清与柳亭川本已定下婚期,如今闹成这样,他们也不可能再成婚。” “你看看如何补偿一下。” 前世宋尽欢查证过,柳亭川的确是昏迷在她床上,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所以饶过了柳亭川。 还因他在城防营当差,特意提拔了他,当了个校尉。 可后来沈书砚登基时,柳亭川已掌管禁军,而她被禁军围困,孤立无援,圣旨一下便只能等死。 当年觉得柳亭川也是无辜被陷害的。 如今一看,今日这出捉奸大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在场的,除了她那双儿女,都是做局之人。 众人正等着她做出补偿。 宋尽欢沉思一二,幽幽开口:“补偿?” “算计到本宫头上,还想要补偿?” 话出口的那一瞬,在场几人都心头一颤,沈晖眼底闪过一抹慌张无措。 难道被宋尽欢识破了? 第2章 一个一个罚 他异样的神色,被宋尽欢尽收眼底。 “沈郎紧张什么?” “本宫向来恩怨分明,柳亭川是否无辜,自会查清。” “云烬!搜查房间!” 她一声呼唤,一名带刀女侍卫立刻入内,带着人搜查起了房间各处。 最终在角落里的香炉里发现了异样。 云烬呈上前,“殿下,这香炉里有迷魂香。” 柳亭川连忙否认:“公主,我不知道啊!这迷魂香跟我无关!” 宋尽欢眸光微冷,下令道:“把柳亭川和迷魂香都送去官府,查明真相,若真是柳亭川所为,依律当斩!” 话一出,众人脸色煞白。 柳亭川拼命求饶,被云烬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 沈父沈母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柳亭川被送到官府,那不就等于直接定罪了吗?还能有命活吗? 这一切跟他们设想的不一样啊! “母亲。” 宋尽欢的声音响起,令沈母浑身一颤。 “你虽是本宫的婆母,但方才以下犯上,不得不罚,就去殿外跪一个时辰吧。” 所有人立刻瞪大了眼睛。 “我?让我跪?”沈母难以置信。 她可是公主的婆母啊! 她是长辈啊! 沈晖也惊住了,“尽欢,你这是做什么?她是我母亲!” 宋尽欢从容道:“正是因为她身为长公主的婆母,更应谨记身份,遇事谨言慎行!” 话音落,云烬已经再次入内,毫不客气抓起沈母的胳膊,便将她拽了出去。 沈晖急了,“宋尽欢,今日做错的是你,你却迁怒他人,你这样做,会教坏两个孩子不明是非的!” 呵。 宋尽欢心中冷笑。 弑杀生母,这就是他教出来的明是非吗? 沈书砚开口说:“娘亲,不敬尊长,是为不孝!” 沈父连忙附和:“公主,你看孩子都懂得这个道理!” 宋尽欢起身走到沈书砚身前,微微弯腰,摸了摸他的脸颊,唇角微扬,“书砚这么懂事,那方才是谁教你说浸猪笼的?将娘亲浸猪笼,就是你的孝道吗?” “再者,天下皇权至上,任何人对皇室不敬,都是砍头的大罪。” “娘亲只是罚你祖母跪一个时辰,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对不对?” 沈书砚怔了怔,似懂非懂的样子。 沈晖却着急将孩子拉到身后,“宋尽欢,你在乱教他些什么?” 宋尽欢笑意盈盈,“他是我儿子,我还教不得了?” “虽说浸猪笼这话是无心之过,但也要长个教训,书砚,回房面壁跪半个时辰,静思己过,再抄写孝经三十遍。” “没抄完就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沈晖惊住了,宋尽欢是疯了吗? 一个接一个的罚?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云烬便将沈书砚带走了。 宋尽欢的视线便落在了女儿宋月疏身上。 她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悲痛。 月疏是她最疼爱的孩子,所以让她跟了自己姓宋,想为她求封赏当个郡主,从此皇权加身,无上尊贵。 可她被处斩时,月疏非但没有帮她说话,反倒拍手称快。 “我求了你那么多年,让你给我改姓沈,你就是不肯,你恶事做尽,你知道跟你姓有多丢脸吗!” “宋姓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话,仍旧字字诛心,让宋尽欢心如刀绞。 原来她自认为对他们好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这时沈晖防备地挡在了月疏身前,“宋尽欢,月疏可什么都没说,你休要罚她!” 宋尽欢回过神来,敛去眼底悲伤,淡淡笑道:“月疏很乖。” “今日生辰宴本该开开心心的,月疏有什么想要的,娘亲都满足你。” 宋月疏眼眸一亮,想也没想就问:“真的吗?那我想留清姨在府上,教我弹琴。” 宋尽欢的心猛地一揪。 顾云清才来过公主府寥寥几次,她们是什么时候建立起了这么深厚的感情? 到底是从何时起,儿女的心都偏向了顾云清? 她怀胎十月,龙凤胎格外辛苦,生产时更是难产许久,险些命丧黄泉。 鬼门关走一遭生下来的孩子,她捧在心尖上,只想给他们最好的。 可到头来,却死在他们手里。 衣袖下,宋尽欢手指攥得发白。 她面色平静,转头看了一眼还昏迷在地上的顾云清。 淡淡笑道:“当然可以。” “来人,将顾云清抬去芳华苑,让魏大夫给她瞧瞧。” 侍卫立刻将顾云清抬走。 沈晖不由得一惊,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随即示意父亲将月疏带走。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尽欢,云清不必住那么好的院子,让她住厢房就行。”沈晖语气缓和了许多。 何况这芳华苑离他的院子也太近了些。 宋尽欢笑了笑,“今后是要教导月疏的,岂能住厢房?” “芳华苑清雅之地,最适合她住。” 她特地将顾云清安排在沈晖隔壁院子,也算是给足了他们相处见面的机会。 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上一世是引狼入室。 这一次她要瓮中捉鳖。 沈晖见她突然又好说话了,便话锋一转:“今日母亲是言语冲撞了你,我会好好说她的,她今后也不敢了,能不能,不罚了?” “母亲毕竟是长辈,跪在殿外,难免有失脸面,何况母亲的腿有旧疾,跪不得太久。” 宋尽欢温柔一笑,“沈郎多虑了,并非是我想罚母亲,我是在保护母亲。” 沈晖闻言诧异,一脸疑惑,“保护?” 宋尽欢唇角微扬,“我是陛下的亲姐姐,她对我不敬,便是对陛下不敬。” “若我今日不罚她,来日被有心之人传到陛下耳中,到时候可就不是跪一个时辰这么简单了。” “我的良苦用心,沈郎怎么不明白呢?” 说着,她惋惜轻叹。 沈晖怔住了,一时间无话可辩驳,若宋尽欢是如此考虑,倒也没错。 宋尽欢揉了揉眉心,“我也乏了,沈郎你替我去看看顾姑娘吧。” “可不能真让她出什么事。” 闻言,沈晖眼神有一瞬的闪躲,“不是让大夫去看了吗,我就不去了吧。” 这个时候倒是避嫌了? 不过也是,前世他们俩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么多年,她都没发现端倪。 可见这两人有多谨慎。 她担了一世的恶名,到头来还落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做恶人了。 非得逼出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怎么?怕我疑心你和顾姑娘有什么吗?” 沈晖脸色一变,如临大敌般认真说:“我与她绝无可能!” 宋尽欢轻笑出声,“我开玩笑,你急什么?” “你就当是替我去的,闹出这事,是我亏欠了她,你是她亲表哥,去安慰几句,比我说话管用些。” 第3章 就是我下的药又如何! 沈晖暗暗松了口气,“那我去看看。” 沈晖走后不久,云烬回来了,“殿下,柳亭川已经送到官府,京兆府何大人说会按律处置,只是柳亭川抵死不认罪。” 宋尽欢坐在铜镜前,拿药膏给脸颊上药,“多查一查证据,送去官府,本宫要柳亭川死。” 前世害她之人,一个都别想跑。 这柳亭川将来会掌控禁军,是个极大的威胁,如今正好有把柄,绝不能放过! 云烬恭敬应下。 但欲言又止。 宋尽欢回头看她,“有话直说。” 云烬这才坦言问道:“属下不明白,要杀柳亭川,我一剑便可杀了他,何必要大费周章?” 这不是公主殿下的一贯作风,让她感到奇怪。 宋尽欢敛去眼底寒意,“从今以后,本宫不再杀人了。” “你也要记着,有罪之人送去官府查办,你我的手上,尽量别再沾染鲜血。” 或许是前世杀人太多,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云烬没有询问缘由,恭敬应下,“是!” 上完药,宋尽欢缓缓开口:“江晴绾呢?把她带来。” 云烬想了想,“好像出事后就没看见过她,我让人去找找!” 下药害宋尽欢之人,正是江晴绾。 前世江晴绾对于罪行供认不讳,被宋尽欢打断了双手。 江晴绾是曹老将军的外孙女。 不久后就是曹老将军的寿辰,寿宴当日,曹老将军得知外孙女被打断双手,当场气死。 自此,宋尽欢的恶名传扬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宋沉登基时才十七岁,年少尚不能坐稳皇位,平内乱,御外敌,曹家都是大功臣! 并且曹老将军还是当朝皇后的祖父。 曹老将军死后,宋尽欢被朝臣口诛笔伐,武将对她横眉冷对,皇后更是怨恨她多年,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宋尽欢这个恶毒公主的名声,再也洗不干净了。 她与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自幼更是在冷宫相依为命,若非到了性命受到威胁的地步,她也不会下狠手杀害亲弟弟。 回过神来,宋尽欢胸口阵阵闷痛,眼眶泛红。 所幸回到八年前,从江晴绾开始,改变这一切! “殿下,江晴绾被驸马的人带走了。” 云烬人未至,声便已传来。 宋尽欢眉心一跳,暗道不好,立即起身出门,“带去哪儿了?” “竹苑。” 宋尽欢大步流星赶往了竹苑。 这里是沈晖的院子,她爱沈晖,尊重沈晖,所以沈晖想要一个处理公务的地方,她便将这竹苑给了他,并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云烬无令也不敢擅入。 来到院中角落,便听见莫随姑姑凌厉的声音:“还不肯招是不是?” “按住她,先拔了她脚指甲!” 阵阵痛呼声传来。 宋尽欢紧拧着眉,急忙呵斥:“住手!” 莫随听见了她的声音,却仍未停手,手里拿着钳子,抓着江晴绾的脚踝要动手。 就在要拔掉指甲时,云烬飞身一跃,一脚揣在莫随心口,“狗奴才,殿下的话也敢不听!” 莫随吃痛,连忙爬起来行礼,“是奴婢耳背,没听见公主殿下的声音!求公主恕罪!” “今日给公主下药的就是这小贱人,奴婢也是想好好惩治她,给公主出气!” 莫随说完,心中得意,揪住了下药之人,公主必有重赏。 却没料到,冰冷的一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打得她脑子嗡嗡的。 “公主……”莫随震惊抬头。 宋尽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若有证据,直接送去官府便是,你在这儿动用私刑,还敢打着本宫的旗号?” 她没想到沈晖这么快就盯上了江晴绾,急急忙忙让人刑讯逼供。 江晴绾若认罪,那柳亭川不就脱罪了吗? “公主……我……”莫随慌张不已。 “拖下去,杖三十。”宋尽欢冷声下令。 云烬立刻将莫随拖走,莫随求饶的叫嚷声很快远去。 一众丫鬟跪了一地。 宋尽欢目光落在江晴绾身上,因争执而衣衫不整,发丝也凌乱,低垂着的脸上有隐隐红肿的掌印,嘴角还带着血迹。 十六岁的年纪,身子却格外的瘦弱单薄,与沈书砚一般高。 她生母已逝,被曹老将军接回了曹家。 曹家二房的长子赌钱,欠了宋尽欢三万两,曹家还不上钱,就把江晴绾卖给了她抵账。 本是个苦命的姑娘,宋尽欢也命人多加照拂。 若非江晴绾给她下药,她也不会让人打断她的手。 宋尽欢伸手查看她脸上的伤,“伤得严重吗?” 江晴绾却如惊弓之鸟般后退了两步,瑟缩着肩膀。 “都下去。” 地上的丫鬟忙不迭起身逃走。 院中只剩下宋尽欢与江晴绾时,宋尽欢才再次开口:“莫随怎么找到你的?她要你招认什么?” 前世她追查此事,也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查到江晴绾。 沈晖是如何这么快找上江晴绾的? 有蹊跷。 就在这时,江晴绾抬起了头,眼神变得凌厉万分,衣袖下寒光乍现。 一把匕首朝宋尽欢刺来。 “就是我下的药又如何!你想用我拿捏外祖父,我就是死,也绝不让你得逞!” 宋尽欢侧身躲避,迅速抓住她的手臂,但江晴绾却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她同归于尽般拼尽全力。 但她匕首还未刺中宋尽欢,云烬便已赶来,飞身一掌击飞江晴绾。 长剑出鞘,直指江晴绾喉咙。 本是威慑江晴绾,但江晴绾却直接往剑上撞去。 “云烬收剑!” 宋尽欢急忙喊了一声。 云烬吓了一跳,急忙躲开,让江晴绾扑了个空。 江晴绾抬起头,双眸发红泛着泪光,“为什么不让我死个痛快!你休想拿我去威胁我外祖父!” 宋尽欢听笑了,缓缓上前。 “拿你威胁你外祖父?谁告诉你的?” “本宫承认,曹家的势力于本宫有用,但你,还远不足成为一个把柄。” 江晴绾脸色一变,但又怒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装模作样救我,不过都是你的手段罢了!” 宋尽欢看她那满脸憎恨的样子,心中困惑,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害江晴绾的事?让江晴绾这样恨她?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沈晖的喊声:“尽欢,出什么事了?” 宋尽欢眸光一冷,不能让沈晖听到江晴绾认罪。 她微微倾身,锐利的目光盯着江晴绾,低声威胁:“若想要你外祖父活命的话,就别认罪。” “一个字都不准认!” 第4章 上吊自尽了 江晴绾愤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很快,沈晖匆匆赶来,一眼看到了狼狈的江晴绾。 “莫随说她查到给你下药之人就是江晴绾!为何罚了莫随?” 宋尽欢淡淡道:“她动用私刑,自然该罚。” “江晴绾我已审过,她与下药之事无关。” 说着,宋尽欢侧目看了江晴绾一眼。 江晴绾接触到她的眼神,内心挣扎片刻后,立刻跪下磕头,恳切道:“奴婢怎敢给公主下药!” “驸马明鉴,奴婢没有做过!” 江晴绾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与冤枉。 看她反应还算快,宋尽欢连忙接过话:“你看,她哪有胆子给本宫下药。” 沈晖脸色微微一变,“但事发前,清辉殿是她负责打扫的,嫌疑很大。” “进出过清辉殿的人不少,这样算每个人都有嫌疑,江晴绾没有要加害本宫的理由,她的嫌疑是最小的。” 说罢,宋尽欢便吩咐云烬将江晴绾带去上药。 沈晖面色凝重,还不肯罢休。 宋尽欢却已抬步离去。 走出竹苑,莫随的哭喊声便已传来:“救命啊侯爷!侯爷救救奴婢吧!” 莫随的三十杖还未结束,后背已经满是鲜血,触目惊心。 沈晖看不下去,“尽欢,莫随姑姑在府中多年,伺候你也算尽心,不必……” 话未说完,便被宋尽欢打断:“无规矩不成方圆,公主府岂能容她动用私刑?必须严惩,方能警示上下!” “再敢多嘴喊一句,多加十杖!” 她眼神冷冽地看了一眼莫随。 莫随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喊。 沈晖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尽欢,语气不悦:“尽欢,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的这个宋尽欢,让他感到陌生。 宋尽欢倏然扬起唇角,关切道:“忘记问你了,顾姑娘怎么样了?” 沈晖面色一僵,缓和了语气答道:“已经醒了,她说今日之事不怪你,撞墙是一时冲动,给你添麻烦了。” 宋尽欢笑了笑,“那就好,我让人给她送些滋补的官燕去,你让她安心住下。” 听闻这话,沈晖有些错愕, “官燕珍贵,云清她怎配得?” “是我欠她的。”宋尽欢语气认真。 “今日乏了,我回去休息了。” 说完,宋尽欢便抬步离开了。 沈晖神情凝重,也没有再提莫随的事情。 不知为何,宋尽欢一提起顾云清,他就莫名一阵心虚。 一旁的莫随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回到清辉殿,见沈母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捶着膝盖埋怨连天:“岂有此理,我好歹也是忠勇侯的母亲……” 话未说完,转头就看到了宋尽欢,连忙闭上了嘴。 “一个时辰这么快就到了?”宋尽欢慢悠悠开口。 沈母脸色铁青,“那你还想让我跪多久?” 今日这口气,她早晚要出! “母亲想多了,你在我这儿跪下去,我也嫌丢脸呢。” “快回去休息吧。” 宋尽欢轻飘飘地笑着,抬步走进殿内。 一边吩咐云烬:“今后那些冒犯本宫的贱人,直接拖下去割了舌头,不必再来请示本宫。” “是!” 听见这话,沈母脸色骤变,浑身一震,震惊地望向宋尽欢的背影。 背脊阵阵寒意。 又恼怒到脸色铁青。 这是说给她听的吗?竟敢大逆不道骂她贱人?! 沈母气得呼吸不畅,险些晕过去。 回到殿内,宋尽欢吩咐:“莫随受罚,休养三个月,让她把库房钥匙交出来,管事另择人选。” “是!” 莫随是沈晖带进来的,擅长打理府中内务,便让她担任府中管事。 但莫随进了公主府,对沈晖依旧一口一个侯爷。 曾经她爱沈晖,不计较这些。 但现在,她心眼比针还要小。 对她有二心之人,绝不再用! 公主府,她才是主子。 公主府里只有驸马,没有侯爷。 正坐在地上的江晴绾惊慌起身,防备地看着宋尽欢,犹如受惊的小野兽,弱小却又凶狠,浑身带刺。 宋尽欢缓缓坐下。 “曹家将你卖来为奴,没有我的准许,你是出不了公主府大门的,过几日是曹老将军的寿辰,本宫准许你随本宫一同前去参加寿宴。” 闻言,江晴绾震惊又防备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仿佛宋尽欢又有了什么阴谋诡计。 宋尽欢继续开口:“你既忌惮本宫害你外祖父,那你就得乖乖听本宫的话。” “你若认了加害本宫的罪,你就得死,你死了,你外祖父受到牵连,也会死。” 听到这里,江晴绾心中一紧,猛地攥紧了衣袖,眼眶泛红。 是她一时冲动,竟没想过这样做会连累外祖父。 “更何况,要害曹老将军的,正是曹家人。” 江晴绾急忙反驳:“你胡说!” 宋尽欢笑了笑,“那曹家人为何把你卖给本宫呢?” “曹江烈欠钱,他们却拿你来抵债,卖给本宫为奴,可有顾及过你外祖父的心情?” 前世她背了害死曹老将军的骂名,自然不服,想要调查。 曹老将军死得可疑,曹家却不让仵作验尸,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害死了曹老将军,还恶毒到不留曹老将军全尸。 众怒之下,导致她没能追查到真相。 但她始终觉得曹家有问题。 宋尽欢的话如刀子,戳中了江晴绾。 她垂下眼眸,眼中含泪,满心酸涩。 曹江烈欠钱,外祖父召集全家,想要把钱凑出来,可他们都说没钱,日日清粥咸菜的哭穷喊饿。 外祖父动了卖祖宅的念头,全家人跪了一地求外祖父别卖,最后出了个主意,拿她去抵债。 曹家人不待见她,想将她赶出家门,她怎会不知呢。 她不愿外祖父为难,答应卖身抵债。 那一晚外祖父头发又白了许多,无比苍老,一个人偷偷抹泪,哽咽说战场杀敌无数,如今却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每每想起,她都鼻子发酸。 “三日后便是你外祖父寿宴,我们打个赌如何?” “就赌……真正想害曹震海的到底是谁。” 闻言,江晴绾抬起发红的眼眸,“赌注呢?” 宋尽欢幽幽道:“不急,待结果分明,再谈赌注。” 江晴绾眼神黯然。 也是,她的性命都在长公主手里,她有什么谈赌注的资格。 “好!我跟你赌!” 见她答应,宋尽欢便让人将她送了回去,又吩咐云烬派人盯着江晴绾。 不能让江晴绾再被抓去严刑拷打。 只等寿宴之日,她要一洗前世之冤,揪出暗中那只老鼠。 夜半浅眠,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尽欢立刻惊醒。 云烬已至门外,“殿下。” “何事?” “江晴绾上吊自尽了!” 第5章 把两个老东西送回沈家 宋尽欢心中一沉。 立刻穿上衣服匆匆赶去。 所幸,发现及时,江晴绾没死,只是暂时昏迷了。 宋尽欢检查了一下江晴绾脖子上的勒痕,不是人为。 但江晴绾今夜明明答应了跟她的赌约,怎会突然寻死? “云烬,搜查一下房间。” “是!” 也是这时,宋尽欢无意中看到了江晴绾手臂的伤痕,撩起衣袖一看,满满全是鞭痕! 何时受的伤? 宋尽欢震惊,索性检查了一遍。 发现江晴绾的身上尽是鞭痕和淤青,看伤痕,是近几个月内的。 也就是在公主府受的伤! “云烬,江晴绾身上为何如此多的伤痕?”宋尽欢眉头紧锁,她分明交代过多加照看江晴绾的。 云烬也一头雾水,“属下不知。” 这时,云烬从炭火盆里找到了没烧干净的纸张。 交到了宋尽欢手中。 当看到纸上的字迹与内容,宋尽欢脸色变得难看。 这不是罚沈书砚抄写的《孝经》吗。 纸张上墨迹未干,是刚写不久的。 “殿下,还发现了这个。”云烬从床底下找出来一个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沈书砚过去的课业。 江晴绾怎么会有? 当宋尽欢意识到什么,抬步而出,“看好江晴绾。” 宋尽欢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避开侍卫丫鬟,悄无声息来到了云韶苑。 缓缓走到窗边,明亮的烛光照亮着房中的一幕,寂静祥和的夜里,本该看见沈书砚奋笔疾书的身影。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令宋尽欢火冒三丈。 “你这字太丑了,怎么替我抄写!”沈书砚撕烂几张纸,狠狠砸在了丫鬟脸上。 跪着的丫鬟瑟瑟发抖道:“奴婢只认得几个字,实在是写不出好看的。” 沈书砚暴怒,一脚踹在丫鬟身上,“给小爷滚!” 丫鬟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门。 一出来便撞见窗户旁的宋尽欢,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要跪下。 宋尽欢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退下。 丫鬟噤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匆匆离去。 而房间里,公爹沈天墨正伏案埋头抄写。 婆母刘江玉坐在软榻上,将点心端给沈书砚,哄道:“书砚,别生气,你祖父这不替你抄着吗。” “都怪你那狠心的娘,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孩子,抄写三十遍,她说得倒是轻松,这不得抄上个把月?” 沈书砚上前坐下,眉头紧锁,埋怨道:“但我怕祖父的字迹会被娘认出来,之前的课业都是江晴绾替我做的,娘检查过,认得笔迹。” 刘江玉安慰道:“没事,不急,明儿祖母就去找一个念书识字的丫鬟来。” 听到这里,宋尽欢的拳头已经攥得咔咔作响。 沈书砚暴怒打人的样子,她从未见过。 难怪江晴绾那么恨她,那一身的伤莫非都是沈书砚所致? 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何时变成了这个模样? 当初她特地把沈书砚送去太傅府,让太傅教导,但沈书砚隔三差五就生病,为了方便照顾,便请了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来府中教导。 每日课业有先生盯着,她也会抽空检查。 却没想到,那些竟都是江晴绾做的? 回想起来,从江晴绾入府后,她还夸赞过书砚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原来…… 沈书砚自幼在她膝下长大,哪有蒙骗她的胆子。 这两个老东西,把沈书砚纵容得无法无天! 怒火直冲头顶,宋尽欢一脚踹开了房门,凌厉道:“你们就是这样教他的?!” 房中几人吓得浑身一颤,神色惊慌。 “尽欢,我们这不是心疼孩子的手吗,才帮忙的……”沈母连忙起身解释。 宋尽欢冰冷的眼神扫过她。 沈母心头一颤,莫名背脊发凉。 宋尽欢径直走到书案前,抓起桌上已经抄写好的《孝经》看了一眼,气笑了,“有这样昏聩的爹娘,沈晖是怎么寒窗苦读考上一甲的?” “也是让旁人抄来的吗?” 她愤怒砸下那一叠纸。 哗啦啦散了一地。 沈父和沈母脸色红了又白,十分难堪。 沈母不甘心怒道:“你说话怎能如此难听,我们不过只是心疼孩子罢了,三十遍,你以为是那么好抄的吗?” “手抄坏了可怎么办?这可是我们沈家的长孙啊!” 沈母红着眼眶,还心疼得把沈书砚拉到自己怀里。 宋尽欢冷冷一笑,“沈家的长孙,听起来可真高贵啊。” “没有公主府,什么沈家长孙,不过庶民而已。” 这话更是尖锐无比,直戳心窝子。 沈母和沈父都气得脸色铁青。 宋尽欢根本不给他们发火的机会,便冷声下令:“二位倒是提醒本宫了,你们是沈家人,那就回沈家去吧。” “来人!收拾东西,送回沈家!” 不容沈父沈母解释与拒绝,侍卫立刻赶来,要‘请’他们离开公主府。 两人被侍卫围着推出房门,十分难堪,颜面无光。 沈父急了,怒斥:“宋尽欢,你岂敢如此对待长辈?书砚看着呢,你就不怕他今后也这样对你吗!” 不提书砚还好,提起书砚,宋尽欢想到前世之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被砍头时,她满腔怨恨,不明白自己的好儿子为何这样对她。 现在她明白了,沈书砚弑杀生母,这两个老东西功不可没! 宋尽欢垂眸看了一眼沈书砚,眼神有一瞬的冰冷。 “若他怪罪于我,不明白我是为了他好,那他不配做我宋尽欢的儿子!” 接触到她冰冷的眼神,沈书砚心中生出几分畏惧。 娘的眼神从未这样可怕过。 好像要把他给吃了。 就在沈父两人要被轰出去的时候,沈晖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干什么!放肆!” 侍卫退让开来。 沈晖转头看向宋尽欢,“尽欢,不管爹娘做了什么,也不至于如此对待他们!你怎能如此无情!” 见有人撑腰了,方才还一声不吭的沈书砚立刻哭喊着跑了过去,“祖父……祖母!我不要你们走!” 沈书砚抱着沈父就不撒手,爷孙俩抱头痛哭,仿佛宋尽欢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强行拆散他们的恶人。 看着那一幕,宋尽欢的心口犹如针扎。 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难舍难分。 而她,却像是个外人。 她松开揉皱的衣袖,缓缓走去,神色平静地看着沈晖,“沈书砚过往的课业都是让江晴绾做的,你知道吗?” 第6章 你这个坏女人! 闻言,沈晖脸色一变,“什么!” 宋尽欢目光扫过他爹娘,两人心虚不敢与她对视。 沈晖一看父母的神情,便知这是谁的主意。 “简直荒唐!这些岂能让人代劳?” 沈晖第一次对爹娘语气这么重。 沈母辩解道:“书砚一向体弱,一天到晚都在读书练字,身体怎么受得住。” 沈父也跟着附和,责备起宋尽欢来:“是啊,尽欢整日不让书砚休息,书砚不是头疼就是手疼,哪个当娘的对孩子这么狠心!” 宋尽欢冷冷一笑,懒得与他们废话。 她对沈书砚寄予厚望,才会逼他勤学苦读。 “多余的话本宫不想再听,沈晖,若你也认同你爹娘的话,那你就随他们一起回沈家。” 那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沈晖哪敢多言,只得安抚爹娘:“你们的确是过分了,先回沈家吧,让尽欢消消气。” 沈母哭了起来,不舍地蹲下身来,擦了擦沈书砚脸上的泪。 “书砚,祖母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别哭了,待会眼睛哭肿了。” 沈书砚却抱着沈母胳膊不撒手,哭闹了起来,“我不,祖母不能走!” 沈晖上前去拉,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犹如一出生离死别。 侍卫强行将他们带走,沈书砚急得大哭,回头满脸泪水瞪着宋尽欢,“都是你这个坏女人!” 那一瞬,宋尽欢心脏抽疼了一下。 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了去。 啪—— 赤红的巴掌印落在沈书砚脸上。 沈书砚被打懵了,停止了哭闹。 沈晖等人一下子急疯了,急忙护住沈书砚,“你打他干什么!” “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对待自己亲儿子心眼都这么小吗!” 斥责声不绝于耳。 仿佛这一巴掌,就让他们沈家断了香火一样。 宋尽欢眼眸冰冷,看向沈晖幽幽道:“子不教,父之过。” “沈郎,你说书砚这样,都是谁教的?” 沈晖虽心疼孩子,但无话可反驳,只得忍下这口气,“都是我的过错!” “是我没教好书砚,今后我会多上心的。” 若不揽下过错,难道还要怪罪到爹娘身上吗? 宋尽欢还算满意,“既如此,那就送送你爹娘吧。” 沈父沈母气得不行,还想开口,但被沈晖拦下了,亲自送他们离开。 他们离开时,沈书砚站在原地,哭着望着他们的背影。 宋尽欢弯弯腰,耐心开口:“你可知错?” 沈书砚红着双眼,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祖父祖母是因你而离开,你若知错,就回去好好反省,加以改正,我会考虑把祖父祖母接回来。” 听到这里,沈书砚眼神亮了一下。 立刻点头答应了她。 看着沈书砚乖乖回房反省,宋尽欢却高兴不起来,心口闷闷的。 原来她的亲儿子,跟她没那么亲。 沈晖送爹娘上了马车。 刘江玉气得燥热难耐,拿着帕子扇风,“气死我了,这下我们走了,她指不定要教书砚说我们什么坏话呢!” “这可是我们沈家唯一的孙子!绝不能毁在她手里了!” “要不是她善妒,不让你纳妾,我们沈家也不至于才这一个香火。” 马车上,刘江玉抱怨不停。 沈晖沉默不语,比起此事,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宋尽欢忽然变了性情,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想不通。 若云清留在公主府,会有危险吗? …… 曹老将军寿宴当日。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清辉殿内抬出,经过了竹苑。 “啊!”丫鬟红盈撞见,惊呼一声。 沈晖闻声,匆匆走出竹苑,叫住了侍卫,“尸体是何人?” 侍卫恭敬答道:“回驸马,是江晴绾,她潜入公主书房,被云大人发现了,一剑毙命。” 沈晖一惊,是江晴绾? 他上前揭开白布看了一眼,果真是江晴绾! 胸口处遍布血迹,还未凝固,看来刚死不久。 她竟然找死潜入书房。 宋尽欢的书房从不让任何人踏足,就连整理打扫都是云烬亲自去做,任何外人擅闯都是死路一条。 “抬走吧。”沈晖心中稍安。 宋尽欢已梳好妆,一袭华服缓缓走出清辉殿,金钗摇曳,清脆地响。 沈晖远远瞧见,笑若春风般快步迎上来,温柔地搀扶她。 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只是微微一笑,便足以勾人心魂。 如今宋尽欢仍旧觉得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偏偏是个黑心肠。 “尽欢,江晴绾死了?” 宋尽欢无奈叹息:“这丫头自己找死。” 沈晖也惋惜道:“可惜了,没记错的话这丫头是曹老将军的外孙女,也算是名门之后。” 今日的曹家格外热闹,门外大街上马车络绎不绝,达官显贵皆聚集于此。 公主府的马车抵达后,四周行人纷纷驻足。 当沈晖牵着宋尽欢走下马车,人群中暗暗传出惊呼。 “这就是长公主和驸马?果真是一对璧人。” 两人携手,恩爱非常,如同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只是那些艳羡的声音中也有些刺耳的话。 “这长公主名声可不怎么好,又坏又狠,也就是驸马痴情,才受得了她。” “公主可真有福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找到驸马这般夫婿就好了。” 宋尽欢面带微笑,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与沈晖走进曹府。 前世她也觉得自己好福气,可如今,这福气她可不敢要。 府中众人纷纷噤声行礼,但曹家人待她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瘟神来啦。”院中小孩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仆从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了小孩的嘴。 这是曹家的孩子。 宋尽欢锐利的眼神望去,小孩瞬间被吓哭。 曹老将军的次子曹肃匆匆赶来,抱起小孩,没好气道:“童言无忌,长公主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宋尽欢唇角微扬冷笑:“本宫做什么了?是打了他还是骂了他?” “更何况他怎知本宫是瘟神,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教的吧?” 曹肃脸色一变,移开了眼神,去哄孩子。 这时曹肃的二夫人刘氏满面笑意迎了过来,“公主殿下莫要生气,小孩子怎认得公主您呢,自然不会说您是瘟神。” “公主快请入座吧。” 沈晖也低声劝道:“尽欢,今日人多,就算了吧。” 宋尽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好。” 她本就没打算追究。 可在沈晖眼里,她似乎恶毒到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不过不重要了。 正事要紧。 第7章 曹震海气死了? “承蒙诸位赏脸,来参加老夫寿宴。”曹震海缓缓走出来。 宋尽欢循声望去,见到了曹震海,虽然年迈,但戎马一生,依旧身姿如松,声若洪钟。 前世她知曹家不欢迎她,所以没有来参加寿宴,等她得知曹震海被气死,赶来时,曹震海已经封棺。 如今一看,曹震海这身子骨,不像是会被轻易气死的。 曹家果真有大问题。 曹震海出现,曹家上下都格外孝顺,毕恭毕敬地搀扶着曹震海坐下,给曹震海献上寿礼。 宾客们热热闹闹的道贺,夸赞曹老将军有儿孙福。 一切如常。 直至宴席快要开始时,忽然那刘氏不知从何处出现,惊慌失措地赶来。 “爹,晴绾死了!” 刚饮了口酒的曹震海脸色陡然一变,“什么!” 满院寂静,宾客疑惑。 “晴绾出什么事了!”曹震海脸色发白,心急如焚。 刘氏掩面低泣,“就在今晨,尸身从公主府里抬出去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聚宋尽欢身上。 曹肃暴怒,指着宋尽欢骂:“你这个毒妇,你把我外甥女怎么了!” 话音未落,曹震海忽然一口气上不来,伸出去的手指颤抖了几下,想说的话还噎在喉咙没说出来,便倒下了。 曹家一下大乱。 曹震海被曹家儿孙匆匆抬走。 在场许多宾客都是朝中武将,更有不少师从曹震海,此刻都急疯了,追去了内院。 宋尽欢也跟了过去。 等她到时,房里已经传出哭声。 “爹啊……你死得冤啊!” 院中众人震惊又悲痛,纷纷指责宋尽欢。 武将脾气都不太好,骂人粗俗又难听。 但他们不敢动手。 只有曹家人冲了过来围住宋尽欢,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吃了一般。 “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晴绾,害死我爹!” “我爹死了,我要你偿命!” 他们面目狰狞如恶鬼般,想要啖食她血肉。 宋尽欢气定神闲,从容扫过众人,“你们敢动本宫一个手指头试试。” 那威严的眼神,令曹家人心生畏惧。 这时却有身影怒气冲冲而来,凌厉的声音响起:“他们不敢动,那本宫呢!” 下一瞬,皇后出现在宋尽欢面前,愤怒的一巴掌狠狠扇过来。 宋尽欢抬手便抓住了皇后的手腕。 两人锋芒相对,眼神凌厉。 “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满院的人立刻齐齐跪下,“参见陛下。” 皇帝宋沉面色凝重,走过来看了她们两人一眼,皇后这才松开了手。 红着眼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宋尽欢与臣妾作对也就罢了,可如今却杀害江晴绾,气死祖父。” “祖父一生保家卫国,于江山社稷有功, 如今却遭暗害,臣妾恳请陛下,处死宋尽欢!” 曹家人以及在场武将皆齐呼:“求陛下严惩!” 宋沉神色凝重,面带怒意地看向了宋尽欢,“长姐!给朕一个解释!” 再一次经历此事,宋尽欢内心无比平静。 但接触到宋沉愤怒又痛心的眼神时,她心中隐隐作痛。 她与皇后的矛盾根深蒂固,宋沉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可不管宋沉再生气,也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前世她毒害宋沉,宋沉死时,躺在她怀里问:“长姐,可还愿意唤我一声阿沉。” 那一刻她痛彻心扉。 可她没有选择。 想到这里,宋尽欢不自觉红了眼眶,看向宋沉,缓缓开口:“阿沉,你可愿信我一次?” 宋沉心头一震。 长姐已经许久不唤他阿沉了。 幼年身处冷宫中,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疫病来时,阖宫上下人人自危,他高热不退那几日,耳边都是长姐的声音,“阿沉,坚持住,马上我们就能出去了。” “阿沉,你若走了,姐姐怎么活。” 那几日,是长姐割血喂他,他才熬了过来。 没有长姐,他早死了。 此刻即便已经怒火滔天,可听见长姐这么说,他还是心软了。 “朕信你。” 淡淡的三个字,让皇后脸色大变,“皇上!” 宋尽欢唇边扬起淡淡笑意,唤道:“江晴绾,进来!” 话一出,满院皆惊。 江晴绾? 下一刻,一个仆从走了进来,摘掉了头上的帽子,曹家人看清了她的脸。 果真是江晴绾! 她没死! 曹家人脸色变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沈晖也惊住了,“尽欢,这……” 宋尽欢连他也给骗了? 江晴绾上前跪下,“陛下,民女可否去见见祖父?” 她乔装打扮跟着长公主一起来的曹家,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都亲眼看到了,此刻她相信不是长公主害了外祖父! “准。” 江晴绾立刻冲向房中,宋尽欢也抬步而去。 她倒是要看看,方才还那么精神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快断气了! 曹家人明显慌了,冲进来试图阻止。 但皇帝随之入内,他们便不敢有所动作。 “外祖父!我好好的,你快醒醒啊……”江晴绾趴在床边,伤心哭泣。 宋尽欢上前探了探鼻息,微弱到几乎没有气息了,但是把脉发现还没死! 还有一口气在。 情况紧急,宋尽欢立刻拿出锦盒,取出一枚药丸,要给曹震海服下。 岂料皇后却一把推开了她,“你想干什么!还想当着我们的面毒害祖父!” 宋尽欢解释道:“这是玉仙丸,东漠的国宝,可解毒续命。再不给他服下,他真的会死。” 皇后冷声嗤笑,“玉仙丸这样的宝贵之物,你宋尽欢会这么好心?!” “无人见过玉仙丸什么样,谁知你拿的是真是假!” 这玉仙丸,可以说大苍国仅此一枚,对宋尽欢来说更是意义颇深,珍藏多年都舍不得用。 如今若非想要扭转前世命运,她也不会拿出来。 “陛下,若我拿的是毒药,害死了曹老将军,我愿一命抵一命!” 宋沉一惊。 思量片刻,尽管皇后再三劝阻,但他还是愿意相信长姐一次。 “给曹老将军服下吧。” 宋尽欢立刻干脆利落地把玉仙丸给曹震海服下。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宋尽欢表面镇定,心中却有些紧张,这玉仙丸珍藏了许多年,不知药效会不会有所消退。 正想着。 忽然床上的曹老将军猛地翻坐起,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众人脸色骤变。 皇后眼神要杀人般盯着宋尽欢,“陛下,臣妾就说信不得她!她给的果然是毒药!” 第8章 长公主大义! 宋沉脸色难看极了,眼底藏不住的失望之色,他又信了长姐一次,难道又信错了吗? 就在曹家人要群起而攻之时。 云烬领着一位太医匆匆入内,“陛下,闻太医到了。” 众人一惊。 皇帝也有些诧异,“闻太医来得及时,快看看曹老将军情况如何!” 闻松,太医院掌院,最近半个月告假寻药去了,无人知其行踪。 前世曹震海死时,闻松也不在,所以这次宋尽欢提前派人去寻,把闻太医给找了回来。 闻家世代从医,医术高明,德高望重,更不涉党争,他的话最令人信服。 只有请他来,曹震海的死因才能真相大白。 闻太医上前诊治后,起身行礼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长公主,曹老将军是中了毒。” 话一出,皇后扑通跪下。 “陛下,长公主毒害祖父,唯有处死长公主,以慰曹家和战场英灵!” 闻太医着急摆手,“皇后娘娘,老臣还没说完。” “曹老将军是中了毒,但这一口毒血吐了出来,性命倒是保住了,眼下只是昏迷,已无大碍。” 此话震惊在场之人。 宋尽欢也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闻太医思索着又说:“曹老将军中的这毒很厉害,按理说是神仙难救,不知是服用了什么,才保住了性命?” 宋尽欢答:“玉仙丸。” 闻太医震惊万分,“玉仙丸?东漠的镇国之宝?” “此物举世难寻,长公主竟舍得拿出来救曹老将军,公主大义!” 说着,恭敬地朝宋尽欢行礼。 当看到闻太医此举,众人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宋尽欢做了件多大的好事。 宋沉想到了什么,目光复杂。 “那玉仙丸,是你当年九死一生才得到的。” 他刚才竟对长姐生疑,实在是不该! 所有人都不信长姐,可他与长姐一起长大,血脉相连,最清楚她是怎样的人,怎能不信她! “皇后,你起来吧,你都看到了,是你误会了长姐,该给长姐道歉。” 闻言,皇后脸都绿了,她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宋尽欢道歉? 可接触到皇上严肃的神情,皇后也只能咬咬牙,“方才是本宫误会了你,对不起。” 宋尽欢如今并不想与皇后为敌,不想让宋沉夹在中间为难。 “皇后言重了,你疑心我也属正常,误会而已,都别往心里去。” 皇后面上平和,心中冷笑,现在装起好人来了。 皇帝见状倒是心情很好。 “既然误会一场,曹老将军也化险为夷,那就到此为止吧!” 宋尽欢连忙开口:“不,陛下,曹老将军因何中毒,不可不查!” “何况江晴绾在公主府好好的,谁谣传她死了?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刘氏喊的吧?” 宋尽欢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刘氏身上。 刘氏心头一颤,扑通一声跪下,“民妇岂敢谣传,民妇是听公主府的人说的。” “噢?你听谁说的?” 刘氏吞吞吐吐答不上来。 见她那心虚慌张的样子,皇帝脸色一沉,“毒害曹老将军,陷害长公主,此人居心歹毒,必须追查到底!” “若尔等敢包庇隐瞒,处以极刑!” “主动认罪交代赐毒酒!” 处以极刑四个字,令在场之人都背脊发凉。 满头冷汗的刘氏攥着衣袖,左右环顾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认罪:“是民妇下的毒!” “是民妇不满长公主,才设计陷害!民妇该死!” 如此爽快的认了罪,让宋尽欢略感诧异。 看来此案不能深查,后果承担不起,权衡利弊之后刘氏赴死,她要保的是比她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曹肃愤怒一巴掌将刘氏扇倒在地,“贱人!父亲对你这么好,你竟下毒害他!” 随后利落跪下,“陛下,臣万万没想到是出了家贼,是臣没有看好这个贱人,臣该死!” 宋沉脸色难看,心如明镜。 他们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就是为了陷害长姐。 “刘氏赐毒酒!” “今后曹老将军若再出事,朕拿你们曹家人是问!” 说罢,愤怒地拂袖而去。 曹家人冷汗直冒,“恭送陛下!” 皇后来到床边,摸了摸江晴绾的头发,“是个孝顺孩子,苦了你了。” 江晴绾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看她这战战兢兢的样子,想必在公主府没少受折磨。 皇后怜悯道:“不如你随本宫入宫?在本宫身边伺候。” 便可在陛下面前告上宋尽欢一状。 江晴绾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 “多谢娘娘抬爱,奴婢感恩戴德!但奴婢已经是公主府卖身的丫鬟了,不能侍奉娘娘。” 皇后眼神闪过一抹失望。 笨东西。 给她机会都抓不住。 思量过后,皇后取下一支金钗交给江晴绾,“虽你与本宫相差十几岁,但也该叫本宫一声表姐的。” “今后若遇到任何困难,拿着金钗随时来找本宫。” 不容江晴绾拒绝,皇后便抬步离开了。 宋尽欢看江晴绾眼睛还红着,便说:“你可以在曹家多待几天,照顾你外祖父。” 江晴绾受宠若惊,“多谢公主!” 宋尽欢转身离开,刚踏出房门,院中响起的整齐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长公主大义,救曹老将军性命!受我等一拜!” 看着满院子的武将,中气十足的声音十分洪亮,几乎响彻天际。 宋尽欢能感受到他们此刻诚心诚意的感激,心中没由来生出一丝喜悦。 原来做好人的感觉也不错。 这玉仙丸,用得不亏。 一众人等都在等着宋尽欢开口,他们才好起身。 但宋尽欢却只是睥睨一眼,冷哼一声。 抬步离去。 宋尽欢就这么走了。 “坏了,刚刚骂得有点难听,长公主这是生气不肯原谅我们了。” “刚刚把长公主骂得那么狠,她竟然还肯拿出玉仙丸救曹老将军,可见其心胸!过去是我们偏见太深!” 沈晖见到这一幕,眉间生出一抹愁容。 他快步跟上宋尽欢,低声说:“尽欢,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府。” 宋尽欢并未多问,微微颔首。 独自离开,准备回府。 岂料刚走出内院,忽然一记飞刀迎面袭来,宋尽欢瞳孔紧缩,连连后退几步,掌心已暗聚内力。 但转念一想,若在曹家动手,那她武功就要暴露了。 衣袖下,她收了掌,有些仓皇地躲避。 就在那凌厉飞刀逼至喉咙时,忽然一个墨色身影掠来,一脚踹飞了那把飞刀。 飞刀凌厉扎进了树干里。 内力之强,竟摇动树叶纷纷落下。 初秋的银杏叶金灿灿的,漫天飞扬着落下。 宋尽欢抬眸看向身前的墨袍男子,剑眉星目,黑眸之中似有终年不化的寒冰,一眼便让人背脊发凉。 “应国公,公然暗杀本宫,你愈发猖狂了。” 第9章 夜里私会 应无澜眸光锐利,紧盯着她,步步逼近。 “玉仙丸,你怎么得来的?” 他随皇帝一同来到曹家,在门外,他什么都看到了。 那玉仙丸,分明是他一个故人的! 宋尽欢神色平静,半步未退,“怎么来的,本宫需要跟你解释吗?” “应国公管得未免太宽了。” 应无澜那阴鸷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一般,“以为拿玉仙丸救了曹老将军,你就变好人了吗!你和定王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洗清你们的罪孽!” 宋尽欢冷冷一笑,“你以为你很了解本宫吗?” “应无澜,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以为你父兄对本宫有恩,就能肆无忌惮,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容忍你。” 说罢,宋尽欢一把推开他。 抬步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应无澜暗暗攥紧了手心。 终有一天,会让她开口说出当年真相! 云烬前来接宋尽欢,见她脸色不好看,往后面一看,果然一眼便望见了应国公。 “殿下,这应国公跟您作对这么多年,为何不除掉他?” 虽说应国公武功高强,但他让殿下不高兴,她拼上性命也能给应国公一个教训! 宋尽欢回忆起往事,心情沉重。 “当年本宫被送去东漠和亲,差点死在东漠人的营地里,驻守边城的正是应家人,应家人无令擅自调兵,到东漠营地救了本宫。” “那时阿沉还在冷宫,本宫自身难保,更是说不上什么话,保不住应家父子。” “应家父子被降职,罚去了南朔,战死了。” 她有为了权力在努力,想要将应家父子调回来,但没来得及。 应无澜的父兄是因她而死,这些年一直怨恨她,并不奇怪。 多年来应无澜与她为敌,她都念及他父兄救命之恩,没有计较过。 听完后,云烬忽然感慨道:“殿下分明最重情义,可他们都不懂殿下的好,说殿下冷血杀人如麻。” 宋尽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挑眉一笑,“你何时学会这些肉麻的话了?” 云烬怔了怔,“属下说的是实话!” “知道,你从不说谎。”宋尽欢唇角微扬,上了马车。 云烬是她从斗兽场里救出来的,冷血得如同一把杀人的刀,从前说话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倒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些。 …… 公主府。 正厅。 气氛严肃。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前方跪着的丫鬟害怕地低泣。 不久,沈晖回来了,正着急地找什么人。 一不小心闯入正厅,见到这一幕愣了愣。 “尽欢,你这是?” 宋尽欢缓缓放下茶盏,“见你在找人,是在找她吗?” 她幽冷的目光落在跪着的红盈身上。 沈晖心中一沉,离开曹家他就在四处找红盈,没想到已经被宋尽欢抓起来了。 宋尽欢果然怀疑他了。 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时,宋尽欢便已开口:“江晴绾的尸身从未抬出过公主府,只经过了竹苑,只有红盈,和沈郎你见到过。” “所以会是谁……把江晴绾已死的消息,报给曹家刘氏的呢?” 无需沈晖回答,宋尽欢心中早有答案。 那天夜里江晴绾上吊自尽,醒来后告诉云烬,“我收到了一封信,若我不自尽,就把我给长公主下药一事捅出去,让曹家名声尽失。” 于是她让云烬查了那晚进入过江晴绾院中的人,只有一个人进出过。 那就是沈晖院中的丫鬟——红盈。 所以她让人抬着装死的江晴绾,特地去竹苑外晃了一圈,引鱼儿上钩。 她到了曹家后,云烬在曹家后门外,把通风报信的红盈抓了个正着。 沈晖神色明显变得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 “尽欢……” 宋尽欢缓缓起身,倏尔一笑,“我知道当然不会是你!” “你我夫妻一体,心自然是向着我的,怎会帮着外人来害我呢。” 说着,她语气陡然一冷,“只是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是你院里的丫鬟,就交给你处置吧。” 跪在地上的红盈快要吓哭了,爬到沈晖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苦苦恳求:“驸马爷,救救奴婢……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晖面色愠怒,“自作孽不可活!背叛主子,留不得!” 话落,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剑,一剑洞穿了红盈心口。 “驸马……”红盈瞪大了眼睛,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张口便涌出滚滚鲜血。 死不瞑目地便倒在了血泊中。 宋尽欢看着这一幕,懊悔当年为何没能看清沈晖,他其实一直是个冷血心狠的人。 沈晖进公主府起,红盈就伺候在他身边,十一年的主仆情分,他也能毫不眨眼地杀了红盈。 红盈死了,沈晖却暗暗松了口气。 扔掉剑,沈晖看向宋尽欢,愁眉不展,带着几分怒意。 “你早就怀疑红盈了是吗?你故意让江晴绾假死,想引出内奸。” “可你却连我也瞒着,你信不过我。” 宋尽欢想要解释:“是因为……” 沈晖语气不悦:“不必解释。” 说罢便拂袖转身离去。 失望又生气的样子。 宋尽欢挑挑眉,正好,不用费力气解释了,“清理干净。” “红盈死在谁手里,务必人尽皆知。” 沈晖夺门而出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回头望了又望。 怎么还没追过来解释? 等了半天无人来,他叫住一个丫鬟问道:“公主呢?” “公主说今日乏了,午睡去了。” 竟然睡觉去了? 丝毫不顾及他的心情吗? …… 入夜。 竹苑。 花房小院内,月光下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亲密无间。 “晖哥哥怎么闷闷不乐的?”依偎在怀的顾云清声音轻柔。 沈晖愁眉不展,“今日我生气了,宋尽欢现在还没来找我解释。” 闻言,顾云清生出一丝醋意。 “晖哥哥往日不是最烦她缠着你了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也不用担心她会打扰到我们。” 沈晖点头,“也是。” 可他心里就是莫名空落落的,宋尽欢爱他如命,尽管成亲这么久,宋尽欢十年如一日的追随他陪伴他,喜欢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 他常常感到压抑和窒息。 如今不缠着他了,他应该轻松才是。 或许是不习惯吧。 花房小院外,宋尽欢正双手环胸静静听着。 这对狗男女,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私会了。 她走远了两步,故意高喊了一声:“沈郎!” 院中黏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顷刻炸开来。 大惊失色。 第10章 沈书砚两幅面孔 随着宋尽欢的脚步声逼近,顾云清慌张得快要晕过去。 要是被发现了,她必死无疑! 沈晖还算冷静,立刻将顾云清推进了角落的茅房里。 这花房的茅房是下人用的,宋尽欢身份尊贵不会用这个茅房。 所以顾云清藏这里最安全。 当宋尽欢推开院门走进去时,便见到沈晖正从茅房方向走来,心中了然。 藏茅房了。 “四处寻你不见,怎么在这儿?”宋尽欢笑着上前。 沈晖面色如常,并无慌张,“你怎么来了?” “白天我太累了,没好好跟你解释,红盈的事,不是我不信你,是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为这与我置气。” “十年夫妻,你竟然不理解我。” 宋尽欢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这话让沈晖一怔,是他错了? 他便放缓了语气,“是我的错,我应该多为你考虑的。” 宋尽欢也不生气了,“红盈死了,你这院子里缺人照顾,明日我多挑几个丫鬟过来。” 闻言,沈晖诧异,宋尽欢爱吃醋,他这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丫鬟,如今怎么转性了? “还有,我记得你喜欢听琴,若是顾姑娘身体未愈,我请个京都有名的琴师来。” 沈晖惊呆了,宋尽欢怎么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尽欢,你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宋尽欢笑道:“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投其所好,让他高兴吗?” “以前是我小心眼,现在我想通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干涉你了!” 看着宋尽欢那温柔的笑脸,眸光熠熠,沈晖心中微微一动。 若宋尽欢少些手段和心眼,一直这样善解人意,温柔善良,便是这世上最适合做妻子的人。 黑暗中,隔着门缝悄悄窥视的顾云清已经气得咬牙切齿。 晖哥哥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怎能如此深情! 许是心中愤怒,顾云清的拳忍不住捶在门上,虽然力道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仍旧格外清晰。 宋尽欢一惊,“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晖连忙说:“没有啊,可能是有野猫吧。”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沈晖说着便揽住宋尽欢的肩膀。 宋尽欢却拂开他的手,“不了,我还要去看看顾姑娘呢。” 沈晖一惊,“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休息了,就不去了吧。” 宋尽欢却径直抬步离开,“她住进来好几日了,我该去看看她的。” 任凭沈晖如何劝说都无用,宋尽欢直接往芳华苑而去。 沈晖心慌不已,只能想尽办法带着宋尽欢绕路,给顾云清争取回芳华苑的时间。 虽然拖延了些时间,但时间仍旧很紧。 宋尽欢来到芳华苑时,顾云清打开房门,满头大汗的,鬓边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 为了避开宋尽欢,她绕路跑了很远才赶回来。 “顾姑娘怎么满头大汗的?” “还有这味道……” 夜风袭来,吹开一阵茅厕的味道。 宋尽欢忍不住掩了掩鼻。 一旁的沈晖也揉了揉鼻子,味道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顾云清难堪得眼泪快要掉下来,她在茅房里躲了那么久,能不臭吗。 “我……我刚……”顾云清难堪得说不出话。 宋尽欢善解人意道:“是我贸然打扰,有些唐突了,时辰不早了,顾姑娘早些歇息。”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顾云清行礼,“恭送公主。” 离开芳华苑,沈晖跟上宋尽欢的脚步,“尽欢,今夜我去你那歇息吧。” 说着,便伸手想要牵住宋尽欢。 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同床共枕了。 夜风扬起宋尽欢的发丝,空气中都仿佛飘荡着淡淡清香。 宋尽欢不经意地躲开,打了个呵欠,“我累得很,事务繁忙,没空盯着书砚,你替我去看看。” 牵手落空的沈晖忽然有些失落,“好吧,书砚那里我会看着的,你放心。” 送宋尽欢到清辉殿后,确定她休息后,沈晖才离开。 折返回了芳华苑。 此刻顾云清已经换了身衣裳,抬着手臂左闻又闻,似乎是没什么味道了。 打开房门,看到沈晖,她面色一喜,“晖哥哥,快进来。” 半只脚踏进去的沈晖忽然又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令人胃里翻涌。 他眉头一皱。 退了回去。 “我说两句就走,今后还是小心些,不要来竹苑找我。” “等公主睡下了,安全的情况下,我会来找你的。” 顾云清眉间闪过一抹失落,“好吧。” 这一夜,宋尽欢睡得格外香,但却有人彻夜难眠。 …… 沈书砚反省了两日,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了。 宋尽欢便特地下厨做了些甜点。 沈书砚爱吃甜食,但吃多了会牙疼,所以宋尽欢不允许他多吃。 她想修复母子关系,便只能从这些小事做起。 等到沈书砚信任她,亲近她,她教导沈书砚才有效果。 她的厨艺是跟御膳房的御厨学的,虽然学得不精,但点心做的还不错,卖相好,味道更是香甜。 曾经沈晖就很喜欢她做的点心,连着吃了一个月都还要吃。 宋尽欢提着新鲜出炉的点心,来到了云韶苑。 沈书砚正在玩秋千,见到她来,立刻站了起来。 “娘。” “书砚,娘给你做了些点心。” 打开食盒,香气飘出,沈书砚惊喜不已,“哇!” 尝了一口,沈书砚夸赞道:“娘的手艺真好!” 吃了块点心后,沈书砚忽然跪了下来。 “娘,我知道错了,从前缺的课业我会补上,我以后再也不惹娘生气了。” 见沈书砚如此诚恳,宋尽欢稍稍安心了些。 如此看来,还有得救。 宋尽欢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扶起,“知道错了就好。” “你若是想祖父祖母了,过些时日娘带你去看他们。” 沈书砚乖巧点头,“娘最好了!” 这时云烬来到云韶苑找她,宋尽欢便先离开了。 “殿下,沈家那边说,明日要办宗祠大会,请殿下务必到场!” 宋尽欢眸光一暗,看来沈家又有招数往她身上使了。 “知道了。”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顾云清的身影进了云韶苑,宋尽欢便抬步跟了去。 当走到院门处,便听见了沈书砚惊喜的声音:“清姨,还是你做的点心好吃!” 说着,将宋尽欢做的点心一把掀翻在地,跳上去狠狠踩了几脚。 “这些难吃死了!爹最讨厌吃她做的点心了,她曾经逼着爹爹吃了一个月的点心,把爹都吃吐了!” “这个坏女人!坏女人!” 沈书砚把地上的点心当做宋尽欢一般,发泄脾气,狠狠碾碎。 那一瞬,宋尽欢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犹如被人扼住了心脏,无法呼吸。 第11章 母跪子? 院中,顾云清满意地笑着。 “你若喜欢我做的,我再给你做些,你放在房间里,没人的时候再吃。” “免得你娘见了又要教训你。” 沈书砚点点头,欢喜道:“清姨教我说的果真管用,那个坏女人不凶我了已经。” 宋尽欢攥得指关节发白。 原来乖巧是装的,是顾云清的主意。 宋尽欢指尖微颤,抬步离去。 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重生回了八年前,也无法改变沈书砚吗? 才十一岁,已经学会了伪装,叫她今后如何敢再信他? 若用尽全力也还是要走上同一条路,那不如……狠心斩断这亲缘。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傍晚时,沈晖又来了,想来陪陪她。 宋尽欢听见他的声音就犯恶心,沈书砚擅于伪装,有一半是继承了沈晖吧。 成亲十一年,沈晖早已靠着她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若不是需要一点点拔除干净,她早将沈晖踹出公主府大门了! “夜里着了凉,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宋尽欢声音虚弱。 沈晖关切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 沈家宗祠大会。 族老齐聚,气氛严肃且庄重。 沈晖还有一位祖母在世,年逾七十,沈晖当年得封忠勇侯时,这位祖母得封了二品诰命。 无论年纪还是地位都是沈家最德高望重之人。 今日宋尽欢特地把沈书砚带了来。 沈天墨和刘江玉一见到宝贝孙子,高兴得不得了,老太太更是拉着沈书砚坐到了自己身边。 “来来来,好曾孙,坐到曾祖母身边来!” 人这么齐,偏偏沈晖没来。 宋尽欢刚坐下,老太太眼神一冷,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 一句话不说,透着不满。 其余人连忙站起来,严肃的气氛中,沈天墨喊道:“宗族子孙,叩拜长辈!” 众人一掸衣袖,便跪下叩拜。 宋尽欢诧异挑眉,她那好儿子沈书砚还坐在老太太旁边,这一群人岂不是连着沈书砚一起跪了? 前世她从不参加沈家什么宗祠大会,倒是不知沈家自诩重礼节的清贵世家,竟是这么个好笑的礼节。 宋尽欢正觉着好笑,忽然老太太透着精光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语气不满:“孙媳妇,你怎么不跪!”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淡淡笑道:“本宫跪?这世上哪有母跪子的?受得起吗?” 老太太脸色一变,“放肆!老身一把年纪,你竟敢如此冒犯!” 宋尽欢轻笑,“老太太说什么呢?本宫指的是沈书砚。” “谁敢当您老的娘啊,都得入土了。” 老太太一下子气得浑身颤抖,“你!你!” 沈天墨震怒,“公主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宗祠大会,跪拜长辈天经地义,书砚年纪尚小,又是我们沈家这一辈的独苗,他不用跪。” “但公主嫁入沈家,喊我们一声爹娘,就得守我们沈家的规矩!” 老太太气顺过来之后,敲着拐杖厉声道:“老身可是皇帝亲赐的二品诰命,还当不起你一跪吗!” 宋尽欢波澜不惊,慢悠悠道:“天家子孙,只跪天子与天家先祖。” “这是大苍第一律例。” “你们若有意见,同皇帝说去,让他改了律法。” “老太太不是二品诰命吗,陛下跟前定有几分薄面,您去说,必定管用。” 宋尽欢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把老太太差点气过去。 当年她与沈晖成亲,觉得沈晖晋升太慢,就帮他设计了一场救驾的刺杀。 沈晖救驾后,被封为忠勇侯。 这老太太才得了个二品诰命。 没有她宋尽欢,沈家什么都不是。 还在她面前摆上诰命夫人的谱了。 宋尽欢这话一出,在场之人也不敢再要求她跪。 沈天墨脸色难看,只得开始宗祠大会。 众人跪拜完之后,相继坐下。 而后老太太再次开口:“今日要商议的要事,就是我们沈家的香火!” “沈家一脉单传,晖儿如今也只有一个儿子,但我们沈家今时不同往日,需得开枝散叶。” “老身本想将云清那丫头接来,她已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过来改姓沈,再招刘家老大媳妇的娘家大哥儿子柳亭川为婿,便可为我们沈家开枝散叶!” “但没想到,柳亭川如今身陷牢狱……” 宋尽欢听得眉头紧锁,还没捋清他们跟柳亭川的关系,但已经听出来,今日宗祠大会,为的就是柳亭川。 “刘家老大媳妇的娘家大哥儿子?沈家跟他们有关系吗?” 这时,刘江玉站出来说:“是我大嫂的娘家大哥儿子。” “算起来,你也该叫一声表哥的。” 宋尽欢嗓音幽冷:“他也配?” 刘江玉脸色一黑。 不过宋尽欢倒是捋清楚了,沾亲带故的,都是一伙的。 “你们今日这一出,无非是想让本宫放了柳亭川,绝无可能!” 被她冷漠拒绝,在场之人都变了脸色。 老太太重重敲了敲拐杖,厉声道:“你是长公主,放人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身为晖儿的媳妇,就不能替晖儿考虑考虑吗!” 宋尽欢听笑了,嗤笑道:“你们沈家当真是视大苍律例为无物啊。” “沈晖只是当上了驸马,不是当上了天王老子。” 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指着她,“你!” “晖儿若不是娶了你,本该三妻四妾,为沈家开枝散叶的!” 宋尽欢冷笑:“哦?生一窝老鼠抢红薯稀饭吃?” 她与沈晖成亲后,他们跟宋尽欢哭诉曾经的不容易,一家人顿顿吃红薯稀饭,所有的钱都供给沈晖寒霜苦读。 她当时听完心疼极了,送了沈家数不清的田宅和商铺。 就连他们现在住的忠勇侯府。 也是她特地跟宋沉要的一套最大的宅院,宅子里的家具器物样样都是最好的,除了比不上皇宫之外,已经是京都权贵中最气派的府邸。 扪心自问,她从没亏待过沈家。 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年迈的族老拍桌而起,“今日就是血溅当场,我也要说!” “你是公主又如何!毫无女德,目无尊长,沈晖就不该娶你这个毒妇!定要让沈晖休了你!”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沈晖是驸马,只有本宫休他的份。” “你们吃本宫的,用本宫的,若是考虑好了,就从本宫的宅子里搬出去。” 老太太快要气吐血,面目狰狞走到宋尽欢身前,怒敲地面,“这宅子是晖儿的,老身是二品诰命!你抢不走!” 宋尽欢已经有些烦躁。 二品诰命吗? 很快就不是了。 第12章 褫夺爵位与诰命 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快来了吧。 不多时。 院中飞身而现数十名黑衣人,持剑杀了进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连逃都来不及。 护院根本不是对手,尽数被撂翻在地。 眼见杀手冲进了正厅内,沈天墨等人连忙扶着老娘,护着沈书砚。 没人理会宋尽欢。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 而宋尽欢被杀手包围,她仓皇躲避,但仍被一剑刺中了腰腹。 当鲜血渗出,宋尽欢倒下。 角落里的沈家人竟传出一声赞叹:“杀得好!” 很快,云烬带着侍卫冲进来,杀手见状迅速逃离。 长公主在忠勇侯府遇刺,命在旦夕。 消息很快传开。 宋沉得知消息,立刻出宫赶到了公主府。 “长公主怎么样了!” 床榻上,宋尽欢脸色苍白,悠悠醒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满脸紧张的宋沉。 宋尽欢心中感慨,这世上最关心她的,只有弟弟。 “长姐,你醒了?伤在何处?还疼吗?” 宋尽欢摇摇头,“小伤而已,你不用亲自跑一趟的。” “长姐这是什么话,你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说罢,宋沉神情又严肃了起来,“朕听闻,你在忠勇侯府遇刺时,候府众人竟都躲了起来!让你一个人面对刺客!” “岂有此理!他们怎配得这忠勇侯府之名!” “长姐,这次你不许再护着他们,朕要严惩!” 宋尽欢声音虚弱,劝道:“陛下,褫夺忠勇侯的爵位和二品诰命就好了,别惩罚得太狠。” 闻言,宋沉微微一怔。 这还不狠? 长姐一向护着他们沈家。 可见这一次是真的被他们伤透了心! “朕这就下旨!”说罢,宋沉便喊来德公公,下了旨意。 当沈晖赶回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皇帝看过宋尽欢之后,留下了太医,便先回宫了,在清辉殿外碰见了沈晖。 “参见陛下!”沈晖跪下行礼。 宋沉负手而立,冷冷看了他一眼,“驸马,好自为之!” 沈晖心中一沉。 送走皇帝后,沈晖急匆匆跑进殿内,“尽欢,你怎么样了?” 宋尽欢一袭素衣,面色苍白,虚弱到令人心疼。 云烬正把汤药递给宋尽欢。 沈晖想要接过来,喂宋尽欢喝药。 却被云烬嫌弃地躲开了。 “你……”沈晖诧异看向云烬。 云烬白了他一眼。 宋尽欢自己喝完了汤药。 沈晖担忧又愤怒,“你在候府遇刺了?刺客是什么人?云烬他们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保护好你!” 宋尽欢虚弱开口:“你忘了吗?你说候府也是你的家,若我每次带太多侍卫随行,会吓着你家人。” “今日便只让云烬带了几个人在候府外,没让他们进候府。” 闻言,沈晖一惊。 是有这么回事。 今日宗祠大会,娘特地吩咐他不用回去,未曾料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怎么会有杀手呢……” “不知候府其他人可有出事?” 宋尽欢眼神一暗,不愿提起。 云烬在一旁冷哼一声:“他们好得很,殿下倒下时,他们还在喊杀得好呢。” 今日行刺,是公主提前吩咐的,让她透露行踪给那些一直想杀公主的人。 行刺的结果在她的控制之中,不会让公主出事。 但那一声杀得好。 出乎她的意料。 当时她手里的剑,恨不得把沈家人一起杀光。 沈晖闻言脸色陡然一变,“什么!怎么可能!” 云烬又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问去。” 宋尽欢劝阻:“云烬,你先出去吧。” 云烬离开后。 宋尽欢又缓缓开口:“今日陛下发了很大的火,差点就要将沈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沈晖浑身一震,瞬间犹如置身冰窖,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我尽力劝了,但陛下仍要褫夺你忠勇侯的爵位。” “等风波过去,陛下消了气,我再找机会把你的忠勇侯要回来。” 沈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握住宋尽欢的手,“尽欢,多亏有你!” “只是方才云烬说,你倒下时,沈家人喊杀得好,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不是说,今日宗祠大会的目的,是为了救出柳亭川吗。 他在城防营做事,是个助力。 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提起此事,宋尽欢的脸色就不太好,“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你自己去问他们吧。” “沈郎,沈家想为你纳妾,给沈家开枝散叶,我准了便是。” “纳谁都行,我不干涉。” “从今以后我再不欠你们沈家的了。” 说完,宋尽欢便躺下背过身去了,不愿再说话。 那虚弱单薄的背影,仿佛是受尽了委屈。 沈晖莫名有些揪心,今日他们必定是为难宋尽欢了! 宋尽欢那么要强的人,竟然准许他纳妾了? 今日他们到底干了多过分的事! “尽欢,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我来处理,定给你个交代!” 沈晖给她掖好被角,便起身离开了。 等沈晖回到沈家想问个究竟时,圣旨也到了。 当褫夺封号和诰命的圣旨一下。 “什么?我的诰命!”沈家老太太顿感塌天一般,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沈家众人慌张不已,围了上去。 德公公不耐烦道:“快接旨吧。” 沈晖上前接下了圣旨,“德公公,陛下可有其他话?” 德公公讥讽道:“陛下龙颜大怒,还能有话想跟你说?” “天威不可冒犯,长公主是你妻,但也是陛下的亲姐姐!” 沈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沈晖心情沉重,“多谢公公提点。” 随后德公公离开,招呼人把候府的牌匾给拆了下来。 一阵嘈杂的动静,将沈家老太太又惊醒了,眼睁睁看着牌匾被拆下来,抬走了。 痛彻心扉,又晕了过去。 刘江玉悲痛怒道:“定是长公主算计了我们!” “这可怎么是好啊,娘的诰命没了,你的爵位也没了!” “这个女人好生狠毒啊!” 沈晖不禁怒道:“住口吧娘!再乱说话整个沈家都要没了!” “我问你们,尽欢遇刺时,你们是不是喊杀得好?” 刘江玉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闪躲,“哪有的事!” 那么小声也被听见了? 见她反应,沈晖就明白了。 “知不知道这话等同刺客同伙?!” 刘江玉吓了一跳,“有……有这么严重?” 沈晖心中烦闷,他辛苦挣来的爵位,就这么没了。 第13章 纳顾云清为妾 接连几日,数不清的奇珍补品和药材络绎不绝地往公主府送来。 皇上派来太医日日请脉问诊。 看着满房间珍贵药材,随便一样都价值连城。 宋尽欢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这太医院的好东西都快掏空了吧。” 韩太医怔了怔,谁说不是呢。 “陛下看重长公主,只要长公主能痊愈,这些药材不算什么!” 但愿长公主能担得起陛下这份看重。 “有劳韩太医了,劳烦回去禀报陛下,本宫伤势已经无碍,不必再送药材来了。” “是。” …… 宋尽欢受伤卧床,三天没见沈晖。 沈晖日日在清辉殿外等候,也等不到宋尽欢召见。 忽然这日,曹老将军登门拜访。 “驸马,我想见见长公主。”曹老将军表明来意。 沈晖答道:“公主重伤,这几日还在昏迷,怕是见不了老将军。” 偏偏话音刚落,云烬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曹老将军请进。” 沈晖脸都绿了。 刚想追问云烬是不是故意不让他进去,云烬白了他一眼就关上了房门。 殿内,宋尽欢刚喝完药。 “本宫有伤在身,披头散发的,怠慢曹将军了。” 曹震海在凳子上坐下,“公主言重了,公主于老臣有救命之恩,本该早些登门的。” “玉仙丸这样珍贵的东西,给老臣用,实在是可惜了呀!” 他醒来得知此事后,感到难以置信,更是心疼那颗玉仙丸。 那么珍贵的药丸,本该派上更大的用场。 宋尽欢:“曹将军此言差矣,玉仙丸的作用就是救人性命,用掉才是发挥了它的价值。” “更何况曹将军护佑大苍国土与万民,鞠躬尽瘁,玉仙丸用在曹将军身上更是值得。” 闻言,曹震海心中震撼,“从前是老臣对公主偏见颇深,没想到公主心地如此纯善。” 曹家都穷到拿孩子去抵债了,他有什么可图的? 长公主拿玉仙丸救他,纯粹是因为善良。 宋尽欢拿起旁边柜子上的一张卖身契,递给了曹震海。 “这是江晴绾的卖身契,江晴绾今后自由了,不必再回公主府。”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撕掉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让曹震海亲眼见到才能放心。 闻言,曹震海一惊。 沉默半晌之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了宋尽欢。 宋尽欢不解,打开了锦盒,当看到里面的印章时,脸色一变。 “惊蛰印?!四海商会的惊蛰印?” 曹震海点点头,“玉仙丸珍贵,老臣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此物拿得出手。” 宋尽欢惊得说不出话。 四海商会是天下最大的商会,富可敌国,而四海商会有四枚印,分别为惊蛰、夏至、白露和立冬。 持此印者,可向四海商会传达任何命令,无有不从。 无论是要钱还是要人,都会达成所愿。 拥有此印,几乎可以让四海商会为她做任何事。 前世她费尽心机也没能寻到任何一枚印。 如今,却被人拱手送到了她面前。 “曹将军,这惊蛰印太过珍贵了,本宫不能收。” 尽管惊蛰印的诱惑很大,但这一世她只想重修姐弟之情,她手中权势越大,反倒不利于宋沉信任她。 更何况曹震海必定从没打算使用惊蛰印,否则怎会到外孙女卖身抵债的地步? 但曹震海却不肯收回了,跪请道:“老臣恳请公主收下。” 宋尽欢不解,“这是为何?曹将军起来说话。” 曹震海起身,叹了口气:“曹家情况复杂,个个心怀鬼胎,这惊蛰印不敢落入他们之手。” “老臣放心不下的,还有晴绾。” “可曹家之人,容不下她。” “即便我将晴绾领回家去,对晴绾来说也并不安全,所以老臣恳请公主能收下晴绾!” 听到这里,宋尽欢明白了。 这是要把江晴绾托付给她,所以连带着惊蛰印也一并给她了。 她没想到能得到曹震海这般信任。 思量再三后,她点点头,“好,曹将军既信得过本宫,那本宫定会照顾好江晴绾。” 见她答应了,曹震海便放心了。 “晴绾我已带来,今后就拜托公主了!” 本想留曹震海用午膳的,但他不想多打扰,便离开了公主府,留下了江晴绾。 江晴绾进入房中,先给宋尽欢磕了个头。 “长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今后奴婢唯公主命令是从,绝无二心!” 宋尽欢招了招手,让她上前来。 江晴绾上前便要再次跪下,宋尽欢拉住她的手,撩起衣袖,查看手臂上的伤痕。 “之前没来得及问你,身上的伤都是谁打的?” 江晴绾皱着眉,不敢说。 “这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宋尽欢语气冷了几分:“若不如实说,本宫让云烬把你送回去。” 江晴绾憋红了眼眶,“是……是云韶苑的邱嬷嬷。” 邱嬷嬷? 只怕还有沈书砚吧。 只是江晴绾不敢说。 “今日起,你在本宫身边待着,再有人欺负你,不许隐瞒。” “沈书砚也不行。” 江晴绾震惊抬头,公主竟猜到了…… 随后宋尽欢让云烬安顿好江晴绾,给她送了些药膏去,先治好身上的伤。 至于邱嬷嬷,直接逐出了公主府。 沈晖在府里瞧着动静不对,宋尽欢连江晴绾都见了,就是不肯见他,显然是在生他的气。 于是翌日。 沈晖带上爹娘与沈书砚,来到清辉殿。 “尽欢,爹娘来了,说想给你赔个不是。” 房中沉默了一会,才响起宋尽欢的声音:“进来吧。” 沈父沈母心中憋着气,但为了沈家的未来,还是低下头来道歉。 “尽欢,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柳亭川的事,你不帮忙就算了。” 宋尽欢淡然道:“本宫说过了,绝无可能。” “你又提起,是道歉,还是变着法的威胁本宫?” 刘江玉一惊,“我都这么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 沈晖连忙制止她:“娘!” 不等沈晖解释,宋尽欢便说:“本宫已经应允了沈郎,许他纳妾。” “纳谁你们自己定,住公主府也行,住沈家也行。” 闻言,刘江玉眼睛一亮,“当真?” “本宫一言九鼎,从无戏言。” 刘江玉却不信,生怕宋尽欢转头就反悔了,若许纳妾,现在就得让她应下妾室人选! “我属意云清,纳妾就纳她!她是自己人,信得过,还能亲上加亲。” 沈晖听到这话,脸都白了,“娘!你胡说什么!” 宋尽欢吩咐云烬:“去把顾姑娘带过来。” 沈晖连忙表忠心:“尽欢,我不会纳妾的,你别听娘胡说八道。” 但宋尽欢却没有答话。 懒得说。 等到顾云清来了,宋尽欢才直言:“顾姑娘,沈晖纳妾,他母亲看中了你,不知你是否愿意?” “你若愿意的话,本宫做主,让你侍奉沈晖。” 第14章 我把她当做妹妹 顾云清受宠若惊,眼里藏不住惊喜,悄悄地看了沈晖一眼,羞赧垂眸,“我哪有选择的权力,承蒙驸马和公主不弃,云清愿意伺候驸马和公主。” 见顾云清竟也答应了。 沈晖脑子一嗡。 疯了吧她? 宋尽欢爽快答应:“既如此,那择日抬进门吧。” 沈晖脸色骤变,厉声道:“我不同意!” “我不会纳顾云清的!” 斩钉截铁又果决的声音,响彻整个清辉殿。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云清更是震惊茫然不知所措,小脸白了又白。 “沈郎,你无需如此,本宫既然答应了,就是真心诚意的,不是有意试探你。” “本宫也的确没有心力再要孩子,沈家想要多子多孙,只能纳妾。” “顾姑娘人美心善,又是自己人,用着放心,亲上加亲也挺好的。” 宋尽欢是真心想要撮合他们俩,前世沈晖那样怨恨她,这一次就好人做到底,如了他的愿。 但沈晖听后却反应极大,看了一眼顾云清后厉声说:“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顾云清。 顾云清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唯独她不行? 晖哥哥是有多厌弃她? 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顾云清转身便跑走了。 宋尽欢眼眸一亮,还有这出好戏呢? 沈晖竟然拒绝了。 看着顾云清跑走,沈晖也没有去追,而是解释道:“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 “从无男女之意!” “非要纳妾的话,不能是她!” 闻言,宋尽欢无奈道:“好吧,那人选你们自己商议,本宫还要养伤,就不插手了。” 听到这里,沈晖慌乱的心才定了定。 他能看出宋尽欢是真心同意他纳妾,可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总觉得像是亏欠了宋尽欢什么。 正常情况下提及纳妾,宋尽欢应该是吃醋撒娇闹脾气才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在爹娘高高兴兴的招呼下离开了清辉殿。 忙着去给他挑选妾室。 这时宋尽欢将一旁的沈书砚叫到了跟前。 “书砚,这几日在沈家过得开心吗?”宋尽欢唇边带笑。 沈书砚点点头,“祖父祖母对我都很好。” 宋尽欢:“沈家现在已经不是忠勇侯府了,你曾祖母也没有诰命可护着你了。” “娘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留在公主府,还是去沈家住?” “娘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沈书砚选择的机会。 哪知道沈书砚根本没有多想,下意识便说:“我想跟祖父祖母住在一起。” 宋尽欢悬着的心一沉。 放在沈书砚肩上的手缓缓松开。 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你若想好了,那就去吧,今后,沈家才是你的家。” 看着娘亲笑意盈盈的,沈书砚似乎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心中窃喜,终于没人管着他了。 他本就是沈家人,沈家本就是他的家! …… 午膳后,江晴绾忽然来报,说看见沈晖与顾云清在花园里举止亲密。 宋尽欢来了兴致,立刻下床,“领我去瞧瞧。” “可是公主您的伤……” “无妨,好得差不多了。” 来到小花园外,果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云清,我今天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了。”沈晖声音十分温柔。 顾云清声音带着哭腔,“那你是什么意思?唯独我不行,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我有那么差吗?就那么配不上你吗?” 宋尽欢挑挑眉,这么巧,沈晖在这儿哄顾云清呢。 江晴绾眉头紧锁,有些生气,想要开口。 但宋尽欢却摇摇头,示意她别打扰。 低声说:“回去吧。” 转身之际,宋尽欢却故意被地上石子绊了一下。 江晴绾慌张不已,连忙扶住她。 动静不大,但沈晖听见了,跑出来看到是宋尽欢时,脸色一白。 快步上前来扶住宋尽欢,“尽欢,没事吧?你有伤在身怎么还出来了?” 要早知宋尽欢能下地,他就不与顾云清在这儿见面了。 竟被发现了。 “几日没有下地走动,午膳又积食了,实在是不舒服。” “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宋尽欢抬步便走。 沈晖急忙跟上,“尽欢,你别误会,我跟顾云清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沈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安慰顾云清。 “只是我今日说了些话伤了她,特地跟她道个歉而已。” 宋尽欢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往清辉殿而去。 沈晖一路追着解释不停,“尽欢,我只是把云清当做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以后再也不单独见她了,好吗?” 快到清辉殿了,宋尽欢莞尔一笑,“你不必解释这么多,我还信不过你吗?” “你们虽然是表兄妹,但实际上如同亲兄妹,我明白的。” 这一路走来,沈晖的解释,府里不少人都听到了。 她倒要看看,将来沈晖到底怎么迎娶如同亲妹妹的顾云清。 沈晖脸色微微一僵,硬着头皮说:“是,我们与亲兄妹无异。” “你没有多想就好。” …… 翌日一早。 刘江玉就带着名册和画像来了公主府,要求见宋尽欢。 江晴绾前来通报,“公主,驸马的母亲来了,想让公主挑一挑妾室人选。” 闻言,宋尽欢神色平静,翻看着话本,“她一共多少人选?” 江晴绾:“拿了七幅画像来。” 宋尽欢语气有些失望:“少了点。”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能挑到七个也还行。” “告诉她,不用挑了,七个一起纳了。” 江晴绾愣住了,虽不明白公主用意,但还是如实照做。 当刘江玉得知此消息,高兴得快要疯了。 七个!七个都纳了? 生怕宋尽欢反悔,刘江玉连忙又说:“多谢公主体谅!余下的事情我们沈家操办,绝不给公主添麻烦!” 说罢便匆匆回去筹办纳妾事宜。 怕这七个妾室会遭到宋尽欢的针对,所以给沈晖纳妾,纳到了沈家。 宋尽欢特许沈晖半个月住沈家,半个月住公主府。 沈晖得知此事,急匆匆跑来清辉殿质问:“尽欢,你是不是厌弃我了?” “你给我纳七个妾是什么意思?还只许我在公主府住半个月!你心里还有我吗!” 得知此事他生气极了。 宋尽欢无奈叹息:“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反悔不纳了吗?” “沈郎,正是因为在乎你,我才想让你爹娘满意,若我反悔,他们会有多恨我?” “你就全然不替我考虑吗……” 第15章 纳了七房妾 闻言,沈晖微微一怔。 看宋尽欢那苍白的面容,身体虚弱还身处这样两难的境地,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忍。 宋尽欢极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柔弱的样子,她一向强势,纳妾提都不能提,可这次却给他纳了七个。 沈晖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了许多,“我只是觉得这太委屈你了。” 宋尽欢摇摇头,扬起一抹笑,“你们沈家满意了,我就不委屈,至少我不会被骂是断了沈家香火的罪人。” 沈晖心中一紧。 爹娘这样骂过她? “尽欢,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沈晖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 宋尽欢笑了笑,“别管我了,你去忙吧,事情还多着呢。” 光是顾云清那里,就有得他头疼了。 沈晖不想纳妾,但沈家上下齐心,非要他开枝散叶,根本不容他拒绝。 两日时间,七位妾室便都抬进了门。 沈晖也留在了沈家,享齐人之福。 顾云清哭得昏天暗地,只觉得天都塌了。 宋尽欢心情极好,打理完花花草草,躺在椅子上翻起了云烬递来的话本。 “公主重伤卧床,驸马妾室纳了七房,昔日情深为假,男人最擅伪装……” 念完,宋尽欢轻笑一声:“你去哪儿找的话本先生,写得倒是不错。” 一旁的江晴绾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回公主,是奴婢写的。” 宋尽欢眼眸一亮,“竟是你写的。” “本宫想起来了,之前书砚的课业都是你做的,以前也上过私塾吧?” 江晴绾点点头,“娘在世时,上过。” 只是娘去世后,那个家便容不下她了。 宋尽欢心中感慨,是个命苦的,父亲家不待见她,外祖家也不待见她。 “明日袁夫子来讲学,你同月疏一起去听。” “今后杂活无需你做,专心读书。” 江晴绾震惊失色,“不妥吧公主,奴婢怎么配听袁夫子讲学。” 袁夫子曾是内阁大学士,告老之后时常去书院讲学,权贵之家尚难请到袁夫子,她一介奴婢,岂有这个资格。 “本宫说的,照做便是,让你读书,是将来用得着你。” 听到这里,江晴绾才答应下来。 只要是为公主做事,她愿意。 两日时间,话本在城中传开。 沈晖的深情爱妻名声,已不复存在。 “他不是驸马吗?驸马是入赘到皇家,怎么还能纳妾?也就是长公主心软不计较。” “以前看走了眼,没想到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这话本甚至传到了皇帝的面前。 令宋沉对沈晖意见颇深,特地下令:“今年中秋宫宴,沈晖不必入宫了!朕不想见到他!” 沈家这才慌了,急急忙忙把沈书砚送到了公主府,让宋尽欢带着他去参加中秋宫宴。 看到沈书砚,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前世她与宋沉的关系逐渐变得恶劣,一是曹震海之死,二便是这次中秋宫宴,太子险些丧命。 这一次,她不想带沈书砚入宫了。 偏偏这时德公公来传话,让宋尽欢带着孩子去参加宫宴。 还提醒道:“公主做的杏花酥,陛下可是馋了许久,若是公主得空的话,不妨做些带进宫。” 又是杏花酥。 宋尽欢应下,“本宫知道了。” 前世就是她做了杏花酥带进宫,差点吃死了太子宋元奉。 尽管整个事情看起来像是个误会,但是宋沉对她再无信任。 她百口莫辩。 …… 中秋宫宴。 宋尽欢伤已全好,提着装着杏花糕的食盒,带着两个孩子入宫。 在御花园内相聚。 皇后的儿子宋元奉也在,年纪与沈书砚一般大,但两人不太合得来。 宋沉吃了几块宋尽欢带来的杏花酥,十分开怀,“这味道,朕惦记许久了。” “长姐还记得朕吃不得太多甜食,少放了些糖。” 宋尽欢笑了笑,“陛下想吃,派人吩咐一声就是。” 还记得前世因为曹震海之死,宋沉对她颇有成见,中秋宫宴时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这样亲切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不一会,德公公前来,在宋沉身边低声说:“陛下,莫大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候了。” 宋沉便说:“长姐先陪孩子玩着,朕去处理点公务。” 宋尽欢点点头。 看着御花园里的三个孩子。 也看住了桌上没吃完的杏花糕,连忙把盒子盖上。 岂料这时沈书砚走了过来,伸手想揭开食盒,嘴馋地说:“娘,我想吃。” 宋尽欢脸色严肃,拍开他的手,“不许吃!” 前世就是沈书砚在杏花糕上撒上了核桃碎,而太子宋元奉误食了核桃碎,引发喘症,差点丧命。 她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 前世她维护沈书砚,只当是孩子嘴馋,喜欢在点心上加核桃碎,他也不知道宋元奉不能吃核桃碎,只是一场误会。 可如今…… 前不久她还亲耳听到沈书砚说,最讨厌她做的点心了。 明明讨厌,为何又要装作爱吃,还往上面撒核桃碎? “娘……”沈书砚一下子委屈得哭出来。 哭声令宋尽欢回过神,一下子被自己的念头惊着了。 沈书砚才十一岁,不会有如此心机吧? “这么大了还哭,丢不丢人?”宋尽欢呵斥一声。 不远处经过的墨色身影驻足了片刻,有些看不下去,“一块糕点而已,为何不让他吃?” 宋尽欢一转头,便看到了眉头紧拧的应无澜,仿佛是亏待了他家孩子。 “应国公连本宫怎么教孩子都要管?” 应无澜眼底的厌恶丝毫藏不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尚且如此,又怎敢奢望你对其他人有多友善。” “玉仙丸救曹老将军,你得到的东西,比玉仙丸的价值大多了吧。” 那深邃凌厉的眼神,仿佛要看穿宋尽欢。 宋尽欢心中暗惊,惊蛰印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虽然惊蛰印出乎她的意料,但应无澜这话也没错,她得到的东西,价值比玉仙丸大多了。 宋尽欢轻蔑挑眉,“那你想如何呢?” 应无澜心中憋着气,拿宋尽欢毫无办法。 正如当年,他追问宋尽欢:“那个叫青穗的丫鬟呢?” 宋尽欢冷漠地说:“本宫身边没这个人。” 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此消失不见了。 除了死在宋尽欢的手里,别无可能! 这些年他苦苦追寻当年的真相,却一直得不到结果。 “宋尽欢,人在做,天在看!” 第16章 是谁谋害太子? 宋尽欢轻笑一声,“就为了点杏花糕,应国公放这样的狠话?那这些送你便是。” 她将杏花糕的食盒直接塞到了应无澜的怀里。 抬步离开了御花园。 应无澜一惊,看宋尽欢就这样丢下孩子走了,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 一回头,身前的沈书砚眼巴巴地望着他。 “应国公,你要是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吗?” 应无澜心中一沉,公主府奢靡成风,宋尽欢整日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竟如此苛待自己儿子。 一点杏花糕给他馋成这样? 正想拿出来给沈书砚吃,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口塞到了自己嘴里。 “小孩不能吃太多甜食,会牙疼。” 沈书砚方才还明亮期盼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 “跟我娘一样唠叨。”沈书砚嫌弃地嘀咕一声,转身走了。 应无澜欲言又止。 这宋尽欢心机深沉,若经他手给出去的食物,把沈书砚吃出了问题,他就百口莫辩了。 为了谨慎起见,这盒子里的杏花糕留不得。 索性全吃了。 吃完后忍不住感慨,这宋尽欢不是个好人,不是个好娘亲,但是个好厨子。 宋尽欢一个人在湖边散步,反复思考宋元奉出事前的细节,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意外。 偏偏在这时,有宫女快速跑过,“传韩太医!太子殿下喘症发作了!” 宋尽欢眉心一跳。 又发作了? 她立刻折返往御花园跑去。 赶到的时候,宋元奉已经被送进了房间里,皇上和皇后也已经赶来了。 皇后坐在床边心急如焚,心疼得眼泪直掉,“韩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很快,太医赶来了。 但来的不是韩太医,而是奚太医。 太子宋元奉自幼患喘症,韩太医精通此症,一直是他负责照看太子病情。 跟前世一样,韩太医今日休沐,回乡过节,正好不在。 “韩太医今日不在,只有臣。”奚太医紧张不已。 上前诊治后,立刻按照医案开缓解喘症的药方,煎好汤药给宋元奉服下时,宋元奉却根本喝不下。 尽数吐了出来,呼吸不畅,仿佛随时会一命呜呼。 “太子殿下是误食了核桃,这次喘症发作比之前厉害得多,这汤药喂不进去!得韩太医来才行!”奚太医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皆是震惊万分。 误食了核桃? “宫里早就不让食用核桃了,哪里会有核桃!谁带进来的?!”宋沉龙颜大怒。 宋尽欢眉头紧锁,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书砚。 这次杏花糕没给他吃,但宋元奉还是喘症发作了。 是沈书砚干的吗? 她眼神看向江晴绾,江晴绾悄悄走上前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公主,杏花糕让应国公吃完了。” “途中太子殿下没有吃任何东西。” 进宫之前宋尽欢特地交代了江晴绾盯着宋元奉的吃食。 宋元奉没吃东西,那是怎么吃到核桃碎的? 江晴绾小声耳语这一幕,恰巧落入皇后眼中。 皇后脸色一变,起身走到宋尽欢面前,“又是你!” “本宫听闻,你带了杏花糕到御花园!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本宫就知道你不安分,一心想要除掉元奉!” 宋沉一惊,“皇后,杏花糕朕吃过,并无核桃。” 皇后气急,“陛下,你怎么还轻信她!你吃的杏花糕没有核桃,不代表她给元奉吃的没有啊!” “来人,搜身!宋尽欢身上肯定有核桃!” 闻言,宋沉面露难色,仍不愿相信是宋尽欢所为,但他离开时,御花园内的食物的确只有那一盒杏花糕。 这时侍卫已经入内,要搜宋尽欢的身。 宋尽欢神色严肃,“你们谁敢!” 她身为长公主,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脱衣搜身,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时宋沉也回过神来。 冷声呵斥:“都退下!” “有没有核桃,查验一下便知!” “将御花园里的食物全部取来!” 刚赶来的应无澜忽然开口:“杏花糕里没有核桃。”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应国公之口。 应国公与长公主不和,人尽皆知。 宋尽欢也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应无澜剑眉微蹙,神情凝重,“臣不敢断言太子殿下喘症发作与公主无关。” “但……陛下走后,那些杏花糕都是臣吃掉的,太子殿下并没有吃。” “并且杏花糕里面也没有核桃。” 这是他第一次为宋尽欢说话。 虽然不想为她说话,但他无法违心。 皇后震惊万分,感到难以置信,她不信宋尽欢是无辜的! “陛下,应国公说的不会有假,但宋尽欢脱不了干系,除了杏花糕,她必定还带着别的食物!” “搜身便知!” 这时宫人已经将御花园内的食物全部取来,奚太医查验后,惊道:“核桃碎在茶杯里!” 皇后听后震怒,怒指着宋尽欢,“就是你!” “御花园内就你们几个人,只有你会加害元奉!” 宋尽欢觉得可笑,“凭什么认定是我?” 皇后怒道:“因为你不甘心只当个公主!” 宋沉脸色铁青,这话莫名让他心中一紧,他知道长姐是有野心的,但他不知道长姐的野心有多大。 真的如他们所言,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吗? 他心中烦闷。 冷声呵斥道:“够了!真凶过后再查!” “当务之急是先救元奉!速速把韩太医找回来!” “治不好元奉,都去给他陪葬!” 这话让奚太医背脊发凉,满身冷汗继续救治,但效果甚微。 看着宋沉那心急如焚的样子,宋尽欢出声道:“让我试试。” 皇后冷声否决:“你休想碰元奉!” 宋沉也感到为难,“长姐,不是朕不信任你,只是你没有学过医术,太医都束手无策的话,你试也没有用。” 虽然这话很有道理,但宋尽欢仍旧能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他的怀疑。 宋沉已经疑心她了。 “陛下,我之前得到过一个医治喘症的办法,我可以不碰元奉,让奚太医按照我说的来做。” 皇后立刻要反驳,宋尽欢又说:“倘若元奉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命偿还!” “陛下可否信我一次?” 第17章 真凶 宋沉惊住了,看着宋尽欢那坚定的眼神,他手心紧了又紧。 “好,按你说的做!” 韩太医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样下去元奉也是个死。 不如一试。 奚太医已经汗流浃背,不怪皇后不信任,他打心底也不太信任长公主。 若是哪儿看来的什么奇门偏方,用了反倒出岔子。 但眼下他也自身难保,说不上什么话。 宋尽欢缓缓开口:“奚太医,按我说的穴位施针。” “是。”奚太医取出针袋。 “肺俞穴、膻中穴、天突穴、列缺穴……” 随着宋尽欢的声音响起,奚太医浑身一震,长公主似是真有法子。 他连忙动手施针。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不已。 当奚太医施完针后,宋元奉呼吸一下子顺畅许多,整个人渐渐平稳了下来。 皇帝松了口气,皇后喜极而泣,趴在床边拉着宋元奉的手,“元奉……” 其他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宋尽欢的法子真有作用。 应无澜眉头紧锁,眸光复杂地紧盯着宋尽欢,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她。 接二连三的救人,不像是宋尽欢的行事作风。 在他印象中,宋尽欢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性命,谁生谁死都与她无关。 正想得出神,忽然宋尽欢转头便迎上了他的视线。 猝不及防的,应无澜心头咯噔一下,连忙移开了视线。 “应国公,到你了。” “你内力深厚,可以让太子好得更快。” 应无澜犹豫片刻后上前,按照宋尽欢说的,内力疏通的天突穴和膻中穴,浑厚的内力平稳如溪流般流淌开。 只是须臾,宋元奉便恢复如常。 竟然真被宋尽欢给治好了! 奚太医给太子诊脉后惊喜道:“万幸,太子殿下已经无恙。” 他的性命也保住了! “臣斗胆,想问问长公主这法子是从何处看到的?臣也想学一学!” 宋尽欢回过神来,答道:“本宫也记不清了,若找到医书,改日让人给你送去。” 奚太医感激不已,“多谢长公主!” 其实这是宋尽欢前世看到韩太医救治时,跟着学的法子。 韩太医此刻……应该已经进宫了。 宋沉再次心生愧疚,“长姐,今日多亏有你在,不然元奉他恐怕性命难保。” 宋尽欢垂眸道:“陛下不怀疑我就好,元奉是你的长子,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侄子,我怎会加害他。” 宋沉点点头,“朕信你!” 今日这一劫算是过了。 只是不知皇后会不会对她改观。 这辈子她真的不想再斗了。 “今日奚太医辛苦,朕有重赏!” 奚太医受宠若惊,“谢陛下!” 为了让宋元奉好好休息,众人便退出了房间。 皇帝让人追查核桃碎的来源,要严查到底,宋尽欢心里不踏实。 一走出房门。 奚太医便朝宋尽欢行礼,“今日多谢长公主,若不是长公主,恐怕臣性命难保。” 宋尽欢心不在焉,语气淡然:“不必,本宫也不是为了帮你。” 说完她就带上沈书砚和宋月疏走了。 准备去参加中秋晚宴。 远离御花园这个是非之地。 应无澜缓缓迈出房门,嗓音幽冷:“谢她?她可没把你放在眼里,岂能给你好脸色。” 奚太医怔了怔,望向长公主的背影,又说:“臣倒是觉得,长公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以前也听说过长公主的恶名,但并没有与之接触过。 今日一看,长公主也不是传闻中那样刁钻刻薄狠毒。 应无澜一怔,目光深邃地望着宋尽欢离去的方向。 刀子嘴豆腐心吗? 那他的青穗是怎么回事? …… 晚上的中秋宫宴。 一片热闹祥和。 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晚宴过后便出了宫。 夜里,公主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宋月疏和沈书砚先下了马车,江晴绾前来搀扶宋尽欢,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公主,今日御花园内,那杯茶水是……” 听完后,宋尽欢脸色一变,“当真?可有旁人瞧见?” 江晴绾摇摇头,“当时只有奴婢看见了。” 宋尽欢这才松了口气。 凌厉地眼神看向沈书砚,他眼神闪躲了一下。 “沈书砚,随我来。”宋尽欢声音冰冷。 沈书砚不安地跟着到了清辉殿内。 殿外云烬亲自把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殿内的烛光,映在宋尽欢严肃的脸上,威严带着怒意,令沈书砚不敢直视。 “拿出来!”宋尽欢摊开手。 沈书砚低着头,怯怯道:“娘,你要什么?” “核桃碎!”宋尽欢冷声点明。 严厉的语气吓得沈书砚浑身一颤,磨磨蹭蹭半天不敢拿出来。 但沉默的气氛无比压抑恐惧,最终沈书砚还是把香囊掏出来给了她。 宋尽欢打开香囊一看,装了不少核桃碎。 那一刻她快要气晕过去。 前世她背了那么大的黑锅,与宋沉关系变得恶劣,竟然都是她的好儿子干的,她从未怀疑过沈书砚! 宋尽欢气得狠狠揪住了沈书砚的耳朵,“小小年纪就学会害人了是吧!” “你真是我的好儿子!这样聪明狠毒的手段,用来害你亲娘!” 沈书砚疼得嚎啕大哭。 解释喊道:“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宋元奉,他老是欺负我!” “娘,我错了……” 宋尽欢更加来气了。 “宋元奉欺负你,我有没有帮你?哪次你吃亏我不是护着你?我跟皇后关系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当年宋沉登基时,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为了巩固皇权,娶了曹家的女儿。 曹皇后是武将之女,性格直来直往,脾气火爆,又格外宠溺这个独子宋元奉。 所以宋元奉性格顽劣,嚣张跋扈。 从前沈书砚是受过欺负,但她每次都会为沈书砚讨个公道,宋元奉也被没少被皇帝责罚。 长此以往,皇后看她愈发如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更是恨极了她。 “可是宋元奉说会让我彻底消失!”沈书砚崩溃大哭。 宋尽欢心头一紧。 气红了眼。 前世沈书砚也这样跟她哭诉过,说宋元奉容不下他,扬言会杀了他。 她当真了。 她不允许自己的儿女受到丝毫的威胁。 为了以绝后患,她下了决心—— 弑君夺位。 第18章 一肚子心眼 可如今回头看,她豁出命去做的事情,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当街斩首! 原来沈书砚从这个时候起,已经一肚子坏水。 宋尽欢忍无可忍,让云烬拿了根藤条来,关上门便狠狠地抽了沈书砚一顿。 “从前是我太过宠溺你,才让你无法无天,玩手段害人,还陷害你亲娘!”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沈书砚被抽得痛哭大喊大叫。 刚到清辉殿外的沈晖听见声音,急忙要冲进去,“尽欢,你在做什么!” 却被云烬拦在外头。 云烬一副要跟他动手的架势,沈晖也知在她手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便只能放弃硬闯。 在外劝喊道:“尽欢,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你先停手好吗!” 房间里的沈书砚听见父亲的声音,哭得更加伤心,“爹,救我!爹……” 那伤心欲绝般的呼喊和嚎哭,让沈晖心都快碎了。 宋尽欢无比痛心,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似乎是没救了。 宋尽欢抽到手酸了,才停了下来。 抓着沈书砚的胳膊,打开房门将他带出去,一把塞给了沈晖。 “给我滚!” 说完,宋尽欢便回了房,关上了房门。 “尽欢……”沈晖的话还哽在喉咙。 怀里沈书砚哭得十分伤心,沈晖连忙检查起沈书砚的伤势,看见那些红痕,十分生气。 “尽欢下手也太重了。” 沈晖生气地望了一眼房门,牵起沈书砚,“跟爹走!” 沈书砚止住了哭声,随沈晖离开了公主府。 他们前脚离开,宋尽欢随后便吩咐云烬:“吩咐下去,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沈书砚踏入公主府大门。” “是!” 这一夜,宋尽欢辗转难眠。 一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而沈书砚回到沈家后,被发现挨了打,满身的伤痕,全家上下都急得要死。 刘江玉痛哭流涕,就差把宋尽欢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但第二天上午,沈家的马车仍旧把沈书砚送上了门。 或许他们也是看出来宋尽欢动了真格的,怒火难以平息,这个时候更惹不得,所以静悄悄的把人送回来了。 但没想到的是,沈书砚在门口却被侍卫拦下了。 “公主有令,没有她的吩咐,小公子不得入内。” 沈书砚傻眼了,娘竟不让他回去了? “你们去通传一声,告诉我娘,我知道错了。” 说着,沈书砚便在大门前跪了下来,态度诚恳。 清辉殿内云烬来报:“殿下,小公子跪在大门外求见,说知道错了。” 宋尽欢刚醒,犹豫片刻,淡淡道:“让他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他。” “是。” 但过了没一会,宋月疏红着眼眶来了,泪眼朦胧,“娘,你去看看哥哥吧,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宋尽欢心中一紧,她已经决心放弃沈书砚了。 但此刻看见月疏哭着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 “娘,你去看看哥哥吧。”宋月疏恳求着。 宋尽欢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跟着宋月疏到了前院,远远便看见了跪在大门前的沈书砚。 正是晌午时分,日头高照,所幸是入秋的天气,并不炎热。 但沈书砚仍旧跪得满头大汗,膝盖疼得有些受不住了,却仍旧跪得笔直。 “娘……”宋月疏抬头望向她,眼神恳求。 宋尽欢虽心软,但此刻是理智的。 “若非你哥哥他犯了大错,我何至于此,他若真心悔过再说吧。” 说完,宋尽欢转身离开。 但并未走远,只是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沈书砚。 本以为他跪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没想到一跪就跪了快两个时辰。 数次撑不住跌坐在地,但很快又直起了身子,跪到脸色发白,浑身冷汗,口中还念念有词:“娘,我知道错了。” 只是这声音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变小。 沈书砚从未跪过这么长时间,就连江晴绾都忍不住开口:“公主,小公子这样跪下去怕是身体受不住。” 宋尽欢心中一紧。 或许是母子连心,看到沈书砚跪在地上那瘦小的身影,她一阵阵心疼。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会花上八年时间去赌自己能改变沈书砚,上天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她要把时间花到更重要的人和事上。 只是真让沈书砚这样跪下去,跪出什么问题来,她这个恶毒长公主,要变成恶毒亲娘了。 思及此,她抬步往大门而去。 却在这时,一个身影先她一步到了沈书砚身前,“书砚,别跪了。” “清姨……”沈书砚委屈地喊了一声,便眼前一黑倒下了。 “书砚!”顾云清慌张喊了两声。 宋尽欢眉心一跳,正要让人喊魏大夫过来瞧瞧。 忽然一辆马车停靠在了路边,只见刘江玉心急如焚地从马车上跑下来。 “书砚!你怎么还跪着呀!”刘江玉心疼极了,让仆从将沈书砚背上马车。 回头瞪了一眼公主府,“你这娘可真够狠心的!” 顾云清关切沈书砚的情况,也跟着上了马车。 宋尽欢有些不是滋味,见马车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街道尽头的小药铺门口,她便折返回去,找魏大夫拿了些外伤药。 跪了快两个时辰,这膝盖应该伤得不轻。 此处不在闹市,小药铺并没有什么人,宋尽欢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竟传来沈书砚沾沾自喜的声音:“祖母,我演的还不错吧。” 刘江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是是是,你把祖母都给骗着了!真以为你晕过去了!” “你可是咱家的宝贝孙子,你要是有个好歹,祖母可没法活了!” 沈书砚拍了拍膝盖说:“多亏了祖母给我做的护膝,我没事!” 刘江玉乐呵道:“还是云清出的好主意!这样一来,你也是诚恳认了错,你娘也不会再揪着你的错不放。” 顾云清却是一脸担忧,“我也是想替表哥分忧。” “但是这主意似乎不太好,公主她并未原谅书砚,不然也不能让书砚跪上这么久,我看了都心疼。” 提起此事刘江玉就一肚子气,“她昨晚把书砚打成那样,她还不消气?真是个狠毒的女人!” “还不如云清你心疼孩子,她有什么资格做书砚的娘!” 沈书砚看着温温柔柔的顾云清,一脸的向往,“还是清姨心疼我,要是清姨是我娘就好了。” 唯有这样温婉善良的娘亲,才配得上爹。 他若有这样的娘亲,定会人人羡慕。 第19章 谁给你的胆子! 刘江玉听了更是乐不思蜀,“放心,云清早晚进门,当你的娘!” 顾云清羞赧地垂下眼眸。 “太好了!”沈书砚满心欢喜。 “来,上完药我们就回家去,没你娘管着,在家你想干什么都行!”刘江玉悉心上药,如同伺候皇帝。 “好。”沈书砚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娘不让他回公主府也好,他在沈家逍遥快活更自在,就连爹的七个姨娘也对他关怀备至,更没人敢训斥他。 里面传来的欢笑声,犹如一道道利刃,刺痛宋尽欢。 她手背青筋暴起,手中的药瓶都快要被她攥碎。 宋尽欢扭头而去,回了公主府。 云烬见她脸色不太好,犹豫着开口:“殿下……” 宋尽欢眸光微寒,问道:“柳亭川那边可有结果了?” 云烬答道:“柳家人想保柳亭川,据说花了不少钱进去打点,案子还未结案。” “殿下可是希望尽快结案?属下去催一催。” 宋尽欢淡淡道:“不必。” “给柳家人透露透露,光花钱不够,得有人脉,另外还得准备一万两给京兆府何大人。” “若他们真拿钱贿赂何大人,让何大人把钱收下,留下证据,呈报皇上。” 云烬听后眼眸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是!” 柳家能找到的人脉,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沈晖了。 若沈晖当真出面拿钱贿赂何大人,那他不光前途完了,还会有牢狱之灾。 回到清辉殿,宋尽欢又说:“将公主府上下都排查一遍,哪些与沈家来往过密,呈报于本宫。” “再把府里三个月内的开支账目拿给本宫,别惊动了旁人。” 沈家没了爵位和诰命,如今就只是个驸马府。 沈晖没多少俸禄,要养着那么大一家子人,如今多了七个美妾,加上个锦衣玉食的沈书砚,府中开支比以前只多不少,靠他的俸禄是不够的。 除了吃老本,便只能靠公主府。 断了沈家与公主府的一切钱财来往,看他们能快活多久。 成亲这么多年,沈晖在府里应该有不少眼线,明里的暗里的,都得清理干净。 身边除了云烬和江晴绾,旁人她不敢信。 这账目只能她亲自算。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云烬踏入清辉殿,带来一个名册,“殿下,公主府上下目前查到了四十三人,是与沈家有密切往来的,其中莫随来往最为频繁。” 宋尽欢疲累地揉了揉眉骨,眼底是一片寒意,“账上亏空三千多两,胆子可真不小!” “去把近半年的账本取来,本宫要查个明白!” 只是这半年的账查起来费时间,得找个人帮她算,云烬虽识字,但算账有些为难她。 江晴绾或许能派上用场。 “江晴绾呢?有半天没见到她人了。” 云烬也愣了一下,“是有一阵没看见了,属下去找找!” …… 昏暗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正驶往京都城最热闹的花街柳巷。 马车上不时传来呜呜声。 被捆着的江晴绾极力挣扎,被绳索磨破了手腕,费力吐出了口中的破布后,立刻大喊:“救命!” 下一瞬,莫随愤怒的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大力之下,江晴绾一头撞在了车壁上,脑袋嗡嗡作响。 “少嚷嚷!是主子发话要卖了你!” “我可是特地找了个最大的青楼,生意红火,凭你的姿色,说不定还能当个花魁。日后少不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公主府当奴才强?” “何况,伺候男人可比伺候长公主简单多了。” “这种好事,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反抗!” “若不老实些,进去少不了苦头吃!” 莫随神气十足,掐着江晴绾的脸又把她的嘴给赌上。 若不是主子吩咐,她也用不着亲自跑这一趟。 当马车进入了那条热闹的街道,江晴绾透过夜风拂起的帘子望向外面,心中一阵绝望。 马车来到青楼的后门,几个护卫将她从马车上拖了下去,青楼老鸨亲自验货,掐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犹如打量一件物件。 “品相倒是不错,就是瞧着这性子不太好,不过无妨,调教几日就好。” 江晴绾泛红的眼眶里满是悲愤,趁着被带走时,她挣脱护卫,奋力一冲往墙上撞去。 她宁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 公主府,正厅。 宋尽欢一袭金袍尚未更换,正襟危坐,神情威严,风吹金钗步摇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中让人无比忐忑。 地上跪了一众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莫随更是俯跪在地瑟瑟发抖。 直到一旁椅子上的江晴绾悠悠醒来,看清周遭情形,眼泪一瞬夺眶而出,扑通跪下,“公主……” 她满腹的委屈。 宋尽欢眼底怒意更甚,眼神如刀刃。 “起来!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自己还回去!” 江晴绾收起眼泪站起身,走向了莫随。 她昏迷前的那一刻,看到了闯入青楼的云烬,那一刻她便知道,发卖她绝不是公主的命令! 莫随慌张不安。 江晴绾满腔怒火,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去,将心头怒火发泄。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打到江晴绾手心发麻没了力气才停手。 莫随的脸立刻红肿起来,跪地磕头求饶,“公主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 宋尽欢眸光冰寒,“本宫竟不知,这公主府竟是你一个奴才说了算?本宫身边的人,你说卖就卖了。” “谁给你的胆子!” 凌厉的语气,令在场众人心头一颤,背脊发凉。 今日这样的场面极为少见,长公主发这么大的火,定是要出人命了。 人人自危。 “公主饶命啊,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发卖江晴绾并非奴才的主意啊!”莫随声嘶力竭地喊冤。 宋尽欢慢悠悠端起茶杯,冷哼一声:“那你说说看,是哪个主子给你的命令。” 莫随满头大汗,吞吞吐吐地说:“是……二小姐。” 那一瞬,宋尽欢手一抖,不自觉捏紧了茶杯,眼底复杂的情绪汹涌,“你说宋月疏?” 听着那凌厉的声音,莫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怯怯回答:“是。” 宋尽欢重重放下茶杯。 心头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她亲手养大的一双儿女,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宋月疏才多大?她算得上这公主府半个主子吗?她说发卖你就发卖?” “你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竟连主子是谁都分不清。” “公主府,不留蠢人。” 第20章 查账清算 莫随脸色陡然大变,跪着上前了几步,恳求道:“公主,奴婢知错了,您怎么罚奴婢都行,求您别赶奴婢走啊。” 她拼命恳求,只想保住饭碗。 殊不知,她如今想保命都难。 宋尽欢幽幽道:“赶你走?你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公主府。” 她摊开手,一旁云烬递上账本。 “本宫只查了三个月的账,单是后厨采买,便有三千两的账对不上。” “莫随,本宫信任你,让你担任府中管事,你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 “把府中账房和各院管事都叫来,当着本宫的面把这半年的账都查明白!但凡少一个铜板对不上,本宫都拿你们是问!” 很快,正厅里布置好了桌椅,账房先生和几个管事的都汗流浃背,寂静中只余下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莫随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宋尽欢慢悠悠地品着茶。 在场的都是公主府的老人了,要说完全干净那不可能,但数目不大,宋尽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却没想到这莫随倒是把公主府的钱当自家钱用。 光是三个月就贪了足足三千多两。 算账算到了半夜,子时过,账目整整齐齐呈递宋尽欢面前。 “一万四千三百六十五两。”宋尽欢平静的语气下,是彻骨的寒意。 莫随满脸恐惧,抬手一指,“公主,不是我不是我,他们都有份的!” 瞬间扑通跪了一地。 “公主,奴婢该死,但奴婢怎么敢贪这么多,奴婢总共贪了一百两,奴婢任凭公主责罚!” 莫随是总管事,底下各院管事的账,都是要莫随过目的,她们没有这个能力贪太多。 宋尽欢也能猜到,莫随哪用得着那么多钱,这缺的一万多两银子,无非是落入了沈家的口袋。 明着用她的钱还不够,还要私下偷。 江晴绾怒斥:“贪污主家一万多两,将你就地处死也不为过。” 莫随满眼惊恐之色,情急之下开口:“公主,我可是侯爷的人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是侯爷带进来的人啊!” 侯爷? 现如今还有哪门子的侯爷? 宋尽欢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你倒是个忠仆,看在沈晖的面子上,天亮之前把贪掉的钱补上,饶你性命。” 莫随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多谢公主,我这就去筹钱。” 莫随磕了个头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都知她是沈晖的人,她便是想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只是在场之人都感到诧异,公主竟然会查莫随。 以前莫随仗着自己是管事,耀武扬威,欺压底下人,谁都拿她没办法,谁让公主与驸马恩爱,纵容莫随呢。 地上跪着的这些,宋尽欢也该罚的罚,该逐出府的逐出府。 清理掉了十几个沈晖的人。 处理完这些,已是后半夜了。 只是事情还未了。 宋尽欢转头看向江晴绾,尽管这次遭受这么大的委屈,看她的眼神里却无半点怨恨。 “你回去休息,让魏大夫给你瞧瞧,明日开始学一学算账管账。” 江晴绾有些错愕,“学管账?” 她一个奴婢,用得着学这些吗?公主的意思是…… 宋尽欢微微颔首,起身离去。 夜风袭来丝丝寒意,却不及宋尽欢心底的寒。 来到清辉殿,她才让云烬把宋月疏带来。 宋月疏踏入房门时,神色略显紧张,今夜的动静这么大,她都听说了。 宋月疏上前来拉她的手,“娘……” 宋尽欢神情严肃,“跪下!” 被呵斥一声,宋月疏瞬间红了眼眶,老实跪下。 “发卖江晴绾,是你的主意?还是旁人给你出的主意?”此刻宋尽欢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是听信小人谗言才会如此。 宋月疏泪眼婆娑,一脸委屈又愤怒地说:“都是江晴绾跟娘告状,娘才把哥哥赶出去,我不喜欢她,我不想看见她!” “她不过一个丫鬟,凭什么跟我一起听袁夫子讲学!难道她真是娘与人私通生的女儿吗!” 袁夫子还夸了江晴绾,她凭什么! 一个奴才也敢跟她平起平坐? 当听到这尖锐的问话,宋尽欢脑子一嗡,生出阵阵寒意,“谁跟你说的这些!” “外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信外人都不信你娘?” 宋尽欢一阵心寒。 宋月疏哭得伤心,眼泪似珍珠般滚滚而落,“要是假的,娘为什么要救一个丫鬟!” “她就该死!” 宋尽欢怒从心起,“她是个丫鬟,但也是条人命,她什么都没做错,你可知送去青楼是何种下场?” “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特地把袁夫子请来教你,你就学了这些是吗!” 宋尽欢怒火难以遏制,拿起一旁的戒尺,“手伸出来!” 宋月疏被吓得浑身一颤,犹犹豫豫迟迟没伸出手来,被宋尽欢一把抓住,拿着戒尺狠狠地打。 痛呼啕哭声顷刻响起。 伴随着戒尺打在手板的清脆响声,宋月疏流着泪嘶喊道:“你不是我娘!我娘从不打我!” 宋尽欢浑身一僵,狠狠攥紧了手中戒尺,强忍下了怒意。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望与痛心。 即便重回八年前,她也一样无能为力。 冷静下来,宋尽欢放下戒尺,缓缓开口:“月疏,你之前跟娘提过,想要改姓沈,现在依旧这样想吗?” 宋月疏眼睛哭得有些红肿,白皙圆润的脸蛋上挂满泪痕,眼神里透着委屈,点了点头。 “世上所有的孩子都随爹姓,为什么我不行?哥哥也姓沈,为什么我要姓宋?” 宋尽欢心中焦急,“月疏,宋姓是皇族姓氏,比沈姓尊贵!” 但是宋月疏此刻丝毫听不进去,抹了抹眼泪说:“我只想跟爹姓。” 宋尽欢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就要答应了她。 平复下心情后,她缓缓开口:“月疏,娘给你时间,等到你及笄,你若还想改姓沈,那娘就给你改!” “但在那之前,你要乖乖的,今日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 “江晴绾虽是个丫鬟,但她祖父是曹将军,娘受人之托就得照顾好江晴绾,你不许再伤害她针对她。” “不然这辈子你都别想随你爹姓。” 听完后,宋月疏沉默了半晌,似是在思考衡量,随后点点头,“好。” “只要我不伤害江晴绾,及笄那年娘就让我改姓沈!” “我不会再针对她了。” 第21章 长公主有所图谋! 看着宋月疏如此听话就答应了,宋尽欢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宋月疏想改姓这件事,当真是执念。 随后宋尽欢让云烬把宋月疏送了回去,让魏大夫去看看宋月疏的伤。 顺便问了下江晴绾的情况。 魏大夫恭敬答道:“江姑娘只是受了惊,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公主放心。” 宋尽欢这才放心。 今日之事也算有惊无险,万万不能再发生了。 魏大夫离开后,宋尽欢站在窗前望着天,乌云蔽日,难见月光。 秋夜里的风带着寒意,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一件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还以为是云烬,转头一看却是江晴绾。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江晴绾忽然跪下,“奴婢恳请公主,放奴婢出府。” 她低垂着的眼里含着泪。 她或许是个灾星,到哪儿都会害人。 在家害死了娘,父亲视她如累赘。 在曹家差点害死了外祖父。 如今在公主府,又给公主添乱,害得公主母女不和。 宋尽欢诧异,“你想离开公主府?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今日遭受这么大的委屈,江晴绾想要离开也是人之常情,若她考虑好了自己的未来,宋尽欢愿意放她走。 给足钱财和宅院,能保她下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就要辜负曹震海的托付了。 江晴绾愣了愣,答不上来,她对今后……并无打算。 她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打算。 宋尽欢一下子洞悉了江晴绾心中所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本宫答应过你外祖父,会照看好你。” “若你也不想让他担心的话,就委屈委屈先留下。” “明日开始学着管账,将来有一技之长,离开公主府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方能守得住想守的东西。” “本宫对你寄予厚望。”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前世她不曾善待过江晴绾,也不知道她在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和委屈,如今让她多读书多学点本事,也算是补偿了。 江晴绾瞪大了眼睛,瞳孔微颤,这些话她做梦都不敢想。 长公主对她寄予厚望? 她配吗? “奴婢……”江晴绾哽咽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明前不久她还刺杀过长公主,长公主却丝毫没记恨她。 宋尽欢拍了拍她的肩,“回去休息吧,宋月疏那边你不用管,是非对错,本宫心中有数。” “是。”江晴绾乖乖应下,转身退下。 离开时又驻足道:“公主,秋夜风寒,站在风口容易着凉。” 宋尽欢唇角微扬,“知道了。” 秋夜风寒,容易着凉…… 依稀记得前世宋沉就是从一次风寒开始,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好的。 宋沉先天体弱,当了皇帝后调养身体日渐好转,但日理万机,难免操劳,稍有不慎,一次风寒就能让他卧病在床十天半个月。 既然重生了,她得做点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过薄雾,清辉殿屋檐上的小猫正伸着懒腰。 一大早云烬便来禀报:“殿下,莫随把钱送来了,公主可要验一验?” 宋尽欢坐在铜镜前梳妆,淡淡道:“不必了,钱收下,人逐出去。” “是!” “她这钱是哪儿来的?”宋尽欢又问。 云烬答道:“昨夜她去了沈家。” 果不其然,沈家替她把钱还上了,不然莫随牵扯出沈家来,传出去沈家私下偷公主府的银子用,这多难听啊。 只可惜十年的账已算不清,只算出这半年的。 “去把闻太医请来。” 待到丫鬟给她梳好妆,闻太医也到了。 按照以往,公主府这种避之不及的地方,闻太医是不会来的。 因上回宋尽欢及时把闻太医找回来,救治曹老将军,又因玉仙丸一事,闻松对宋尽欢有所改观,今日才愿意登门。 宋尽欢开门见山问:“闻太医,陛下龙体是您看顾,近来陛下身体如何?医案可否让本宫看看?” 闻松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不解,心中生出些许防备。 叫他来,竟是为打听陛下的身体? “公主,陛下的医案,没有陛下的命令,老臣不能给任何人看!陛下近来的确略感风寒,但并不严重。” 宋尽欢语气严肃道:“并不严重?等到严重的时候就来不及了!陛下先天体弱,本宫比你清楚!任何小毛病都怠慢不得!” 闻松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长公主到底是想干什么? 宋尽欢知道闻松防着自己,再三询问,软硬兼施,才问出些名堂。 宋沉近日感染风寒,服药过后本有好转,但前几日连夜批阅奏折,一下子又严重了。 宋尽欢听完后心情沉重。 若没记错,入冬后病情加重,就要落下病根了。 送走闻太医后,宋尽欢又传召了几位太医询问情况。 她虽不精通医术,但也看过些医书,略懂一二,便又让人请了几位名医到府上来,与魏大夫一起商议出一个医治之方。 但并未透露是要给皇帝用的。 中途沈晖回了公主府,怒气冲冲地踏入清辉殿,想要责问宋尽欢为何打了宋月疏。 雕花木窗里,宋尽欢一袭素衣未施粉黛,静静坐在榻上翻看着医书,时而伏案提笔书写,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与往常鲜艳的打扮不同,却莫名比往日更加明艳动人。 坐在那儿,便像是一幅画。 只一瞬,沈晖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怒火莫名烟消云散。 “尽欢,你在做什么?” 宋尽欢眉头微蹙,并未抬眸,淡淡道:“你若想问近日府中之事,让云烬给你解释。” 莫随贪了那么多钱,没要她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不信沈晖还能有脸提。 沈晖脸色一沉,云烬能给他好脸色吗。 他能感觉到,宋尽欢对他态度变得冷淡了。 这样下去不行。 “尽欢,最近……”他语气温柔走上前,想给她倒杯茶。 “我在忙,你先出去。”宋尽欢语气冷淡。 沈晖脚步一滞。 沉默半晌还是转身离开了。 之后他留在了公主府,但是两三日也很难见到宋尽欢一面,更是说不上几句话,这公主府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 府中倒是每日都有大夫到来,沈晖打听了一番才知,宋尽欢在研制什么药方。 …… 御书房。 皇后刚服侍皇帝喝完汤药,替皇帝按按肩,习武之人手劲比普通女子大些,落在宋沉酸痛的肩上,正格外舒适。 中书令曹啸身着官服,神情凝重,“陛下龙体日渐不安稳,臣怀疑有奸人作祟!” “听闻近日公主府连着请去了好几位太医,打听陛下的身体状况,恐怕是有所图谋。” “陛下定要千万小心,万不能接触公主府送来的任何东西!” 第22章 当场捉奸 宋沉舒展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此事闻太医已经禀报过,长姐关心朕的身体而已。” 曹啸急得跪下,“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不得不防!” 皇后也跟着跪下,“陛下。” 宋沉眉头紧锁,心情复杂,这些话,他这几日已经听过很多了。 人人都让他提防,人人都说长姐有反心。 他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怀疑。 …… 日暮西山,霞光漫天。 微风拂开殿内薄纱,一抹颀长的青色身影迈入,端来新泡的茶。 “尽欢,你这几日天天看医书,该休息休息了。” “我备了些好酒,晚上去华池阁泡泡温汤,放松一下如何?”沈晖的声音如春风拂过宋尽欢耳边。 换做以前,该是心乱如麻,如小鹿乱撞。 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她强撑着一抹笑意,“你怎么如此反常?” 前世她与沈晖虽然恩爱,但细究起来,沈晖其实并不爱粘着她,能独处就独处,清冷矜贵,不染凡尘。 去华池阁泡汤这种事,是万万不可能出自他口中的。 沈晖面色微微一僵,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鬓边发丝,满眼的柔情蜜意,“看你最近太辛苦了。” 宋尽欢思量一二,便答应了。 “好,那你先去,等我忙完就来。” 沈晖这便放心了,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前往华池阁。 宋尽欢爱他,不就是贪恋他这副容貌吗,即便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但只要他略施小计,宋尽欢依旧会爱他到死去活来。 沈晖离开后,宋尽欢便唤来了云烬,嘱咐了一番。 花园中,顾云清正给花草浇水,左顾右盼地想要偶遇沈晖,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沈晖了。 但沈晖没遇到,却撞见两个丫鬟来花园里采花瓣。 “驸马竟然主动邀请公主去华池阁鸳鸯浴,都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恩爱,叫人羡慕。” “可不是吗,驸马可是半刻都离不开咱们公主呢。” “驸马吩咐多摘些花瓣送去华池阁。” 两个丫鬟窃窃私语着便忙碌了起来。 躲在树后的顾云清不自觉掐烂了手里的花朵。 鸳鸯浴? 晖哥哥不是说讨厌那个女人吗! 她紧咬着唇,左思右想不甘心,抬步往华池阁而去,她非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华池阁此刻无人,雾气氤氲,顾云清悄悄钻入房中,看见了汤池边备好的酒菜。 当即心生一计。 从怀中取出一包泻药,往酒壶里倒去。 这本是打算给自己用的,晖哥哥纳妾之后许久没见她,或许只有她病了,晖哥哥才会来看她,心疼她。 刚把泻药尽数倒进酒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顾云清顿时慌张不已,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躲藏之处。 却在过程中,窗外一记石子飞到她脚下。 顾云清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腕一疼,便摔进了汤池之中。 刚浮上水面,那脚步声便靠近了,传来沈晖温柔低沉的声音:“尽欢,是你吗?” 顾云清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 原来不是旁人。 汤池热气弥漫,如云雾般缭绕在房中,只能隐隐看清身形,顾云清索性背对着沈晖,不说话。 沈晖低笑一声,缓缓脱去外衣,走入汤池,按住了她的肩。 “等你许久一直说在忙,原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想到你却是偷偷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华池阁内点的燃情香份量过重,此刻沈晖感觉身体燥热难耐,连甜言蜜语都不想说了,抱住了身前那纤细炙热的身体。 二人呼吸变得炙热,耳鬓厮磨,水中大手胡乱撕扯,翻涌起阵阵水浪。 就在二人兴起之时。 宋尽欢在门外喊道:“沈郎,你在吗?” 一声呼喊,令沈晖瞳孔一颤,猛地推开身前之人。 眼神恢复清明,这才看清,自己搂着的是顾云清。 “怎么是你!”沈晖压低的声音难掩震惊。 “我……我……”顾云清慌张不已,望着房门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宋尽欢推开房门。 汤池中传来咕咚的水声。 沈晖按着顾云清的肩,一把将她按入了水中。 “沈郎?你怎么这么快泡上了?” “这酒菜还没碰呢。”宋尽欢漫不经心地坐下。 沈晖极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我先来试试水温,这水有些凉了,你别下来,会着凉。” “不如你先回去,等我重新布置一下。” 沈晖一只手死死按着水里的顾云清,心急如焚想把宋尽欢给支开。 但宋尽欢却不急不缓倒了杯酒,“来都来了,先喝两杯吧。这里热气闷闷的,我都看不到你了。” “云烬,把房门和窗户全打开。” 很快,房门和窗户齐齐打开。 风很快吹散热气,汤池里的景象渐渐清晰,顾云清只能躲在水里,无处可逃。 可是她在水里快要憋不住了。 宋尽欢的到来,整个华池阁内外都是丫鬟,无数双眼睛,令沈晖紧张得不敢松开按着顾云清的那只手。 心中焦急,再撑一会,再撑一会。 “尽欢,我还要穿衣服呢,你先关上门出去好不好?”沈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恳求过。 宋尽欢却挑挑眉,闻着这味道不对劲的酒,勾起唇角,这顾云清这么能憋气? “你先上来吧,你是驸马,谁敢多看你一眼?来陪我喝一杯。” 她有的是时间。 顾云清不出来,她可以等到她在水里憋死。 沈晖慌了神。 而水里的顾云清也终于憋不住了。 她会死的! 强行冲开沈晖的禁锢,顾云清猛地从水里冒出来,大口的呼吸。 那一瞬沈晖脸色惨白。 宋尽欢故作震惊,猛然起身,“还有人?!” “顾云清?” “你们!” 宋尽欢震惊的声音传遍华池阁,所有的丫鬟都悄悄往里看,惊得张大了嘴。 驸马竟和他表妹在汤池里? 孤男寡女,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沈晖慌张从汤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拉住宋尽欢的手,“尽欢,你别误会,我和云清是清白的!” 宋尽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云清一眼。 气愤地狠狠打了沈晖两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 “你把我叫来,是要让我看你们俩鸳鸯戏水吗!” 这时顾云清也从汤池里出来,脸色煞白地解释说:“公主明察,我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表哥不知道我在这儿,才变成这样。” 啪啪—— 宋尽欢的两巴掌,把顾云清扇倒在地。 扇完巴掌,宋尽欢什么都没说,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只余下一对满脸红肿的狗男女。 第23章 汤池藏娇 夜幕降临,清辉殿内气氛严肃。 顾云清湿着头发跪在地上,小脸煞白,看着让人心疼。 沈晖已经更衣,站在一旁也不敢坐,“尽欢,我们真是清白的,云清失足掉进汤池,她不会水,我去救她。正好你就来了,我怕你误会才……” 宋尽欢冷冷打断:“不必解释这么多,你们表兄妹若真有情,本宫成全你们就是。” “让她做你第八房妾好了,免得偷偷摸摸的碍本宫的眼。” 顾云清心中生出一丝希望,知道晖哥哥纳了七个妾,她嫉妒得都快要疯了,明明她才是陪伴晖哥哥最久的人。 如今长公主又给机会了! 她期盼着晖哥哥答应。 但是沈晖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道:“尽欢,至始至终我心中只你一人。” “我与云清只有兄妹之情!我不会纳她的!” 宋尽欢沉默不语,这话她当然不信。 这时沈晖又竖起手指发誓,“我发誓,我与云清是清白的!如若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宁愿发毒誓也不肯娶顾云清。 顾云清脸色白了又白,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 宋尽欢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罢了,我信你就是。” 听到这话,沈晖才松了口气。 只是云清那边…… 此刻顾云清紧咬着牙,眼泪在眼眶打转。 让顾云清回去之后,沈晖还想留在清辉殿,坐到榻上扶住了宋尽欢的肩,举止暧昧,撩拨宋尽欢的发丝,“尽欢,今夜我在清辉殿陪你吧。” 宋尽欢不经意地躲开他,换了个姿势拉开了距离,慵懒地靠着,淡淡道:“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还有,你这胡茬都冒出来了。” “手也变得粗糙了。” “最近是不是吃得多了?这腰也粗了些。” 宋尽欢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语气平淡,眼底难掩嫌弃之色。 听见这些,沈晖脸色骤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腰。 有变化吗? 宋尽欢竟然嫌弃他了。 成亲这么多年,宋尽欢对他只有赞扬,从未说过这种话! 沈晖一时间脑子嗡嗡的,莫非是上了年纪?可他也才三十四啊。 “那我……我注意。”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随后沈晖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过了会,江晴绾把自己新写的话本拿给宋尽欢看。 宋尽欢饶有兴趣地翻看着,唇角止不住上扬。 “第二话,汤池藏娇……” 宋尽欢看完很满意,把今日华池阁内的景象描写的绘声绘色,虽然添油加醋了一番,但皆是事实。 “写得好,有赏。” 江晴绾恭敬行礼,“谢公主!” 翌日,话本的新内容就从各大书馆传开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皆有这话本内容的传闻。 檀木书案前,一袭素净白衣的宋尽欢写下一封信,取出了盒中的惊蛰印,盖上。 随后命云烬送出去。 云烬走后,宋尽欢提笔练字,青丝倾泻,拂过肩头,垂落在宣纸上。 虽装扮素净,却难掩绝色,恰似春水映梨花,皎洁不染尘。 沈晖踏入殿内,瞧见这一幕怔了怔,不禁感叹老天的不公,给了宋尽欢这样的权力地位,还给她这不老容颜。 成亲十载,她似乎不曾变过。 唯一有所变化的,大约是比少女时多了些从容与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尽欢,我特地下厨做了些你爱吃的。”沈晖提着食盒走上前。 宋尽欢未抬眼眸,只是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香味后,皱了皱眉。 “你身上的熏香太浓了。” 沈晖一怔,他特地让丫鬟熏的,是宋尽欢最喜欢的香啊! “是吗?那我等会换掉。” 宋尽欢没有答话,自顾自地写字。 沈晖一边摆着食物一边问道:“尽欢,近日府中看管不严,竟有多嘴的下人把府里的事传得人尽皆知,你可知晓?” 宋尽欢云淡风轻道:“有所耳闻。” 沈晖立刻严肃道:“既如此,府中该彻查一番,严惩不贷!” 现在外头他的名声愈发难听了,说他三心二意,不修私德。 这几日想给沈书砚请几个有威望的先生,却都遭到了拒绝,不愿与他打交道。 一查才知,都是那话本惹的祸。 宋尽欢却淡然道:“一点点闲话而已,何必当真。” “当初世人说我坏,说我恶毒,你不也劝我别当真吗?” “我知道你的为人就好,何必管旁人说什么!” 她当初承受过的,也得让他们尝尝滋味。 这才刚开始呢。 沈晖脸色一僵,无话反驳。 …… 一夜疾风起,雷雨轰鸣。 宋沉连夜批阅奏折,染了寒气,一下子病倒了,无法上朝。 太医院太医们忙碌不已。 大臣们络绎不绝,请安探望。 都对皇帝的病感到怀疑。 “听闻长公主前些日子特地询问太医,关于陛下的身体状况,长公主府上请了数十位大夫,莫不是在研制些加害陛下的东西?” “陛下这病蹊跷得很,定要严查!” 话音刚落,便有一小太监端着汤药前来,“陛下,这是长公主命奴才送来的汤药。” 众大臣如临大敌。 但床榻上的宋沉却说:“端过来。” 皇后和几位大臣立刻跪下,“陛下,这药定有蹊跷,不能喝啊!” 宋沉皱眉不悦,“你们还不信长姐,她不会加害朕的!” 病了这两天,他时常梦见当年冷宫之中的景象,或许是老天在提醒他,谨记长姐的恩情,不应怀疑她。 “拿来!朕要喝!”宋沉态度坚决。 众人也不敢忤逆皇帝,只能将汤药送到他跟前。 曹皇后紧张得攥紧了手心,红着眼眶,“若陛下有个好歹,臣妾也随您一起去了!” “不会有事的。”宋沉端着碗便要喝,就是要证明给大家看,长姐没有反心! 却在这时,一抹赤红的身影疾步冲进房中。 “陛下,长公主来了。”德公公来不及通报,也拦不住,只能快步追上了长公主。 “别喝!”宋尽欢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宋沉手中的药碗。 若非她及时赶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派人送了汤药过来。 “这不是本宫让人送来的!”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送药的太监扑通跪下,“长公主,这是您让奴才送的啊!” 宋尽欢眉头紧锁,“大胆!还敢污蔑本宫?” “来人,查一查汤药,还有这个太监是哪个宫的!” 第24章 依律处置不可放过! 很快,闻太医入内接过汤药查验,脸色骤变,“这药里有毒!” 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曹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与曹啸对视了一眼。 忽然那名太监眼神一狠,抽出袖中匕首朝床榻上的皇帝扑去。 “陛下小心!”曹皇后惊呼一声,以身挡刀。 宋尽欢眸光一冷,眼疾手快地抓起凳子朝那太监砸去。 轰的一声,狠狠砸到了太监头上,太监头破血流却眼神发狠,锋利的匕首横扫而来,划伤了宋尽欢的手臂。 但很快侍卫和大臣们赶来,锋利的长剑直接洞穿了太监。 众人都惊住了,长公主竟然不顾危险保护皇帝! 宋沉心急如焚,担忧极了,“太医快看看长姐的伤!” 闻太医查看了一下宋尽欢的伤,立刻包扎了起来。 宋尽欢淡淡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她锐利的眼神扫过太监的尸体,又看向曹皇后,“皇后是习武之人,本该有制服刺客的本事,却以身挡刀?” “这昭阳宫内外戒备森严,竟然能让一个太监跑进来行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显然这太监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在这昭阳宫里,谁有这样的权力? 为了嫁祸她,也是不择手段了。 众人哑口无言,跪了一地。 曹皇后泪眼婆娑,“臣妾也是太心急了,才会一时失了方寸。” “今日竟放进来刺客,都是臣妾的疏忽,陛下恕罪!” 若宋沉想要追究,这屋子里的人,都得死。 但宋沉并未追究,“好好查一查这太监的底细,这样的事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 房内一片寂静,众人战战兢兢。 宋尽欢的伤也包扎好了,把江晴绾唤了进来,取出了食盒中的汤药。 “陛下,这是我特地研制的药方,于你身体有益。” 见状,曹皇后脸色一变,眼神立刻生出了锋芒,“汤药?刚刚这一出,莫不是长公主演的一出戏?” “陛下,这汤药定有蹊跷,不能喝!” 宋尽欢也没想到今日就撞巧了,会有太监冒充她来送汤药。 宋沉眉头紧蹙,也觉得今日之事过于巧合。 宋尽欢看向闻太医,“闻太医,你查验一下这汤药可有问题!” 闻太医查验完汤药之后,震惊万分,“这是九转固元方?” 宋尽欢点点头。 闻太医又惊又喜,“陛下,这九转固元方对陛下的身体大有益处!只是这当中有九味举世难寻的奇珍,太医院这些年也只搜集到五味,所以迟迟无法给陛下服用这个方子。” 此话一出,众人惊愕万分。 曹皇后脸色发白,“怎么可能,太医院都没有的药材,长公主怎么会有!” “闻太医你可查验清楚了,这真的是九转固元方?” 宋尽欢冷哼一声:“本宫为何不能有?本宫为了陛下的身体,早已收集药材多年。” 原来这闻太医知道陛下的身体需要九转固元方,但却不肯透露给她,害她大费周章研究了半个月。 也幸亏有惊蛰印,书信送出不到七日,药材便尽数奉上了。 难怪各方势力都对四海商会的印趋之若鹜。 闻太医激动笃定道:“这药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宋沉也不再怀疑,立刻服用了汤药。 服下后,也并无不适。 “收集这么多的药材不容易,辛苦长姐了。” 他真是个混蛋。 竟然一再怀疑长姐。 闻太医也难掩激动,恭敬行礼问道:“公主可还有药材?这药能服用多久?” 宋尽欢答道:“药材足够服用三个月,待会本宫让人给闻太医送去。” “这药材务必请闻太医看好了,免得有心之人想要栽赃本宫,往药材上动手脚,害了陛下。” 闻太医神情严肃了起来,“公主放心!” 宋沉神情也凝重了几分,长姐说的不无道理,今日究竟是谁想栽赃长姐? 最容不下长姐的,就是曹家了…… 此刻在场的曹家人,都心虚得说不出话。 “长姐受了伤,先回去休息吧。”宋沉缓缓开口,有意私下处理此事。 宋尽欢明白他的意思,皇后动不得,曹家也动不得。 便行礼告退。 “皇上,应国公求见。” 宋尽欢准备离开,应无澜却入殿,叫住了她,“既然公主在,不妨先留下。” “京兆府何大人上报,收到礼部员外郎薛盛行贿一万两白银,这薛盛是驸马的亲舅舅,不知该如何处置?” 应无澜眸光锐利如刀刃,似要看穿宋尽欢。 他虽来得晚,但方才发生之事已在门外听说,愈发看不懂这宋尽欢想做什么。 如今事涉驸马沈晖,就不信宋尽欢不偏袒。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驸马的亲舅舅? 那还用说吗,长公主一定会拼命护下。 宋尽欢面上波澜无惊,心中却欣喜。 她上前道:“陛下……此事……” 曹皇后眼眸一冷,果然是要替沈晖舅舅求情了。 宋尽欢话还未说完,皇帝便咳嗽了起来:“咳咳咳……朕身体不适,此事改日再议吧。” 他知长姐定要保沈晖家人的,便只能借此先敷衍过去,长姐今日救驾有功,不能伤了她的心。 众人都听出皇上话中之意,心中对长公主愈发不满。 应无澜不满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岂料宋尽欢说:“陛下,若真有此事,法不容情,依律处置,万不可放过!” “恳请陛下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从轻处置!” 此话一出,众人瞪大了眼睛。 就连宋沉也是一惊,长姐这样说,必定是知道后果的。 “长姐一向识大体,是朕多虑了。”宋沉心中甚慰。 宋沉心情极好,又说:“今日宫中新进贡了些雾云纱和柔光缎,还有雪狐皮,送给长姐,正好可以做两件过冬的狐裘。” 宋尽欢心中讶然,笑着应下,“谢陛下。” 一旁的皇后掐得指关节发白,今年宫里只得了两件雪狐皮,以往每年都是给了她的,可这次却给了宋尽欢! 今年的雪狐皮她都打算好给元奉做件斗篷,余下的料子做件脖领。 现如今,没她的份了! 众人还处于震惊之中,宋尽欢便行礼告退了。 应无澜回过头望着宋尽欢离去的背影,满心疑虑。 宋尽欢爱沈晖如命,沈晖的亲舅舅行贿,她竟说依律处置,这还是宋尽欢吗? 第25章 药材有毒? 此刻的沈家,一派祥和欢乐,全然没把薛盛行贿当回事。 沈晖舅母柳娴在院中踱步,坐立不安。 一旁的刘江玉推着沈书砚荡秋千,安慰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凡事有长公主呢。” “她虽然对咱沈家有意见,如今脾气也发完了,能真看着晖儿的亲舅舅出事吗?” “晖儿要是恼怒之下休了她怎么办?她还不哭死去?” 沈晖坐在厅中喝茶,等着宫里的消息,他知宋尽欢在宫中,正好能求情把事情压下来。 宋尽欢近来虽有些变化,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事关生死的大事,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在这时,小厮匆匆跑进院中,喊道:“薛大人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话音响起,沈晖手中的茶杯猛地掉落摔在地上,他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柳娴当场晕了过去。 刘江玉又惊又怒,“长公主呢,长公主怎么会保不住晖儿舅舅!” 一下子沈家炸开了锅,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波打听消息。 宋尽欢刚回到公主府,后脚皇帝赏赐的东西便送来了。 抚摸着那柔软的雪狐皮毛,宋尽欢眸光深邃,吩咐道:“把本宫备好的东西,连带着雪狐皮一起送去凤仪宫。” 往年这样的好东西都是给皇后的。 宋沉心软,是个仁君,曹家稳固江山社稷有功,宋沉是不会动曹家的。 她与皇后继续斗下去,只会让宋沉夹在中间为难,这一世就主动停战好了。 江晴绾恭敬应下,立刻带着东西进宫去。 不久,沈晖匆匆赶到公主府,想要见宋尽欢。 却在清辉殿外被云烬拦住,“公主护驾受了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晖一惊,“护驾受伤?宫中有人行刺?” 难怪没有求情,原来是受了伤。 “伤的严重吗?我也不能进去吗?” 云烬态度冷漠,眼神冰冷,仿佛只要他敢上前一步,就会立刻拔剑,不留情面。 问云烬也问不出什么,沈晖便只好转身离开了,自己去想办法救人。 …… 凤仪宫。 曹皇后看着放在面前的药材,眼底布满惊讶,这些都是治喘疾有奇效的药材,元奉这些年来也吃了不少,但因为有些药材难寻,无法长期服用。 没想到宋尽欢竟然送来了。 还有皇帝刚赏给她的雪狐皮。 呵。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曹凝君端正了身子,挺直了脊梁,冷傲道:“说吧,宋尽欢有什么条件。” 这些东西,定不可能是白白送她的。 换做其他东西,她直接让人轰出去了,可这些药材…… 元奉用得上。 “是要本宫出面求情救沈晖的舅舅吧?这宋尽欢真是好手段!”曹凝君立刻便猜想到了这一点。 江晴绾却恭敬道:“公主并未提任何条件。” “公主的意思,是想与皇后娘娘恩怨两消。” 闻言,曹凝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恩怨两消?” 宋尽欢吃错药了不成?竟然会求和? 见皇后仍有疑虑,江晴绾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公主先是救了曹老将军,又救了太子殿下,您还不相信她的为人吗?” 这两个人都跟皇后有着血脉亲缘,皇后应该最能明白公主与从前不同了。 听完后,皇后眉头微蹙,陷入怀疑。 犹豫片刻之后,她看了一眼那些药材,吩咐道:“金春,让太医拿去煎药,给元奉服下。” 江晴绾心中稍安,皇后收下便意味着答应了。 从今以后,恩怨两消。 “奴婢告退。”江晴绾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准备回去复命。 就在快出宫时,忽然身后有侍卫追来,江晴绾不知发生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却没想到侍卫冲上前便抓住了她。 “抓我做什么!”江晴绾一阵慌乱。 “太子服药咳血,皇后有令,相干人等一律扣押!” 闻言,江晴绾震惊万分,太子服药后咳血? 药材有问题? 同一时刻,一袭青色衣袍的沈晖策马至宫门,行色匆匆。 却在宫门被拦下。 “本官要见皇上!让我进去!”沈晖心急如焚。 官差已经包围了薛家,他必须尽快见到皇上才行! 但是侍卫却不肯放行。 “驸马爷,您已无官职,无召不得入宫。” 皇上可是吩咐了,不让沈晖进宫,这命令还没撤,谁敢放沈晖入宫。 沈晖脸色一变,即便他没了官职也还是驸马,谁敢拦他。 “放肆!连我也敢拦!我今日必须进宫见皇上!” 沈晖强闯宫禁,很快被侍卫拿下。 消息传到宋沉耳中,宋沉脸色阴郁。 “一个驸马,竟然纳了七房妾,将长姐的颜面置于何地?还敢强闯宫禁,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将他暂押朝露殿。” 这些年来长姐纵容沈家,因为沈晖一人,将他全家的亲戚都安排了官职,他早有不满,只是顾及长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岂料这沈晖蹬鼻子上脸,纳了七房妾! 长姐纵容,他必须得给沈晖点教训! 当沈晖被软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宫里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公主府。 “什么!”宋尽欢猛地起身,“进宫!” 宋尽欢带着伤赶入宫中。 宋沉得知消息,心中一沉,有些失望,“这才刚把沈晖关起来,她就来找朕要人了吗……” 德公公犹豫道:“不过奴才看,长公主似是往凤仪宫方向去了。” “凤仪宫?” 凤仪宫内,宋元奉已经服药昏睡过去,数位太医在旁照看,不敢懈怠。 皇后来回踱步,凌厉的眼神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江晴绾。 她已挨了十鞭,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却仍旧不肯松口。 “宋尽欢歹毒心肠,往药材里下毒,让你送来,就是想借你之手除掉太子!你这个蠢货,上了她的当还要维护她!” “你若愿意当着陛下的面指控宋尽欢下毒,本宫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可以饶过你。” “今后你就留在凤仪宫当差,不比在公主府强?” 江晴绾紧咬着牙,强撑着身体,“公主不会下毒的。” 这话惹得皇后震怒,咬牙切齿:“宋尽欢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忠心耿耿!简直愚蠢至极!” 话音刚落,银夏快步跑来,“娘娘,长公主来了!” 第26章 救江晴绾 江晴绾一惊,立刻便要起身往外跑去,皇后脸色一变,立刻给了金春一个眼神。 金春和银夏上前便抓住江晴绾,捂着她的嘴,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江晴绾只能发出呜呜声。 宋尽欢已至凤仪宫,一袭华服的皇后缓缓走出房间,视线相对的一瞬,气氛剑拔弩张。 “宋尽欢,你还敢来?”曹皇后冷哼一声,满眼恨意。 “江晴绾呢,把人交出来。”宋尽欢开门见山,气势凌厉。 曹皇后冷冷一笑,“她和她送来的药材都是谋害太子的证据,岂能交给你?” “江晴绾已经亲口承认,是你送的药材,是你往里面下了毒,要谋害元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本宫差点就被你骗了,当真以为你想跟本宫恩怨两消呢,是本宫低估了你的蛇蝎心肠!” 宋尽欢眉头紧锁,来之前她已经知道消息了,宋元奉服药后咳血,是中毒之症。 这批药材也是问四海商会要的,那么珍贵,岂能往里下毒? 她原以为能借此与皇后停战。 却低估了皇后的恨,竟狠得下心给自己亲儿子下毒来陷害她。 房间里江晴绾急得青筋暴起,她没有承认过! 可被死死捂住嘴,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直到下一刻,宋尽欢冷冽的声音响起:“本宫没做过的事,江晴绾岂会污蔑本宫?” “皇后莫不是用刑了吧?” 说这话时,宋尽欢眼神变得凌厉,带着怒意。 房间里的江晴绾这才停止了挣扎,眼底泛起泪光,公主是相信她的。 “江晴绾说到底也算半个曹家人,她今日若有任何损伤,皇后好好想想怎么跟曹老将军交代!” 说罢,宋尽欢满腔怒火直冲房间。 今日非要见到江晴绾安然无恙才行。 “宋尽欢你敢!”皇后厉声怒喝。 她可是皇后! 宋尽欢竟敢目中无人,强闯她寝宫?! 下一刻宋尽欢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当看到被死死压在地上的江晴绾,身上还遍布着鞭痕,血色浸染衣裳,触目惊心。 宋尽欢怒火难以遏制,“云烬!” 云烬得令,二话不说上前踹开了金春银夏两人。 救下了江晴绾。 江晴绾惊住了,说到底她只是个丫鬟,公主竟然为了她这样大闹凤仪宫? 皇后也惊呆了,怒不可遏,“宋尽欢你好大的胆子!元奉若有个好歹本宫饶不了你!” 面对皇后的怒火,宋尽欢丝毫不怯,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宋元奉,冷声道:“若查出来毒是本宫下的,如何处置本宫绝无二话!” “但若这毒与皇后有关,一国之母毒害亲生儿子,该当如何处置!” 皇后震怒,“你!” “皇上驾到!”德公公一声高呼,打断了皇后的话。 随后便见宋沉面色愠怒走了进来。 殿内众人齐齐跪下。 宋沉先快步上前查看宋元奉,询问了太医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太医禀明来龙去脉后说:“药材是真的,但药材里的确混了些毒,只是并不致命,好在发现及时,太子殿下已经无碍。” 宋沉这才放心。 冷声下令:“所有接触过药材的人都仔细彻查!务必查出这毒是哪里来的!” 一干人等跪在地上,宋沉也不偏袒谁,谁也不让起来。 直到一盏茶的时辰过去,终于揪出了动手脚的人——凤仪宫的洒扫宫女,素盈。 从她身上搜到了毒粉。 正将人带来殿内审问时,素盈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了墙。 “拦住她!”宋尽欢发现及时呵斥,侍卫动作慢了,没能拦得住。 一探鼻息。 “陛下,素盈没气了。” 宋尽欢冷冷一笑,“又是一样的招数,自尽了断。这是凤仪宫的人,皇后娘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后脸色难看极了,怒指着宋尽欢,“是你收买了她!谁不知道这宫里到处都是你宋尽欢的眼线!” 宋沉脸色铁青,大发雷霆,“够了!” “长姐有伤在身,先起来!” 得了准许,宋尽欢这才起身。 殿内其余人包含皇后都还跪着,皇后不甘心上前一步,红着眼声音哽咽道:“陛下,元奉是臣妾的亲儿子,臣妾怎会拿他的性命去赌。” “定是宋尽欢买通了素盈,故意陷害臣妾啊。” “她故意让江晴绾来送药,就是让臣妾降低了防备。” 宋沉脸色阴沉,注意到了身上有伤的江晴绾。 “江晴绾,你说。” 被点到的江晴绾浑身一颤,跪着上前了些,她能感受到皇后那威胁的视线,她不敢抬头。 “长公主命奴婢送药和雪狐皮来,是想与皇后娘娘化干戈为玉帛,并没有下毒。” “若长公主真想毒害太子殿下,上次中秋宫宴又怎会救太子殿下呢。” 听到这话,宋沉心头一震。 化干戈为玉帛。 长姐竟有如此心意。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满腔不甘,“陛下!” 宋沉冷声打断:“江晴绾是曹家人,她都这样说了,皇后还不信吗?” “长姐本是一番好心,怎闹成这样!” 随后又看向宋尽欢,“长姐有伤在身,先回去休息吧。” “那沈晖强闯宫禁,朕本将他关起来了,既然长姐在宫中,就将他一并带回去吧。” 说到底此事是辜负了长姐的心意,是该把沈晖还给她。 岂料宋尽欢却说:“沈晖强闯宫禁,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陛下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轻易饶恕,若不惩治,天威何在?” 宋沉再次一惊。 心中感叹,长姐果真是变了。 随后宋尽欢带着江晴绾等人出了宫,至于沈晖,关着吧。 回了公主府,已是傍晚,天色昏暗。 宋尽欢让魏大夫来给江晴绾治伤,亲自守在一旁,确认了江晴绾的伤势不严重才放心。 “是本宫疏忽了,今日不该让你去送药。” 江晴绾连忙开口:“公主别这么说,公主今日为了奴婢与皇后大闹一场,奴婢惶恐。” 她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 今日在凤仪宫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却没想到公主会亲自到凤仪宫来要人。 就连外祖父也不曾这样保护过她。 明明她只是一个丫鬟啊。 宋尽欢淡淡轻笑,“你今日当着陛下的面维护本宫清白,你可看见皇后那吃人的眼神了?你不也为了本宫,得罪了皇后吗。” 第27章 宋尽欢有新欢了? 江晴绾本就是曹家人,就算她真在皇后的威胁下说出对宋尽欢不利的话来,宋尽欢也不觉得奇怪。 但偏偏江晴绾没有受威胁。 这倔强正直的性子,更显可贵。 身上那股韧劲,更是让宋尽欢恍惚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江晴绾内心五味杂陈,暗暗发誓要看穿忠心追随长公主。 看过江晴绾后,宋尽欢便来到了书房,打开了柜子,取出卷宗。 “薛盛已经被抓,就不能让他再出来了。把这些送出去。”宋尽欢将卷宗递给云烬。 …… 应国公府。 烛光通明,映照在应无澜精致的侧颜,一袭墨色长袍,修长的手指翻阅着案卷,追查事涉薛盛的过往旧案。 这些年来长公主和沈家仗着权势为非作歹,不少案子都轻拿轻放,至今无人受到惩处。 但这一次薛盛入狱,是个好机会。 趁这次将过往案子的证据翻出来,便能让他们翻不了身。 这时无羁入内,“主子,长公主今日大闹了凤仪宫,差点打了皇后。” 闻言,应无澜轻嗤一声,“是为沈晖吧。” 沈晖今日强闯宫禁,被关了起来,他是知道的。 无羁犹豫了一下,“不是,是为了一个丫鬟。” 应无澜翻阅的案卷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眼底满是困惑,“那沈晖呢?” “还在宫里关着呢,听说一日没有进食了。” 应无澜震惊又好奇,宋尽欢竟然不管沈晖了?这还是宋尽欢吗? 他一时有些出神,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都想不明白宋尽欢是怎么了。 “主子?” 无羁喊了好几声,应无澜才回过神来。 “还有何事?” 无羁拿着一叠案卷放到桌上,“方才有人将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对方轻功不错,一会就不见人影了,没追上。” 应无澜拿起来翻看,不由得一惊。 这不都是他正在查的证据吗? 就这么送到他面前了? 他仔仔细细地翻阅,一度怀疑这当中有什么蹊跷,但并没有。 会是谁送来的? 不过也不重要了,毕竟长公主的仇家那么多。 翌日清晨,德公公亲自来了一趟公主府,来看看宋尽欢的伤势,奉命送了些补品来。 令宋尽欢出乎意料的是,还送了一幅画像。 打开一看,宋尽欢怔了怔,“男子画像?这……” 画像中的男子瞧着二十出头,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德公公故作诧异,“哎呀,老奴怎么把孤独公子的画像拿来了。” 宋尽欢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拿错了? 只怕是故意送来的吧。 “独孤公子?镇南侯独孤家的?” 德公公点头解释:“没错,是独孤家的小侯爷,近日返京探亲,若是公主得空的话,不妨招待招待?” “陛下近日还在休养,只怕是分不出心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尽欢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行。” 德公公欣喜不已,“那就多谢公主了。” “为陛下分忧,应该的。” 送走了德公公,宋尽欢将画像拿给云烬,“挂在正厅。” 宋沉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宋沉登基前身处冷宫,从没有人想过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继承皇位,镇南侯当时也拥戴别的皇子。 因此宋沉登基后,镇南侯害怕宋沉会打压铲除独孤家,一心想要与皇家结亲。 宋沉并没有打压铲除独孤家的意思,但也忌惮镇南侯拥兵自重,他日会对江山社稷造成威胁,所以想要与镇南侯结亲。 偏偏镇南侯家没有女儿,镇南侯纳妾纳了五六房,无一例外生的都是儿子。 所以宋沉最初想招独孤家的长子为驸马。 但宋尽欢看上了沈晖,宋沉强求不来。 如今沈晖纳妾辱没她颜面,宋沉不经意送来这画像是何意,她心里清楚。 只不过,即便她想要维系与宋沉的姐弟感情,这一次也不能如了宋沉的意。 答应招待独孤公子,是因为…… 想救他一命。 …… 两日时间,薛盛新案翻出旧案,曾经贪污受贿数万两,长子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醉酒打伤人在其告官后,纵火烧其全家,致一死三伤。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官府迅速结案,薛家被抄家,薛盛处死,其家人流放。 等沈晖从宫中放出来时,得到的便是这个晴天霹雳,想做什么已经来不及。 沈母刘江玉哭得昏天暗地,“怎么会这样呢,过去那些事不都被抹干净了吗?” “晖儿可是求了公主好久,才解决掉的,怎么就被翻出来了!天老爷啊……” 沈晖赶去薛家,看到的已经是查封的大门,一派萧条。 他怒不可遏回到公主府,想要找宋尽欢算账。 宋尽欢却不在府中。 而正厅挂着一幅男子画像。 那一瞬,他心头一震。 宋尽欢有新欢了? “晖哥哥……薛家,是真没了吗?舅舅还有救吗?”顾云清哭得眼眶发红,快步追来。 沈晖回过神来,怒火再次腾起,“宋尽欢呢?” 现在已经结案,想要救人只能靠宋尽欢出面了。 她这个长公主是怎么当的,竟然能让人查到那些证据,置薛家于死地! 沈晖夺门而出,怒气冲冲去找宋尽欢。 而这时,宋尽欢正迎着一年轻男子进府,有说有笑。 “我还担心画像画得不像,你们认不出我呢。”独孤予负手而立,剑眉星目,笑若春风。 宋尽欢笑了笑,“小侯爷这一身明黄,与画像上一模一样,岂会认不出。” 独孤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一双明眸灿若星辰,“临行前母亲让我穿得沉稳些,可我就喜欢明艳的,公主觉得呢?” 宋尽欢认真点点头,“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很适合小侯爷,” 闻言,独孤予喜上眉梢,加快的脚步跟得近了些。 少年人的喜欢丝毫不加掩饰,满眼都是宋尽欢一人。 沈晖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霎时如遭雷击。 小侯爷? 他手指攥得发白。 沈晖整了整衣襟,抬步上前,“尽欢,我有事同你说。” 宋尽欢脚步未停,淡淡道:“有事晚些说吧,陛下让我招待小侯爷,现下不得空。” 沈晖一惊,还想说什么,但宋尽欢已经领着独孤予进了正厅,还听见独孤予说:“这便是传说中绝代风华的驸马爷吗?我倒是觉得,不及公主十之一二。” 逗得宋尽欢轻笑出声。 第28章 娶她有什么用? 沈晖攥紧了拳,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油嘴滑舌! 一旁的顾云清注意到沈晖变了的脸色,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为何晖哥哥反应像是吃醋了? 他不是最讨厌宋尽欢吗? 宋尽欢不缠着他,他不是自由了吗?不是应该高兴吗? “晖哥哥……舅舅……”顾云清忍不住上前提醒,现在当务之急是救舅舅啊。 沈晖心中莫名烦躁,被催促的不耐烦,冷声甩下一句:“我知道。” 便拂袖而去。 用过晚膳之后,沈晖还是找到了清辉殿来。 宋尽欢坐在妆台前卸下朱钗,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皎洁似仙。 “尽欢,舅舅的事你可知晓?薛家被抄家了!”沈晖带着质问的语气冲了进来。 宋尽欢不满道:“你在怪我?是我下令抄家的不成?” 沈晖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你在宫中护驾有功,可以拿来换舅舅平安啊,只要你开口,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宋尽欢语气淡然:“薛家的事,我帮不了。” “此案有应国公插手,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们。” 听见这话,沈晖震惊又恼怒,“尽欢,你怎能袖手旁观?” 宋尽欢漫不经心梳着头发,沉默不语。 沈晖气急,“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心想宋尽欢应该很快来哄他,跟他解释。 到时候便可再商量,怎么救薛家。 殊不知,宋尽欢心情极好,让云烬关上门,熄灭了房中的烛光,躺下休息了。 沈晖离去后回了沈家,一踏入正厅便是母亲厉声的责问:“你媳妇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把人救出来?听说过两天就要流放了!” 沈晖头疼不已,不时望向大门方向,迟迟没有人追来。 刘江玉气急败坏地说:“这次她要是不帮忙,就休了她!” “不然我们沈家娶她有什么用?!” 沈晖语气笃定:“不急,她今晚定会来找我。” 事关他亲舅舅的死活,宋尽欢应该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定会来找他的。 夜渐渐的深了,刘江玉坐不住回去休息了,只剩下沈晖一人坐在正厅等着。 破晓时分,鸡鸣声起,惊醒了沈晖,他坐起身体,手臂已经酸软发麻。 天都亮了。 宋尽欢竟然还没来! 一股怒火腾起,沈晖攥紧了手心,必须得给宋尽欢一点颜色瞧瞧了! 日上三竿,宋尽欢这一夜睡得香甜,梳洗后用早膳时,江晴绾前来禀报:“公主,今日沈家那边有些消息传来。” “说若是公主没能救出薛家,就让驸马休了您。” 宋尽欢喝着粥差点被呛到,“休了本宫?他想死不成。” “不必理会。” 她知这是沈家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想威胁她出手救薛家,若敢当着面这样威胁她,倒敬沈晖是条汉子。 沈晖这一等,等了数日。 打探的小厮来报:“公主府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长公主与那独孤公子还一同去了酒楼,相谈甚欢的样子。” 闻言,沈晖心中一紧。 不自觉攥紧了拳,生出几分不安。 脑海中甚至能浮现出他们俩说说笑笑的样子。 心头烧起了一把火。 于是,一个时辰后,一袭明黄锦袍的身影出现在公主府门前。 这出乎意料的打扮,令门口的侍卫们差点没认出来。 “公主这几日可曾问过我的去处?”沈晖询问门口的离侍卫。 这家伙人笨力气大,一向不说假话,现如今也只有他愿意老实回答他的问题。 离铁站直了身子,斩钉截铁禀报:“没有!” 这洪亮的两个字,如刀子似的。 沈晖脸色变得难看,他数日未归,宋尽欢竟然问也没问一句? 恰巧这时宋尽欢与独孤予一同出门。 两人皆是盛装打扮,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十分般配,连秋日的萧瑟之景都被衬得多了些颜色。 “尽欢。”沈晖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宋尽欢看到沈晖时,有些诧异,他一袭明黄长袍,腰带缀了一大颗宝石,腰间玉坠尽显高贵奢靡,沈晖极少这样打扮。 独孤予笑声清朗,“公主还笑话我今日打扮得像只花孔雀,我看驸马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啊。” 沈晖懒得搭理他,目光留在宋尽欢身上,“你要出门?” “带小侯爷入宫面圣,顺便探望陛下。” 闻言,沈晖说:“那我等你回来。” 宋尽欢诧异,沈晖竟然没有要跟着入宫,他不管他舅舅的死活了吗? 经过沈晖身边时,她语气淡然道:“换一身吧。” “这么明艳的颜色,你这年纪不适合了。” 那一瞬,沈晖浑身一僵,脑袋一嗡。 他这年纪? 不适合了? 望着宋尽欢与独孤予离去的背影,他指节咔咔作响。 回到房中,打开衣橱便翻找了起来。 顾云清在暗中目睹全程,心有不甘地追进了沈晖的房中。 像以往一样,从身后抱住了他。 却没想到沈晖反应激烈,转身迅速一把推开了她。 顾云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晖哥哥?” 沈晖看清是她后,脸色一变,“你来做什么?不是告诉你小心些了吗。” 顾云清不悦,“长公主已经进宫了,府里又没旁人。” “我见你心情不好,想陪陪你。” 沈晖却皱起了眉,低声呵斥:“你怎么变得如此莽撞?已经被撞见过了,还不知避嫌。” “快出去!” 顾云清怔住了,晖哥哥从未这样凶过她。 这段时间的委屈倾泻而出,瞬间红了眼眶,“当初你非要把我接进公主府,不就是为了能常在一起吗?” “既要避嫌,又何必接我来公主府。” 说着,那张漂亮脸蛋便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按照以往,晖哥哥必定心疼她,哄着她。 但这次,沈晖本就心中不安,见她哭了起来更是心乱如麻。 “你先回去,我晚些再找你。” 说着便将顾云清推出了房间,把房门上了栓。 “晖哥哥……”顾云清惊呆了。 转过身,沈晖继续翻起了衣橱,带着怒意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 只是当他想再见宋尽欢时,宋尽欢却留在宫中没有回来。 宋尽欢在宫中住了两日,看着宋沉的身体日渐好转。 再出宫时,已是薛盛处斩当日,今日一同处斩的还有别的死囚犯,其中包括柳亭川。 马车顺道前往了闹市的刑场。 人声嘈杂,辱骂声不绝于耳,百姓们菜叶臭鸡蛋都往犯人身上砸。 宋尽欢撩起马车帘子的那一瞬,心口抽了一下。 前世她便是在这里,被斩首示众。 那些菜叶和鸡蛋砸在她身上,黏糊糊的,又臭又腥,连死都不能干净体面些。 那些记忆涌上心头,令她快要窒息。 她立刻放下了手,随后听见外头一阵惊呼,云烬禀报道:“死了。” “那就回去吧。”宋尽欢淡淡道。 却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嚎哭声传入宋尽欢耳中。 “长公主你好狠的心!” 第29章 休妻?你没有这个资格 下一刻,沈母刘江玉冲到了马车上来,指着宋尽欢发泄怒火:“你好狠的心,你还来看行刑!晖儿他舅舅死了,你开心了吧!” “我们沈家怎么就娶了你这样的媳妇,搭上薛家这么多性命啊……当初晖儿要娶你,我就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刘江玉情绪崩溃,坐在马车上大喊大叫。 这哭喊声倒是比刑场的热闹好看,一时间周围静了下来,都在围观这辆马车,议论纷纷。 马车里,宋尽欢平静坐着,“那你想怎样?” 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刺激到刘江玉,顿时怒火冲天,眼神凌厉,“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毒妇!” 她满腔怒火冲上来,狠狠扬起巴掌,往宋尽欢脸上扇去。 宋尽欢哪会给她碰到自己的机会,抬一踹,便将刘江玉踹飞出了马车。 人群吓得后退两步。 刘江玉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毒妇啊,真是个毒妇啊,连婆母都敢打,无法无天啊!我要让晖儿休了你!”刘江玉已经快要气疯,悲愤交加,嘶吼大喊。 贵族夫人这样撒泼打滚,并不常见,可见刘江玉目睹行刑,气昏了头,丝毫不顾及沈家脸面了。 但她不要脸面,宋尽欢还要呢。 马车立刻掉头走了。 她来这儿只是确认薛盛和柳亭川的死。 未来的禁军统领已死,也算除掉了一个心头之患。 回到公主府,宋尽欢便吩咐江晴绾准备了些东西,随后坐于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休书。 不多时,一个带着怒火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尽欢!你太过分了!你竟然对母亲动手!” 随后便见沈晖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宋尽欢神色平静,她知道沈晖会来找她。 “是她想对本宫动手在先,不知她是如何跟你说的?” “她还说要让你休了本宫。” 闻言,沈晖一怔,正要开口,宋尽欢又打断了他。 “休妻,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你若想与本宫恩断义绝,本宫给你休书。” 说着,宋尽欢将休书推到他面前。 看到休书二字,沈晖心头一震。 宋尽欢要休了他?! 这怎么可能! “只是过往本宫给沈家的田宅商铺金银玉器,都得归还。” “这是账目。”宋尽欢将账本放到他面前。 “你看完若无异议,可以签字画押,将账上的东西如数归还,咱们一拍两散,余生各安。” 沈晖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是来找宋尽欢讨要个说法,并无和离之意。 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账目,这些他怎么还得上! 宋尽欢想要跟他清算,可他们成亲十余载,还有两个孩子,早已不可分割,如何清算得明白! 他语气带着怒意:“那书砚……” 两个孩子,可是宋尽欢的命脉! “归你。” 干脆果决的两个字,猛地打断了沈晖的话,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堵在心口。 沈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竟狠得下心? 一时间沈晖心乱如麻,不知宋尽欢是认真的,还是手段。 原本他底气十足来要说法,如今却把他架在这儿,骑虎难下。 宋尽欢看出他的犹豫,很有耐心道:“不急,东西你可以慢慢准备。” 她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没把这当回事。 沈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十年感情,你怎么如此轻松说出这些冰冷的话?说放下就放下了吗?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宋尽欢诧异挑眉,“不是你娘说后悔娶了我吗?我这是给你弥补遗憾从头再来的机会。” 前世沈晖恨她拆散了他与顾云清那么多年,如今给他机会,倒是不中用了。 “你心里是有别人了吧!”沈晖愤怒地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看沈晖这态度,是不会接休书的。 宋尽欢有些失望,倒是希望沈晖能把账上的东西还给她,然后利落拿休书走人。 这账上罗列出来的田宅商铺,金银玉器,价值远超十万两了。 以前爱沈晖时,什么都愿意给他,如今清醒了再来看这账目,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真是心疼她的钱。 刑场的消息传开后,无不震惊。 “这沈晖的亲娘在刑场骂街,听起来是长公主对薛家出事袖手旁观,以至于薛盛被处死。” “现如今消息在民间传开,都说沈家狼心狗肺,长公主大义灭亲,是个好人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与沈家演戏,洗清污名之后,好让陛下对她卸下防备,以谋后事。” 应无澜静静听着,眉头微蹙,会是演戏吗?但若是演戏,沈晖能狠下心舍弃自己的亲舅舅? 这对宋尽欢来说得不偿失。 这长公主的路数,他是愈发看不懂了。 …… 沈家。 院中人来来往往,刘江玉一个钱袋接着一个钱袋给出去,听着算盘的清脆响声,心痛不已。 这都给出去五千两了! 刘江玉掐着最后一个钱袋怎么都舍不得给出去,被沈天墨强行夺走,给了人家。 “薛家的欠债不还清,咱们沈家以后永无宁日!” 沈天墨如何不心疼银子,但这钱不还,那些要债的还会日日上门,无休无止。 何况薛家欠的大多是吃喝玩乐的赊账,这京都城有名的大店都赊了个遍,欠老百姓银子不还,这传出去得多难听。 那些清流文官还不得戳断他脊梁骨。 沈家一世清名,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终于送走了所有的要债的,刘江玉无力地跌坐在石凳上,“薛家流放的老弱妇孺,还得花不少钱去打点,让他们好过些。” “这得花出去多少银子……” “咱们沈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刘江玉崩溃哽咽着,这些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往日珠翠满头,玉镯叮当响,如今贵重首饰都当了,头上只剩下两支素钗了。 沈天墨长叹一声:“根源出在长公主。” 刘江玉一听到长公主三个字,就气的牙痒痒,“她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儿子可在我这里呢!” “正好,带上书砚回公主府,找她要钱去!” 莫随被逐出公主府了,也不能再把公主府的钱往他们沈家挪。 沈书砚这么大个小子吃的穿的,不都要钱吗?她这个当娘的怎能不管不顾! 刘江玉说干就干,往内院而去,“书砚呢?” 当她来到内院,便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疑惑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刘江玉眼前一黑。 第30章 宋月疏赠琴 只见书房里满地狼狈,沈书砚正拿着弹弓,站在墙角,瞄准了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 “老天爷呀!”刘江玉一阵眩晕地扶住了墙,又忙不迭冲过去阻止沈书砚,“小祖宗,别射了!” 这博古架上可没几个好东西了。 碎的碎,裂的裂。 这都是价值不菲的藏品,都是钱啊! 刘江玉心都在滴血。 若说沈书砚不懂事,可他却看出祖母很心疼,不以为意道:“祖母,这些东西还没我娘书房里的贵呢,不用怕!” “让你瞧瞧我自己做的弹弓的威力!” 沈书砚沾沾自喜,又举起了弹弓。 “别别别!”刘江玉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咱们家可没你娘有钱,她挥霍得起,咱们挥霍不起啊!” 刘江玉都快要气死了,但眼前是宝贝孙子又不能揍,揍坏了他们沈家的香火怎么办? 瞧见一旁的丫鬟,顿时恼怒万分,怒喝道:“狗奴才,怎么做事的!任由小公子胡闹也不制止!” 丫鬟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小公子他……” 谁能拦得住沈书砚这小魔头,娇生惯养,又无法无天。 “来人,拖出去发卖了!” 刘江玉怒火滔天。 立刻处置了丫鬟。 沈书砚丝毫不意外,祖母最疼他了。 以往在公主府打碎了娘的花瓶,娘会狠狠斥责他,但祖母不会。 只有在沈家,他能随心所欲做任何事。 “书砚乖啊,咱们家最近出了点事,花钱如流水,这些值钱的东西你别拿来玩了。”刘江玉轻声细语地哄着。 沈书砚洋洋自得道:“这点东西能值几个钱,我找娘再要点钱就是了。” 娘书房里的东西比这些贵重多了,只可惜娘从不让他进书房。 听见这话,刘江玉顿时喜笑颜开,“行,那得空你回公主府一趟。” “记得要装得委屈些,就说沈家没钱养你了,能多要点就多要点,你越可怜,你娘越心疼你!” 沈书砚点点头。 …… 公主府。 芳华苑内传来悠扬的琴声,顾云清一袭白衣悠然抚琴,沉醉在这古琴绝妙的弦音中,难以自拔。 琴声传到了清辉殿。 宋尽欢听了一会,十分敏锐,“这是长渊琴的声音?” 话音刚落,江晴绾快步入内,神色紧张,“公主,小姐方才进入库房,强行取走了一把琴。” “说是要当做生辰礼物送人。” “奴婢们拦不住。” 毕竟是长公主的亲女儿,下人们都怕她磕着碰着的,更不敢强行阻拦。 宋尽欢眼眸一暗。 听这情意绵绵的琴声,显然是送给顾云清了。 那把琴,是她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 是当年先帝赏赐给母妃的,因母妃琴艺出众,得先帝厚爱,却也因此被后宫之人笑话她出身低微,学尽狐媚手段,上不得台面。 母妃生前最珍爱那把长渊琴,琴弦断了,大费周章数次求最好的琴艺匠师制作最好的琴弦,却被陷害污蔑母妃与其有染。 流言蜚语传入先帝耳中,先帝生了疑,处死了那名匠人,而母妃也被下毒暗害,而毒就下在琴弦之上。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母妃抚琴,希望能引来先帝,见他一面,诉说清白。 可弹了一夜,先帝也没来。 反而因长时间接触染毒的琴弦,当场吐血身亡,太医都来不及救治。 先帝依旧没来。 反倒听信流言,认定母妃是怀念被处死的情夫,一夜抚琴后,服毒自尽殉情。 先帝发了好大的脾气,一见到她和宋沉就发火,下令他们不许踏足月辉宫半步。 就此,月辉宫成了冷宫。 母妃生前的所有首饰衣裳都被拿走,只留下了那把染了毒血的长渊琴。 她恨先帝,也恨那把长渊琴。 但那却是母妃唯一的遗物,她不得不留下。 这些年来封存在库房之中,虽未触碰,但每个月都有人打理,所以多年来没有老化损坏,还能保持这样的声音。 思及此,宋尽欢抬步往芳华苑而去。 亭中顾云清刚弹完一曲,宋月疏在一旁激动道:“清姨的琴弹得真好!这把古琴只有清姨配得上!” 她娘又不会弹琴,将这把琴封存在库房里,实在是浪费。 送给清姨才是绝配。 顾云清眼底泛过一抹得意,沾沾自喜,这把琴的确只有她配得上! “多谢二小姐,赠我如此珍贵的琴。”顾云清爱不释手地轻抚着琴身的竹叶雕刻。 这样好的古琴,千金难求,若不是在公主府,只怕她这一生都没机会碰到。 但这样的好东西,却在公主府内蒙尘已久,在长公主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长渊琴的确珍贵,世间仅此一把。”宋尽欢清冷的声音传来。 转头见长公主,顾云清连忙上前行礼,“长公主。” “这琴竟如此珍贵,民女怎配得?” 她谦逊客气了几句。 “你倒有自知之明。”宋尽欢语气淡然。 这话却让顾云清瞬间红了脸,有些难堪。 “这琴是先帝所赐,御赐之物,若真拿了,便是杀头之罪。月疏不懂事,差点害了你。” 宋尽欢说完,便吩咐江晴绾:“把琴放回库房。” 江晴绾立刻抱走了琴。 宋月疏气愤不已,狠狠剜了江晴绾一眼,定是她告状! “娘!这把琴我都送给清姨了!你又不会弹琴,留着这把琴做什么?不如给清姨。” 宋月疏拽着宋尽欢的衣袖撒娇。 宋尽欢不急不恼,轻声道:“送礼是你的心意,怎可拿旁人的东西借花献佛?” “长渊琴不管我用不用,那也是我的东西,我可以烧了砸了毁了,也不许旁人拿走。” 虽然娘的语气平淡,但却让宋月疏感到一丝疏离与冷淡。 转头看见清姨脸色不好,宋月疏又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只想维护清姨的颜面。 “娘,那你给我五千两银子,我重新买一把琴。” 宋尽欢莞尔一笑,“娘说了,这是你自己的心意,就要自己想办法。” 说完,宋尽欢便转身离开了。 她要让宋月疏知道,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谁。 回了清辉殿,宋尽欢便吩咐道:“宋月疏的月例改为五两银子,不许她变卖府里任何东西。” 芳华苑内,顾云清咬牙切齿,被宋尽欢的话狠狠刺痛。 宋月疏差点气哭。 恰逢这时,沈家的马车到了大门外。 “殿下,公子回来了,可要放行?” 第31章 云清只是我妹妹 “不放。”宋尽欢正翻看着京都游玩册,今日给独孤予安排了赛马,还不知明日该安排些什么。 总之要让他在京都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忙碌着。 沈书砚本以为这次能轻松进公主府,却没想到,还是被拦在了外面。 他立刻跪在门前大喊起来:“娘,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娘!” 路边行人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声音都于心不忍。 但偏偏宋尽欢心硬似铁。 听见了隐隐传来的哭喊声,但她眼眸也没抬一下。 宋月疏跑出大门,“哥!” “娘太狠心了,还是不肯让你回来。” 沈书砚拉着宋月疏上了马车说话,互相问及近况。 宋月疏心中正烦闷,将长渊琴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沈书砚说:“娘就是这样小心眼,那么有钱,还为这点东西计较。” “我在沈家拿瓷器练准头,祖母也不曾呵斥我半句。” “要是你和清姨也能住到沈家来就好了,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宋月疏羡慕极了,又惋惜叹道:“你姓沈,你可以名正言顺住在沈家,但我姓宋。” “娘说要等我及笄才给我改姓,满打满算也还有三年多呢。” 沈书砚拍了拍她的肩,“很快的!” “等爹娶了清姨,咱们一家就能正大光明的住一起了,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 宋月疏点点头。 …… 沈书砚在大门外又跪了许久,但一直到天黑,宋尽欢也没让他进来。 还是沈晖回来瞧见,强行将沈书砚带进了府里,但宋尽欢仍旧没有见他。 沈晖怒气冲冲地想来质问宋尽欢,也被云烬阻拦在外,拿着休书挡在沈晖面前。 一言不发,气势凌厉。 仿佛在说:要么签,要么滚。 沈晖气愤离去。 独自一人在花园中对月饮酒,一醉方休。 他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仿佛是那次捉奸之后,宋尽欢就变了个人。 不再对他百依百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想不明白。 仰头又猛灌一大口酒。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身后便有人抱住了他,纤细手臂搭在他胸口,俯身紧贴着他耳畔。 那一瞬,沈晖下意识以为是宋尽欢来了。 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但紧接着摸到手腕上的细镯,微微一怔,起身转头一看,不是宋尽欢! 是顾云清! “晖哥哥……我知道你难受,但日子还得过,你别喝这么多。”顾云清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沈晖微微蹙眉,虽然他想等的人并不是顾云清,但这个时候,只有顾云清安慰他。 见沈晖没有拒绝,顾云清便顺势扑到了他怀里,“晖哥哥,今日月疏又被训斥哭了,你若得空,去看看她吧。” 想到今日之事,她就倍感羞辱。 长公主从头至尾,只将她当做一个奴才。 这话又点起沈晖怒火,“她还训斥月疏?不让书砚进家门,还要训斥月疏!她是不是疯了!” 沈晖怒不可遏。 那都是宋尽欢的亲儿女,她怎么忍心呢! “哎呀!昏了头走错地方了!驸马您这是在……”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吓得两人立刻松开了手。 一转头便看见一脸吃惊的独孤予。 沈晖强掩慌张,“你别误会,云清是我妹妹。” “她帮我整理一下衣服而已。” 独孤予轻笑出声,声音清冽爽朗:“原来京都的风俗,兄妹之间可以搂搂抱抱。我不是京都人,驸马可莫要糊弄我。” 坊间话本他看过,还以为只是瞎编乱造,如今看来桩桩件件都属实。 这驸马脸皮也是够厚,被撞破了还能睁眼说瞎话。 以前听闻长公主善妒恶毒,驸马多看一眼的丫鬟,都会被她残忍杀害。 如今看来,长公主脾气分明很好,还能容忍驸马在府里跟他表妹私会。 沈晖脸色难看极了,不明白怎么每次私会都能被撞见! “是小侯爷想多了。”沈晖说完便立刻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独孤予饶有兴趣地看向顾云清,她脸上更是藏不住事,慌张又心虚地行了个礼,匆匆跑了。 清辉殿内,宋尽欢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书,慵懒娴静。 不多时,云烬轻功入内,悄无声息。 “小侯爷已经撞见了。” 宋尽欢平静不起波澜,“知道了。” 云烬的轻功,再厉害的高手也很难发觉,沈晖只要在公主府,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云烬的监视之下。 独孤予性情直率,话也多。 不出两日,这消息就要被他传得满京皆知了。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更加可信。 …… 翌日午后。 宋尽欢梳洗一番,准备带独孤予出城游玩。 但准备出发时,忽然定王府的侍卫出现,递上请帖,“长公主,定王邀您入府一叙。” 宋尽欢接过请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多日未见,甚是想念。 独孤予敏锐察觉,连忙说:“公主若不得空,我自己去就行,来了这么多天,京都城的路我已经很熟了!” 闻言,宋尽欢点点头,叮嘱道:“记得本宫跟你说的,不要去参加任何跟曹家有关的宴会。” 独孤予无奈笑笑,“我知道。” 这几日长公主常跟他说,不要参加曹家的宴会。 他早已烂熟于心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但看在长公主热情招待的份上,听一听她的话也没错。 随后,宋尽欢坐上马车前往了定王府。 定王宋世渊,她视若生父。 当年她与宋沉在冷宫孤立无援,只能等死的时候,她求了很多人,只有定王愿意出手相助。 若无定王,她和宋沉活不到现在,宋沉也坐不上皇位。 这份情,她铭记一生。 即便诸多传言,定王以权谋私,有造反之心,她也从未信过。 若定王想当皇帝,当年完全可以除掉宋沉,自己当皇帝。 但他没有。 从始至终,宋尽欢都坚定地相信定王。 但是她被斩首时,从下狱到人头落地,她想尽办法给定王传信求救,都没有收到过定王的回信以及任何消息。 甚至他从头至尾没有露面。 她不愿怀疑定王,或许那时定王府也出事了,或者定王被调虎离山了? 她想过很多理由。 但心里仍有一根刺,每每想起定王,那根刺就开始隐隐作痛。 因而重生之后,她至今没有去探望过定王。 如今定王派人来请,是避无可避了。 第32章 父女情 来到定王府,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府中的层层防卫后,才至幽静小院。 定王两鬓已有银发,面容憔悴躺在椅子上,独自下棋。 “皇叔。”宋尽欢上前行礼。 “许久不见,你跟我生分了,快来坐。”宋世渊语气亲和。 定王手握权柄威风一世,却总是不苟言笑,待谁都冷冰冰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不少人都惧怕他。 只有每次见到宋尽欢时,脸上才会多出些笑容,随和自在。 “皇叔近来身体可还好?”宋尽欢看了看棋盘,便熟练地执棋对弈。 “尚好。”宋世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倒是你啊,听闻你与沈晖夫妻不和?” 宋尽欢沉默不语。 这些瞒不过定王。 宋世渊叹息道:“本王已年过五十,至今膝下无儿女,牵绊最深的,便是你了。” “当初你要选沈晖时,本王劝过你,但你不听,拿你没办法。” “如今是真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家幸福圆满,圆了本王一生都圆不上的梦。” 宋尽欢心情复杂,当年定王属意王侯贵族的公子,于她有助益,但她就非看上了沈晖。 皇叔这一生坎坷,至今没有儿女,孤家寡人一个,还处处受提防,被暗杀,是不得圆满了。 也只能将这个心愿寄托在她身上。 尽管不想伤了皇叔的心,但宋尽欢不愿违心。 “皇叔,若与沈晖分开,我才能得到圆满呢?” 宋世渊一怔,沉默了半晌后,叹息:“你就是个犟脾气,谁能管得了你啊。” “就像当年你求我救你弟弟,大雪天在我门前跪了两天两夜,说宁愿冻死也不窝囊的死在冷宫。” “我还不知道你吗,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宋世渊语气无奈地摇摇头。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朝中多少势力对你虎视眈眈,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决策都要慎之又慎!” 宋尽欢认真地听着,点点头。 这话对前世的她有用,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陪着定王下了会棋,两人如家常般闲聊了一会。 傍晚时分,宋尽欢去了趟茅厕,折返的路上,经过一个院子,晚风竟袭来一丝血腥味。 宋尽欢循着血腥味靠近了院子。 通过门缝,瞧见里头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痕的男子,奄奄一息还在强撑抬头,满是鲜血的眼眸看到了门缝后的她! 血红的手艰难地抬起,仿佛是在朝宋尽欢求救。 见院中没有别人,宋尽欢推开门走了进去,想知道这男子是什么人。 男子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衣摆,张嘴求救却是满口的血,已经没了舌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救……救……” 这是什么人竟遭受如此酷刑? “你是……”宋尽欢正要开口询问。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 “尽欢,你怎么在这儿?” 宋尽欢吓了一跳。 一转过头便见皇叔坐着轮椅,就在门外。 “啊啊啊啊啊——”地上那男子情绪失控,激动乱叫,用尽全力地拉扯宋尽欢的衣摆,抓她的鞋。 宋尽欢被这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他好像有什么话想告诉她,可她听不清啊,一个字也听不清。 轮椅上的宋世渊却是面容平静,波澜不惊,淡淡道:“是个潜入府上的刺客。” “逼问许久也没招到底是谁派来的。” 地上的男子愈发激动,眼里布满怒火与恨意。 宋尽欢将信将疑,“是吗……” 府中戒备森严,能有刺客潜入吗? 宋世渊神情自然,撩起了衣袖,露出了手臂上包扎过的伤口,还渗着血。 是新伤。 还真是刺客! “皇叔竟然受伤了?可有大碍?” 宋世渊摇摇头,“无碍。” “晚膳已经备好了,别因为他倒了胃口,走吧。”宋世渊缓缓转身,熟练地转着轮椅离开。 宋尽欢回头看了一眼,男子还在拼命地想说些什么,崩溃到泪眼模糊,悲痛欲绝。 宋尽欢心有疑虑,但已被皇叔发现,也不便多留,只能先随皇叔离开。 之后的晚膳,宋尽欢的确没了什么胃口,一桌子山珍海味,宋尽欢却总是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但为了陪皇叔用膳,她也耐心一直等到皇叔吃完。 …… 夜幕降临,独孤予已经外出归来,只是马车刚到公主府门口,后脚便也来了一辆马车。 一名小厮跳下来,递上一封信。 “小侯爷,景公子邀您今夜别院赴宴。” 闻言,独孤予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出去的话,长公主会担心的吧。 但景叙文是他发小,是三年前才调回京都的,这段时间还没来得及去找景叙文,兄弟俩是该聚一聚了。 便给侍卫留了个话,说去赴约了。 …… 入夜,宋尽欢离开了定王府,坐在马车血腥味也不断,看了一眼鞋上和衣摆上的血迹,心中生出一丝烦闷。 皇叔出手实在是有些狠毒。 但…… 皇叔本就如此。 马车行至僻静的街道上,忽然出现大批人马追来,将宋尽欢的马车包围,逼停。 “汪汪汪汪!”马车外犬吠声不停。 随后传来应无澜冰冷的声音:“长公主,您马车上有血腥味,还请下车搜查!” 宋尽欢皱起眉,看了一眼鞋子上的血,这点血迹也能引来应无澜吗? 不知为何宋尽欢莫名有些不安。 不愿多耽搁,直接走下马车,配合他搜查。 “本宫马车上什么都没有,你搜吧。” 应无澜一惊,一路追来,他就预感到搜查长公主的马车要费一番劲,却没想到长公主今日竟如此配合? “汪汪汪汪!”应无澜脚边的大黑狗还凶猛地冲宋尽欢狂吠。 寻常人谁见了不被吓退几步。 可宋尽欢神色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瞪了那大黑狗一眼。 “再吵炖了你!” “呜……”大黑狗顿时气势全无,趴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应无澜眸光一冷,这宋尽欢果然杀人无数,身上的煞气竟能吓退大黑。 “搜!” 他一声令下,侍卫立刻仔仔细细搜查马车。 但是什么都没搜出来。 应无澜眉头紧蹙,没有藏人,那大黑怎么会闻到血腥味一路追踪而来? 正想着,听见大黑还在呜呜叫,他低头一看,见大黑正紧紧盯着宋尽欢的鞋。 她的鞋上,衣摆上,都有血迹! 应无澜眉心一跳。 坏了! 调虎离山计! “撤!” 应无澜立刻翻身上马,带人撤离,经过宋尽欢身边时,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充满怒意。 宋尽欢不明所以,她什么也没干,怎么又惹到他了? 第33章 本宫的人,你也动得? 应无澜正带人折返,忽有暗卫来报:“主子,定王府又有一辆马车出了城!” 闻言,应无澜立刻策马往城外而去,“追!” 果然是调虎离山! 一路追出城,没有了明亮的灯光,就如黑云压顶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他们一路追寻那辆马车到了山上,却只找到了地上残留的血迹,以及马车坠崖的痕迹。 微弱的月光下,应无澜在草丛边捡到了一截断指。 上面还有练剑留下的伤疤。 仿佛这是最后留给他的线索。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让他瞬间如同置身冰窖。 悲痛化作愤怒,令他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去悬崖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除了这一截手指能证明他的身份之外,没有了任何线索。 阖眸的一瞬,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无澜哥,看剑!” “无澜哥,你都这年纪了怎么还不成家?心里到底藏着谁呀?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无澜哥,我爹是不想让我追查这个案子的,但我看了你给的卷宗,那么多人枉死,我若袖手旁观会良心不安!” “无澜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 “千叶……” 再睁开眼,应无澜双眸猩红,眼底恨意汹涌,手中紧紧攥着那节手指。 不杀定王和长公主,他誓不为人! …… 夜已深,宋尽欢回到了公主府。 立刻想要将衣服换下来,江晴绾上前替她更衣,道:“公主,小侯爷晚上回来之后又出去赴宴了。” 宋尽欢动作一僵,从定王府出来就一直心中不安,此刻忍不住追问:“去何处赴宴了?” 江晴绾摇摇头,“他没有说,只是他随行的护卫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那处别院不让带随从。” “就连他那随从都不知道具体在何处。” 闻言,宋尽欢心中一沉。 坏了。 出事了! 不让带随从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宋尽欢立刻又穿上外衣,“把他的护卫叫来,带路!” “是!”见长公主变了脸色,江晴绾便知大事不好,赶紧跑去找人。 带上云烬以及一队护卫,匆匆出发。 心中焦急不已,希望来得及。 前世独孤予参加了一个与曹家有关的宴会,被曹太师的孙女曹翩然看上,想要收独孤予为男宠。 独孤予是什么人? 他爹好歹是镇守一方的侯爷,手握重兵,岂会丢掉尊严当男宠? 他拒绝了曹翩然,却在宫宴上被设计,与曹翩然有了肌肤之亲,想以此逼独孤予就范。 独孤予傲骨铮铮,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肯如了曹翩然的意。 后来独孤予在离京的路上被暗杀。 独孤予死在京都,镇南侯心里生了刺。 以至于后来宋尽欢想造反时,轻易拉拢了独孤家,借了镇南侯的兵力造反。 虽然这一世不造反了,但也得救独孤予。 为了宋沉的皇位和江山的稳固。 独孤家的护卫带路来到了极其偏僻的街道上,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你不是带错路了吧?这里哪有什么宴会?”侍卫发问。 这条街根本就没有酒楼之类的商铺,都是民宅,这一片住的都是三教九流,权贵设宴也不可能在这儿。 对方着急解释:“当时马车就停在这儿,让我下车,不让我跟着了!我也不知道后面又去了哪儿!” “邀请小侯爷的是他的发小,景公子,应该不会出事吧?” 若是小侯爷有个好歹,他万死难辞其咎!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看了看四周,瞧见了旁边巷口挂着的牌子:槐仁坊。 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涌来。 “本宫知道他在哪儿!” 众人震惊,立刻跟上了长公主的脚步。 进入小巷后,便如同迷宫一般,所有的房屋与巷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巷子里干净得一点可以辨别方向的杂物都没有。 加上光线昏暗,更加难以分辨。 但长公主对这儿的地形倒是很熟悉的样子,脚步未停,穿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 终于走到尽头,眼前一间平平无奇的房屋,门前挂着牌匾:幽兰苑。 就是这儿了! …… 烛火映窗,琴音缭绕,满桌山珍,酒气弥漫,处处透着奢靡富贵。 男男女女搂搂抱抱,饮酒作乐。 独孤予被两名男子按着,脸颊狠狠压在桌上,挣扎不开。 软椅上坐着的女子衣衫不整,身旁倚靠着一模样姣好的男宠,捏手捶腿。 曹翩然纤细的手指轻挑起男宠下巴,姿态高傲,意有所指道:“我的秋郞,原也是将门世家的公子,骨头也硬着呢。” “后来他爹被查贪污,差点满门抄斩,跟了我之后,我祖父出面,解决了他家的麻烦。” “如今他们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人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独孤予听完,愤怒挣扎,“威胁我是吧?有种你就动独孤家一个试试!” 若非遭了景叙文暗算,喝了下药的酒,这些人以为能困住他?! 曹翩然眉间掠过一抹不悦之色,“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是不会听话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 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拿着绳索便套住了独孤予的脖子,将绳索的另一头恭敬递到了曹翩然手里。 曹翩然一拉绳子,独孤予便勒得快要窒息。 眼看着快要撑不住了,曹翩然才松开,几个男子抓着独孤予给他狠狠灌酒。 独孤予呛得直咳嗽。 “想求我饶了你,就跪着爬到我脚下。”曹翩然幽幽开口,指尖轻捏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悠。 “做梦!”独孤予切齿怒吼。 曹翩然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随手扔掉了酒杯。 几个男子抓着独孤予便狠狠一拳打在脸上,抓着他脖子上的绳索,将他一点点拖到曹翩然脚下。 只要独孤予有一点力气反抗,就会被狠狠揍几拳,打得他无法反抗。 曹翩然拽着绳索,一脚踩在独孤予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好了吗?臣服于我,做我的男宠。” 独孤予眼神冰冷,宁死不屈。 曹翩然没了耐心,抽出了匕首,“那我就只能挑断你的手筋,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从今以后就只能依附于我,当我的男宠。” 说着,曹翩然就要动手。 那一瞬,独孤予无助的闭上了眼,他已被药力折磨得丝毫力气。 心中只余无尽悔意与恨意。 他就不该来赴宴! 锋利的匕首缓缓落到他手腕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令他汗毛竖立。 一身武功,就要这么废了吗! 轰—— 房门被猛地踹开。 房内众人皆巨响被吓了一跳。 曹翩然猛然起身,望向房门处。 未见其人,便听见一个冰冷带着威慑的声音传来—— “本宫的人,你也动得?” 第34章 你敢打我? 夜风扬起宋尽欢的发丝,平添几分杀气。 曹翩然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侍卫从宋尽欢两侧冲进房中,立刻救下了独孤予。 已经视线模糊的独孤予抬眸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时,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长公主……我……不是故意没听你的嘱咐。”独孤予下意识想要解释。 长公主这些日子再三叮嘱不能参加曹家相关的宴会,可他还是上了当,长公主对他很失望吧。 宋尽欢却并未责怪,“本宫知道。” 她冰冷如利刃的眼神落在了躲在人群角落的身影,“景叙文,出来。” 被叫到名字的男子浑身一抖。 求救般地看向了曹翩然。 曹翩然气势十足走向宋尽欢,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独孤予,讥笑道:“人老珠黄了,还要老牛吃嫩草不成?” 话音落,宋尽欢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房中震耳欲聋。 曹翩然被打得踉跄一步,捂着脸震惊抬头,满面怒意,“你敢打我?” 啪—— 宋尽欢反手又是一巴掌。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力道极大,差点把曹翩然扇倒在地。 “普天之下,除了陛下,有谁是本宫打不得的?” “就你?也配嚷嚷?” 曹翩然脸面通红,气愤不已,冲上前两步就想还手。 宋尽欢却从容而立,幽幽道:“顶撞本宫,就地处决。” 曹翩然的手都扬起来了,却停滞在了半空,看了看旁边已经准备拔剑的云烬,气势汹汹的侍卫。 还有宋尽欢那阴鸷的眼神,仿佛就等着她动手。 对方人多势众,曹翩然咬咬牙,忍了下来,放下了手。 嘴上却不认输,怒道:“长公主未免太不把我祖父放在眼里!” 曹翩然的祖父,是当朝太师。 也是曹老将军的亲兄弟。 兄弟俩一文一武,都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只不过曹老将军年迈,已交出部分兵权。 曹太师则不然,曹家有个皇后,又有兵权在手,他怎肯退。 只要他在,底下子孙坏事做尽也可免于律法惩处。 曹翩然如此嚣张,也都是曹太师纵容之下的结果。 “曹太师想必并不乐于在朝堂之上见到你,与你的男宠。” 宋尽欢冷冰冰的一句话,令曹翩然感到极大的威胁。 祖父纵容她玩乐,但也叮嘱她悄悄的,闹大了难听。 见曹翩然眼底生了惧意,沉默不语,便是认了输。 宋尽欢一个眼神,云烬直接冲过去抓住了景叙文,景叙文想逃,挨了云烬一拳,脑子打懵了,鼻血直流。 景叙文捂着鼻子痛呼连连,被云烬提溜到了宋尽欢跟前。 “长公主饶命啊!”景叙文颤抖着腿就跪在了地上。 宋尽欢声音幽冷:“挑手筋这活,云烬你最擅长,让曹大小姐见识见识。” “是!” 云烬二话不说,踩住景叙文的手掌,在景叙文的惊恐喊叫中,锋利的剑刃一刺一挑,鲜血飞溅。 动作利落到只在瞬息之间,曹翩然甚至没来得及阻止,耳边便已是景叙文的惨叫声。 曹翩然心有余悸的咽了咽口水。 素闻长公主雷霆手段,身边手下个个精通刑罚,这行云流水般挑手筋,是挑了多少手筋才练出来的? 熟练得就像是家常便饭。 景叙文倒在地上痛苦抽搐,惨叫声令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独孤予震惊万分。 比起曹翩然的折磨,他最痛也最恨的是景叙文,被最后的朋友背叛,设计陷害。 他还想着这仇早晚要报! 却没想到,长公主当场就替他报了仇。 既然要变成废人,那当然是两只手都得挑了,云烬抓起景叙文另一只手,正要动手,景叙文嘶吼:“大小姐救我!”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大量侍卫迅速包围了宅子。 “真热闹啊!”凌厉的声音传来。 宋尽欢回头一看,竟然又见到了应无澜。 只是此时他风尘仆仆像是从什么时候赶回来的,微红的双眸带着狠意,脸色阴沉,带着森然怒意。 与他同来的还有那只大黑,一路狂吠进来,但看到宋尽欢那阴冷的眼神时,不敢再吭声。 但依旧对她充满了警惕与防备,死死地盯着她。 曹翩然顿时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怒指着宋尽欢,“应国公,长公主公然闯我私宅,还动用私刑!你管不管!” 应无澜目不斜视,凌厉的眼神盯着宋尽欢,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长公主杀人上瘾?” 宋尽欢轻嗤一笑,“本宫救人的时候你看不见,惩治畜生的时候你倒是来得快。” “一晚上截本宫两次,应国公不如到本宫身边做个护卫?随时掌控本宫动向。” 说完,宋尽欢拂袖转身,“本宫没空与你们纠缠。” 应无澜来了,想要再动手是占不到便宜的,他带的人手比她多。 与其纠缠浪费时间,不如先带独孤予回去治伤。 却在转身踏出房门那一瞬,应无澜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想走?!” 云烬反应极快,拔剑冲上来保护宋尽欢。 下一刻两方人马就齐齐拔剑动起了手。 云烬被无羁拦下,在院中打得十分激烈。 独孤予强撑着身体试图去保护宋尽欢,应无澜不想伤他,将宋尽欢带远了些。 踉跄几步,宋尽欢后背撞到假山石上,一阵疼痛袭来。 还没稳住身体,应无澜手掌便朝她脖子袭来,眼底杀气四溢,想杀她的心丝毫无法掩饰。 宋尽欢心中闪过一瞬困惑。 与应无澜斗了这么多年,他并非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以往动手无非是试探,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但这次,是真想杀她! 宋尽欢攥紧手心,强忍着出手的冲动。 不能暴露武功! 那无疑是将自己的筹码暴露在敌人面前! 她一咬牙,忍住了。 冰冷的手掌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带来窒息的寒意,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难以呼吸。 她能清晰感受到应无澜的手在颤抖,在克制。 迎上那双嗜血般的眼眸,宋尽欢冷声道:“这幽兰苑里冤魂无数,不多本宫一个。” “但你应无澜,手中有了枉死冤魂,将来可有颜面见你父兄?” 第35章 真正的恶 应无澜心头怒火燃起,“冤枉了谁也不会冤枉了你,长公主!” 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 但他还是松了手。 他听出了宋尽欢的话中之意,这幽兰苑有命案。 其实从追踪到此地,他就意识到了这不是个寻常私宅。 京中但凡是有些脸面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在这儿买私宅,周围居住的都是三教九流,并不安全。 还有那独孤家的小侯爷,不难看出受了一身的伤。 宋尽欢来这儿是救独孤予的。 再一转头,发觉房内的人试图从角落的窗户逃走,应无澜眼眸一冷,衣袖中匕首猛地挥出。 直直地插在树干之上,震落大量树叶,哗哗作响。 这一击,包含着十足的怒气。 杀气令窗边之人浑身一抖,紧贴着墙不敢动弹。 “现在起,谁也不许离开幽兰苑!” “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应无澜一声令下,无羁等人停了手,立刻带人搜查,控制住了所有的房间。 云烬快步跑到宋尽欢身前,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心急如焚,“殿下!” 恼怒之下恨不得拔剑跟应国公拼了。 宋尽欢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缓缓走到应无澜身前,“临走前,送应国公一个线索,千万别放过这宅院的地底下。” “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恶。” 说罢,宋尽欢悠然转身,“回府!” 无羁欲要上前阻拦,却接触到主子的眼神示意,便退了回去。 宋尽欢就这样带着人正大光明地走了。 而曹翩然等人却是走不掉了。 前世宋尽欢与曹家势同水火,相互针对,因为独孤予的死,宋尽欢入手查到了幽兰苑。 这个私宅不光是曹翩然养男宠玩乐的地方,这里还有赌场,但能来这儿赌钱的,都是受邀而来的贵族子弟。 原以为只是参加宴会,但进了狼窝就被逼着赌钱,许多人输得倾家荡产,最后曹家仗着权势强行收债,对方为了保全一家,便成为曹家的家臣或走狗。 而这个狼窝也就逐渐壮大,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入局之人想要离开,都得脱层皮。 那景叙文多半也是这样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才会助纣为虐,把独孤予骗了进来。 也有像独孤予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结局自然就是成了花园里的养料。 曹太师纵容曹翩然所为,也是尝到了利益的甜头,毕竟曹翩然给曹家敛的财,比曹太师的俸禄要高多了。 这个案子不小,也只有应无澜才能啃下来。 所以她才会把这个线索告诉应无澜。 换做其他人,或许畏惧曹家之势,或许禁不住利益诱惑,会帮曹家遮掩过去。 但应无澜不会。 夜色漆黑如墨,狭窄的小巷里更是黑压压的,但每个岔路口都有应无澜安排的侍卫,提着灯笼。 恰巧给他们照亮了前路。 回去的路上,独孤予已经昏死了过去。 侍卫背着放到了马车上,队伍折返回公主府。 夜风袭来丝丝寒意,昏死在脚边的独孤予忽然有了意识,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脚腕。 似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捏断她的脚一样,厉声道:“应国公!放开长公主!” 宋尽欢一惊,唇角微微上扬,这是把她当应无澜了? …… 公主府。 已是后半夜,院中丫鬟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药味弥漫开。 魏大夫坐在床边,给独孤予施针,上药。 宋尽欢静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眉间已有几分疲态。 “公主,小侯爷外伤不重,只是中的药有些损害身体,喝两日药就无碍了。”魏大夫上前来回禀。 宋尽欢微微颔首,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忙碌一晚上,这染血的衣服和鞋还没换呢。 刚起身要走,忽然床榻上的人醒了过来,“长公主!” 回身便见独孤予强撑着下了床,跪下行礼,身体还有些不稳地晃了晃,“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宋尽欢示意江晴绾将他扶起。 “这两日你先养伤,先别出门了。” 独孤予担忧不已,“长公主为了救我,这次得罪了曹家,曹家定不会放过长公主的。” 他以为今晚必死无疑了,却没想到能逃过一劫。 更没想到,救他的会是恶名昭著的长公主。 他心中无比感激,又无比愤怒,都是哪些狗杂种污蔑长公主? 宋尽欢语气淡然:“本宫与曹家的恩怨,不多你这一笔。” “既然答应了陛下招待你,就断不能让你在本宫这儿出了事。” “好生歇着吧。” 说完,宋尽欢便抬步离开了。 天都快亮了,宋尽欢反倒没了困意,沐浴更衣后,那股萦绕鼻尖的血腥味终于是没了。 坐在铜镜前,她拿着药膏给脖子上药,脑海中止不住回想应无澜想杀她时的模样。 这样情绪失控的应无澜,她只在应无澜父兄战死的时候见过。 奇怪。 真是奇怪。 忽然江晴绾进入房间,“公主,那身换下来的衣裳染了血,是洗掉还是直接扔了?” 云烬说过公主不喜欢染了血的物件。 “扔了吧。” “是!” 忽然宋尽欢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慢着!” 江晴绾停下脚步。 宋尽欢眉头紧锁,应无澜今夜拦截她两次,不会是巧合。 但应无澜并没有去过幽兰苑,他怎么穿过如迷宫一样的巷子,那么及时赶到幽兰苑? 她想到了那只大黑狗。 应家曾驻守边城,一直有训犬的习惯,用于搜查,防止危险之物进入城中。 他们训的犬,嗅觉会比普通的狗更加灵敏。 难道……是大黑狗循着她鞋上染的血的气味,找到幽兰苑来的? 但那些血迹早已干涸,并且那么大的范围,必定不止她身上有血味,怎么就那么准确无误追上她? 思及此,她连忙吩咐:“将带血的衣料剪下来,交给魏大夫查一查!” “是!” 之后一直到天亮,宋尽欢彻夜无眠,越想越觉得太多蹊跷之处。 和衣起身,梳洗后,宋尽欢闲坐饮茶,想等幽兰苑的消息。 但没想到一大早匆匆而来的,却是魏大夫。 手里拿着那片染血的衣料。 “公主,这血有问题!” 第36章 月下私会 宋尽欢眸光一闪。 魏大夫说:“这血里有一种毒,名为枯荣。” “生前服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但血中有异香,死后血中异香数个时辰不散。” “这毒十分难制,当今世上能制出此毒的人不多,并且也只有特殊组织才会使用此毒,用于执行风险极高的任务,能快速联络上组织,传递线索与情报。” 听完后,宋尽欢浑身一震。 心中生出一阵寒意。 所以应无澜拦截她两次,都是因为追踪到了这个毒。 那皇叔府里的刺客,是应无澜的人? “如果是杀手,会服用枯荣吗?” 魏大夫摇头说:“杀手一般都是死士,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服用枯荣属实浪费。” “枯荣更大的作用,是掌握其行踪,确保其安全,那么此人身上一定肩负着极重要的任务。” 听着这话,宋尽欢眉头紧锁。 所以那个人对应无澜那么重要。 也难怪应无澜恨到差点杀了她。 她染上枯荣的血,是巧合吗?那个人是想向她求救,还是想借她传递消息出去。 想来那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了,问皇叔的话,皇叔会告诉她吗? 正想着,云烬来了。 “殿下,幽兰苑被查封,槐仁坊重兵把守,曹翩然一大早就进宫去见太后了。”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暗,曹翩然这是想求太后保她。 曹翩然多年前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陪伴太后身边,是有情分在的。 只是不知道太后会不会插手管这件事。 “继续盯着曹家动向。” 用过早膳后,宋尽欢去看了一下独孤予,年轻又习武,身体恢复得很快,看起来已经跟没事人一样了。 独孤予也很关心幽兰苑的事,迫不及待地问:“昨夜应国公来了,曹翩然会受到惩处吗?” 宋尽欢也拿不准,摇了摇头,“宫中还未有消息传来,且看看吧。” 曹家肯定是要保曹翩然的,但应无澜也不是个畏惧权势轻易放弃之人。 应无澜父兄在南朔战死后几年,他死守南朔,为父兄报仇,疯了一样不顾性命,五年时间守住了南朔。 割据敌国极其关键的几座城,以地形优势彻底守住了边防。 曾经几十年来,南朔受敌军袭扰,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连连。 一度给大苍带来极大的威胁。 应无澜割据敌国城池后,令边防固若金汤,这么多年来再未起过战事。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历代多少位大将军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后来宋沉登基,念及应无澜父兄战死,只余下应无澜一人,若他再出事,应家便要绝后了。 于是将应无澜召回京都,封他为国公。 这也是大苍历代最年轻的一位国公,但满朝上下,无一人有异议。 独孤予的话拉回她的思绪,“公主,若这件事需要证人,我可以出面作证。” 闻言,宋尽欢有些诧异。 “若是如此,独孤家与曹家为敌,这恩怨便不可化解了,不如你先书信回家问问镇南侯的意思?” 独孤予笑了笑说:“我虽排行老三,并非嫡子,但独孤家上下一条心,今日换做独孤家任何人遭遇此事,都不会罢休!” “独孤家,不惧与任何人为敌!” 独孤予语气格外的坚定,傲骨尽显。 宋尽欢一怔,独孤予才二十出头,平日里看着嬉皮笑脸的,认真起来倒有几分将领之风。 也难怪镇南侯会选择他成为下一任镇南侯。 “既如此,那此事本宫会帮到底。” 独孤予心中一喜,再次抱拳,“多谢长公主!” 两人相视一笑。 偏这时,一抹青色身影闯入院中,恰巧见到这一幕。 沈晖气不打一处来,都多久没看到宋尽欢这样对他笑过了,公然在家与别的男子眉来眼去,当他是死的吗! “宋尽欢!你还在这儿与旁人说说笑笑,书砚感染风寒高热不退,你良心何在?!” 沈晖浑厚的嗓音凌厉万分,怒气快要冲破公主府,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惊了惊。 沈晖这俨然是一副捉奸的架势。 对宋尽欢而言太这架势并不陌生。 “书砚怎么会感染风寒?沈家是怎么看顾他的?”宋尽欢神情一冷,冷声质问。 这话让沈晖始料未及,听见书砚生病她非但没着急去看书砚,反倒将错处怪在了沈家? 分明是她这个当娘的疏忽冷待所致! “你还不去看看他吗!”沈晖不悦。 宋尽欢语气冷冽:“我又不是大夫,我去看有什么用?” “还不请太医去?” 沈晖一下子怒不可遏,怒指着旁边的独孤予,“他受了伤你都亲自来看,书砚病了你竟也不去关心一下?你的眼里只有这个野男人是吗!宋尽欢你还要不要脸?” 这段时间积压的怒火倾泻而出。 他自认是个脾气极好的人,以前从未这样发过脾气,可最近太医都说他肝火过于旺盛。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沈晖大概是疯了,在外人面前这样与他争吵,辱骂她。 也好,让旁人看看这位谦逊温和、专情重义的驸马,真面目究竟是怎样的。 只是不等宋尽欢开口,独孤予便气不过挡在了她前头。 与沈晖针锋相对,“沈公子这话未免厚颜无耻了些,你纳妾纳了七房,还与表妹私相授受,月下私会,竟有脸斥责公主?” “实非君子所为,令人不齿!” 独孤予气愤地为宋尽欢打抱不平,宋尽欢故作诧异,“私相授受,月下私会?” 独孤予正要解释那晚他撞见的一幕。 沈晖眉间闪过一丝慌乱,有些气急败坏,“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算要请太医,太医开的都是名贵药材,不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 “你这个当娘的就真不管了吗?” 这言外之意,是要钱。 宋尽欢不禁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沈家能缺这点银两吗?不先给书砚请太医,你倒是先来找我要钱?” “钱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沈晖手心紧了又紧,竟被宋尽欢堵得哑口无言。 “宋尽欢,你当真不要书砚了是吗?” 第37章 沈家果然没有好东西 他不信宋尽欢会如此狠心。 之前三番四次将沈书砚拦在外面,不让他回家也就罢了,过去这么久也该气消了。 何况书砚生病了,哪有当娘的会不着急不心疼。 一旁的独孤予心中也有这样的困惑,沈书砚生了病,长公主确实不至于不闻不问。 沈晖薄情寡义,长公主生他的气,也不至于迁怒于自己的儿子。 幼子何辜。 这一点长公主是不是有些冷血无情了…… 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 下一刻便听见宋尽欢叹息道:“是我不要书砚吗?是他不要我。” “他不喜欢我管束着他,只把沈家当做他的家,亲口对我说想住在沈家。” “他是我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来的,我能说不要就不要他了吗?我是想给他足够的自由。” 她语气里满是一个当母亲的心酸与无奈。 听到这话,独孤予心中涌出一丝酸涩,位高权重如长公主,也有无可奈何之事。 是他错怪长公主了。 哪有当娘的不希望儿女好呢。 忍痛给孩子自由,还被污蔑狠心不要孩子了…… 多伤一个母亲的心啊。 沈晖瞬间浑身僵住,眉头紧锁。 真是这样吗? 瞧见宋尽欢微微泛红的眼尾,沈晖不禁心乱如麻。 宋尽欢性子要强,从不在外人面前落泪,此刻应是极度痛心才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管怎么样,书砚生病,总是希望娘能在身边的。” 说完,沈晖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阵阵寒风袭来,让他清醒了不少,才意识到这一趟又是白来。 明明他才是讨债的人! 房间里,沈晖走后,宋尽欢略带歉意地说:“让小侯爷看笑话了。” “本宫先去忙了。” 说罢,宋尽欢转身离开,走出房间便吩咐云烬:“去让魏大夫开些治风寒的药。” 独孤予习武之人听力极好,这话一字不落听到了耳朵里,心想这药必定是给沈书砚用的了。 长公主明明这么好一个人,那沈晖怎么不知珍惜,整日板着个脸,甩脸色,还敢辱骂长公主。 正想着,这时江晴绾送汤药进来,“小侯爷,您的药。” 独孤予看她模样清秀,虽是个丫鬟,脊背挺直,姿态恭谨有礼,落落大方,不似其他丫鬟那样卑微,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 猜测出这应该就是传言中曹老将军的外孙女了。 “你是曹家小姐?” 江晴绾诧异,淡然一笑,“奴婢叫江晴绾,不是曹家小姐。” 曹家小姐,她怎敢当。 “前些日子不是你伺候我。”经过方才之事,独孤予对公主府的情况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江晴绾笑道:“奴婢近来在学管账,在库房待的时间比较多,公主也不让奴婢干活,今日正好盯了会小侯爷的药,就顺道送来了。” 闻言,独孤予有些诧异。 管账? 长公主对她竟如此信任。 江晴绾是曹老将军的外孙女,虽然也跟曹家有关系,但独孤予心里分得清楚,曹老将军保家卫国,心怀大义,是个可敬的英雄。 带出来的外孙女倒也一样和善。 “江姑娘,恕我多嘴问一句,长公主和小公子沈书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晴绾叹了口气。 独孤予怕这问题有些唐突,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要是涉及隐秘之事不便多言,江姑娘也不必为难。” 江晴绾沉默片刻后,语气无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小公子从前是沈家二老在带,因此与他们更亲近。” “之前长公主在沈家遇刺,沈家二老当场说了句:杀得好!” “长公主与沈家二老起冲突时,小公子骂长公主是坏女人。” “这您应该明白了。” “长公主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便只好送小公子去沈家住了。” 听完这话后,独孤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沈家人若是存心为之,这心肠简直毒如蛇蝎!“ 离间母子之情,得多毒的心肠才做得出来! 有这样的公爹婆母,家宅不宁! 这沈家,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 秋日的天气因一场疾雨骤然寒冷。 下了一天一夜还未停,淅淅沥沥的小雨令地上迟迟不干,遇到这种天气,宋尽欢是连房门都懒得出的。 本想在暖阁中看看书听听雨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云烬快步进入房中,“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刘江玉求了晋王妃,由晋王妃领着入宫了,还把病中的小公子带去了!” 宋尽欢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僵,“她竟然去求了晋王妃……” 此刻宋尽欢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来传旨的不是德公公,而是寿安宫的裴姑姑,相较起德公公往日的和善,裴姑姑面色冷得多。 “太后口谕,传长公主即刻入宫!” 来得真快。 “本宫换身衣裳就入宫。” 裴姑姑板着脸,神情严肃,“太后说了,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虽然裴姑姑一向疾言厉色,但主子面前该有的恭敬还是有的,唯独对宋尽欢,没什么好脸色。 宋尽欢不恼也不急,冷淡道:“入宫觐见太后,自当穿戴整齐,宫规如此,裴姑姑且等着吧。” 说完便转身回去更衣。 裴姑姑心中微恼,但也只得候着。 半晌后,宋尽欢随裴姑姑入宫。 踏过湿漉漉的地面,积水脏了裙摆,淅淅沥沥的小雨令四周雾蒙蒙的,风中都是湿润的气息。 宋尽欢不喜欢这样的天气,生出几分燥意。 来到寿安宫,气氛更是凝重。 风吹来一阵药味,偏殿有太医的身影。 踏入正殿,晋王妃和刘江玉都在,坐在太后下侧,瞧见她来了,刘江玉冷冷地梗着脖子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等着太后收拾她。 宋尽欢恭敬行礼,“给母后请安。” 端坐在万福椅上的张太后,一袭华服,刚过五十的年纪,发丝依旧乌黑,找不出一丝银白,端庄威仪,眼神锐利。 与皇叔差不多的年纪,瞧着却比皇叔年轻许多。 张太后锐利的眼神端详她一会,难掩怒意,冷声道:“去外面跪着!” 第38章 不喜欢玩弄权术的女子 宋尽欢一声没吭,起身去殿外跪下。 此举令在场众人,包括太后自己也惊住了。 按照以往宋尽欢的性子,不与她争辩个清楚是不会罢休的,更不会如此‘乖顺’地让跪就跪。 张太后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困惑,望着门外那跪得笔直的身影,宋尽欢连头都没低下半分,一声没吭,却周身都透着不服气。 是了。 这才是宋尽欢。 连缘由也不问,直接就跪下了,倒是让张太后憋在心口的斥责话语说不出口了。 刘江玉更是一口气噎在心口,她都准备好一肚子的话来诉说宋尽欢的种种‘罪行’,定要在太后面前争个输赢对错,让太后好好惩治宋尽欢! 但宋尽欢根本不给机会。 殿内气氛寂静,却诡异。 细雨朦胧,任风吹入檐下,不一会便打湿了宋尽欢的发丝,身上的锦缎染了水,湿气渐重,感觉身上沉甸甸湿漉漉的。 张太后并非她和宋沉的生母。 是在他们生母逝去之后入的宫,一入宫便得封静妃,独得恩宠。 第一次见静妃,宋尽欢还在孝期,去御花园采杜鹃花想祭奠母妃,却正巧撞见静妃在花园。 太监嫌弃地驱赶她,“静妃娘娘在此赏花,走远些,晦气别冲撞了娘娘!” 她落寞离去,心有怨恨。 当时便知帝王无情,母妃刚逝世,皇帝已有新欢。 却又被静妃叫住:“谁家没有死过人?有什么晦气的。” “你要采花,随意。” 静妃当时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一下子洞穿了她来花园的目的。 那也是她第一次与静妃接触,只觉得这个独得圣宠,令后妃嫉妒的女人,似乎并不高兴。 她总是淡淡的,冷冷的,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宋尽欢和宋沉被关在月辉宫之后,宫中奴才见风使舵,那些往日有仇的后妃都想踩上他们姐弟一脚泄恨,这令他们姐弟的日子并不好过。 想要吃饱穿暖,都是难事。 静妃喜欢在僻静之处散步,便常常经过月辉宫外,会命奴才留些吃食。 像是随手之举,却给了他们姐弟很大帮助。 一来二去熟络些后,她们也会隔着上锁的宫门说说话。 静妃没什么架子,穿着一身宫里最华贵的锦缎和首饰,在朱红大门前的台阶上席地而坐。 在冷宫受了多少苦,宋尽欢心中便有多大的怨恨。 抱怨道:“老天不公,让我生于皇家,若有来世,再不入这宫门。” 当时的她已经绝望,抬头望见的四四方方的天,便是她此生的坟墓。 静妃却说:“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烦恼,各有各的身不由己,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自己去争去改变。” 那时她听静妃语气惆怅,心里似乎很苦。 但静妃的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虽然并不是静妃救他们出冷宫,但静妃给过他们温暖。 先帝传位之时,将宋沉过继静妃膝下,这样宋沉便有一个好的出身,继承皇位。 所以静妃当了太后。 这些年来,宋沉和宋尽欢都尊敬相待,与张太后的感情一直很好。 但因为宋尽欢与曹皇后的恩怨,令张太后对她渐渐疏远。 在一次秋猎后,张太后就彻底不肯见她。 宋尽欢曾在寿安宫外等了一天一夜,张太后才召她入内,只说了一句:“哀家不喜欢玩弄权术的女子,今后无召不得踏入寿安宫半步!” 宋尽欢委屈极了,不是太后当年鼓励自己去争的吗?她握权是为自保,又有何错? 那之后,她们的关系恶化一发不可收拾。 前世,宋沉死后,太后斥她为逆贼要杀她,宋尽欢只能送上一杯毒酒。 服毒之前,张太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哀家后悔当年往月辉宫送吃的,就该让你死在冷宫!”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宋尽欢却感觉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像是浑身都被冻僵了,动弹不得。 …… “独孤予求见太后!” 掷地有声的喊声传来,拉回宋尽欢的思绪。 一回头便见独孤予也跪在殿外。 他怎么来了? 只是独孤予没有看她,很快由裴姑姑领进了殿内。 独孤予行礼后,当即表明了来意:“太后可是在为沈书砚之事责罚长公主?” 太后诧异,语气一冷,“你特地进宫,是为了给宋尽欢说情?” 独孤予垂下眼眸,有些心虚,他的确是为长公主而来。 但这样说,太后显然不会高兴。 正犹豫着,太后已经看穿了他,只是并未追究。 “你先起来,哀家正好有事与你说。” “你与曹翩然的事,哀家已知晓,她痴情于你,才行了荒唐之事,哀家正有意赐婚于你们。” 这话犹如千斤巨石猛地压在了独孤予心口,他心急如焚,“太后……” 太后冷声打断:“你放心,不会让你入赘曹家,哀家让曹翩然嫁去镇南侯府。” 曹翩然这孩子,她也是看顾过些时日的,她秉性是骄纵了些,背地里也行过不少荒唐事,传得难听。 可那怎么办呢?杀得吗? 那是曹太师的宝贝孙女,是皇后最看重的小妹,若真处置了曹翩然,曹家若与陛下离了心,必定生乱。 为了大局,只有赐婚,将这荒唐事变成一件美事,方能平息。 将曹翩然嫁去镇南侯府,远离京都,也省得再惹麻烦。 独孤予心中无比慌乱。 赐婚? 不如杀了他。 冷静下来,他没有急着回太后,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呈递上前。 “这是我大伯母托我带给太后的。” 太后见到手帕不由得一怔,缓缓拿在手里,摸着上面的池塘锦鲤绣花,微微湿润了眼眶。 “婉清……她身体可还好?” 独孤予答:“大伯母身体尚好,时常记挂着太后的身体。” 太后心中感慨万千,摸着手帕,怀念着故人,“她绣工都这么好了。” 她与陈婉清是闺中密友,寻常大家闺秀给自己绣嫁妆时,她们躲在被子里看天下奇闻异志。 后来她们约好,要历遍河山,在四季如春的南边定居。 但……女子的志向往往不被重视,能如愿的有几人呢? 她入了宫。 困在了这宫墙之中。 而陈婉清,如今倒是如愿定居在南边了。 “她还说什么了?”张太后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独孤予:“她说,南边四季如春,但有些潮湿,一到梅雨季身上就黏黏糊糊的,太后娘娘肯定不会喜欢的。” 张太后轻声一笑,眼底尽是暖意。 跪在殿外的宋尽欢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震惊,记忆中太后不爱笑,对她和宋沉虽有过温情,但也很少笑,大多数时候都冷冰冰的。 原来这世上也有能让太后笑起来的人。 沉默半晌后,太后细心地叠好手帕,心如明镜,说:“看在这方手帕上,你可以跟哀家提一个条件。” 独孤予这时拿出来,无非是想借婉清的情面,拒了这门赐婚。 但独孤予沉默半晌,说:“求太后娘娘宽恕长公主。” 第39章 跟太后提一个条件 此话一出,太后愕然。 在场之人无不怀疑自己耳朵。 刘江玉都瞧出来了,太后看重的是赠帕之人的情分,才让独孤予提一个条件。 这是多大的恩赐? 他竟然拿来求太后宽恕宋尽欢? 宋尽欢有多大的脸面,值得他如此? 太后也感到怀疑,再次确认:“你只能跟哀家提一个条件,你慎重考虑,莫要太过轻率。” 独孤予神情认真,没有犹豫,“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长公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知道太后罚她大概是什么原因,长公主是冤枉的! 太后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吩咐裴姑姑,“把她带进来。” 在殿外的宋尽欢听得真真切切,同样感到震惊。 这么好的拒婚机会,独孤予怎能浪费在她身上? 起身时,宋尽欢的膝盖差点直不起来,扶了一下墙,缓缓走进殿内。 细雨微湿宋尽欢发丝,挺直的脊梁缓缓走上前给太后行礼,姿态恭谨,挑不出错处,但微冷的眼眸里满是不服气。 “母后。” 太后语气微冷:“沈书砚是你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你怎可弃他于不顾?” 害得她婆母带着生病的孩子进宫来求她做主,闹成这样,实在难看。 独孤予心下一紧,太冤枉人了! 他忍不住开口:“太后娘娘,此事并非你所见到的那样!”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眸光皆是一变,刘江玉紧张地攥住了衣袖,身子微微前倾,这独孤予要说什么? 太后也微微一怔。 这摆在眼前的事还有隐情不成? 独孤予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是沈家人不仁不义在先!沈家二老无德,沈书砚病了,长公主亲口吩咐请太医,可沈家却转头将人带进宫,跟太后告状,他们安的什么心?” “还有驸马沈晖,我亲眼撞见他和他表妹月下私会,孤男寡女搂搂抱抱,被我撞见还狡辩说只是兄妹!” “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传沈晖过来,我可以当面与他对峙!” 原本这些无需他多管闲事,但长公主救他性命,他该知恩图报。 更何况,外人对长公主误解太深,这些解释的话,从长公主嘴里说出来,帕是没人相信。 他力量微小,但能帮长公主一点是一点。 太后听见这话,骤然变了脸色。 刘江玉更是心急如焚,想要辩解。 但这时宋尽欢阴阳怪气了一句:“说这些有什么用,谁信呢。”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那些把别人家丑扬到太后面前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呐。” 她这话,让一旁的晋王妃有些坐立难安,脸色难看,这不就是在说她多管闲事吗。 “太后,不是这样的,不是!”刘江玉仓皇跪下,心急如焚。 太后眉头微蹙,难怪看宋尽欢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够了,长公主罚也罚了,沈家也不许再有意见。” “宋尽欢,把你儿子领回去。” 宋尽欢微微颔首,“是。” “儿臣告退。” 她行礼后便利落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太后心中生出些奇怪的感觉,恍惚看到了十一年前的宋尽欢。 曹凝君册封为皇后那日,她将自己随身带的药玉镯赠给了曹凝君。 那药玉镯,说是用特殊法子浸染过药气,佩戴于身,可驱病避祸。 那只镯子,曾是宋尽欢在东漠人那儿得来的,极其珍贵,效用极好,赠给了她。 她一直随身戴着。 曹凝君是新帝的皇后,又是宋尽欢的嫂子,她以为宋尽欢不会介意。 谁知第二日宋尽欢进宫请安时,一直不说话,问她怎么了,她冷哼一声说:“我赠母后的镯子,母后转手赠了旁人,说到底我只是个公主,比不得旁人在母后心中的地位。” 阴阳怪气了一番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花了半年的时间,亲手绣了她大婚的嫁衣,才哄好了宋尽欢。 久远的记忆袭上心头,令张太后心口如被抽丝般隐隐作痛,那些温情再也不回不去了。 裴姑姑在一旁留意到太后陷入情绪,低声提醒:“太后娘娘……” 张太后这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看着地上跪着的刘江玉,眼神冷了几分,“书砚生病,请太医就能解决,真是辛苦你特地将他带进宫了。” 刘江玉心头咯噔一下。 太后又看向了晋王妃,“听闻最近晋王府接回去两个孩子,若晋王认了他们,你如此得闲,就赶紧带进宫来让哀家瞧瞧。” 晋王妃脸色一僵,连忙低下头,“是。” 私生子接回府如此隐秘之事,也让太后知道了。 这明摆着是在敲打她别多管闲事。 这刘江玉真是,把她害惨了。 得了太后准许后,晋王妃和刘江玉行礼告退,匆匆离开了寿安宫。 但太后留下了独孤予。 见这孩子秉性耿直,忍不住想提点一二。 “你虽住在公主府,但你只是个客人,怎能知道长公主家中隐秘之事,你就没怀疑过,那是人家故意让你看到的吗。” “你这样莽撞,当了人家手里的刀都不知道!” 宋尽欢她还能不了解吗。 不想让人知道的丑事,就是趴她家床底下也是探听不到的。 独孤予听完并未吃惊,依旧沉稳,认真说:“若真是如此,那说明长公主想借我之口,诉说冤屈。” “她有冤却不能自己辩,她的处境该有多难。” 没人会相信她的话,所以才要借他之口宣之于众。 太后愕然。 陷入沉思。 最近关于宋尽欢的事,她都知道,只当是宋尽欢争权夺利的手段。 独孤予的话,让她有些动摇,但不多。 “太后,人是会变的。”独孤予再次提醒。 张太后怔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是啊,人是会变的。” “很久以前,宋尽欢也不这样。” 独孤予一怔,太后怎么还往坏了想? “太后,您对长公主成见太深了!” 张太后却并不想与他争论下去,“行了,哀家是看在婉清的情分上,希望你长个心眼,你不必试图说服哀家。” 她与宋尽欢相识二十多年,还能不如独孤予了解她吗? 独孤予闻言眼神黯然。 “你回去吧,你方才没有拒婚,哀家便当你同意这门亲事了。” “哀家会与皇帝商量,给你们赐婚。” 第40章 九岁的孩子岂会说谎? 独孤予心中一沉。 只得先行离开。 送走了独孤予后,裴姑姑折返回殿,见太后按了按眉心,便知太后是又头疼了。 连忙上前按了按。 “太后娘娘可要传太医来瞧瞧?” 太后摇摇头,“不了,曹翩然的事,已经让皇帝很头疼了,一边是曹家和皇后,一边是应国公。” “哀家这点小毛病,别给皇帝添乱了。” 裴姑姑叹息,“太后娘娘可是为了长公主头疼?” 太后眉间露出些许疲态,“她拉拢了独孤予,但愿独孤家将来不会成为她手中的势力。” “哀家实难信她。” 曾经她有多信任宋尽欢,到后来就有多痛心。 她至今忘不了,三年前的皇家猎场。 沈书砚与宋元奉打赌比射箭,谁赢了谁就得金纹弓,是沈书砚赢了。 但宋元奉却耍赖,霸占了金纹弓。 沈书砚气不过,与宋元奉起了争执,混乱间被宋元奉推倒摔伤。 下人禀报她后,她带上药就去探望沈书砚。 却在营帐外,听见沈书砚说:“娘说了,宋元奉跟陛下一样,先天体弱,是个短命鬼,不用与他计较。” 当时她在营帐外,浑身彻骨的寒。 那时沈书砚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岂会说谎? 可见宋尽欢私底下都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在她心里,自己的亲弟弟是个短命鬼。 往日的姐弟情深,都在权力之下变了味道。 这件事她至今没敢告诉宋沉,宋沉重情仁义,若是知晓此事,必会伤心。 ……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马车缓缓行过长街。 外面寒风瑟瑟,马车内的炉子正散发着热气,暖洋洋的。 躺在旁边盖着薄毯的沈书砚正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娘……娘亲……” 那无助慌张的呼唤,令宋尽欢心中一紧。 连忙凑上前。 却在将要拉住沈书砚手的那一刻,她动作一顿。 她已经不知,沈书砚这会是真昏迷还是假寐。 她仅有的真心,在一次次戏耍与欺骗中,快要耗尽,无法再轻信。 想着,她抽回了手。 马车抵达公主府,宋尽欢让云烬把沈书砚抱了回去,送回了云韶苑,并让魏大夫前去看顾。 而自己则先回去沐浴更衣。 换了衣服,身上那股潮湿感才终于消失。 正对镜梳着头发,云烬快步而来,“殿下,刘江玉跟来了,想见小公子,还说这段时日吃药,花了不少钱,还欠着账。” 宋尽欢眸光幽冷,“见沈书砚是假,想要钱才是真。” “轰走。” 很快,在大门外纠缠的刘江玉就被侍卫强行轰走。 刘江玉不肯罢休,在雨中嚷嚷着,与侍卫们推搡,最后自己摔在了地上,泥水脏了一身,十分狼狈。 正巧沈晖得知他们出宫匆匆赶来,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这一幕。 连忙上前把刘江玉扶了起来,“娘,你没事吧?” “你看我这像没事吗!你这个媳妇好狠的心啊,不让我见书砚!那可是我的亲孙子啊……” 刘江玉大声嚎哭了起来,很不得嚷嚷得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但今日下雨,路上并无行人。 府中侍卫个个沉着脸色,无不感到厌烦。 清辉殿内也点上了炭火炉,驱散了寒意。 宋尽欢刚梳完头发,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沈晖闯入视线,依旧是那副生气的死脸。 原本俊美无双的容貌,仿佛都变得一日不如一日耐看。 还不及府里的侍卫眉清目秀,看得顺眼。 “宋尽欢,你到底什么意思?不让娘进家门,不让她看书砚!外面下着雨,你就一点不体谅她吗!” 他气极了,想带母亲进来,侍卫都不肯放人,要么连他一起阻拦在外。 这府里,他说话竟然都没人听了! 宋尽欢语气失望:“你娘带着病中的书砚去找太后告状时,你没来。” “太后罚我时,你也没来。” “不让你娘进府,你倒是来得快。” 沈晖真那么忙吗,只在关键时刻出现? 那当然不。 只是他躲在后面,任他爹娘去当这个坏人。 再在合适的时机出现,责问她的错处,获取利益。 前世她上了一当又一当,如今醒悟,沈晖可休想占到半点便宜。 一下子被戳穿,沈晖脸色有些僵硬,故作诧异道:“太后罚你了?这我确实不知。” 宋尽欢并未追究下去,只是挑挑眉,“那你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弥补我呢?” “你娘不过是淋了点雨,我可是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 虽然只跪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但跪着的感觉度日如年,说一个时辰也不为过。 沈晖放缓了语气:“娘也是担心书砚,才会进宫,并非是有意针对你。” 还在狡辩。 宋尽欢慢悠悠背过身去,“罢了,我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 “你的心里只有你娘。” “你去沈家跟你娘过吧。” 听着她这失望的语气,沈晖莫名心口堵得慌,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明明他才是占理的那个啊! 而这时,云烬也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离开。 那脸色,仿佛他多待一会就要揍他了。 什么时候他在府里要受这么多窝囊气! 偏偏云烬把沈晖请出去的时候,独孤予来了,还进入了清辉殿。 沈晖更是怒火中烧。 “长公主。”独孤予上前行礼。 宋尽欢转头看了他一眼,“今日你应该借那个条件拒婚。” “用在本宫身上,浪费了。” 独孤予笑了笑说:“用在公主身上,我心里会舒坦些。” “即便最后真要赐婚,曹翩然嫁去镇南侯府,那也是我的地盘,她掀不起风浪。” 但宋尽欢却不这么认为。 独孤予能想到这一点,曹家也能想到,自然不会让曹翩然身处险境。 以曹翩然的性子和手段,杀了独孤予,自己做个寡妇,养一院子男宠,才是人生美事。 她是不会乖乖给谁当贤妻良母的。 “你认命了?”宋尽欢问道。 独孤予点了点头,“只是想通了。” 宋尽欢沉默半晌,面对太后,独孤予也很难反抗。 她也一样。 但有个人兴许可以。 “本宫还有办法。” 宋尽欢缓缓起身,让云烬备马车,再次出了门。 第41章 谁在掌嘴? 片刻之后,宋尽欢出现在了定王府。 探望皇叔。 并表明来意。 听完之后,宋世渊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圆润的棋子,问:“你想帮他,是图他这个人,还是图他背后的势力。” 宋尽欢不假思索,“自然是独孤家。” “我拉拢独孤家,未来独孤予是镇南侯,他的身边,岂能有曹家人。” 皇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犯糊涂就好!” “本王明日进宫见见太后。” 宋尽欢缓缓起身,“多谢皇叔,那皇叔好生休息。” 宋世渊微微颔首,宋尽欢便离开了。 旁人改变不了太后的决定,但定王或许可以。 太后对定王总有几分惺惺相惜的看重。 他们似乎,从前就有情谊。 只是每次宋尽欢问皇叔,皇叔都不肯透露太多,只说太后进宫前,他们曾有几分交情。 …… 三日时间,幽兰苑的案子还没有结果。 这天得知曹太师进了宫,应该就要有结果了,宋尽欢坐不住,立刻更衣入宫。 御书房外,正好撞见曹翩然。 她一袭明艳的红衣,在阳光下更显炙热张狂。 宋尽欢刚到,后脚一袭墨袍的应无澜也到了,面色凝重,看起来也是放心不下这次案子的结果。 想求见陛下,德公公说:“诸位稍候片刻,太后和曹太师正在御书房内。” 几人便只好先在御书房外候着。 曹翩然斜睨了宋尽欢一眼,挑衅轻笑:“被太后罚跪还不够?还要来讨罚?” “一心扑在独孤予身上,连自己夫君儿子都不顾了,水性杨花还要立贤德名声,这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曹翩然语气满是瞧不起。 这番话,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就连德公公都衣袖一紧。 宋尽欢的沉默,却让曹翩然变本加厉,走到宋尽欢身前,挑衅讥讽:“怎么不说话?在担心御书房里商议的结果是吧?” “放心,你担心的事都会发生的!” “我会与独孤予成亲,定会帮你好好调教他,保管他当只听话的狗!” 曹翩然以为宋尽欢喜欢独孤予,故意字字句句似利刃刺激宋尽欢。 若不是宋尽欢,幽兰苑的事不会暴露,害她被祖父责骂。 但那又如何呢,祖父还是会保护她,她不死,那她就绝不会让宋尽欢好过! 宋尽欢眸光一暗,曹翩然那嚣张狂妄的模样,实在是令人生厌。 她皱了皱眉。 啪啪—— 利落的两巴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一句废话。 力道之大,曹翩然被扇得乱了发丝。 她震惊抬头,满面怒意,“在御书房外,你也敢打我?贱人!” 太后和陛下都在里面! 门口的德公公紧攥着的衣袖终于松开,心头没由来舒适了几分。 一旁的应无澜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但转念一想,忍气吞声那就不是宋尽欢了。 曹翩然的案子是他亲自经手的,想律法处置曹翩然,却受到百般阻拦。 如今在御书房外还如此嚣张,他早就听不下去了。 还好她挑衅的是宋尽欢。 应无澜神情都自在了许多,负手而立,漫不经心。 啪啪—— 宋尽欢依旧没说话,又是利落的两巴掌扇过去。 既然这么喜欢,就多赏她两巴掌。 曹翩然气得要动手,但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抬起眼眸,眼神狠辣地盯着宋尽欢,咬牙切齿:“贱人!” 还骂? 看来她有此癖好。 宋尽欢一把掐住了曹翩然的脖子,扬起手来回开弓,一巴掌又一巴掌。 扇得曹翩然嘴角出血,重摔在地。 御书房内的人听见外头不断传来的巴掌声,也感到疑惑。 皇帝问:“外面可是谁在掌嘴?” 德公公连忙入内回禀。 听见陛下的声音,摔在地上的曹翩然立刻揉了揉头发,让自己更加凌乱狼狈。 很快德公公前来,领他们觐见陛下。 曹翩然抬起头,满脸狼狈,却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挑衅看了宋尽欢一眼。 宋尽欢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 有病。 正抬步迈入御书房内,忽然一个身影先一步冲了进去。 猝不及防就跪在了前方。 委屈哽咽道:“陛下,太后娘娘,长公主动用私刑!” 曹翩然捂着脸,仿佛受尽了伤害与委屈。 宋尽欢波澜不惊地上前行礼。 曹太师当即上前了一步,查看曹翩然的伤,“动用私刑?” 曹翩然抬起头,露出脸上的伤痕,嘴角的血迹还未擦,晶莹的泪珠从脸上滑落,狼狈又可怜。 曹太师心疼极了,面色愠怒看向宋尽欢,“长公主,你好大的胆子!就在御书房外,也敢动私刑!” “你眼里还有陛下和太后吗!” 宋沉不由得蹙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曹翩然的案子,太后有意相帮,这个时候若是伤了曹翩然,让曹家有了借口,他就更难办了。 长姐应该不会犯傻吧。 宋尽欢一脸错愕,“冤枉啊陛下!” “我在外头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看见曹翩然自己扇自己巴掌,还揉乱头发,往地上躺。” “我还以为她是为自己的罪孽忏悔,也就没阻止。” “谁知道她竟是要冤枉陷害我!” 听到她的话,曹翩然瞪大了眼睛,宋尽欢竟然颠倒黑白! 曹翩然心急如焚要辩驳。 宋尽欢又说:“应国公方才就在外面,他可以给我作证。” 被点到应无澜微微一怔。 一抬眸,皇帝太后都看着他,等他回答。 应无澜心里百般不情愿,脸色阴郁,冷声切齿:“长公主说的是!” 宋尽欢毫不惊讶,现在面临曹翩然的案子,应无澜必须站她这一头。 闻言,宋沉稍稍松了口气,神情冷冽,恼怒拍桌,“岂有此理!曹翩然,你将御书房当做什么地方!” 曹翩然心中憋屈,“外面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应国公在帮她说谎!对了,德公公,德公公你也看到了!” 众人看向德公公。 德公公一惊,连忙福身,“奴才一心守着御书房,倒是没看外头发生了什么。” “但奴才确实没听到长公主说话。” 他这也不算说谎。 有了德公公的证词,自然就证明了宋尽欢的清白。 宋尽欢都没说话,怎么跟曹翩然起冲突又打她呢? 事实显然就是曹翩然自己打自己,又想嫁祸宋尽欢。 太后也无话可说,“真是荒唐!” “年纪也不小了,还这样胡闹,是该尽快成家,好好管束着。” 听见这话,曹翩然脸上的慌张,顷刻变成了得意的笑容,看了宋尽欢一眼,充满挑衅。 到最后,独孤予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第42章 表妹野心不小 宋尽欢心中一沉,皇叔前日就已经进宫见过太后了,难道没能说服太后? 太后还要给曹翩然和独孤予赐婚吗? 这时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已经与皇帝商议过,赐婚曹翩然与张钰,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张钰? 曹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张钰是太后子侄,年过三十,还未婚配,虽是太后母族,嫁过去又是正妻,不算亏待了曹翩然。 但这张钰幼年差点葬身火海,虽侥幸被救下,但身上烧伤严重,脸上也有疤痕,据说相看过许多姑娘,但无一不是被他的相貌吓跑。 否则又怎能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呢。 曹翩然的脸色瞬间煞白,求救般地看向了祖父。 但祖父却应了下来,“谢陛下,太后赐婚。” 宋尽欢静静听着,看情形,这是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商议好的结果。 “老臣自知翩然犯下大错,承蒙陛下开恩饶恕她,老臣愿捐出曹家一半家产入国库,以弥补翩然犯下的错。” 宋尽欢挑挑眉。 一半家产? 虽说不一定真是曹家的一半家产,毕竟曹家私产必定不少。 但明面上的一半家产,也不少了。 对曹家来说,这应该是最大的一次损失。 于宋尽欢而言,明知此案可能不了了知的情况下,能让曹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应无澜也没有说什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宋尽欢离开时,瞧见曹翩然拉着曹太师的衣袖,声音哽咽:“祖父,张钰那个丑八怪都三十多了,我不想嫁给他!” “为什么不是独孤予啊!太后不是说赐婚我和独孤予吗!” “祖父,你再帮我求求情好不好,趁着赐婚圣旨还没下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曹太师神情阴郁,双手背在身后,加快了脚步,“回家再说!”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太后表面上护住了曹翩然,可特地将她许配她张钰,也是故意治她吧。 张钰是太后母族的人,若曹翩然敢动张家人,那整个曹家都会有麻烦。 曹翩然爱美色,却偏偏嫁给了一个相貌不好的夫君,同度朝夕,不是折磨是什么。 宋尽欢将这个消息带回公主府,独孤予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一口饮尽了已经凉了的茶。 心中无比庆幸。 江晴绾上前倒茶,“小侯爷多虑了,公主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曹翩然嫁给张钰,恐怕今后日子不会好过了。” 宋尽欢慢悠悠品着茶,“怎么说?” 江晴绾答道:“我之前在曹家的时候,无意间听舅母闲聊的,去年曹太师寿辰,张家登门赴宴,张钰也去了。” “张钰因身上的疤痕自卑,去年结交了些志趣相投的朋友,才有所好转,去参加曹太师寿宴,也是想多交些朋友。” “但没想到遇上了曹翩然,与几个朋友嘲笑他丑八怪,还没她养的狗长得好看,张钰当场就跑回家了,至今没有出过家门半步。” “听说性情变得很古怪,对下人非打即骂的。” 听完后,宋尽欢有些诧异,“原来已经结过怨了。” 若是如此,太后赐婚他们俩,未尝不是给张钰出气。 三日后,赐婚圣旨下来。 曹翩然和张钰的婚事,板上钉钉,谁也改变不了了。 曹家虽不情愿,但还得给曹翩然准备丰厚的嫁妆,给曹翩然撑腰,免得嫁过去受欺负。 …… 这日,一辆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 马车上走下来的人衣着华贵,随从二三十人,十分气派。 晋王妃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大门前。 丫鬟说:“晋王妃来拜访长公主,还请通报一声。” 暖阁中,宋尽欢伏案写着药方,头也没抬,“不见。” 当这两个字传到晋王妃面前,晋王妃惊愕瞪大了眼睛,“不见?” 再怎么说她也是宋尽欢的长辈! 宋尽欢恶名昭著,哪有人会登门拜访她? 她放下身段与面子来登门拜访,宋尽欢竟将她拒之门外? “回去!”晋王妃只觉得被驳了面子,恼怒转身,打道回府。 宋尽欢得知晋王妃生气走了,内心毫无波澜。 她公主府的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沈书砚在府中医治多日,病已经好了许多,期间宋尽欢没去看过一眼。 只知道顾云清时常去照顾他,沈书砚病的这些日子总是意识不清的呼唤娘亲,但顾云清次次都应。 她以为没人听见,殊不知院里的丫鬟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等胆大妄为之事,自然也被江晴绾写进了话本中。 靖国公府中花园,几位千金小姐相聚一起看话本吃茶。 “快快快,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出第七话了。”洛大小姐连忙将话本分于众人。 几人捧着话本,津津有味吃着瓜子。 看完之后,洛大小姐愤怒将话本摔在桌上,“可恶!这表妹也太不要脸了!那是她的儿子吗,她就认!” 其余几位千金小姐无不感到气愤。 “看不出来,这表妹野心可不小。” “这怕是早就存了取代公主的心思,才住进了公主府。” “她什么身份?还妄想取代公主?” 几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她们不敢公然议论长公主府的隐秘之事,权当是在讨论这风靡京都的话本。 同样的,沈晖也看到了这话本内容。 气愤不已,怒摔话本。 “这话本到底是谁写的,让我揪出来非要他好看!” 沈母也将手中话本一扔,“依我看就是公主纵容的,她若想调查,岂能任由话本写到如今?” “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歹毒至极!你先不要回去了,就晾着她!” “你越是上赶着,她越是给你脸色瞧。” “这女人就是这样,你冷着她些日子,她自然就怕了!现在这些花招,都是她用在你身上的手段!” “谁先乱了阵脚,谁就输!” 沈母自信十足,有一双儿女在,不愁拿捏不了宋尽欢。 沈晖细想也觉得有道理,宋尽欢爱他这么多年,爱意岂会突然消失,定是手段罢了! 他断冷哼一声:“这回她不来请我,我是断然不会去见她的!” 第43章 生辰得赏 公主府里,沈晖没有出现的日子,宋尽欢格外惬意。 独孤予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年关将至,他得启程离京了。 对于独孤予的安危,宋尽欢还未放下心来,毕竟前世独孤予就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暗杀的。 因此她特地进宫一趟,想让陛下派人护送独孤予回家。 令宋尽欢没想到的是,曹老将军主动接了这个差事。 曹老将军年事已高,且前不久还中了毒,宋尽欢并不放心,再三劝阻。 曹老将军却态度坚决,“长公主,此事我意已决!” “曹家与独孤家的恩怨,不能延续下去,希望我护送独孤予安全到家,独孤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曹翩然的所作所为。” 于是,曹老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独孤予启程。 宋尽欢送他们到城外。 独孤予朝她行礼,有些不舍,但依旧意气风发,“承蒙长公主这些时日的照顾,将来若有机会,带长公主看看溪南的山水。” 宋尽欢微微颔首,“好,本宫记下了!” “长公主,保重!” 队伍启程出发,渐渐远去,宋尽欢心中祈祷,希望还能见到活生生的独孤予。 明知这条路可能是条死路,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改变独孤予的命运。 暗处,沈晖骑着马静静看着,见队伍都走远了,宋尽欢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心头生出一股烦躁。 “不守妇道!”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哗的一声,下起了雨。 “公主,下雨了,快上马车!”江晴绾连忙扶着宋尽欢上了马车。 雨下得很大,车夫丝毫不敢耽搁,立刻驾车回府。 沈晖却是骑马来的,四周毫无遮蔽,冬日里的雨寒冷彻骨,他咬了咬牙,盯着那辆马车。 想叫住宋尽欢,却又抹不开面子。 思量过后,他立刻策马追赶上马车,只要让宋尽欢瞧见他在淋雨,自然会让他上马车去。 他故意策马踏过水洼,泥水高高溅起,拍在马车车窗上。 马车里的人微微一惊。 江晴绾生气探出头骂道:“会不会骑马,这么宽敞的路非要跟我们挤!” 骂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宋尽欢却在那一瞬看到了雨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毕竟在一起数十载,沈晖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没有去想沈晖怎么出现在这里,只当没见过他,也并不打算让他上马车避雨。 “尽欢!”外面却忽然传来沈晖的喊声。 江晴绾一惊,“这是驸马的声音?” 宋尽欢淡淡道:“别理,就当没听见。” 毕竟雨声这么大,能听得见什么? 马车没有停下,进城后直接赶往公主府。 沈晖就这么一路淋雨回了沈家。 “阿嚏——” 偏偏刚到家,雨停了。 沈晖愤怒一脚踹在树干,就连老天都与他作对! 清辉殿内,炭火驱散了雨的寒意,宋尽欢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始终心神不宁。 思来想去,她立刻将云烬唤来:“派出两百名暗卫,暗中保护独孤予和曹老将军。” 云烬恭敬应下。 宋尽欢又想到什么,“给应无澜递个消息,独孤予和曹老将军这一路可能有危险。” “是!” 她若大批调动暗卫,皇叔会有察觉,此事她不想让皇叔知晓。 若应无澜出面,此行或许会更稳妥。 半晌过后,一只飞镖钉在了应国公府的大门上,令侍卫们立刻警惕了起来。 飞镖上有一张纸条。 “独孤予和曹震海有危险。”应无澜粗砺的手指摩挲着纸张,墨带淡香,这笔墨都非寻常人家能用。 无羁在一旁懊恼不已,“主子,没追上!那人轻功甚好,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应无澜眸光深沉,“两次了,你都没追上。” 无羁忏愧低下头,“属下……” 应无澜幽幽开口:“无妨,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京都权贵中,能有轻功如此之好的手下,不过寥寥。 而这笔墨和纸张,让他可以确定对方是何人—— 长公主宋尽欢! 上次刘家的证据也是她送的?难怪证据那么全。 这长公主,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他愈发看不懂了。 “那主子,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应无澜回过神来,看着纸上的内容,即便这是个陷阱,也得确保曹老将军和独孤予的安危。 “调三百暗卫,暗中保护独孤予和曹震海,路上有任何情况都立刻禀报于我。” “是!” …… 入冬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寒风萧瑟,花园已染霜白之色。 冬月十九,宋尽欢的生辰。 今年已是三十一的年岁了。 她并不打算隆重举办宴会,也并未对任何人提起。 但一大早,德公公便送来了礼物。 “给长公主问安,这些都是陛下特地挑选的礼物,这锦光锻一共就三匹,连皇后都没给,陛下让奴才全送来了。” “还有这些,都是太医院最好的药材补品,给长公主补身。陛下叮嘱,冬日天寒,望长公主保重身体。” 德公公一样一样细数礼物,宋尽欢已经眼花缭乱。 寒风之中心里却是暖意。 “陛下真是的,用不着送这么多东西。”宋尽欢嘴上这样说着,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前朝后宫诸事繁忙,加上年关祭祖,宋沉必定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想操办生辰也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却没想到宋沉竟记得她的生辰。 “长公主喜欢,陛下就高兴!” 德公公寒暄几句,便回宫复命了。 宋尽欢看了看那些礼,只留下了三匹锦光锻,其他的命人送进库房。 摸着那柔软的料子,是比往年冬日的料子还要好些,轻盈不厚重,柔软有光泽。 “一匹送去云韶苑,给月疏,一匹给江晴绾,让嬷嬷去给她们量身,做成时兴的样式,尽快把衣裳制出来。” 还剩一匹,宋尽欢便自己留下了。 她的衣橱里好料子不少,但江晴绾到公主府来,至今没有一身能入眼的好衣裳。 至于月疏,毕竟是姑娘家,冬日新衣还是得有。 午膳后。 江晴绾拿来这个月的账给宋尽欢过目。 看完之后,宋尽欢非常满意,“你学得很快,短短时间已经能把账理得清清楚楚了。” 得了夸赞,江晴绾心中窃喜。 犹犹豫豫地开口:“公主,我……我还有件东西想给您看。” “什么东西?” 江晴绾捧着锦盒上前,有些紧张地放在宋尽欢面前。 宋尽欢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得一惊。 “这是……” 第44章 颠倒黑白 那是一件金丝软甲。 但她记忆中,库房里没有这个。 江晴绾有些紧张,结巴了起来:“这……我看库房里有材料,就擅自取来做了件金丝软甲,我试过了,刀刺不进,火烧不燃!” “我比着公主的衣裳做的,应该合身。” 闻言,宋尽欢震惊万分。 拿着手里的金丝软甲,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这是你亲手做的?应该费了不少时间吧?” 江晴绾点点头,“做了三个月。” “云烬说今日是公主生辰,奴婢便特地留到了今日才送。” 宋尽欢心中感慨,没有想到还会收到这样一份有心意的礼物,“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听见这话,紧张的江晴绾顿时松了口气,笑意盈盈,“公主不嫌弃就好!” 宋尽欢笑了笑,“做的这么好,怎么会嫌弃。” 她起身脱了外衣,把软甲穿在里面试了试。 柔软服帖,非常舒适。 她以往也不是没有穿过软甲,但大多穿上都没那么舒适。 如此合身,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今日起,你就是府中的总管事了,以后别再自称奴婢。” 江晴绾服侍她穿好衣服,惊得瞪大了眼睛,“可是奴婢……可是我才学算账不久,恐怕难担此重任。” 宋尽欢笑着拍拍她的肩,“你可以!” 江晴绾聪慧好学,自小就念过书,上手只需要些时间,这个差事交给她,宋尽欢很放心。 宋尽欢也留意到,这几个月来,江晴绾那单薄瘦小的身子,总算是结实了些,还长高了些。 今日生辰,宋尽欢心情不错。 府中上下皆有赏。 丫鬟们高兴,在花园与宋尽欢相遇,行礼后欢喜道:“公主,二小姐这两日一直在绣花做香囊,今日还特地要了些晒干的桂花,定是要送给公主的,二小姐真是一片孝心呐。” 宋尽欢心中微微一动,月疏若有此孝心,倒是值得她再费些心思。 心中有了这样的期盼之后,宋尽欢便一直惦念着,一直等到入夜也不想休息,特地点着灯等着。 已近子时。 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宋月疏。 “娘。”一身粉黄的姑娘欢欢喜喜地走了进来。 宋尽欢喜上眉梢,摸了摸她的冰冷的脸颊,将她拉到软榻上坐着,“月疏,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宋月疏见她心情不错,连忙开口:“娘,今日的锦光锻还有吗?” 宋尽欢诧异,“不是让人给了你一匹吗,做身衣裳够用了。” 宋月疏拽着她的胳膊撒起娇,“这料子我喜欢,我还想要嘛。” 靠过来时,宋尽欢便闻到了她身上的桂花香气。 想到香囊,宋尽欢无奈一笑,宠溺地捏了捏宋月疏的脸蛋,“好,剩下的一匹也给你。” 随后她让人把那匹锦光锻给了宋月疏。 宋月疏抱着锦光锻,双眼发亮,“太好了!” “谢谢娘!” “夜深了,就不打扰娘亲休息了!” 说完,宋月疏抱着锦光锻就起身跑了。 宋尽欢一阵错愕,攥紧了衣袖,叫住她:“月疏!” 跑到房门口的宋月疏停下脚步,“还有事吗娘?” 宋尽欢喉咙发紧,问:“你这么晚过来,只是为了要那匹锦光锻?” “是啊!” 上扬的语气,藏不住心中欢喜,却如冰冷的刀刃,刺向宋尽欢。 那一瞬,宋尽欢只觉得身体寸寸冰冷,被寒意侵袭,笼罩全身。 房间恢复寂静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宋月疏甚至没有提起她的生辰,她根本就不记得。 亲手做的那个桂花香囊,也不是给她的。 正想着,忽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还以为是宋月疏折返回来了。 没想到来的是沈书砚。 沈书砚本身的风寒就不严重,病已经好了,只是经过之前的事情,看起来乖巧许多。 “娘。”沈书砚来到她身前。 “怎么了?” 沈书砚犹豫了一会,开口说:“娘,我想要西鹊街的那个马场,娘可以给我买下来吗?” 宋尽欢脑子一嗡。 “西鹊街那个马场?你想买下来?” 京都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修建起那么大一片马场,供贵族子弟玩乐。 且不说那块地皮有多贵,那马场生意极好,想要在那儿举办聚会,都得提前半个月订。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买下那个马场,没有几万两银子能拿下来吗? 她都不敢想的事情,沈书砚倒是敢提。 沈书砚有些委屈,“石家那小子,跟我赛马欺负我,还笑话我,带着其他人都不跟我玩。” “他们最喜欢在西鹊街那个马场,要是马场是我的,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看他那委屈的样子,宋尽欢眼神却逐渐冰冷。 关于这件事,所幸云烬打听沈家动向时,跟她提过一嘴。 分明是沈书砚与石山鸣赛马,但输给了石山鸣,便带着狐朋狗友去欺负石山鸣。 石家三代武将,所以石山鸣骑射好,他们一起玩乐的公子里没人能赢他,又是个有些正直笨拙的孩子,不会说好听的话,便被沈书砚记恨。 沈书砚挑事笑话人家黑得像炭,起了冲突带着人打了石山鸣。 石家找上门来,沈家理亏赔钱了事,却也没有个道歉,沈书砚还放话说,让石山鸣再也进不了西鹊街马场。 原本这件事她听过就忘了,反正是找沈家又没找她。 但没想到,沈书砚还真把西鹊街马场给记住了,在她面前颠倒黑白,让她买下西鹊街马场。 “西鹊街马场想买下来你知道要多少钱吗?你怎么不找你爹买?” “这件事求你祖父祖母更管用,他们再难也会给你买下来的!” 闻言,沈书砚一阵失望,他看宋月疏想要的东西,娘都给了,还说娘今日心情果然不错,有求必应。 怎么到他这儿就不给了? 宋尽欢揉了揉眉心,“我累了,你回去吧。” 随后便让人把沈书砚给送了回去。 黑夜沉沉,不见繁星,唯有檐下亮着的几盏灯笼带来些许亮光。 已过子时,宋尽欢轻嗤一笑。 她就不应该有什么期待。 想想前世为这对儿女付出的一切,她真想狠狠扇自己。 …… 几日后。 云淡风轻,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不觉寒冷。 梅园的梅花花苞还未完全绽放,但已有沁人心脾的香气。 天气连着阴沉了这么多天,人都快发霉了,趁着阳光好,宋尽欢来梅园晒晒太阳。 转角处,却与顾云清相遇。 顾云清一身新衣,华贵明艳,那绸缎的花纹与颜色,以及阳光下淡淡的光泽,都让宋尽欢无比熟悉。 宋尽欢呼吸一窒。 那是—— 第45章 宋月疏补上的生辰礼 锦光锻! 而顾云清腰间挂着的香囊,上面绣着桂花。 宋尽欢猛地攥紧了手指。 顾云清察觉到宋尽欢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新衣上,连忙恭敬行礼,“多谢公主赏赐,民女还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服。” “民女自知不配,今日也就图个新鲜试一试,待会就收起来,定会好好珍藏。” 她知道这样穿太过惹眼了,长公主肯定会嫉妒。 但她也没想到能在梅园遇到长公主。 “是宋月疏送你的?” 顾云清点点头,“是二小姐送民女的生辰礼。” 生辰礼! 宋尽欢切齿,“你生辰不是早就过了吗?” 那次宋月疏还把她的长渊琴拿去送了顾云清。 顾云清脸色微微一僵,解释道:“生辰是过了,二小姐是补送上回的。” 补送? 宋尽欢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一看那就是宋月疏的绣工,原来缝了几天的香囊,是送给顾云清的。 她们相识才多久,宋月疏便有如此心意,送这送那。 可她们母女一场,自己却从未收到过宋月疏的任何礼物。 只有她在无止尽的付出,给他们一切最好的。 他们不是不会爱人,只是爱的不是她。 “顾姑娘好福气。”宋尽欢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看着宋尽欢离去的背影,顾云清得意挑眉,她就是有笼络人心的本事。 宋尽欢的至亲,都是向着她的! 宋尽欢输得彻底。 回到房中不久,江晴绾拿着账册前来,“公主,府里近日该准备年关所用之物了,还是按照往年的份例采办吗?” 宋尽欢淡淡道:“今年节省着些,下人们的冬衣被褥不能短缺,府里的炭火也照例,其他的,都免了。” 江晴绾点点头,其实近几个月公主府的开销就已经缩减了很多,她看账便瞧出来了,所以特地来问问。 忽然想到什么,江晴绾又问:“那驸马和公子小姐的冬衣?” “去年的还能穿,不必裁新。” “是。” …… 阴雨绵绵,令人怅然,大清早传来的坏消息更是让宋尽欢不安。 曹老将军和独孤予在途中遭遇山匪袭击,死伤无数,二人皆生死不明! “殿下不必着急,应国公也已经得知消息,已经带人亲自出发了。” 应无澜亲自前去接应,宋尽欢的确不必再跟去。 但心中仍旧不安。 “江晴绾呢?” 云烬一怔,“她已经魂不守舍一早上了。” 闻言,宋尽欢想了想说:“让她准备准备,随本宫去庙里上香,为她外祖父祈福。” 尽管天还未晴,是宋尽欢最讨厌的雨天,但冥冥之中有种感觉,驱使着她今日要出门上香祈福。 马车上,江晴绾脸色煞白,魂不守舍。 为了尽快出城,马车特地绕路,避开了人多的街道。 马车穿过雨幕,前方街道上模糊的人影变得清晰,阵阵急切的呼喊声传来。 “救命啊!求贵人救命!” 是个小丫鬟,慌张无措地在雨中拦下马车。 “求借贵人马车一用!” “我家夫人有身孕,方才晕倒,已经快要生了!” 闻言,宋尽欢下马车去看看。 来到了一处铺子里,小铺子只有掌柜一个人,以及倒在地上的妇人,身下已有血迹。 当宋尽欢看清那妇人的相貌时,不由得一惊。 “沈晖的三叔母?” 宋尽欢与这谢氏并没有见过几面,但相貌气质都让宋尽欢印象深刻。 一旁的丫鬟莲儿连忙跪下磕头,“求长公主救救我家夫人!” 宋尽欢没有丝毫犹豫,“先救人,云烬,把她抬到马车里。” 随后云烬与掌柜一同将谢氏抬上了马车。 宋尽欢吩咐:“回公主府!” 浑身湿透的莲儿大惊,“公主……” 宋尽欢将干净的毯子给谢氏盖上,沉声道:“只有去公主府才能救她。” “若回沈家,能请多好的大夫?” 一句话,让莲儿无话可说,再次跪下,感激万分,“多谢长公主出手相救!” 车夫也知情况紧急,快马加鞭地赶路。 江晴绾见莲儿冻得发抖,便将自己的斗篷给莲儿披上,莲儿泪眼朦胧,“谢谢妹妹。” 回到公主府,立刻安置好了谢氏,传来了魏大夫。 隔着屏风,魏大夫语气有些沉重:“公主,这妇人情况有些糟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要个稳婆和太医。” 宋尽欢没有犹豫,当即吩咐人去请稳婆和太医。 府里有经验的尹嬷嬷也来帮忙,让人准备热水剪刀。 看着府里上下这样忙碌着,江晴绾心中感慨,公主那样厌恶沈家,却还是愿意帮沈晖的三叔母。 细雨吹进屋檐,寒意侵袭,宋尽欢怕开着房门会让谢氏受寒,便在屋外等着。 莲儿不愿离开半步,浑身湿透也不去换衣服,江晴绾便准备了个暖手炉给她。 宋尽欢问道:“你家夫人月份这么大了,为何还要出门?” 莲儿委屈地咬住唇,“夫人有身孕以来,一直在干活,就连月子里,也没歇着。” “家里拢共就三五家铺子,非让夫人去收租,租金一年比一年高,这钱难收,收不回就给夫人甩脸色。” 只这一桩事,众人就听出了谢氏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尽欢眉头紧锁,若没记错,这是谢氏第三胎了,前面已经有两个女儿。 但这一胎,难产太久,生下来是个死胎。 明年谢氏还会怀上一胎,但那一胎生下来之后,元气损耗过重,已年过四十,身体本就恢复得慢,没能给沈家生个儿子,沈家也舍不得给她花钱用好药材调养身子。 生完孩子半年,就油尽灯枯了。 谢氏父兄皆在朝为官,但不在京都城,官职也不大。 隔了一年,谢父在当地做出政绩,升迁赴京,才知自己女儿已经没了。 沈家一直瞒着谢氏的死,且以孩子多唯由,从谢家那儿要了不少钱。 谢父差点气到吐血,豁出去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但那时沈家背靠长公主,沈家的权势已非谢家能撼动,不知沈家用了什么手段,后来谢家父子官场被捉把柄,双双流放,此生不得再入京。 思及此,宋尽欢心中有愧。 她虽没有参与,但沈家毕竟是靠着她才有了权势,害了谢家。 所以在铺子里看到晕倒的妇人是谢氏时,她没有犹豫,就把她带了回来。 带回公主府,有最好的大夫和稳婆,用最好的药材,说不定能保下这个孩子。 正这时,下人来报:“公主,驸马带着沈家一大家子人来了。” 第46章 保大还是保小 消息倒是传得快,沈家这么快就来了。 宋尽欢思索一二,“让他们进来吧。” 虽不情愿,但说到底谢氏还是沈家的人,她不能不让他们相见。 不多时,便见廊下转角处,一大堆人风风火火地赶来。 沈家老太太在众子孙的簇拥下,气势汹汹。 “老三媳妇怎么样了?”沈老太太语气凌厉质问。 三叔沈天赫直接便要往房里闯,“生了吗生了吗?是儿子还是女儿?” 宋尽欢厌恶蹙眉,命云烬拦住了他们。 这时太医和稳婆都已经赶到了,率先进入房间,帮助谢氏生子。 “大夫之前看过,老三媳妇这一胎是个男胎,可务必要保证他顺利降生!”沈老太太态度严肃,几乎是对宋尽欢下命令。 宋尽欢冷冷一笑,“男胎?也不见你们沈家有多看重,这大雨天还让人家去收租。” “本宫还当你们沈家人都死绝了呢,原来还活着呀。” 一旁的莲儿听见这话,无比解气。 总算是有人替夫人说句公道话了! 沈家一众人都脸色僵硬,沈晖快步上前,神情严肃呵斥:“尽欢!” “你怎么能这样说!” 他还当宋尽欢是主动示好,将三叔母带回公主府,心想过去的事就不与她计较了。 沈天赫也不满地嚷嚷了起来,“你知道什么啊!雨闲是贤妻良母,这都是她心甘情愿付出的。” 众人三言两语的,吵得宋尽欢耳朵疼。 “都闭嘴!”云烬拔刀,寒光铮亮,杀气腾腾。 沈家人这才闭上了嘴。 得知沈家人来了,宋月疏和沈书砚都赶来了,激动地抱住了沈老太太,“曾祖母!” “哎哟,书砚怎么瘦了,都入冬了怎么还没添新衣?这不还是去年的吗?”沈老太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宝贝曾孙。 摸了摸沈书砚的头,又摸了摸他衣裳的厚度。 “娘说……今年不裁新衣了。”沈书砚乖乖回答。 听见这话,沈老太太的脸色陡然一沉,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这娘是怎么当的,如此苛待儿女。” 宋尽欢语气淡然:“书砚,月疏,你们三叔婆在里面生孩子,别太大声吵到她。” 两人还算乖顺地点点头。 原本这样的场合,不便让两个孩子在这儿,但是她并没有让他们走。 看看女子生产犹如鬼门关走一遭,也好。 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房内谢氏的痛呼声嘶哑,听得人揪心。 魏大夫走出房门,擦了擦头上的汗。 “公主,情况很糟,她体虚乏力,已经用人参吊着,但还是会有随时昏迷的风险。” “大人和小孩,可能只保得住一个。” 闻言,宋尽欢心中一沉。 还不等她回答。 沈老太太生气质问:“你这什么大夫!这般没用!” 宋尽欢眸光微冷,“当年本宫生书砚和月疏时,情况比这更糟,是魏大夫保住了我们三条性命。” 不然她为何要把谢氏往公主府抬。 “你们要是能请来更好的大夫,那你们上,若是不能,就闭嘴!”宋尽欢眼神凌厉看了沈老太太一眼。 那一记冰冷的眼神,没有对长辈的敬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威慑。 魏大夫见公主这般维护,心中宽慰,静下心来,坚定道:“在下定会竭尽全力。” “但只怕万一,出现二保一的情况。” 宋尽欢没有犹豫:“保大!” “保小!” “保小!” 几道声音与宋尽欢同时响起。 是沈老太太和沈晖三叔。 沈天赫毫不遮掩,态度强势,“这一胎是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一定要保孩子!” “我是孩子爹,我说了算!听我的!” 沈老太太也十分坚定,“这是第三胎了,雨闲如此辛苦,就是为了给我们沈家生个儿子。” “只要儿子平安降生,她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圆满了? 宋尽欢震惊地扫过他们,眼里只有对儿子的渴望,丝毫没把谢氏的性命放在眼里。 “本宫说保大就保大。” 宋尽欢语气不容置疑,魏大夫也没有再问,立刻折返回房中。 但这却让沈家人急得跳脚。 “长公主你不要掺和我们家务事!那是我媳妇,保大保小我说了算!” “必须保小!我儿子要是没了,我跟你拼了!” 就连沈晖也上前来拉住宋尽欢的胳膊,“尽欢,这是沈家的事,你就听他们的吧。” 宋尽欢厌恶挣开他的手,“你也认为该保小是吗?” “若我不是长公主,若当年没有魏大夫,你是不是也会如此,舍弃我的性命?” 沈晖脸色一僵,“这是两件事,怎能混为一谈!” 宋尽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先让人把沈书砚和宋月疏带走。 他们走后,宋尽欢冷声道:“破例让你们来本宫府上,已是本宫格外开恩。这里是公主府,不是菜市,不容你们撒泼。” “来人!都轰出去!” 侍卫立刻上前,架势吓到了沈家人,但又让沈老太太觉得没脸,一把年纪了竟要被人轰出去。 “你敢动我老太婆半个手指头……”沈老太太伸着手指,指着宋尽欢鼻子怒喝。 宋尽欢眼眸一冷。 云烬便已站在她身前,一把抓住了沈老太太的手指。 咔嚓—— 骨头裂了。 痛呼声传来。 “再敢对公主不敬,杀无赦!” 云烬利落拔剑,锋利的剑刃直指沈家众人面门。 动真格的了,谁也不敢往上撞。 沈家人咽了咽口水。 随后被侍卫轰出了大门。 沈晖恼怒至极,那些都是他的家人与长辈,宋尽欢竟然动粗,让他颜面何在! “宋尽欢你太过分了!你竟然伤祖母!”沈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 宋尽欢冷冷一笑,“本宫在你们心中,不是一直如此吗?” “只不过不曾对你们沈家狠毒而已。” “本宫想通了,以后一视同仁,谁惹本宫不快,就得承受本宫的怒火。” 她笑得轻松淡然,丝毫不把这当回事。 却让沈晖倍感压力。 宋尽欢好像真的,不在乎他了…… “尽欢,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便是看在两个孩子面上,你也不该……” 宋尽欢懒得与他多废话,语气冰冷:“你也滚!” “你!”沈晖恼羞成怒,“娘让我休了你,我觉得你尚有可取之处,没想到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我要休妻!” 震耳欲聋的四个字,穿过雨幕,几乎响彻天际。 第47章 沈晖请旨休妻 然而,没有人理他。 休妻这两个字,能出现在任何男人嘴里,唯独沈晖不行。 赘婿哪有资格说休妻。 “随你。”宋尽欢不以为意。 原本她没想这么快与沈晖撕破脸,想着慢慢将他沈家培养起来的势力瓦解,解决后患。 但渐渐发现,应付沈晖以及沈家这一大家子,实在是给自己添堵。 沈晖气急败坏,愤怒离去。 沈家众人当天回家便开了宗祠大会,细数了长公主作为媳妇的无数条罪状,准备面呈太后,请旨休妻。 当今张太后素有贤德之名,又与宋尽欢不和,定会为他们沈家做主! 而公主府内恢复寂静后,谢氏生产倒是更加顺利,在魏大夫和太医、稳婆的努力下,生下了孩子! 房间里传出啼哭声。 尹嬷嬷满手鲜血走出房禀报好消息:“公主,母女平安!” 宋尽欢松了口气。 一旁的莲儿腿都软了,跌坐在地,回过神来又连忙给宋尽欢磕头,“多谢长公主!若是没有长公主,只怕夫人性命难保……” 沈家人一口一个保孩子,让她一阵后怕。 但尽管母女平安,莲儿也高兴不起来,今日与沈家闹成这样,沈家不敢对长公主做什么,但夫人回家后,日子只怕比从前更加难过。 正担忧着,宋尽欢开口问话:“你是沈家的丫鬟,还是谢氏的丫鬟?” 莲儿连忙回答:“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闻言,宋尽欢心想她应该是个可靠的,“你若是想要谢氏活命的话,书信一封,将今日情况如实告知谢氏的父亲和兄长。” “剩下的,交给本宫。” 虽不知长公主会怎么做,但是听见这话,莲儿感到无比安心又欣喜。 夫人有救了! “是!莲儿听长公主的!” 随后江晴绾带着莲儿去沐浴更衣,顺便写信。 谢氏生完之后,便服下了补气的汤药,方有力气给孩子喂奶。 待她休息得差不多了,宋尽欢才进去看她。 谢氏面色苍白,无法起身,“长公主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宋尽欢缓缓坐下,“先别谢得太早,沈家来过,想必你应该听到了。” “沈家一心认定你这胎是个儿子,如今是个女儿,他们会是什么嘴脸,你应该比本宫清楚。” 她想救谢氏,但也要谢氏想自救。 若谢氏心甘情愿为沈家付出性命,她做这些,便是多管闲事了。 谢氏眼角有泪划过,哽咽道:“知道,又能如何呢……” 宋尽欢直言道:“你若想活,本宫帮你。” 若宋尽欢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千金,或许无能为力。 但她是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 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谢氏含泪的双眸顷刻燃起了光芒,“可以吗?女子嫁夫从夫,生儿育女,半点不由自己,谢家门楣不及沈家高……” 宋尽欢沉着冷静,淡淡道:“那就比沈家高!” 只一句话,让谢氏惊住。 心中无比震撼。 这话从别的女子口中说出来,她断然不会信。 但这是长公主! “安心养着吧,等你父兄进京。” …… 翌日一早,宋尽欢便带着江晴绾再次去山上寺庙祈福。 也不知是不是菩萨显灵。 当天晚上便有消息传来。 已经寻到曹老将军与独孤予,独孤予安全回家,曹老将军受了伤,但还活着! 应无澜已经与曹老将军在回京的路上了。 江晴绾连日担忧终于放下心来。 而京都城的风波,还未止。 沈家大张旗鼓搜罗证据要请旨休妻,宋尽欢不敬婆母,殴打长辈,苛待子女,各种各样的罪名,罗列了数十条。 就连宋尽欢不让沈晖同床共枕,也被写在里面,说她不尽妻子责任,不侍奉夫君。 闹得满城风雨。 而朝中的言官们,齐齐发力,日日拿着这些‘罪名’进谏。 宋沉不厌其烦。 每日耳朵都听得起茧子。 关于这些,宋尽欢有所耳闻。 终于,七日后,沈晖在皇后的安排下,进宫见太后。 宋尽欢知道,他是去找太后做主休妻了。 便也立刻赶进宫。 与沈晖分开,她自然是百般乐意,但绝不能是沈晖休妻。 他没有这个资格! 便也备了些沈晖与沈家的罪名,准备去太后面前与沈晖对峙。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怕闹得难看。 再差的结果,也不会比前世刑场砍头更差了。 只是到寿安宫时,裴姑姑将她拦在了房门外,“太后正与驸马说话,长公主稍侯。” 殿内,檀香缭绕,太后放下手中佛珠,拿起沈晖给的册子。 看着上面罗列的罪名。 波澜不惊的眼底一片冷意。 “恳请太后娘娘做主!准我休妻!”沈晖态度恳切。 他已经将宋尽欢所为明明白白告知于太后,太后也很有耐心,并未有丝毫不悦,想必休妻这件事是稳妥了。 张太后缓缓开口:“你们是把女戒女则孝经都翻了个遍,才列出这么多罪名吧。” “辛苦你们了。” 听不出太后语气中的喜怒,沈晖正欲再开口时。 忽然太后随手将那册子,扔到了炭火盆里。 沈晖一惊,“太后!” 张太后眸光微冷,“作为驸马,纳妾便已是对皇家不敬,你还敢休妻?” “挑剔长公主诸多不是,可将天家威仪放在眼里?” “宋尽欢纵容你,哀家可不纵容!” “杖责三十,以示惩戒!” 此话一出,沈晖脸色煞白,惊得说不出话,立刻被侍卫带走了。 怎么会这样! 太后不是一向与宋尽欢不和吗。 宋尽欢还在门外等着,竟然见到沈晖被侍卫带走,一问才知,要杖刑三十。 宋尽欢惊住了。 太后竟然没有准他休妻,还罚了三十杖? “长公主,太后有请。”裴姑姑的声音拉回宋尽欢思绪。 进入殿内,宋尽欢上前行礼。 太后脸色不太好,端坐着冷声道:“若是为沈晖求情,就免开尊口。”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丢你自己的脸没关系,别让哀家与皇帝跟着你一起丢脸!” 若不是宋尽欢这些年的纵容,沈晖敢跑到她面前来要求休妻? 听见这话,宋尽欢有些错愕,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明明是被训斥了一番,可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后倏然蹙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宋尽欢是昏了什么头了?还笑? 第48章 我要休夫! 宋尽欢收敛几分,缓缓开口:“我不是来为沈晖求情的,我要休夫!” 听到这话,太后猛然一惊,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沈晖?” 宋尽欢态度坚定,“是!” 张太后愕然。 当年宋尽欢非要选沈晖当驸马,她并未反对。 但成亲之后那些年,宋尽欢为沈晖做的事,她是有不满的。 用尽手段给沈晖家里人安排官职,整个沈家的家族,只有沈晖是科考入仕,其他人能有官职,都是宋尽欢的‘功劳’。 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利用职务之便赚得盆满钵满。 那时的宋尽欢,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像是被沈晖给灌了迷魂汤一样。 宋尽欢为沈晖与她争吵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听到她说想要休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这让太后有些措手不及。 宋尽欢恭敬跪下,背依旧挺得笔直,却少了几分锐利,“母后,儿臣从前错得离谱,如今已经醒悟,希望还有弥补重来的机会。” 太后心中一紧,不由得捏紧了佛珠,宋尽欢有多久没这样跟她说过话了? 可她却没法轻易相信了。 沉默半晌,太后冷声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们已经有两个孩子,哪能说休夫就休夫。” “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宋尽欢心中一沉,太后怜悯两个孩子,也是正常。 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冷宫接济她和宋沉。 只是她心里有苦说不出,那是两个普通的孩子吗,那是两个要砍她脑袋的刽子手。 可这些说与人听,也没人会信。 “母后……” 太后移开眼神,冷声打断:“行了,回去吧。” “沈晖休妻没可能,你想休夫,哀家也不会同意!” 其实宋尽欢若是真心实意悔过,想要休夫重来,她怎会不支持。 只是现如今,她实在是不能确定宋尽欢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宋尽欢也没有再纠缠,她知道太后还不信她。 不过没关系,日久见人心。 休夫这件事,她也不会放弃的,还会有机会。 “那儿臣告退。”宋尽欢行礼退下。 宋尽欢离开后,太后连着喝了几杯茶,都未能平复下心绪。 裴姑姑轻声开口:“长公主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张太后重重放下茶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当年宋尽欢为了给沈晖要爵位,不惜设计行刺陛下,让沈晖护驾立功。 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谁知道要休夫是不是又有什么算计。 …… 沈晖被太后杖刑三十,消息一经传开,无不震惊。 就连皇后也感到不可思议,“太后竟然罚了沈晖,说到底还是在护着宋尽欢。” 她咬牙切齿,心中不平。 太后与长公主不和这么多年,可太后心里还是有长公主的。 她这个皇后,将沈晖带到太后面前,倒像是个破坏他们关系的外人。 沈家迎回受伤的沈晖之后,全家上下气氛低沉。 大张旗鼓准备那么久,本以为胜券在握,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手持拐杖,锐利的眼神泛着精光。 “既然休妻休不了,那也得给宋尽欢些教训,她不就仗着自己生了一双儿女吗,想办法把两个孩子接回沈家来!” “她若不低头认错,就让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两个孩子!” 刘江玉连连附和:“没错!必须治治她!” 沈天赫气愤拍桌,“我媳妇儿子都还在公主府呢,现在都不肯让我见我的亲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大沈天忌一脸的老谋深算,幽幽开口:“看来有必要请御史台楚大人帮忙了,言官死谏,陛下岂能视若无睹?到时候就算不能报了这仇,也得扒长公主一层皮!” …… 深冬,寒气渐重,大雪纷飞。 繁华的京都城被覆上一层雪白,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公主府内,没有大事,但琐事不断。 几乎都是沈书砚和宋月疏的事,吵着嚷着要去看父亲,宋尽欢准了还不行,还要让宋尽欢一起去。 还要带上钱和礼去探望。 除此之外,隔三差五便要找她要这要那,尽是贵重之物。 宋尽欢心硬,一样也没给。 便听得兄妹俩在背后埋怨她。 “娘越来越讨厌了,清姨在我们家寄人篱下,我答应给她买个宅子,娘一分钱也不给我。” 听见这话,宋尽欢的心冷了又冷。 还好没给。 沈书砚也愁眉不展,“在沈家多好,我想要什么祖母都买给我,从不亏待我。” “早知道我就不故意淋雨生病了,我讨厌公主府。” 原来生病也是故意的。 宋尽欢轻嗤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江晴绾送来热气腾腾的参汤,“长公主,这是魏大夫开的食补方子,冬日里吃正好,补身驱寒。” 看到江晴绾,宋尽欢便想到今早云烬禀报的消息,曹老将军已经昏迷多日,宋尽欢派去的太医说内伤和外伤都不轻,这样的寒冬,不一定能熬过去。 “别忙活了,回曹家看看你外祖父吧,他必定也很牵挂你。” 江晴绾红了眼眶,跪下谢恩。 宋尽欢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不必多礼,之前让人给你做的衣裳也好了,正好穿回去,让你外祖父看看。” “年关就是要喜庆些,回去过完冬至再回来。” 江晴绾点点头,“多谢长公主。” …… 江晴绾回曹家这一天,曹家众人事先便商议了一番。 “老爷子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挺得过去,江晴绾那死丫头这时候回来,无非是想分家产,曹家的东西,怎能落到外姓人手里。” “说到底只是公主府一个奴才,她也配进咱们曹家的门?” “反正老爷子卧床,江晴绾来没来过,他也不知道。” 众人三言两语,便商定了此事。 然而事情与他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江晴绾不是孤身前来。 她已抵达曹家大门,而她的身后,是两位公主府的嬷嬷,以及四个丫鬟和护卫。 马车也是挂了公主府玉牌的,华贵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公主驾到。 谁能想到,这样的排场,只是护送一个公主府的丫鬟呢。 尹嬷嬷语气毫不客气:“再不让我们进去,便是对长公主不敬,后果你们谁担待得起!” 曹家下人见这架势,根本不敢阻拦,只得请进了府里。 曹江河闻言气势汹汹赶去,在院中瞧见时,却瞪大了眼睛,那一身锦缎打扮如京都贵女的女子,是江晴绾? 第49章 求陛下废黜长公主! 曹家众人都惊呆了,想要阻拦江晴绾去看老爷子,可江晴绾身边跟着的两个嬷嬷,说话尖锐刻薄,拿着公主府的架子,一点也不好惹。 想要刁难江晴绾,却反被江晴绾身边的嬷嬷刁难。 最后一家子只能忍气吞声让江晴绾住下了。 …… 不知不觉,已至上元。 宫中设宴,大殿之中分外热闹。 这也是沈晖受罚之后,宋尽欢第一次见他,这一个多月,沈家都风平浪静的维持着体面。 沈晖一袭青色云纹锦服,身披白色大氅,依旧风华绝代气度不凡,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女子的目光。 而在场许多人,目光却聚集在宋尽欢身上,狐裘披在身,柔软有光泽的毛发围在她肩上,狐裘下的红衣随着脚步翻起,红白相间,尊贵大气。 若只看相貌,般配得就像是天生一对。 宴会上,沈晖照顾两个孩子,对宋尽欢也体贴入微,仿佛已经忘记要休妻那回事。 “尽欢,这果酒比较香,不那么烈,你喝这个吧。”沈晖自顾自地换掉了她的酒。 宋尽欢态度冷淡。 殊不知这一幕正被有心之人盯着。 忽然晋王妃笑道:“长公主与驸马如此恩爱,令人羡慕。” “只是这两个孩子怎么连新衣也没有?我记得这是去年过时的样式了。” 话音落,便有宗妇附和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二小姐在聚会上还被人笑话了,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晋王妃故作诧异,“哎呀,这就是长公主的不是了!公主府怎么连件新衣也不给准备啊。” 那些宗妇们你一言我一语,便往宋尽欢头上扣了不少罪名。 宋尽欢还未开口,一位大人起身上前,掷地有声道:“陛下!长公主苛待儿女,不敬尊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上元节宫宴,热闹的气氛变得严肃,在此时说这些,不合时宜。 偏偏这是御史台的楚大人,性情耿直,进谏时再大胆的话都说过。 “陛下仁厚重情,但也不可一再偏袒长公主,若不严惩,只会上行下效,败坏民风!” “臣恳请陛下废黜长公主!” 满场寂静。 这一声废黜长公主,几乎是赌上了性命。 宋尽欢神色平静,沈晖的大伯沈天忌与这位楚大人有私交,楚大人今日死谏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若不是她当年非要给沈天忌安排进吏部,沈天忌也不会因为一个案子结交上楚大人,俩人也不能有现在的交情。 这都是她自找的。 宋沉变了脸色,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眼底已有怒意。 “恳请陛下废黜长公主!”楚大人再次厉声一喝。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宋尽欢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理由呢?就是本宫苛待儿女?不敬尊长?” “证据呢?” “楚大人日日趴墙根听见了?看见了?” “仅凭流言蜚语,就要废了本宫,楚大人倒是敢想敢做。” 楚大人猛地转过身,直指她身边坐着的沈晖和两个孩子,“这一点,驸马可以作证!之前休妻风波,驸马罗列的罪证有几十条!长公主要臣当面拿给你看吗!” “还有长公主如何苛待儿女,方才晋王妃等人已指证!” “长公主有什么好狡辩的!” 宋尽欢轻嗤一笑,“驸马提出休妻,可太后准了吗?太后没有,那就说明驸马提出的罪名不实!” 端坐在椅子上的张太后眸光一暗,这个宋尽欢! “再者,本宫苛待儿女,仅仅今年没有准备新衣。” “那本宫就要请户部陈大人为本宫辩解一二了。” 此话一出,楚大人激动万分,犹如抓住了宋尽欢的把柄,厉声道:“你还公然结党营私!” 这时,户部尚书陈大人不满地站起身,怒斥:“你胡乱攀咬,简直不可理喻!” “今年隆北各地受灾,长公主前不久捐了七万两,足够数千万的灾民安稳度过寒冬!” “我问你楚渐,你捐了多少!” 此话一出,震惊所有人。 七万两! 前不久曹太师上交一半家产,算起来也总共不过十万两。 就连张太后也是一惊,转头看向皇帝确认是否有此事。 宋沉点点头,缓缓开口:“是上个月的事了,长公主私下与朕提出的,不想声张,是那时正好沈晖要休妻,不想再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保全了沈家的颜面。” 陛下都这么说了,此事还能有假? 沈晖坐立难安,是彻底没了脸面。 楚渐始料未及,历朝历代能捐出这么多钱救灾的,都得青史上留一笔。 如此功劳之下,什么苛待儿女不敬尊长,相比起来不过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了。 靖国公家的大小姐忍不住开口:“所以长公主并非苛待儿女,只是节衣缩食,省钱救灾。” “晋王妃,你家两个孩子认祖归宗,摆了七天宴席来庆贺,听说花了几千两。” “赈灾你可捐了一银一文?” 晋王妃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衣袖都快被掐烂。 那两个私生子认祖归宗,她气得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为了讨王爷欢心,不得已摆了几天宴席,以示对孩子的重视,方能留得住王爷的心,握得住掌家的权。 现在被公然挑明,就像是当众被打了一巴掌,还往伤口撒盐。 她脸色难看,“臣妇……自惭形秽。” 宋尽欢顺势看向楚渐,“晋王妃都自惭形秽了,楚大人你呢?” “毫无证据便要求陛下废了本宫,身为御史有弹劾百官,劝谏陛下之权,便可凭借这张嘴为所欲为?” 楚渐脸色铁青,沈家没跟他说,长公主还捐了这么多钱赈灾啊!这不是让他掉坑里了吗! “楚大人不说话,看来也认同本宫所言了。” 宋尽欢起身转向皇帝,“陛下,楚渐藐视天威,毫无证据便要废了本宫,他日是不是也能如此要求废了皇后?废了太子?” “恳请陛下严惩!” 皇后脸色难看,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楚渐一阵慌乱,哪有那么严重? 宋沉本就生气,也心知肚明这楚渐是谁的人。 既然长姐表明了态度,他当然不能让长姐受这个委屈。 “楚渐罢黜官职!逐出御史台!” 一声令下,侍卫便立刻将楚渐给拖走了,楚渐脸色惨白,想要求饶已经来不及,“陛下!” 这个结果,在宋尽欢的意料之中。 她捐了七万两赈灾,这么大的功劳怎会瞒着? 就等今夜呢。 第50章 让她死在公主府好了 沈家能把休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靠的就是御史台的楚渐。 这回御史台应该没沈家的人了。 “怎么脸色不好?不舒服?”宋尽欢笑意盈盈看向沈晖。 沈晖回过神来,强扯出一抹笑意,端起酒杯,“我没事。” “没事就好。”宋尽欢慢悠悠吃起了点心,心情极好。 坐在对面的墨袍身影,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应无澜微眯起眼眸,眸光深沉,捏着酒杯指尖不经意轻敲。 宋尽欢看似温柔关切,可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楚渐与沈家关系密切,也算是她的势力之一,自断臂膀,她在高兴什么? 而且看起来还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还有曹老将军遇险一事,也真应验了。 这个宋尽欢,不太对劲。 殿内歌舞不断,恢复了本属于上元宫宴的热闹。 酒过三巡后,时辰到了,外头放起了烟花。 众人走出大殿,一同欣赏这漫天的烟花。 冬夜寒气重,风口上更是冷到刺骨。 今年宋沉看烟花看了许久,久到太后都忍不住提醒:“皇帝,时辰不早了,该回寝殿休息了。” 宋沉望着黑夜中绽放的烟花,笑道:“无妨,朕想多看一会。” 他从没有看过这么久的烟花,因为冬夜寒冷,他扛不住这么久的寒风,便只能早早回去。 但此刻,他不觉得冷。 太后见状担忧极了,让人拿了件厚狐裘来,给宋沉披上。 这风口站着,她都有些受不住了。 皇帝体弱,站了这么久竟然都不觉得冷吗? 便将德公公叫了过来。 询问后,德公公回答说:“最近这半个月,陛下已经没那么畏寒了。” “长公主给的九转固元方,非常有用。” 闻言,太后讶异。 宋尽欢给的九转固元方的药材,她是知道的,但并不期待能有多大的作用。 都多少年了,第一次看见宋沉能在冬日寒风中站这么久。 一时间太后心情复杂。 目光望向宋尽欢。 她正与宋沉说说笑笑,姐弟俩看上去十分和睦。 “陛下若是还有兴致,去月辉宫走走如何?”宋尽欢问道。 宋沉一怔,倏然扬起一抹笑意,“正有此意,长姐陪同自然更好。” 因为长姐与曹家的矛盾,每年的上元宫宴,长姐都早早离去。 别说去月辉宫走走了,就是姐弟二人单独说说话都没有过。 “但书砚他们……应该受不住这寒风。”宋沉犹豫地看了一眼后头的两个孩子。 宋尽欢却说:“不用管他们。” “这些年我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与陛下说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今晚就不管他们了。” 宋沉闻言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随即转头也跟皇后说:“皇后,你带元奉早些回去休息。” 曹凝君不满地看了宋尽欢一眼,只得点头应下,“是。” 也不知道这宋尽欢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也就陛下对她偏听偏信。 烟花结束后,宋尽欢便让沈晖带两个孩子出宫,自己则单独陪皇帝去了月辉宫。 月辉宫还维持着当年的样子,什么摆设都没有动过,但有人按时打扫,所以很干净。 踏入此地,便勾起宋沉许多记忆。 “朕当年怎么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踏出这个宫殿大门。” 宋尽欢笑了笑,“我也没想过。” 宋沉诧异,“没想过?” 记忆中长姐一直是个有野心有想法的人,若不是长姐,他也不会活着从冷宫里出来。 最终还坐上了这皇位。 宋尽欢缓缓在台阶上坐下,月光洒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光。 她笑了笑说:“蝼蚁尚且偷生,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我们姐弟都要活着。” 宋沉心头一震。 心中感慨万千。 身边的人和朝中的大臣,都说长姐野心勃勃,一个公主手握权势,定有不臣之心。 可长姐或许也只是想保护自己。 为了活着。 宋沉一掀衣袍,在宋尽欢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随性潇洒。 “长姐,只要朕在位一日,就定会护你和你家人周全!” 宋尽欢唇角微扬,“好。” 两人坐在台阶上聊了许久,连夜深都恍然不觉。 德公公带着人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太后得知皇帝还没回寝宫,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远远地,便看到宋沉与宋尽欢两人坐在月辉宫大门前的台阶上,相谈甚欢。 一下子勾起她无数回忆。 也是隔着那扇门,宋尽欢第一次问:“静妃娘娘,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可以喊你母妃吗?” 她当即拒绝:“我不喜欢小孩。” 宋尽欢说:“我们不是小孩了!” 她当时沉默没有回答。 身边的宫女告诉她:“冷宫那对姐弟心眼可真多,知道娘娘盛宠已久,若将他们收养膝下,他们就能离开冷宫了。” “看来对娘娘的真心,也不那么纯粹。” 她思考了许久。 不那么纯粹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吗? 在宫里无数次想要轻生的日子里,冷宫那对姐弟顽强求生如石缝里的小草,蓬勃的生机是她黑暗里唯一能触碰到的光。 她感受到的那些温暖和快乐,又能说是假的吗? “在这宫里,能有真心已是不易。” 回过神来,太后微微湿润了眼眶。 “太后。”裴姑姑关切搀扶她。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没事。” 说罢便转身离开,吩咐道:“让御膳房备两碗姜汤送去,别在风里受了寒。” “是!” …… 一大早,沈家炸了锅。 打听到谢氏生的不是儿子,而是个女儿。 急急忙忙又开了宗祠大会。 商议如何处置谢氏。 沈老太太神情凝重,缓缓开口:“我还打听到老三媳妇这回生孩子伤了根本,日日以药材续命,我估计接回来也活不了。” 沈老太太遗憾叹气,满是惋惜。 大家都心知肚明,接回来不是活不了,而是吃不起那么贵的药材。 谢氏生的是个女儿,不值得他们花那么多钱在她身上。 沈天赫听得出来母亲是什么意思。 心中虽有几分不舍,但连生三个女儿,实在是让他面上无光。 一咬牙,说:“若是非死不可,不如就让她死在公主府好了。” “这样一来,长公主就欠我们沈家一条命,多少,都该赔偿我们沈家。” 听到这话,沈老太太悬着的心才落下。 这就对了。 第51章 不该和离的啊 公主府。 暖阁内,江晴绾将沈老太太和沈天赫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给谢氏听。 谢氏脸色苍白地靠着床,眼泪潸然而下。 心口似针扎地疼。 宋尽欢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喝着茶,幽幽道:“可以彻底死心了,准备和离吧。” 谢氏自然是死心了,她也不是什么下贱的人,还要对沈家上赶着。 只是不免担忧自己的两个女儿。 “沈家会答应和离吗?我两个女儿还在沈家,他们会放过吗?” 这种情况若是想要与沈家断绝关系,又把两个女儿带走,怎么都是要被扒一层皮的。 连干脆利落的休书,她都不敢奢求。 又怎么谈和离? 宋尽欢从容道:“放心,他们要求着与你和离。” 谢氏怔了怔。 下午,宋尽欢便让江晴绾列了七千两的账目,去沈家要账。 沈家众人看到账目时,脸色惨白。 “这钱是你们公主府自己愿意出的,怎么要我们给?”沈老太太语气凌厉。 江晴绾语气冷冽:“谢氏是你们沈家的媳妇,我们长公主好心收留她生了孩子,如今调养了两个多月,你们也该把人接走了吧。” “这孩子是你们沈家的,又不是我们长公主的!相应的花费自然是算在你们沈家账上!” 闻言,众人脸色难看。 无话反驳。 但这七千两,他们沈家是坚决不会给的! 沈天赫得了母亲的眼神示意后,猛然拍桌起身说:“我已经打算休妻!谢氏花的钱,与我们沈家无关!” 江晴绾冷冷一笑,“别说还没休妻,就算真休了,这账也是在休妻前就有的,你们还要赖账不成?” “就算闹去官府,你们这得把这钱还上!” “还有,谢氏嫁到沈家多年,孝敬婆母,相夫教子,生了三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毫无理由便要休妻,是要将谢氏嫁妆一并奉还的!” 此话一出,沈家众人脸色骤变。 江晴绾将账本放在桌上,“三日内,把钱还上,把人接走。” 说完,江晴绾转身便走。 留下沈家上下愁容满面。 又开了一次宗祠大会。 …… 翌日一早。 沈天赫登门求见。 他是来找谢氏的,宋尽欢没有阻止。 沈天赫目的明确,直接开门见山跟谢氏说:“你这生的是个女儿,咱们沈家姑娘已经够多了,你应该体谅我的难处。” “咱们和离如何?” “在公主府吃药欠的钱,你自己还,毕竟那都是你自己吃的。” “咱们和离,嫁妆还你三成。” “若是休妻,你也面上无光不是。” 他知道谢氏心软,只有找谢氏商量,既能甩了谢氏这个累赘,也能避开公主府那七千两的账。 谢氏倏然泪如雨下。 紧紧地攥住了衣袖。 尽管已经死心,听到这话还是被伤得体无完肤。 她咬咬牙,“和离,可以。” 沈天赫心中一喜。 谢氏又说:“三个孩子都跟我。” 沈天赫一惊,心想谢氏哪里养活得起三个孩子。 但这样也好,两个女儿留在沈家也多两张嘴吃饭,以他们这门第也攀不上什么高枝,出嫁还得备两份嫁妆,得不偿失。 “行!孩子都归你!” “你既然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我回去清点完你的嫁妆,咱们就和离!” 来之前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谢氏答应和离,这七千两的账,得让谢氏自己还。 谢氏点了点头。 这样的结果,比起她所想的已经好很多了。 没想到真如长公主所言,沈家会来求着和离。 三日之内,两人在官府和离,分得干干净净。 沈家正为甩掉累赘庆祝时,谢氏父兄入京了。 一时间都担心谢家人入京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沈老太太重重敲着拐杖,怒道:“怕什么!和离是谢雨闲自己答应的,又不是我们逼迫的!” “若是他们敢找上门来,轰出去,一律不见!” 虽然这谢家也有官职,但不在京都,此番入京待不了几天就得走,谢家没本事与他们纠缠。 沈家日日防着谢雨闲的父兄登门,但谢家父子根本没来。 翌日,仆从跌跌撞撞跑进正厅,“谢家父子升迁了!陛下还赏赐了大宅子!” 闻言,沈老太太震惊万分,猛地起身,“什么!” 立刻派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听一番才知,谢家父子赈灾有功,此番是回京述职的。 因功绩斐然,谢家父子被留任京都。 谢父被封为四品御史。 而谢兄则入了城防营,担任校尉。 打听明白之后,沈老太太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四品……” 虽说不算很高,但现在的沈家没有了侯爵之位,她也没了诰命在身,其他几个儿子虽有官职,但都不大。 关键是御史台这样的要职,不是随便能进得去的。 这猝不及防的,谢家的官职一下子高出沈家不少了。 怎么会这样…… “坏了,不该和离的啊!”沈老太太懊悔拍腿。 御史台唯一的人脉楚渐已经被罢官,这谢家不就是很好的人脉吗。 现在他们倒是盼着谢家父子登门,好解释清楚和离一事。 然而,谢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前往了公主府。 谢家父子前来接谢雨闲回家了。 在公主府正厅,谢雨闲见了父兄,激动得清泪两行。 谢铮与谢书成也红了眼眶。 三人叙旧过后。 谢铮朝宋尽欢行礼,“多谢长公主,救雨闲性命!” 谢书成也抱拳,“长公主对谢家的恩情,谢家没齿难忘!” 他们早就收到了书信,得知了沈家的所作所为。 虽然他们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帮他们,与沈家为敌。 但他们一家能团聚,都是长公主的功劳。 宋尽欢笑了笑,“坐吧。” “陛下赐了你们宅子,但本宫想到你们一大家子,住一起恐有不便,便又让人寻了一处宅院。” 一旁江晴绾递上几张地契。 谢铮一惊,连忙要拒绝。 宋尽欢却说:“你们谢家在京都根基不深,今后势必与沈家为敌,手里有些宅子田地,没有坏处。” 闻言,谢铮便收下了。 他们此番能升迁入京,是长公主出手,今后谢家是要为长公主卖命的,这些东西,早晚得拿。 何况现如今谢家也的确需要。 谢铮一家没有留下用午膳,便离开了。 接上谢雨闲和三个孩子,回了谢家宅子。 目送着谢家众人离开公主府,江晴绾忍不住开口问道:“谢家的官职,早在长公主的谋算之中?” 刚与沈家和离,谢家就升官了,沈家还不得悔死了? 宋尽欢唇角微扬,“本宫赈灾捐了七万两,不是白捐的。” 第52章 妾室有孕 隆北多地受灾,赈灾本就让陈大人头疼,虽然前不久曹家上交了一半家产,但这笔钱也不是他想用就能用的。 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入国库,工部要钱修缮,兵部要钱发军饷,各种要花钱的地方,这一分下来,赈灾银就远远不够了。 宋尽欢捐的七万两,可谓是解决了陈大人的大麻烦。 而她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让谢铮父子前去赈灾。 谢铮父子任职的州县正好距离受灾地不远。 按照前世情况,谢铮父子也是要升迁回京的,如今不过是多了一笔赈灾的功绩,提前回京了。 他们提前回京,正好能救谢雨闲一命。 谢家众人刚回到新宅安顿下来,后脚沈天赫就带着礼登门拜访了。 但在门口被拦下。 “岳父!我来看看雨闲。”沈天赫朝大门里大声喊着。 谢铮和谢雨闲听见声音,脸色一变。 “轰出去!”谢铮怒喝一声。 今日刚安顿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与沈家人纠缠,不然非要好好教训这沈天赫不可! …… 寒冬大雪,将整个院子覆盖。 宋尽欢倚靠在软榻上,推开窗,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心也静了下来。 江晴绾端来茶水,“沈家已经去谢家五六次了,谢家人都不肯见他们。” “方才沈老太太亲自登门了。” 闻言,宋尽欢端起茶杯,漫不经心问道:“见了?” “没见,照样轰出去了,听说沈老太太还脚滑摔了个跟头,估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了。” 说着,江晴绾不禁感叹道:“像谢大人这么重视女儿的,倒是少见,这三个外孙女回了谢家,比在沈家过得好。” 若是当年她娘也有这样幸运就好了,或许就不会死。 宋尽欢抬眸瞧见她神色黯然,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顺势问道:“你外祖父身体如何了?” 江晴绾叹了口气:“吃着药,但身体不见好。” “太医说伤势太重了,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她时常去曹家探望外祖父,有长公主撑腰,曹家不敢为难,也有在悉心照顾,不敢起歪心思。 宋尽欢心中困惑,前世暗杀独孤予的应该是曹家人,那这一世,也是曹家人吗? 那曹老将军受伤…… 正这时,云烬忽然进入房中,递上一封书信,“殿下,晋南来信。” 宋尽欢打开书信,这信是镇南侯独孤闻写的。 “予儿在京都承蒙长公主照拂,才得以安全回家,长公主恩情,独孤家铭记于心,若有用到独孤家之处,请尽管开口。” 信末尾落了镇南侯的印。 代表着镇南侯重若千金的承诺。 看完后,宋尽欢随手放到了炭炉里烧了个干净。 前世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如今不那么执着,反而轻松得到了。 纸张正在炭火中燃烧着,忽然一个身影闯入了房中。 带来满身风雪。 云烬神色不悦地抬手拦住了沈晖,不让他靠近半步。 宋尽欢慢悠悠开口:“你们下去吧。” 云烬和江晴绾转身退出房间。 沈晖面色沉静,带着几分不悦,在宋尽欢对面坐下。 “你做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 宋尽欢先是平白无故将三叔母带回公主府生产,又让三叔母和三叔和离,转头谢家父子就升迁了。 楚渐被罢官,谢父就正好进了御史台。 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再了解不过,这些都是宋尽欢一手设计。 宋尽欢这是在告诉他,她能给沈家的,也能给别人。 “我想怎么样?”宋尽欢挑挑眉。 沈晖语气冷冽,“我知道你不喜欢爹娘,他们让江晴绾代写书砚的课业开始,你就记恨上了他们。” “如今做这些,是想逼我与他们断绝关系吗?” 不然他实在是想不出宋尽欢的目的。 这样针对沈家,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宋尽欢不说话,自顾自喝茶,想看沈晖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这不可能!” 沈晖态度坚决,眼底带着冷意与傲气,“你若执迷不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今后除了两个孩子的事,其他事我都不会再管。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闻言,宋尽欢挑挑眉,“老死不相往来?” 沈晖眸光一冷,知道怕了? 宋尽欢唇角微扬,“最好是这样。” 她巴不得呢。 沈晖听见她的话,不禁眉头微蹙。 她能如此坦然? 心口顿时有些发闷。 恼怒起身,拂袖而去。 沈晖走后,云烬就快步进入了房间,脸色冷极了。 “方才眼线来报,沈晖的妾室云娘有身孕了,大夫刚诊出来。”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怔。 难怪沈晖跑来跟她说这些,原来是妾室有了身孕,怕她对云娘腹中孩子不利。 “让魏大夫开些安胎药,送去沈家,给云娘。” “是!” 宋尽欢眸光一闪,又说:“务必让顾云清发现这安胎药是给谁的。” …… 沈晖刚回到沈家。 沈家上下都严阵以待,等着他的消息。 沈晖率先开口:“已经跟长公主说好了,不相往来,云娘的身孕先瞒着,实在瞒不住了,想来宋尽欢也不敢做什么。” 大家点了点头。 沈老太太面色凝重,“无论如何,要保住你这个孩子,若是个儿子,能旺咱家香火。” 岂料话音刚落,仆从惊慌失措跑进来,捧着一包药材,“这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云娘安胎用。” 话一出。 正厅众人脸色惨白。 “什么!被她知道了!”沈老太太起身,本就没好的腿让她差点摔在地上。 “坏了坏了,这个孩子留得住吗!”刘江玉满面惊恐。 沈家上下,一下子陷入恐慌之中。 云娘有身孕这件事瞒得那么好,怎么就让宋尽欢那个妒妇知道了! 沈老太太在沈天墨的搀扶下,拿起那包药材就重重砸到了地上,“什么安胎药,我看是堕胎药吧!” “这个女人,就是存心不让我们沈家好过!” 可即便他们心里清楚这一点,也拿宋尽欢毫无办法。 一时间全家上下都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把云娘看得紧紧的,生怕出一点岔子。 宋尽欢目的达到,悠闲自在,赏雪写字。 但公主府里,也有人彻夜不得眠…… 第53章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芳华苑内,顾云清哭了好几日,三催四请的,沈晖也不肯来见她一面。 这日,花园中传来幽怨的琴声。 宋尽欢路过,前去看了一眼,抚琴之人,正是顾云清。 只是今日顾云清又穿上了锦光锻制的那身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 顾云清抬头瞧见宋尽欢,连忙起身上前来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打扮成这样,是又过生辰了?”宋尽欢眉梢微扬。 顾云清笑意盈盈,“民女不比公主那么多锦衣华服,只这一件拿得出手的好衣裳,就忍不住想多穿一穿。” “民女近日才得知,上回梅园那日,是长公主生辰,二小姐送民女如此贵重的礼物,想必送长公主的礼更有心意吧。” 顾云清面带笑意,姿态恭谨,可这话里,却带刺。 宋尽欢眸光一冷,明目张胆挑衅她? “本宫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顾云清低下头,“民女不敢。” “本宫看你敢的很。”宋尽欢冷冷转身离去。 一旁的尹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走上前,按住了顾云清的肩。 “你们想做什么!”顾云清慌张不已。 尹嬷嬷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去,打得顾云清头昏脑涨。 “一个琴师,不过就是个奴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敢如此张扬,挑衅长公主,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公主府缺了谁,也不缺一个琴师。” 尹嬷嬷动起狠手来,顾云清双颊立刻变得红肿,嘴角渗出血迹,连呼救都没力气。 被狠狠教训一番后,顾云清狼狈回到院中。 第二天,沈晖终于回来看她了。 看到顾云清还红肿的脸颊,泛红的眼眶,沈晖一阵心疼,“宋尽欢怎能下如此狠手!” 顾云清垂下眼眸,泪眼朦胧,“怪我自己,公主心情不好,我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 沈晖眉头紧锁,宋尽欢定是因为云娘的身孕,而迁怒了云清。 “我知道,云娘有身孕了。” 顾云清忽然开口,令沈晖心中一紧,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解释。 那次是他喝醉了酒,才不小心…… 但下一刻,顾云清便体贴道:“男人嘛,三妻四妾,天经地义。” “虽然我不是你的正妻,但如果是的话,晖哥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定会视如己出。” 为了说出这些话,她特地惹怒长公主,挨了这顿打。 她心里早已恨得牙痒痒,晖哥哥与长公主有孩子也就罢了,那两个孩子现在跟她生的没区别。 可这边妾室又怀上了。 而她至今连个名分都还没有。 若不善解人意些,还能靠什么去争。 沈晖听后,感动不已,将顾云清拥入怀中,“委屈你了云清。” “将来我一定让你成为我的正妻!唯一的正妻!” “只是还要辛苦你再等我一些时间。” 听到这话,顾云清心中稍安。 靠在沈晖怀中,声音温柔,“我自小爱慕你,早已决心非你不嫁,再久我也等得!” …… 清辉殿内。 江晴绾送来几套新做的衣裳。 “长公主,这些都是按您要求做的,要试试吗?” 宋尽欢的视线落在那杜鹃云纹服上,鲜艳的红色,耀眼夺目。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绣花,幽幽道:“让月疏过来帮我挑。” 江晴绾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月疏,过些时日荣安侯寿辰,你帮娘挑一挑,穿哪件合适?” 宋月疏一眼便看到了那杜鹃云纹服,那绣花和料子虽不及宫里赏赐的,但也是一等一的好! 见宋月疏盯着那杜鹃云纹服,宋尽欢拿起来瞧,“这件?” 宋月疏连忙从她手中夺走,“这件太艳了,不好!” “这件吧!”宋月疏转而拿了旁边一件淡绿色的,“这件好看!娘就穿这件吧!” 宋尽欢脸上带着笑,“好。” 随后宋尽欢去试了试衣服,宋月疏连连拍手称好,“这件格外适合娘亲!” “行,就穿这件。” 宋月疏闻言满面欣喜,又说:“那这几件娘不要了吧?我拿走了。” “好。”宋尽欢照着铜镜,漫不经心地应着。 宋月疏便将几件衣服全拿走了。 江晴绾有些不满,“长公主,显然那件杜鹃云纹的更好,长公主身份尊贵,只有那件衬得上公主。” 宋尽欢唇边露出淡淡笑意,“本宫当然知道那件更好。” “但那件,有更好的去处。” …… 不多时,宋月疏便将几件衣服都送去了芳华苑。 “清姨,你不是说想去参加荣安侯府的宴会,没有合适的衣服吗?我从娘那拿了几件,你挑挑看。” 顾云清眼眸一亮,拿起那件杜鹃云纹服,爱不释手,“我可以穿吗?” “但是宴会还不一定去得成呢。” 宋月疏沾沾自喜道:“放心!我与荣安侯府的大小姐陆沁相熟,宴会当日正好缺个琴师,我举荐你去!” 顾云清喜上眉梢,“谢谢你啊月疏,若不是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 荣安侯府设宴,风光气派。 荣安侯因妻子亡故后,相思成疾生了病,多年来荣安侯府一直闭门谢客,这是第一次设宴。 听说荣安侯的病已经痊愈了。 所以这次寿宴办得很风光,京都权贵皆聚于此。 沈晖早早地来到了公主府,姿态高傲道:“虽然你我不和,但外人面前,我尽量不让你难做。” 宋尽欢轻笑:“这么说,本宫还要感谢你。” “不过不需要,我们各走各的吧。” 说完她便率先上了马车。 没想到沈晖竟跟了上来,还勉为其难地说:“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月疏。” “我不想让她被人议论为何父亲没有赴宴。”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宋尽欢轻笑挑破:“你不会是没收到荣安侯府的请帖吧?” 沈晖脸色微微一僵,不觉攥紧了衣袖,有些难堪。 他的确是没收到请帖,若想要参加荣安侯府的宴会,只能随宋尽欢一道去。 宋尽欢本可以让他下去,但转念一想,今日这宴会,沈晖的确得参加。 他若不去,这好戏要让谁瞧呢。 此刻,顾云清应该已经在荣安侯府了。 第54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马车抵达荣安侯府,宋尽欢与沈晖相继下了马车。 候府大小姐陆沁正站在大门前,她是荣安侯的孙女,年仅十二,正好与宋月疏玩到一起。 陆沁性子活泼,等到宋月疏下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经过宋尽欢面前时行了个礼,“长公主,我同月疏去玩了。” “去吧。” 宋月疏脚步欢快,跟着进了大门,“我清姨已经到了吧?” “在厢房准备,戴着帷帽神神秘秘的,我还没瞧见她的模样呢。”陆沁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牵着宋月疏。 “我清姨琴技一绝,保管今日让你们大开眼界!”宋月疏洋洋得意。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很快,宋尽欢等人也已在院中入座,她扫了一眼,该来的都来了,就连应无澜也来了。 荣安侯的面子不小。 宴会开始后,荣安侯才出现,带着女儿陆清宁与大家打了个招呼。 而后,琴师登台。 只见那抹温婉的身影戴着帷帽,长长的白纱几乎垂地,遮挡着身形与容貌。 纤细玉指抚过琴弦,婉转的琴音缓缓响起,一曲缠绵悱恻的《相思意》,令荣安侯脸色骤变,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那抚琴之人。 四周传来小声议论。 “这琴弹得不错呀,就是多了些儿女情长,不够利落大气。” “这曲子名为相思意,这可是荣安侯与其亡妻的定情之曲。” “难怪荣安侯反应这么大。” 一旁的陆清宁震惊之余,紧张地观察着父亲的反应,眉间尽是担忧之色。 但荣安侯却死死盯着那抚琴之人,眼也不眨。 同样反应的,还有沈晖。 这琴音,他已经听出是顾云清了,心中震惊顾云清怎会在此。 沈晖看了旁边的宋尽欢一眼,她漫不经心地吃着东西,没有丝毫异样,似乎并不知情。 一曲终了,许多人都在好奇,这琴师到底是何许人也。 就在顾云清要弹下一曲时,荣安侯忽然站了起来,问道:“姑娘可否摘下帷帽。” 声音顿时令宴会寂静下来。 顾云清福身行礼后,摘下了帷帽。 当那白纱摘去,鲜艳的杜鹃云锦服在阳光下明媚夺目。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好戏开场了。 当荣安侯和其女陆清宁看到那一身打扮时,脸色骤变。 荣安侯更是突然激动,一下子抽搐起来,抬手指着顾云清直发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猛地吓坏了旁边的人。 “侯爷!侯爷!” “传大夫!快!” 陆清宁扶着荣安侯坐下,心急如焚,又恼怒万分。 怒指着那台上的顾云清,厉声怒斥:“这是谁请来的!竟敢模仿我娘年轻时的模样,我爹的病好不容易痊愈,眼下又犯了病,若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突然的变故,令整个宴会都乱作一团。 还在窃喜的顾云清听见这话,吓得花容失色。 模仿? 她没有啊! 宋尽欢目光凝视着顾云清,诧异道:“顾姑娘?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 陆清宁带着怒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长公主,这是你的人?!” 宋尽欢坦然应道:“是本宫府中的琴师。” “但……本宫并不知道她来荣安侯府弹琴。” 陆清宁自然不信,但这时陆沁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娘,是我跟福叔说让她来弹琴的。” 陆沁愧疚的眼眶泛泪。 荣安侯府家大业大,但子嗣凋零,如今只有娘一个人撑着候府,娘说过,祖父不能倒下。 若是祖父倒下了,会有财狼虎豹将他们荣安侯府吞下。 祖父在,候府才会在。 可是因为她引狼入室,害了祖父! 闻言,陆清宁一惊,也来不及再去追究这些,“别哭,晚些再说。” 大夫很快赶来,给荣安侯施针顺气。 但是荣安侯仍旧死死地盯着顾云清的身影,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大夫着急说道:“侯爷突然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不然有性命危险!” 闻言,陆清宁锐利的眼神看向了顾云清,“来人,把她押下去!” 今日这笔账,她定是要算的! 这个琴师不管是不是长公主派来的,今日都休想离开荣安侯府! 顾云清被侍卫按住要拖走,顿时慌张不已,“我没有!” 沈晖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的,“慢着!” “她是公主府的人,怎么也不能由你们关押!”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陆清宁气势凌厉,正要开口,宋尽欢便站起身了。 “这顾姑娘擅自来候府弹琴,本宫并不知晓,这下害了侯爷,本宫也过意不去,人就交给你们处置吧。” 宋尽欢语气认真,并无针锋相对之意,令陆清宁有些错愕。 沈晖却是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用力,“尽欢!” 若任由候府处置顾云清,那顾云清必死无疑了! 宋尽欢缓缓拂开他的手,“怎么?要本宫救她?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她再大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救他的相好。 前世顾云清也是在荣安侯府的宴会上,弹奏了一曲相思意,博得荣安侯的欢心,被荣安侯认作了义女。 自那以后,顾云清的身份地位就大不同了。 这一次,她特地准备了那身杜鹃云纹服,那是侯爷夫人生前最爱穿的。 荣安侯夫人过世后,他得了怪病,大夫说是相思成疾,看到亡妻相关之物,会激动得抽搐,脉搏极快,严重时会抽搐到晕过去。 这些年来,荣安侯府里不许出现任何与侯爷夫人相关的物件。 更别说那一身杜鹃云纹服了。 “侯爷,你得静下心来!”大夫试图安抚,但效果甚微。 他转头对陆清宁说:“我已给侯爷施针,若能让侯爷静下心来,施针才有作用。” 他也束手无策了。 宋尽欢听见这话,独自走到了琴台旁坐下。 指尖拨动琴弦,琴音缓缓响起。 陆清宁脸色难看,长公主这个时候去弹琴,是在幸灾乐祸吗? 沈晖也是脸色阴郁,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出风头! “尽欢,这个时候弹琴,不合适吧!”因为宋尽欢的袖手旁观,让沈晖心中不满。 话一出,接二连三有人附和。 侯爷都这样了,这个时候弹琴太不合时宜! 角落里一直看热闹的身影,却在听到琴音响起时,倏然一顿。 手中的酒杯猛地滑落,摔在桌上。 应无澜瞳孔紧缩,指尖微颤,望向琴台上抚琴的身影。 她怎么也会这个? 沈晖上前意图打断宋尽欢,应无澜不觉皱眉。 “这不是乐曲,是静玉诀。” 第55章 杖毙顾云清 “内功心法,有平心静气,心神安宁之效。” 冷冽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令周围众人震惊万分。 这话出自应国公,他精通武学,自然不会有假。 陆清宁闻言,连忙让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 宴会恢复寂静。 只余下悠扬的琴音自宋尽欢指尖下流淌而出。 琴音平和,静水流深,初入耳中毫无波澜,却带着四两拨千斤般的力量,柔和大气。 令人不自觉的沉迷其中。 心中也渐渐宁静下来。 角落里被侍卫押着的顾云清看到这一幕,双目发红,咬牙切齿。 踩着她出风头! 宋尽欢好手段! 她望向沈晖,却见沈晖也眼神着迷地看着宋尽欢。 顿时下唇咬出血来。 应无澜闭着眼静静听着,面上风平浪静,心中却已是滔天骇浪。 一模一样。 与当年的琴声一模一样! 为什么宋尽欢也会?! “好了好了!侯爷好起来了!”大夫欣喜不已。 众人被这声音拉回视线,看见荣安侯果然不再抽搐,渐渐平稳了下来。 陆清宁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曲子还有这样的用处。 看父亲情况稳定下来了,才吩咐道:“福叔,带父亲去休息。” 可不敢再让父亲看到什么东西受刺激了,还是离开为好。 荣安侯被搀扶离开后。 陆清宁走向宋尽欢,态度恭敬了许多,“多谢长公主相助。” 不待宋尽欢开口,陆清宁便紧接着说:“长公主的人情我记住了,但就事论事,您府上的琴师,刻意打扮成我娘年轻时的模样,还弹了一曲相思意,差点害了我爹!心怀不轨之人,我荣安侯府断不会饶恕!” 宋尽欢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顾云清,淡淡道:“本宫说了,人交给你们处置。” 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却在这时,沈晖疾步而来阻止,“不可!” “陆夫人,既然侯爷已经无碍,可否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饶过她?” 宋尽欢眸光微冷,他倒是有脸拿她的面子去救顾云清。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 “她是驸马什么人呐?值得驸马拿长公主的面子来救?” 循声望去。 那一袭华服的女子,步摇轻晃,身后跟着几个宫女,气势凌厉,正是近日有了身孕,刚得贵妃册封的奚贵妃。 院中众人齐齐行礼。 奚贵妃径直走到他们身前,望了一眼顾云清,冷声道:“姑母病逝多年,冒犯姑母之人,本宫绝不轻饶。” “长公主要插手?” 宋尽欢思索一二,沉声道:“说到底是本宫府上的人,就由本宫处置好了。” “那就,杖毙!” “也算给荣安侯府一个交代。” 闻言,沈晖脸色难看,眼底生出几分怒意。 奚贵妃挑眉笑道:“长公主倒是果断。” “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就杖毙!” “来人!” 很快,侍卫将顾云清押走,要当场杖毙。 顾云清惊慌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啊,贵妃娘娘饶命啊!表哥救我!” 沈晖心中一紧。 宋月疏也心慌不已,着急地拉住了沈晖的手,“爹,你救救清姨!” 沈晖怎会不想救,可事情闹这么大,奚贵妃都来了,他以什么理由救? 很快顾云清被拖走,板子的声音响起,顾云清惨痛的求救声不断传来。 听得沈晖揪心不已。 “爹,你救救清姨啊,你不是说清姨是你最爱的人吗!”宋月疏着急,口不择言。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在场看过京都盛传的话本的人,都在心中暗惊,原来驸马与他表妹有私情是真的。 有私情也就罢了,竟还跟自己的女儿说,那相好的是他最爱的人。 这将长公主置于何地? 实在是卑劣。 不配为人夫,也不配为人父。 “噢?是驸马最爱的人?”奚贵妃诧异地看向沈晖,唇边带着冷笑。 沈晖眉头紧锁,“事情不是那样。” 宋尽欢并不在乎脸面,饶有兴趣地等着沈晖回答。 要么认了这私情,要么就让顾云清被活活打死。 男人可以正大光明纳妾,但与人背地有私情,偷偷摸摸又不承认,这样的伪君子,为人所不齿。 “那是哪样?小孩说谎不成?”奚贵妃追问。 沈晖脸色难看。 宋月疏见状心急如焚,又转头去找陆沁,“阿沁,你能不能跟你娘说说情,放了我清姨?” 陆沁脸色一冷,甩开了她的手,“你带来的人,差点害了我祖父!” 听着那板子之下,顾云清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沈晖紧紧地攥着手心,指关节发白,看向宋尽欢。 “要怎么才肯放了她!” 他心里清楚,只要宋尽欢发话,在场没人敢把顾云清打死。 宋尽欢语气淡然:“本宫也不想在侯爷寿宴上闹出人命来,你若承认与她的关系,真是你的相好,本宫可以放了她,成全你们。” 沈晖脸色难看极了。 宋尽欢就是在拿云清的命逼他! 若认了,对他的名声有极大的影响。 “爹,你承认啊!”宋月疏着急催促着,“清姨快不行了!” 此刻的顾云清已经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再打下去就真要打死在这儿了。 沈晖咬咬牙,“是!我承认。” “我与云清……” 早有私情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奚贵妃冷哼讥讽:“驸马艳福不浅呐,纳了七房妾还不够,还与自家表妹有私情。” 沈晖脸色铁青,只盯着宋尽欢,“可以放人了吗?” 宋尽欢眉梢轻扬,“停手!” 侍卫停了手,沈晖忙不迭跑去,探了探顾云清的鼻息,心急如焚地将她抱起,快步离开了荣安侯府。 宋月疏也追了上去。 满院达官显贵,就这么看着沈晖抱着那个受伤的琴师走了。 显得宋尽欢像个笑话。 不过宋尽欢并不觉得丢脸,前世再多骂名她都受得住,如今这能算什么? 陆清宁试图缓和气氛,“长公主若是无事,不妨留下用膳?” 宋尽欢点点头。 随后陆清宁连忙给宋尽欢和奚贵妃安排了座位,两人挨着。 宴会恢复热闹。 陆家重新安排了歌舞。 一旁的奚贵妃忽然端起茶杯,看向宋尽欢,“长公主,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奚贵妃突然变得亲切的语气,宋尽欢有些错愕。 似是看出宋尽欢的诧异,奚贵妃笑了笑解释说:“之前你帮过我爹,这份人情我记着呢。” 第56章 你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宋尽欢这才细想了一下,跟奚贵妃同姓的,只有奚太医。 “奚太医是贵妃的父亲?” 奚贵妃点点头,“没错。” 宋尽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奚贵妃还不是贵妃,宋尽欢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把她和奚太医联系起来。 前世她与后妃无往来,与这奚贵妃也不熟。 “原来是那件事,也不算是本宫帮了奚太医,奚贵妃不必记在心上。” 难怪奚贵妃今日这样态度强势,要处置顾云清,想来应该是在帮她。 奚贵妃笑了笑,“父亲说长公主懂医术,还想与长公主请教一二,没想到我今日便见识到了。” “琴曲竟然还有平心静气之效,哦不,是内功心法?”奚贵妃有些好奇。 宋尽欢淡淡道:“不算特别,若奚贵妃想学的话,本宫回去让人把琴谱给你送去。” 她母妃喜欢琴,收集了天下各地的琴谱,其中就有这静玉诀。 但以前的她并不知道那是内功心法,以为只是琴音的作用。 是在和亲那次,她从一位少年口中得知,那是内功心法,融入了琴谱。 方才,是应无澜说的? 宋尽欢思绪复杂,望向了角落里那墨袍身影。 却不想,他也正望向自己。 瞬间,四目相对。 应无澜那深邃的眸子锋利得像是要将她给剖开一样。 “真的吗?那就多谢长公主了!”奚贵妃欣喜的声音拉回她的视线。 宋尽欢笑了笑,与奚贵妃闲聊一番,熟络了许多。 …… 大雪漫天,风雪中夹杂着细雨,寒冷彻骨。 寿安宫内,暖炉散发着热气,但窗户却开着透气,寒意丝丝缕缕的钻了进来。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宋沉在一旁帮她说话,“母后,你就同意了吧,沈晖如此不把长姐放在眼里,公然承认与其表妹的私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太后神情严肃,“这驸马是她自己选的!若是和离,两个孩子怎么办?” 宋沉连忙说:“这有何难?宋月疏封郡主,沈书砚封王,朕在一日,他们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他清楚,太后是担心那两个孩子落得跟他与长姐当年的下场,没有爹娘庇护,会任人欺辱。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是皇帝,这点庇护还是能给两个孩子的。 一听这话,宋尽欢心头一震。 前世她都不敢奢求给沈书砚封王,能给月疏求个郡主的封号就不错了。 那么难求的事情,如今宋沉却这么轻易就给她。 可她这回不需要啊! 太后眸光一沉,难不成这就是宋尽欢的目的?绕着弯子是想给她的儿女求封号? 正当她有此怀疑时,宋尽欢忽然开口了:“陛下不可!” “他们想要封号,让他们自己去挣!陛下不要偏袒他们,这会令朝臣不满的。” 闻言,太后心头一惊。 宋尽欢竟然拒绝了? 转性了? 宋尽欢此刻心慌不已,连忙又说:“太后不同意,那我不和离就是了。” 若真要给沈书砚和宋月疏封号才能和离,那她宁愿不和离。 宋沉眉头紧锁,又说:“长姐,这太委屈你了。” 一旁的太后沉默着,还在思考宋尽欢到底是什么目的。 风袭来一丝寒意,太后皱起眉,揉了揉眉心。 宋尽欢留意到太后的动作,若有所思。 “不委屈,这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受着。”宋尽欢语气淡然。 随后起身告退。 …… 回了公主府,宋尽欢让人请了奚太医上门。 送了奚太医几本古医书。 “还有静玉诀的琴谱,是奚贵妃想要的,她有身孕,常弹静玉诀静心也无坏处。” 奚太医欣喜收下,“多谢长公主!” 宋尽欢又问道:“最近寿安宫可传过太医?” 奚太医疑惑,“没有啊,太后并无不适,长公主这样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尽欢淡淡道:“没有,本宫关心太后身体而已。” “今日请奚太医来,还想跟奚太医请教请教,头疼的顽疾,体弱不受补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子更好。” 奚太医见她是真对医术感兴趣,立刻滔滔不绝与她探讨了起来。 还拿出了祖传的医案手札,给宋尽欢写了两个方子。 奚太医离开后不久,沈晖来了。 带着那个有了身孕的妾室,冒着大雪而来。 顾云清受了杖刑后,被沈晖带回沈家救治,救治了整整两日,才保住了性命。 此刻顾云清伤势严重,沈晖应该在一旁守着才是,来公主府做什么。 丫鬟已将人带至正厅,宋尽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晖搀扶着云娘起身上前,跪下行礼。 “给长公主请安。”云娘声音怯怯的。 宋尽欢打量了她一眼,十八九岁的年纪,打扮素净,如出水芙蓉。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晖的妾。 “有孕在身,起来吧。” 提起有孕二字,云娘的脸色就变得奇怪,有些紧张和恐惧。 难不成是顾云清的下场,把他们给吓着了? 就连沈晖也态度平和,“尽欢,按照规矩,云娘早该来给你请安的,是我考虑不周。” “我与云娘,也是我醉酒不小心才……我其实没想再要孩子。” 宋尽欢听着心中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今日来就是说这些?”宋尽欢语气淡漠。 沈晖眉头微蹙,有些愧疚,为难道:“我与云清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当初他有多斩钉截铁澄清他与顾云清的关系,如今就有多没脸见人。 “云清丢了半条命,想必你也出气了,我想,云娘腹中的孩子,待生下来之后便过继到你膝下,随你姓宋。” “今后你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这是沈晖想了许久才想到的两全之法。 一是想让宋尽欢容下这个孩子,二是想让宋尽欢消气,不再因此针对顾云清。 不用受生育之苦,便能有个孩子孝敬她,这对宋尽欢来说是好事。 所以并未想过宋尽欢会拒绝。 宋尽欢听笑了,“听你这意思,白捡个孩子,倒是本宫占便宜了。” 第57章 宋尽欢的药也敢送来? “随本宫姓宋,皇族姓氏,也是什么人都能姓的?” 有了两个冤孽还不够,还要她养妾室的孩子? 此话一出,沈晖和云娘脸色一变。 沈晖震惊万分,难以理解,“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都容不下吗!” 宋尽欢轻嗤一笑,“本宫何时容不下这个孩子了?” 沈晖蹙眉,“那你给云娘送药是何意?差点打死云清又是何意?” 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而生出的妒意吗。 宋尽欢漫不经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顾云清那是自找的,与旁人无关。” “本宫对你生几个孩子不感兴趣,你就是儿女成群也与本宫无关。” “本宫也不屑伤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沈晖身子微微一僵,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宋尽欢竟然承诺不会伤害这个孩子,这还是宋尽欢吗? 纳妾本就是宋尽欢无法容忍之事,如今妾室有了孩子,宋尽欢该是气疯了,才会对云清动手的。 可为什么,与他想的不一样…… 直到云娘拉住他的手,沈晖才恍惚回过神来。 “没别的事就回去吧,顾云清也不必再回来了,瞒着本宫去寿宴上弹琴,惹出麻烦还要本宫来解决,本宫没打死她,已经是给了你几分薄面。” 宋尽欢慢悠悠放下茶盏。 沈晖眉头紧锁,沉默半晌后应了一声,“好。” 江晴绾来送客,“二位请吧。” 沈晖和云娘都送走了,这两日沈书砚和宋月疏都在沈家,陪着顾云清。 府里清净了,也干净了。 “沈家太过分了,竟然还想让长公主替他们养孩子。”江晴绾心中憋着气。 “这才一个妾,后头还有六个妾,若都生了孩子,难不成都让长公主来养?打的一手好算盘!”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叹息道:“太后一时半会不会同意本宫和离,只能先这样了。” “若书砚和月疏回来了,他们想去沈家,随时派人送去,他们要回来,也不必派人去接。” 他们的去留,她今后都不会再管。 江晴绾点点头,“是。” 而接下来半个月,沈书砚和宋月疏都没有回来,他们在沈家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宋尽欢独自研究医书,悠闲惬意。 前世忙忙碌碌,极少有过这样安宁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将心思花在喜欢的事情上,是不会觉得疲惫的。 天气日渐转暖,但寒风仍未退去,稍有不注意便容易感染风寒。 宋尽欢凑齐了药材,让奚太医帮忙送去了寿安宫。 今日恰巧皇后也在,皇后已经在物色太子妃人选,虽然宋元奉年纪还小,但提前敲定下来,她心里踏实。 她属意的自然是张家的姑娘,若能与太后母族联姻,那元奉将来的皇位便稳当了。 这对曹家来说也是如虎添翼。 但这还得看太后是否愿意。 “咳咳……”太后咳嗽了两声,“元奉还小,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母后……”曹凝君不肯放弃。 这些年来虽然太后对她很好,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虽然亲切,但总像是隔着什么。 “太后,奚太医求见。”宫女上前来禀报。 太后微微颔首。 很快奚太医入内,递上了一碗汤药。 太后诧异,“哀家没让你开药。” 奚太医恭敬道:“回禀太后娘娘,这是有人让臣送来的,太后娘娘最近身体不适,服用此药可缓解一二。” 太后问:“谁让你送的?” 奚太医面露难色,“太后娘娘恕罪,要太后娘娘服下之后,臣才能说。” 奇了怪了,最近没传过太医,没人知道她身体不适。 太后蹙眉,“哀家喝不了苦的。” 奚太医连忙说:“这是雪莲参汤,虽说是药,但并不苦,太后娘娘尝一口便知!” 太后微微一惊,谁这么细心?皇帝吗? 她转头示意裴姑姑。 裴姑姑接过汤药先试了药,确定不苦才递上前。 与皇后说话太多,正有些口干,太后便饮尽了参汤。 随后问:“是谁让你送来的?” 奚太医恭敬回道:“回禀太后娘娘,是长公主让臣送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太后错愕了一瞬。 竟是宋尽欢。 皇后顿时恼怒,“宋尽欢给的药也能随便呈于太后吗!万一有什么问题,你担得起吗!” 奚太医惶恐,连忙跪下,“这药是长公主与臣探讨许久,特地选的方子,药材也是极其难寻的,长公主就是怕太后不愿喝她的药,才让臣先瞒着。” “这药材臣都一一验过,汤药也是臣亲自盯着熬的,绝没有任何问题!” 皇后不依不饶,“你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宋尽欢的太医?!” 而太后却发觉自己喉咙不发痒了,头也没那么疼了,这药以前没喝过,起效竟这么快? “好了!哀家喝了没有不适。”太后出声打断了皇后。 曹凝君回过身来,急切道:“母后,宋尽欢此举定没安好心!” 谁不知这奚太医是奚贵妃的父亲,如今宋尽欢是与奚贵妃勾结上了! 而奚贵妃有了身孕,若将来生下个皇子…… 宋尽欢这难道不是对未来的皇位有所图谋? 太后神情自若,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幽幽开口:“裴若,你觉得呢?” 皇后一怔,太后问裴姑姑是何意? 裴姑姑恭敬开口:“回太后,不管长公主安的什么心,至少她注意到了太后最近身体不适。” “送来的药似乎也管用,太后都不咳了,解决了问题,而不是只是嘴上关心。” 毕竟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太后是什么态度,她多少能揣度出一二。 这皇后来寿安宫坐了这么久,太后咳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愣是没察觉太后身体不适。 别说实际送药了,就连嘴上关心都没有。 太后满意笑了笑,看向皇后,“皇后先回去吧。” 曹凝君脸色难看,她一心都在太子妃人选上,的确没留意太后身体不适。 一时间也没脸再说什么。 恭敬行礼,“臣妾告退。” 皇后走后,太后目光落在药碗上,心中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宋尽欢怎么不亲自来?” 第58章 江晴绾要成亲? 奚太医答道:“长公主说,太后不喜欢她,怕太后不愿意喝她的药。” “太后凤体为重,叮嘱臣无论如何要让太后喝了这药,还说太医院能配出不苦的药来,让太后不要再因为怕苦而硬扛。” 太后冷哼一声,“她还管上哀家了?” …… 翌日一早,宫里便来人了。 是寿安宫的裴姑姑。 “太后说了,把当年给您的嫁衣还回去,可以换一个心愿。”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怔。 “还回去?” 昨日送了药,今日就来说这个,这是给她和离的机会。 但是那嫁衣若还回去,也代表着她们从此两清。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裴姑姑请回吧。”宋尽欢冷声拒绝。 裴姑姑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宋尽欢转身回房,将尘封已久的嫁衣取出,摸着上面的绣花,心中定了定。 太后这是在试探她。 她与太后之间的牵绊不多,而这嫁衣算其一,这是太后亲手绣的,意义非凡。 若为了和离将嫁衣还回去,那与太后的牵绊就断了。 检查完嫁衣没有损坏后,宋尽欢又收了起来,仔细放好。 …… 春日将至。 只是还未等到春暖花开,曹老将军就撑不住了。 太医接连去了两波,但给出的结果都是时日无多。 江晴绾急坏了。 宋尽欢亲自前往曹家,探望曹老将军。 床榻上,曹震海面色苍白,但还有力气说话,见到宋尽欢,还想撑着身体起来,“长公主……” 宋尽欢连忙上前按住他,“曹老将军别起来了。” 一旁的江晴绾已经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音。 “长公主给我的玉仙丸,终究是浪费了。”曹震海打趣笑道。 宋尽欢惋惜,只可惜没有第二颗玉仙丸了。 “曹老将军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之事?” 闻言,曹震海的目光落在了江晴绾身上,见江晴绾如今穿着打扮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没什么区别,个子高了些,也圆润了些,可见她在公主府过的很好。 红着眼眶欣慰一笑,“没有放心不下的了。” 宋尽欢探望之后,便把江晴绾留在了曹家。 太医说曹老将军没两日了,江晴绾得留下,送她外祖父一程。 当天晚上,曹老将军便咽气了。 曹家上下一片哭声。 深夜,寒风刺骨,江晴绾跪在棺前守灵,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寂静的深夜只余下纸钱燃烧的声音。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看了一眼,竟是曹江烈。 他提着食盒走来,在一旁跪下,“晴绾妹妹,今夜我来守吧,你晚膳就没吃什么东西,吃点东西去休息吧。” “先喝碗姜汤驱驱寒。”曹江烈倒上一碗姜汤递给她。 江晴绾怀疑地看了一眼,没有接,“不必了,我守就行。” 这些日子她早就看清了,外祖父去世时,曹家人哭的大声,都是干打雷不下雨,有几个掉了眼泪的。 “你看你的手,这么凉。”曹江烈忽然抓住她的手,想给她搓热。 江晴绾脸色一变,吓得猛然起身后退两步,“既然你要守,那你守吧。” 她快步离开了灵堂。 心还怦怦直跳。 这曹江烈没安好心! 回房后,她谨慎地锁上了房门,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 后半夜正是熟睡之时,却隐隐听见响动,江晴绾被惊醒,房门外站着一抹黑影,吓得她呼吸一窒。 门外的身影拿着匕首试图从门缝挑下门栓,但试了几次都失败后,便离开了。 那个身影她认得,是曹江烈! 人走之后,她心中迟迟无法平静,此次曹家办丧事,公主府的人留下不方便,她一个人留下的。 如今想要出曹家大门,只怕难了。 不能坐以待毙! 她连忙起身穿好衣服,从窗户翻出去,悄悄来到灵堂附近,瞧见曹江烈和他娘齐氏正在商量什么。 凑近偷听了一番后,江晴绾惊得瞪大了眼睛,仓皇逃离。 傍晚时分,江晴绾去守灵,又一次被曹江烈堵住。 “晴绾妹妹怎么躲着我?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曹江烈步步紧逼,试图拉住她的手。 江晴绾躲开,神色有些慌张,“你到底想干什么!” “晴绾妹妹,其实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倾慕你。祖父去世,你孤苦无依,不如嫁给我,这样一来,你就能回到曹家,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曹江烈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晴绾。 心中后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丫头这样秀色可餐。 果然打扮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他也不怕江晴绾拒绝,江晴绾现在连曹家大门都出不去!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江晴绾低垂着眼眸,手指绞着衣袖,沉默半晌后,她抬起头,“好。” 曹江烈措手不及,一脸惊愕,“什么?” 江晴绾神色认真,“嫁给你,可以,但外祖父尸骨未寒,这个时候谈婚论嫁,传出去让人怎么看我们?” “等处理完外祖父的后事再说。” 曹江烈震惊万分,她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但转念一想,他这样风流倜傥,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江晴绾一个孤女,嫁给他可是江晴绾占便宜。 江晴绾岂有拒绝之理? “晴绾妹妹是个聪明人!” …… 天气渐暖,院中被霜打掉的花丛,又长起了新的花苞,静待绽放。 宋尽欢打理着院中的花花草草,忽然想起,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曹老将军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 江晴绾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忽有丫鬟匆匆而来,“长公主,这是曹家送来的信。” 宋尽欢打开一看,是江晴绾的亲笔信。 信上说,她要与曹江烈成亲了。 希望长公主能成全她,将身契还给她。 “江晴绾要成亲?”云烬感到震惊。 宋尽欢眸光一冷,“哪里是成亲,分明是在求救。” “备马车,去曹家!” 江晴绾的身契,早就给了曹老将军撕毁了,江晴绾自己是知道的。 迅速赶到曹家,曹家众人如临大敌般,已在正厅恭候,齐齐行礼。 宋尽欢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晴绾,见她安然无恙才放心。 不待曹家人开口,她便冷声道:“江晴绾要成亲,本宫不同意!” 第59章 她是本宫义女 那威严冷冽的声音,令在场之人心头一震。 曹啸脸色难看,一拂衣袖,在椅子上坐下,神情不悦,“这是我曹家的婚事,长公主也不能随意干涉吧!” “今日请你来,只是希望你能还晴绾的自由身!” “我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晴绾这孩子,如今他病逝了,咱们晚辈最大的孝道就是让他走得安心,晴绾必须接回曹家!成为真正的曹家人!” 曹啸是曹老将军的次子,当朝中书令,位高权重,但宋尽欢依旧丝毫不给面子,嗤笑道:“曹老将军刚入土,尸骨未寒,你就忙着给你儿子娶妻,真是好大的孝道。” 此话一出,曹家众人脸色难看极了。 曹啸想开口,宋尽欢冷冷打断,“说到底,你们曹家的事与本宫无关。” “但这江晴绾,她是本宫的人,你们曹家想娶谁都行,她不行!” 见她如此顽固,曹啸震怒拍桌,猛地起身。 “江晴绾也是曹家人!他们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凭什么你不同意?!” 长公主对曹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这件事就是闹到皇上面前,长公主也是不占理的! 宋尽欢看向江晴绾,“是不是两情相悦,本宫要听她自己说。” 曹江烈当即上前,“是两情相悦!” 江晴绾眸光坚定,一字一句道:“不是!” 坚定的两个字,震惊在场曹家人。 “我从未说过要嫁给曹江烈,是他们逼我的!” 曹江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一巴掌扇了过去,“贱人!你敢骗我!” 啪—— 气愤的一巴掌,江晴绾被扇倒在地。 宋尽欢面色愠怒,厉声呵斥:“放肆!” “你们曹家逼婚,还敢当着本宫的面打本宫的人!” “来人,拖下去,杖三十!” 云烬立刻带着侍卫入内,按住了曹江烈。 曹啸雷霆震怒,怒喝:“住手!这是曹家,我看谁敢!” 但没人停手,几个侍卫强行将曹江烈拖了出去。 曹家的侍卫齐齐围来,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曹啸脸色铁青,“长公主,我爹刚过世,你就要在曹家动手吗!” 宋尽欢眸光幽冷,面不改色,“先动手的,不是你儿子吗。” 听见这话,云烬心中了然,毫不客气地出手,放倒一片。 “住手!”曹啸呵斥,冲上去想要阻止。 但宋尽欢带的侍卫够多,立刻控制了整个院子。 宋尽欢漫不经心开口:“从前不与你们曹家计较,是看在曹老将军的面子上,如今还敢冒犯本宫,这就是代价。” 重生了,她发誓不再轻易杀人。 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云烬一脚踹倒曹江烈,侍卫拿起板子便狠狠打了上去。 曹江烈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爹!爹!救我啊爹!啊啊啊——” “你!”曹啸气得满脸通红,冲到宋尽欢面前,愤怒指着她。 宋尽欢挑眉,“怎么?曹大人要对本宫动手?” 给曹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曹啸只能强忍下怒火,收回了手。 全家上下都无比痛心地看着曹江烈受罚,板子打得他衣服渗出血迹,整个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硬是打够了三十板,才放了曹江烈。 齐氏哭着让人把曹江烈抬走,慌慌张张让人请大夫。 曹啸气得坐不住,负手而立,怒道:“江晴绾终归是要回曹家的!长公主,你拦不住!” 宋尽欢一听便知道他们后招是什么。 唇角微扬,笑道:“想让皇后给他们俩赐婚是吗?” 他们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后了。 皇后若赐婚,的确是个麻烦。 所以要杜绝这件事发生。 曹啸脸色一变,宋尽欢怎么会知道? 看见曹啸的脸色,宋尽欢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江晴绾,现在是本宫的义女。” “从你们曹家把她卖给本宫,她就跟你们曹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曹家想娶她,也得本宫答应,还得三媒六聘。” “本宫不答应,你求皇后赐婚也没用,这天下,是陛下说了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脸色大变。 什么?! 义女? 就连江晴绾自己也惊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义女?她怎么高攀得起? 不理会震惊的曹家众人,宋尽欢冷冷起身,“回府。” 带上江晴绾,宋尽欢等人离开了曹家。 曹家众人在寂静中炸开了锅。 “那小贱人怎么让长公主收她为义女的?陛下向着长公主,那赐婚这路就行不通了!” “这可怎么办啊?” 曹啸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 …… 回到公主府。 江晴绾连忙跪下,朝宋尽欢磕了个头,“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宋尽欢:“起来吧,你在曹家没受伤吧?” 江晴绾摇摇头,“我假意答应嫁给曹江烈,他就没对我怎么样。” 宋尽欢赞赏地笑了笑,“还算聪明,知道明哲保身。” “如今你外祖父已逝,今后也不必再回曹家了。” 江晴绾点点头,内心有些激动,犹豫再三忍不住问:“长公主说收奴婢为义女,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宋尽欢语气坚定。 江晴绾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恍惚,觉得不真实。 宋尽欢抬了抬手,江晴绾快步上前来,宋尽欢拉住她的手,“别想太多,曹家不敢拿你怎么样,赐婚也不可能,你安安心心的。” “今后出门,带几个侍卫。” 江晴绾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有长公主保护她,她当然安心,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除了娘和外祖父,没人对她这么好。 忽然想到什么,江晴绾擦了擦眼泪,连忙开口:“长公主,我听到曹江烈和他娘说话,外祖父去世后,他们翻遍了外祖父的房间和遗物,在找一个东西。” “但他们没找到,就认定外祖父临终前把东西交给我了,所以才非要把我留在曹家,让曹江烈娶了我。” “曹家看似和睦,但私底下也在相互较劲,说谁能拿到那个东西,谁就能当家做主。” “叫什么我没听清,只听到了四海商会……” 听到这里,宋尽欢浑身一震。 当即想到了惊蛰印。 曹家人知道曹老将军手里有惊蛰印? 看如今曹家人的架势,难怪曹老将军手握惊蛰印,却一次都没用过。 江晴绾被卖给她,曹老将军都没有找四海商会帮忙。 难道曹家是故意的?想逼曹老将军拿出惊蛰印? 仔细一想,宋尽欢头皮发麻。 第60章 宋月疏发脾气 看来过往曹家发生的事,都不是偶然。 只怕曹老将军的死也不简单。 只可惜,她派去护送的暗卫没有发现什么证据。 曹老将军宁愿把惊蛰印交给她,也不拿给自家人,可见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江晴绾见她脸色不对,疑惑问道:“长公主知道这东西?” 宋尽欢沉声道:“是惊蛰印。” “这东西,你外祖父给了我。” “只怕曹家人不会放过你,最近你就在公主府,不要出门了,采买的活派别人去。” 江晴绾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为了让曹家打消找皇后赐婚的念头,宋尽欢特地放出消息去,江晴绾是她的义女。 曹家姑娘的婚事她无权干涉,但自己义女的婚事,她就管得! 曹家休想把江晴绾娶进曹家门。 消息一传出去,无不震惊。 令宋尽欢诧异的是,最先为这件事来找她的,竟是宋月疏。 沈家的马车将她送了回来,宋月疏气红了眼,跑来花园质问她:“娘,你收江晴绾为义女可是真的?” 宋尽欢慢悠悠修剪花枝,“真的。” “为什么!”宋月疏气得跺脚,“我最讨厌她了,娘为什么要收她为义女!” 江晴绾一个奴才,凭什么跟她平起平坐! 宋尽欢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她懂事,听话,勤奋好学,性子温柔,我为什么不能收她为义女。” 宋月疏不服气,“那我呢!娘已经有我了,要她有什么用?” 宋尽欢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淡然转身回房,“她自有她的好。” 至少江晴绾还会亲手给她缝制金丝软甲。 宋月疏会做什么?记得顾云清的生辰,却不会记得她生辰。 宋月疏急了,“不行!娘你不能收她为义女,你就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今后江晴绾与她平起平坐,她会被人笑话死的! 何况她最讨厌的就是江晴绾,若不是答应了娘不能动她,她早就把江晴绾给赶出公主府了! 宋尽欢淡然轻笑,“你整日什么好东西都往你清姨那儿送,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不干涉你把谁当娘亲,你也不能管我收谁为义女,对不对?” 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情绪。 宋月疏怔了怔,解释说:“娘贵为长公主,什么好东西没有?清姨她父母双亡,未婚夫婿还被娘给害死了,她命苦,我想补偿她而已有什么错?” 她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反倒觉得娘小家子气。 那么多好东西,拿一两件给清姨怎么了? 这话让宋尽欢眼眸一冷,“被我害死了?柳亭川暗害我,你觉得我处置他,是我的错?” “罢了,争执这些无益。” “总之,你若不想看到江晴绾,可以不用回公主府。” 闻言,宋月疏瞪大了眼睛。 娘这是宁愿要江晴绾,也不要她了? “娘,我讨厌你!”宋月疏被气哭,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跑走了。 宋尽欢不为所动。 过了会,丫鬟入内禀报:“长公主,二小姐跑出府了,可要派人跟着?” 宋尽欢悠闲躺在椅子上,惬意品茶,幽幽道:“不用,由她去。” 宋月疏就这么一个人回了沈家,在半道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公主府有马车来,又生气又委屈地硬生生走回了沈家。 娘有了江晴绾,是真不要她了吗…… …… 两日后,宋尽欢得到消息,曹家人进了宫,求见皇后。 虽不知具体谈了什么,但宋尽欢没有犹豫,立刻叫来江晴绾,“吩咐下去,收拾行装,本宫要去金恩寺住一个月。” “你也准备一下,随我同行。” 这突然的决定令江晴绾有些措手不及,但长公主这么做自有她的理由。 便立刻准备了起来。 收拾好东西,宋尽欢也更了衣,立即动身出发。 前往金恩寺。 此次去寺中小住,声称是为陛下太后祈福,为大苍万民祈福,斋戒修行。 不管皇后那边是否要赐婚,宋尽欢躲得远远的,便休想拿此事来纠缠她。 当然,此行去金恩寺,也有别的目的。 大苍崇尚佛教,而金恩寺更是香火旺盛。 百年前宣盛帝携王公贵族去金恩寺礼佛,却有敌寇埋下了大量火药,火药一炸,皇族要尽数葬身于此。 是金恩寺的法奕大师带着寺中僧人找出了火药,但他自己也在过程中被炸没了双腿。 后来法奕大师圆寂,化舍利,珍藏于金恩寺中,自此世人都说大苍得佛祖庇佑,佛教信徒越来越多。 而先皇与金恩寺如今的住持也是至交好友。 所以金恩寺在大苍的地位很高。 宋尽欢去金恩寺斋戒修行,就算是皇后想把她叫回去,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此行带了五十多个护卫,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天黑前抵达了金恩寺。 古寺藏于群山峰峦,青松之间,磅礴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着,傍晚的霞光洒下来,将那恢弘大寺覆上一层金辉,更显神圣。 宋尽欢已提前派人知会过,尘妄住持亲自来迎,双手合十道:“长公主,禅房与斋饭已备好。” “只是近日香客众多,您的护卫恐不便安排住处。” 宋尽欢答道:“规矩我明白,他们不进去。” 这规矩是先皇定下的,无论什么达官显贵,多大的排场,都不能带太多随从入内,惊扰佛家清净之地。 宋尽欢便只带了江晴绾和云烬,以及两个护卫入寺。 在禅房用过斋饭后,宋尽欢便来到大殿诵经拜佛。 江晴绾也陪同在侧。 不知不觉已入夜,宋尽欢起身道:“你第一次来金恩寺吧,随我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咱们要在这儿吃斋念佛一个月,可不能迷路了。” 江晴绾点点头,陪着宋尽欢在金恩寺四处走动。 来到长明殿内,满殿的灯火明亮又刺眼,宋尽欢缓缓开口:“你去给你外祖父也点一盏吧。” 这里的每一盏灯都是生者对亡者的思念。 而宋尽欢也有一盏灯在这儿。 她缓缓走向那盏灯,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年她和亲东漠时,在东漠人的营地里差点丧命,有个猎户少年救过她,可惜,他没能活着出来。 遗憾的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正想着,忽然一阵风袭来,四周的灯火跳跃起来,不远处的一盏灯骤然熄灭。 宋尽欢一惊,转头一看,大门明明是关好的,哪里来的风? “晴绾。” 江晴绾刚点好灯,快步而来,“怎么了公主?” “有一阵怪风,你感觉到了吗?” 江晴绾疑惑看看四周,摇了摇头,“没有啊。” “但这盏灯,怎么熄灭了?” 这满殿数百盏灯,唯独熄了这一盏,宋尽欢上前看了一眼,灯盏上挂的小木牌,写着一个穗字。 “明日再问问吧。” 第61章 被困火海 翌日一早,宋尽欢再次来到长明殿,见到明空师父正在扫地。 便顺势问道:“明空师父,那盏灯昨夜不知为何熄灭了,这是何人点的?” 明空师父看了一眼,答道:“一位心有执念的人。” “此事我已传信告知于他,请他再来点一盏即可。” 闻言,宋尽欢也就没再多言。 话锋一转:“这寺中住了多少香客?还挺热闹。” 明空答道:“共七十三人。” 这只是来这儿住下的,还不算每日来上香的。 人太多了。 不便行事。 用过斋饭后,宋尽欢便找尘妄住持商量了一下,想捐些钱修缮金恩寺。 听闻她有此善心后,尘妄住持提议道:“长公主若有此善心,倒是有个地方更需要这笔钱。” “山下不远处修了个学堂,能接纳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但是开了半年,孩子越来越多,地方不够大,现有的善款也不足以维持孩子们的生活。” “冬天过去后,已经没有孩子去学堂了。” 闻言,宋尽欢眼眸一亮,“多谢住持提醒。” 随后她派云烬去调查了一下这件事,开学堂的男子,名为陈云骁,曾是个举人,后来家中出变故,只剩下他一人。 无儿无女无牵挂,便将全部家当拿出来开了个学堂,想帮帮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但许多人家知道学堂有免费吃喝后,都把家中孩子送来,能给家里省点口粮钱。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这学堂不堪重负,如今风吹日晒无人打理,房屋已经破了。 这天,云烬将陈云骁带到了寺中,宋尽欢与他当面聊了聊,详细了解了一番。 宋尽欢若有所思。 而后开口:“本宫帮你,但有一个条件,在山下客栈搭设纳字祈福的摊子,收集路过行人的手写福字,一字一文。” “抄写经书,也是一字一文。” “你收集到多少字,本宫便给你的学堂捐多少钱。” 闻言,陈云骁瞪大了眼睛,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字一文?” 那些小有名气的书生才子,一幅字画也才卖几文钱,长公主竟给他一字一文? 宋尽欢点点头,“只要字迹工整,不是乱写的,都作数。” “你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本宫给你派十个护卫做帮手。” “至于怎么能收集到更多人抄写的经书,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云骁激动不已,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多谢长公主出手相助!您是个大好人啊!” 这跟直接捐钱给他没有什么区别。 陈云骁很快下山去准备了,宋尽欢也派了人手给他。 尘妄住持知晓此事,也特地让寺中弟子去帮忙,毕竟是行善事。 起初几日,没什么人,送上寺来的也就十几张纸。 但渐渐的,消息传开,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住在金恩寺里的香客也知晓了。 在寺中住了半个月的老夫人,慈眉善目,衣着素净,但举手投足皆是大户人家的气度。 “一字一文?若真能助他们修缮学堂,便是真真切切的行了一善,在哪抄经文不是抄,走,我们下山去。” 渐渐的,金恩寺内的人逐渐少了。 禅房内,江晴绾还在认真地查验已经写了多少字。 桌上已经厚厚一叠了。 宋尽欢笑道:“不必查得那么仔细,算个大概的数目就好了。” “本宫的目的,只是将他们引下山。” 闻言,江晴绾一惊,“引下山?”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一字一文,可要捐出去不少钱,只是将他们引下山,花这么多值得吗? “过两日你就知道了。”宋尽欢慢悠悠喝了口茶水。 这段时间,山下隔三差五会送一些抄写好的经书来,宋尽欢便按照字数给他钱。 半个月多月的时间,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两万两。 而学堂也已经在修缮扩建中了,陈云骁还特地挨家挨户的往山里跑,让他们把孩子送来学堂念书。 这一切的变化有目共睹,都纷纷赞扬长公主此番善举。 这日,宋尽欢见了尘妄住持。 “住持,我此番特地上山,还想瞻仰瞻仰舍利子,不知可有荣幸?” 闻言,尘妄住持微微一怔,沉思片刻才说:“长公主请。” 这舍利子关系到的不仅仅是金恩寺,更是无数民众的信仰,朝廷十分看重,所以一般情况是不对外展示的。 王公贵族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宋尽欢知道,是她行了善事,打动了尘妄住持,才破格带她去看。 那舍利子,放在一个刻着经文的盒子里。 宋尽欢瞻仰后,便离开了。 是夜。 山中幽静,夜风带着些许寒意,禅房内放着大量的纸张,被风吹后,散落一地。 宋尽欢连忙起身去捡,衣袖却不慎拂过桌上的油灯。 油灯一倒,火苗顺着纸张立刻窜了起来,火舌越来越大,顺着窗棂往上爬,吞噬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火势迅速扩大。 当江晴绾打了热水回来时,看到禅房火光映天,吓得脸色惨白。 “公主!公主!”她快步冲到房门处,想要进去,但被喷出来的火焰热气逼退。 连忙一盆水泼上了进去。 慌张大喊:“来人啊!着火了!来人!” 往日云烬就在旁边,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云烬也不在了。 两个护卫也刚回来,见状连忙打水灭火。 整个金恩寺的人都惊动了,全部出动来救火。 “长公主呢?”尘妄住持紧张问道。 江晴绾急红了眼眶,“长公主还在里面呢!” 闻言,尘妄住持也吓了一跳,长公主可不能出事啊! 所有人一刻也不敢歇息,来回打水救火。 火光冲天。 宋尽欢拿着打湿的被子裹在身上,湿手帕捂住了口鼻,看着房屋已经快被大火吞噬,外面人头攒动,数次有人想冲进来,但都被火苗逼退了出去。 浓烟熏得她睁不开眼。 恍惚间,一道黑影快如疾风冲了进来,快步冲向了她。 将她抱起立刻冲出了大火。 “公主!公主!”耳边传来江晴绾急切的呼喊声。 宋尽欢满脸脏污,已经昏了过去。 很快,宋尽欢被安顿在了别的房间。 男子眸光微冷,指尖探了探宋尽欢的脉搏,沉声道:“她没死,不必惊慌。” 说完便转身离去,江晴绾送了送,关上了房门。 等她一回过头,床上的宋尽欢已经坐了起来。 江晴绾大惊,“长……” 宋尽欢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62章 偷盗舍利子 江晴绾连忙跑到床边,“长公主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宋尽欢咳嗽了几声,“没事。” “是谁救了本宫?” 江晴绾往门外望了一眼,“是应国公。” 宋尽欢一惊,火光之中冲来的那个身影,就觉得像他,竟然真是他。 “他怎么会来金恩寺?” 但愿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就在这时,云烬进入了房间,确认外面无人后警惕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的火已经被扑灭,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 外面十分安静。 云烬压低了声音:“殿下没事吧?” 江晴绾着急问道:“你去哪儿了?公主差点就出事了!” 云烬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交给宋尽欢。 宋尽欢拿着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缓缓开口:“本宫给了她别的任务。” 看完之后,宋尽欢将盒子放入袖中,沉声道:“去安排一下,就说本宫在大火里受了伤,后天咱们就启程下山,提前回去。” “是!” 江晴绾在一旁看着,心中困惑,但也看出来此番长公主上山来是有别的目的,今夜这场大火,只怕也不简单。 云烬向来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出事的时候,她竟然不在。 云烬离开后,宋尽欢见江晴绾一头雾水的样子,低声道:“你可知这金恩寺最有名的是什么?” “被誉为皇家寺庙?”江晴绾猜测。 宋尽欢摇摇头。 江晴绾又说:“求姻缘灵验?” 宋尽欢还是摇摇头,“这些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金恩寺有一枚舍利子。” 她将这舍利子的来历告诉了江晴绾。 听完之后,江晴绾便意识到此物的重要,悄声问:“那方才云烬拿回来的……” 宋尽欢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我们回去再说。” 江晴绾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让云烬偷了舍利子,但长公主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夜深了,休息吧。”宋尽欢擦干净了脸,累得和衣睡下。 江晴绾寸步不敢离开,在房间里守到了天亮。 天亮后,云烬送来了斋饭。 宋尽欢起身吃了点东西,才恢复了些力气。 忽然应无澜走了进来,门外站着几个护卫。 应无澜神色冷冽,看她的眼神带着怒意,语气毫不客气:“现在立刻,我的人护送你回京!” 宋尽欢诧异挑眉,“本宫用得着你护送?” “再者说了,本宫还没恢复好,休息一日再走。” 应无澜眸光一沉,缓缓靠近,一袭金纹墨袍周身散发着冷意,气势迫人。 “长公主此番上山,就是想把自己烧死吗?” 他调查过了,昨夜着火时,宋尽欢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在。 而他将宋尽欢救出来的时候,她身上裹着湿水的被子,若是没有提前预料准备了那么多的水,仅凭茶水是无法湿透被子的。 更何况宋尽欢这个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昨夜的火,极有可能就是她自己策划的。 她做这些,定有目的。 “应国公没事到金恩寺来做什么?监视本宫的一举一动吗?”宋尽欢感觉有些麻烦。 只希望这应无澜不要坏了她的事。 应无澜眸光深沉,眼神锋利,“之前我对监视长公主没兴趣,但接下来在金恩寺里每一刻,我都会盯住长公主。” 说罢,他转身离去。 宋尽欢有些头疼,还要在金恩寺待一天,看来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应无澜的护卫一直在门外把守着,只要宋尽欢出门,他们就会寸步不离的跟着。 索性在房中待了一天。 不知不觉入夜,幽静的山中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声响。 似乎风很大,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宋尽欢静坐在桌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久,忽然传来了刀剑声。 宋尽欢眸光一冷,江晴绾想要出去看看,宋尽欢立刻拉住她,“别出去!”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去。” 江晴绾点点头,有些担忧,但也惊讶,长公主似乎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外头的护卫已经戒备了起来。 直到打斗声越来越近,传来一阵清晰的呼救声,“救命——” 护卫立刻赶了过去。 门外便没人了。 江晴绾紧张得坐不住,心想云烬应该在暗处。 然而下一刻,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踹开。 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手持染血的长剑,闯入房中。 江晴绾脸色煞白,连忙护着宋尽欢步步后退,“你们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眼神一冷,便要提剑刺来。 宋尽欢稳若泰山,没有丝毫慌张,眼神凌厉扫过那些人,“你们若是求财,不必伤及无辜。” 见她如此临危不乱,黑衣人收住了剑,饶有兴趣道:“我们可不是求财,求的是长公主偷走的东西。” 宋尽欢眸光一暗,“本宫可以给你们,但不许伤及无辜。” 黑衣人诧异,调侃道:“没想到长公主还真有一副的菩萨心肠啊?哈哈哈哈……” “跟我走!我不杀人!” 宋尽欢把江晴绾拉到身后,抬步走了过去。 黑衣人立刻押住她,将她带离。 江晴绾心急如焚,快步追去,“长公主!” 却被黑衣人一掌打晕。 宋尽欢被带到了后山无人之地,荒山野岭,一片漆黑,所幸月光明亮,能看清四周。 “东西拿来!”黑衣人伸出手。 宋尽欢步步后退,“什么东西?” 黑衣人语气骤冷:“别装傻,舍利子拿来!” 宋尽欢一惊,“什么舍利子?这东西本宫怎么会有?” 黑衣人不耐烦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指着她,“昨夜大火,所有人都来救火了,你的手下趁机盗走了神佛宝阁里的舍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尽欢眸光一冷,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舍利子放在神佛宝阁?” “你是金恩寺的人?” 尘妄住持带她去看舍利子的时候,跟她说过,舍利子是最近才放进神佛宝阁的,之前并不在。 而这期间并无人来瞻仰过,所以能知道舍利子在神佛宝阁的,只能是金恩寺的人。 是尘妄住持身边的人。 黑衣人逐渐不耐烦,长剑直指她喉咙,“东西拿出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你的人都在前头被拖住了,没人会来救你!” 威胁之下,宋尽欢后退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盒子。 黑衣人双眼发亮,一把夺走。 打开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筹备了这么久,终于弄到手了!” 第63章 东漠人复仇 宋尽欢趁机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看清对方的脸时,宋尽欢吓得脸色煞白。 “明空师父?怎么是你!” 明空是尘妄住持的徒弟啊。 对方也是一惊,但只是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常,“罢了,反正让你看到了,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无妨。” “真正的明空,一个月之前就死了。” “我这张脸,是照着他的脸做的人皮面具!” 宋尽欢感到不可思议,“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你可还记得,银石王子!” 宋尽欢瞳孔一震,“你是东漠人!” 她怎么会不记得,和亲东漠,她要嫁的就是银石。 不过,死在了她的刀下。 那枚玉仙丸,也是她从银石王子身上找到的。 不然这东漠的镇国之宝,怎么会在她手里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没放弃复仇。” “你们偷舍利子,也是想毁了百姓的信仰,动摇大苍根基是吧?” 前世,这舍利子被盗,等找到贼匪时,舍利子已经被毁了。 后来民间就传出谣言,舍利毁,大苍亡。 说皇帝无能,守不住舍利子,也守不住江山社稷。 这也是宋尽欢后来造反顺利的原因之一。 那些谣言让百姓们潜意识觉得早晚会改朝换代。 前世发生的这一切,宋尽欢知道的不多,也是此刻才知道,策划这一切的是东漠人。 男人得意一笑,“没错!” “今日,便是为银石王子报仇雪恨之日!斩下你的头颅,悬于金恩寺大门!让你们大苍的人都看看,佛祖不会保佑你们大苍任何一个人!” 话落,他将盒子扔到地上,狠狠一脚踩碎。 内力之强,直接将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都震成了粉末。 紧接着,男人一抬头,眼底杀气弥漫,扬起长剑便朝宋尽欢刺来。 剑刃泛着寒光,杀气腾腾。 宋尽欢瞳孔紧缩,攥紧了藏在手里的银针暗器。 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掠风而来,一脚踹飞了那名男子。 双方迅速交战,十分激烈。 应无澜的身手,出手快而狠,在场的都不是他的对手。 东漠男子捂着胸口爬起来,大喝一声:“舍利子已毁,任务完成,撤!” 看这情形是杀不了宋尽欢的,保命要紧。 应无澜闻言脸色骤变,抽出腰间匕首,击中一人,飞身而上强留下了两人,利落地拧断了脖子。 为首的男人逃掉了,往金恩寺里逃去了。 应无澜正要追时,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一眼宋尽欢。 立刻快步而来,抓住宋尽欢的手腕,便带着她往金恩寺里跑。 跑到宽敞的广场上,宋尽欢气喘吁吁,想要甩开他的手,“本宫跑不动了!你自己去追,别拉着本宫!” 应无澜语气凌厉:“长公主若想活命,现在起,请寸步不离跟着我!” 话落,不远处黑影闪过,应无澜拉着她继续追去。 速度快到宋尽欢快要飞起来。 直到追到了长明殿,应无澜闪身追进去,才松开了宋尽欢。 听着里面打斗的声音,宋尽欢在门口喘着气歇息。 只是片刻,房门从里面被撞破,那东漠人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正要爬起来逃跑时,宋尽欢眼疾手快,抓起角落里的扫帚棍子,照脑袋狠狠敲下去。 东漠人被打晕在地。 这时应无澜走了出来,眼神凌厉地看着她,质问道:“他说舍利子已毁,是从你手里拿到的?” “昨夜大火是不是你策划的?趁乱偷了舍利子?” 宋尽欢没有否认,“是。” 应无澜脸色阴沉,“你与帮凶有何区别!我就不该救你!” 虽然落入歹人之手,保不住舍利子是正常的,但宋尽欢昨夜偷盗舍利子就不对! 宋尽欢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悦道:“那你还救?” 应无澜不觉攥紧了手心,舍利子毁了,若消息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能瞒住此事! 这时,尘妄住持带着寺中僧人赶来了,将那黑衣人绑了起来。 见到对方的脸之后,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明空?” 宋尽欢上前揭开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明空一个月前就死了,这群人易容顶替了身份。” 尘妄心惊不已,“一个月……难怪最近他变得少言寡语。” 回过神来,他连忙问道:“长公主和应国公没事吧?” 宋尽欢摇摇头。 尘妄往长明殿里望了一眼,见到烛火都还亮着,更是吃惊,“应国公好身手,竟然一盏灯都没灭。” 应无澜答道:“灭了一盏。” 他已经很小心了。 他知道这些长明灯意味着什么,有多少是点灯之人的执念。 他的执念灭了,不想再破坏了别人的灯。 宋尽欢走进长明殿内一看,脸色一变,生气地转头看向应无澜,“应国公是跟本宫有仇吗?这么多盏灯,偏偏灭了本宫的?” 闻言,应无澜也是一惊。 “灭的那盏是你点的?” 宋尽欢很难不生气,这长明灯内燃烧过逝者的相关之物,她当年烧的是带血的粗麻衣料,但也仅此一物。 如今灭了,无法再点第二盏了。 “你可真是本宫的克星。”宋尽欢语气不悦。 应无澜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不也灭了我的灯?我看是佛祖显灵,一报还一报!” 宋尽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个写着穗字的灯,是你点的?” 应无澜眸光阴寒,“长公主,明日天一亮,便随我入宫,好好跟陛下交代盗取舍利子一事!” 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不会放过宋尽欢。 宋尽欢幽幽开口:“你这是想公报私仇?” “那恐怕要让应国公失望了。” 见两人争执不休,尘妄住持前来劝和,“长明殿内的灯极少有熄灭的情况,这或许并不是坏事。” 应无澜一怔,“那是什么意思?” 尘妄双手合十,“缘分未尽。” 应无澜剑眉微蹙,陷入沉思。 这时尘妄又说:“偷盗舍利子一事,另有隐情,外面的混乱已经平息,应国公,我们不妨坐下慢慢说。” 应无澜回过神来,“正好,我也有事要商量。” 无论如何,舍利子被毁这件事,得瞒着。 宋尽欢本想回去休息,却被应无澜叫住:“山中不确定还有没有贼匪,长公主不得离开我半步。” 第64章 百姓送行 应无澜态度强硬,强行抓住宋尽欢的手,将她带去禅房。 尘妄住持第一时间解释:“应国公不必担心,舍利子并未丢失。” 此话一出,应无澜一惊,“没有丢失?那东漠人……” 应无澜深邃的眸光看向了宋尽欢。 宋尽欢神色不悦,举起还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 应无澜这才松开。 尘妄住持解释说:“昨夜长公主派人盗走的,是假的。” “那日长公主瞻仰舍利子,便说有人要偷盗此物,让我将真的舍利子调换,放到了别处。” 听完后,应无澜震惊万分,所以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所以今晚你那个女侍卫又不见了,是故意要引东漠人上钩?” 难怪那女侍卫神出鬼没的,总在宋尽欢出事的时候消失。 宋尽欢揉了揉手腕,饮了一口茶水,“不然呢?” “本宫会蠢到把东西交给他们吗?” 舍利子没有丢失,应无澜松了口气,看宋尽欢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 但他仍旧有件事想不通。 “你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偷盗舍利子?” 宋尽欢面不改色,“自然是有密报。” “若应国公没有,那说明应国公的手下,能力欠缺。” 说罢,宋尽欢便转身离开。 云烬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 回到原本的房间,被打晕的江晴绾也被安顿好了,只是晕过去,没有大碍。 “外面制造混乱的杀手已经全部伏诛,此次应国公也带了人手上山,已经清理干净了。” “明日便可启程回京。” 宋尽欢点点头,梳洗后便睡下了。 翌日天亮后,宋尽欢更了衣,见了陈云骁一面,将余下的钱给了他。 陈云骁却不肯收,“长公主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学堂现在不缺钱了,长公主的恩情,我和学堂里的孩子们都会记住的!” 宋尽欢淡淡道:“答应你的,本宫岂能出尔反尔,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孩子多了,你一个人难免照顾不周,可以多请几个人手帮忙,处处都要花钱的。” “今后学堂一切开支都记下,每个月本宫要看一次账本,今后若是修缮房屋或是有其他需求,都可以来找本宫。” 听长公主的意思是会负责到底,陈云骁激动万分,再次磕头感激,“我替孩子们谢谢长公主!” 院中,应无澜负手而立,房中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眉目间覆上一抹困惑。 宋尽欢真是不一样了…… 用过午膳后,宋尽欢便准备启程回京了,尘妄住持前来相送,问道:“二位不再点上一盏灯吗?” “不用了。” “不用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宋尽欢转头与应无澜对视了一眼,在这件事上竟有莫名其妙的默契。 两人沉默着出发。 应无澜目送宋尽欢上了马车,随即翻身上马,下令道:“启程!” 忽然宋尽欢撩起帘子,冷声道:“你我各灭了一盏灯,扯平了,今后不许再提。” 说完她便收回了手。 她知道那盏灯对应无澜有特别的意义,避免他记恨,先把话说在前头。 外头沉默了半晌,马车缓缓出发了,忽然传来应无澜低沉的声音:“最好如此。” 路过山下的客栈时,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响亮的喊声:“恭送长公主!” 宋尽欢一惊。 江晴绾连忙撩起帘子,只见客栈外的路边聚集着许多人,有衣着不凡的富贵人家,也有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 跪在路边送行。 驾车的云烬说:“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在客栈抄经书的,除了金恩寺的香客之外,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听闻殿下捐钱给他们修学堂,都跑来抄经书,不识字的就去附近镇上找识字的人帮忙。” “如今这附近的村镇都知晓此事了。” 宋尽欢心头一震。 看着长长的送行队伍,内心五味杂陈。 应无澜策马随行在马车旁,看见这一幕也无比震撼。 即便长公主此举是别有用心,但她做的事情,是实实在在的帮到了许多人。 顺利回京。 唯一的东漠活口,应无澜带走审问,而宋尽欢则被召进了宫。 “长姐,你在金恩寺遇袭的事,应国公都已禀报了,你可有受伤?”宋沉十分关切。 “我没事。” 宋沉放心了些,又欣喜道:“长姐,你这回可做了件大好事,捐钱修学堂,又守住了金恩寺的舍利子。” “太后得知此事也很高兴,还担心你的安危呢。” 宋尽欢笑了笑,“误打误撞。” “我离开这一个月,陛下和太后身体可还好?” 宋沉起身转了两圈,“你看,好着呢!” “你给的九转固元方药效实在不错,朕最近感觉浑身有劲,朕打算下个月去春猎,活动活动筋骨!” 因为身体不好,已经许久没有去狩猎了。 “太后最近也没再犯头疼,太医说身体挺好的,都多亏了你啊!” 听罢,宋尽欢便放心了许多。 看着宋沉兴高采烈地跟她说着话,恍惚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气氛温馨像是家人相处,自在随意,毫无君臣间的严肃与防备。 宋尽欢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在昭阳宫待到了深夜也浑然不觉。 翌日,宋尽欢才回公主府。 前脚刚到,后脚德公公便带着赏赐来了。 络绎不绝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还有些补身的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大宅子。 在京都城的柳井街,偏僻了些,但宅子非常大,比现在的公主府都还要大些。 “这么大的宅子,还赏赐这么多东西,恐怕会惹来非议。”宋尽欢有些不愿收。 宋沉这个人,你对他好,他就会十倍百倍的对你好。 明明依靠这份姐弟情,她也能高枕无忧,享尽荣华,偏偏前世选了条不归路。 德公公笑道:“长公主放心,此事陛下与太后商议过,太后没有异议,朝中更不会有异议。” 守住舍利子,发现了东漠人的阴谋,这么大的功劳,陛下赏赐什么都不为过。 随后宋尽欢带着江晴绾去看了看那处宅子。 虽然大,但也简陋。 江晴绾问道:“长公主,咱们若是要搬过来,这宅子重新置办东西,收拾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宋尽欢若有所思,这宅子拿来干什么好呢。 第65章 沈家惦记陛下赏赐的宅子 宋尽欢又得了赏赐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沈家。 沈家众人正为府中开支头疼。 最先不满的就是沈天赫。 “咱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实在是忍不住。” “娘,我跟雨闲和离之后,几个孩子都跟了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开支本就不大,现如今怎么还要缩减我的开支?” “他们二房,晖儿跑回来住,纳了七房妾,就多了七张嘴,现如今肚子里还多了一个,日日安胎药补品没断过。” “老二媳妇娘家那个顾姑娘住进来,好嘛,书砚和月疏都跟着住了进来,光是他们二房的人,就足足有十三个!” “全家都补贴他们二房去了,还要不要我活?” 就是因为长公主,他才没了媳妇,为这件事,他心中对二房早有不满。 现如今二房是热热闹闹,沈晖妻妾儿女成群,更是让他这个孤家寡人眼红嫉妒。 这也就罢了,毕竟人各有命,谁让沈晖生了副好皮囊,攀上了长公主这高枝。 但为了他们,反复克扣他的钱,未免欺人太甚! 老大沈天忌也有不满,趁着这会老三提出来,也附和道:“老三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也没错。” “毕竟咱们沈家,不是老二一家的,对吧?” “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们这一辈没啥出息,没能挣个大宅子回来。” 虽然他有官职有俸禄,但沈晖一家开支那么大,老太太当家,把好东西都给沈晖他们了,任谁也不舒服。 沈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听着这话,神色凝重。 沈天墨等人更是脸色难看。 当初晖儿纳妾时,他们是想着反正有长公主养着,哪会缺钱。 原本顾云清也是塞进了公主府的,书砚和月疏更是不用说,那就是长公主的儿女,自然该长公主养着。 哪曾想现在情况变成这样,全压在沈家头上了。 刘江玉脸上挂不住,不悦道:“说我们家人多花得多,可沈家能有现在,哪一样不是我们晖儿挣来的?” “也就是现在长公主一时犯糊涂,将来还不是什么都给我们晖儿。” “也就现在多住了些人罢了,你们一个个就这么多怨气。” “行,我们搬出去就是了。” 说罢,她看向沈晖,“长公主不是新得了赏赐吗?好大一个宅子!” “咱们搬去那儿住!” “若是分了家,今后可别想再靠我们!” 老太太正等着这话呢,听到刘江玉提起,她当即应下:“好,既然如此,你们搬去大宅子,住得也更舒服,云娘更好养胎。” “晖儿,事不宜迟,尽快去办吧。” 沈晖一惊,这意味着他要去跟宋尽欢低头了。 心中虽不情愿,但近日家中的情况的确需要解决,住这么多人确实拥挤,他整日连个清净的地方都没有,搬出去也是个好办法。 便应下了:“我先去看看宅子合不合适。” 下午,沈晖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柳井街看新宅子了。 地方比他们想的还要大,虽然简陋了些,但添置些东西就能住。 比不上公主府奢华,但也还不错。 沈书砚十分喜欢,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里真宽敞啊,我能请朋友来蹴鞠玩了。” 宋月疏也点点头,“后面的花园也大,还有个小楼,正好给清姨弹琴用,她肯定喜欢。” 沈晖更是满意,这里宽敞,住多少人都不会觉得拥挤,他也能有个清净地方独处了。 正好,这个宅子大家都喜欢。 …… 翌日一早。 宋尽欢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忽然下人来报,小公子回来了。 丫鬟将他领到了花园里,沈书砚满面喜色朝她而来,“娘亲。” 宋尽欢一怔,都许久没听见沈书砚如此亲切的叫她了。 沈家出事了吧。 “你怎么回来了?” 沈书砚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泥陶人偶,“娘亲你看!” 宋尽欢定睛一看,那泥人捏得不算完美,但看得出来捏的是她。 她接过来看了看,“捏得不错,是你做的?” 沈书砚点点头,“我最近去学的,想给娘亲一个惊喜!” “我捏了四个,正好是我们一家四口!” 他招了招手,让随行的护卫捧上来了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剩下的三个就在里面。 沈书砚献宝似的,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石桌上,“我跟爹一起学的,他也给娘亲捏了一个,不过还没做好,爹说他做的肯定比我好看!” “我不服,娘亲到时候可要评评理,到底谁做的好看。” 沈书砚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手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宋尽欢尽管很想假装没看到,但实在是过于显眼,“你的手怎么伤的?” 沈书砚连忙将手缩到身后,“不碍事,做泥人的时候会有些雕刻,难免会戳到手。” “没事就好。”宋尽欢语气淡然。 沈书砚却是一怔,还以为娘会拉住他的手,心疼一番。 “娘亲喜欢吗?”他满眼期待。 宋尽欢点点头,“喜欢,辛苦你了。” 沈书砚喜上眉梢。 下一刻,宋尽欢便说:“有赏。” “晴绾,取二百两银票来。” 闻言,沈书砚脸色一变。 连忙开口:“娘亲,我不要银票。” 宋尽欢疑惑,“那你想要什么?” 沈书砚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柳井街的那个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想住,空闲时带朋友蹴鞠玩,这样也不会吵到娘亲了。” 宋尽欢心中了然。 原来是为了那个宅子来的。 难怪会给她送东西。 若是在几个月前,她或许还会当真,现在,已经晚了。 不过倒是聪明些了,好歹知道送她东西讨她欢心,之前只会张嘴问她要。 “可那个宅子那么大,也没添置什么东西,你一个人哪用得着住那么大的宅子?夜里不害怕吗?” 沈书砚连忙说:“还有爹和妹妹他们呢。” 宋尽欢眸光深邃,若有所思笑道:“看来是你爹让你来的。” “你们都商量好搬进去了是吧?” 想来还有顾云清,毕竟顾云清是刘江玉的娘家孩子,跟沈家没什么关系,岂能容顾云清一直住在沈家养着。 更何况沈晖这一家子,人可不少。 看来沈家是住不下了,沈晖才要搬出去。 “娘,你就让我住吧。”沈书砚开始撒娇。 宋尽欢面上带着笑,声音却冷若寒冰—— “不行。” 第66章 江晴绾是宋尽欢私生女? “这宅子,我已有安排。” 闻言,沈书砚脸色一变,神色黯然,有些委屈,“为什么啊娘,我是个男儿,将来成家立业也是要宅子的,我现在一个宅子也没有。” 宋尽欢笑了笑,“对,你是男儿,你是你祖母的宝贝孙子,是沈家的香火,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沈家一定会为你准备更大的宅子,你曾祖母那么看重你,说不定会把整个沈家都给你。” “这些东西,你都无需发愁,沈家都会给你备好的!” 沈书砚怔了怔,觉得也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可是……” 他是来要柳井街的宅子的啊。 宋尽欢将银票塞到他手里,“好了,自己去买点爱吃的吧。“ “我还有事。” 说罢,宋尽欢便吩咐人把沈书砚给送了出去。 沈书砚拿着两张银票,就这么回了沈家。 当沈晖看到两张银票,震惊失色,宋尽欢竟如此狠心,给了二百两银票,就打发了书砚? 正当沈书砚准备自己去找宋尽欢时,却得知宋尽欢出门了,不在府中。 而爹娘这边,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 “这妆台也带上,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新宅子里肯定没有。”刘江玉正在房中清点物件,一旁的丫鬟将东西一一记在册上。 沈天墨坐在院子里喝茶,听着房里的动静,无奈道:“你干脆把东西全搬过去得了。” “那当然最好!我巴不得现在就分家呢。”刘江玉满腹怨气。 “等我们搬去新宅子了,看你大哥三弟还能说些什么!” “以后可别指望着晖儿的孩子给你三弟养老。” 刚走到院门处的沈晖脚步一滞,爹娘又吵架了,记得以前家里很和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争吵。 怎么突然间就家宅不宁了呢。 “哎,晖儿回来了?”刘江玉忽然注意到了沈晖,满面欣喜快步跑来。 “怎么样?今天能搬进去吗?” 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沈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一会才说:“尽欢没同意,说那个宅子她另有用处。” 闻言,刘江玉和沈天墨脸色皆是一变。 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 刘江玉气愤不已,“她定是要把那宅子给她那个义女!现在有了义女,就把书砚和月疏抛之脑后了。” “我去找晋王妃,我非要狠狠告她一状不可!长公主苛待亲儿女,传出去丢脸的可不是我们!” 说完,刘江玉就气愤出门了。 沈晖想叫住她,沈天墨却说:“让她去吧,你和孩子的,该争就得争,不然岂不都落到那义女手里了?” …… 宋尽欢忙到深夜才回来,安排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一早,江晴绾便亲自去了柳井街的宅子,监督工人们修建改造宅院。 “这一片花园填平,跟那边的院子连接起来。”江晴绾认真把控细节,寸步不离地守着。 而宅院外,几个鬼祟的身影在悄悄盯着。 盯了半天之后立刻回去禀报。 刘江玉听完,气得差点拍桌而起,“我就说吧,那宅子她果然是给了江晴绾!亲儿女都没有的宅子,她先给了义女!” “什么义女,恐怕那是她与人私通的私生女吧!” 晋王妃也是一惊,“私生女,这可不是小事。” “若真是如此,这一回我说什么也要帮你!” 她最恨私生子。 “我这就进宫,面见皇后。” “若拿此事做做文章,长公主这回吃不了兜着走!” 刘江玉感激不已,“多谢晋王妃!” …… 翌日一早。 朝中便有许多人参了长公主一本,说江晴绾是她的私生女,还把陛下赏赐的大宅子给了她,还苛待亲儿女,对亲儿女不管不问。 诸多罪名一股脑地往宋尽欢头上扣。 也有谢大人在内的不少人为长公主说话,但在激烈的争执之下,不占上风,憋屈不已。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纭。 皇后立刻将此事告到了寿安宫。 “母后,这些话不会空穴来风,只怕这江晴绾的身世,当真有蹊跷,若传出去长公主私通这样的流言,有损皇家颜面啊。” 太后的脸色骤然一冷,严肃了起来,“去,把宋尽欢叫来。” 朝中的事情,宋尽欢早已听到风声,已经准备一番,入宫了。 当宋尽欢来到寿安宫时,与之一同来的,还有袁夫子——前任内阁大学士。 虽然已经告老辞官,但他对大苍鞠躬尽瘁,德高望重,就连陛下待他也是尊敬有加,他随宋尽欢入宫,自无人敢拦。 当袁夫子与宋尽欢一同出现时,太后与皇后皆是一惊。 宋尽欢怎么会跟袁夫子在一起。 “参见太后,皇后。”袁夫子恭敬行礼。 “快免礼,赐座!”太后连忙抬手。 太后年少之时,也上过袁夫子的私塾,后来入宫,也得过袁夫子相助,他们的关系,亦师亦友。 “袁夫子怎么来了?”皇后疑惑问道。 这袁夫子辞官这么久,可从来没见他为什么事进过宫。 袁夫子态度平和,缓缓开口:“我是为长公主的事而来的。” “近日流言四起,说江晴绾是长公主的私生女,长公主把柳井街的大宅送给了江晴绾,还说长公主苛待儿女。” “这简直都是无稽之谈!” 突然激动的语气,凌厉带着怒意,令皇后心头一震。 宋尽欢怎么请动袁夫子为她说话的? 太后闻言诧异,“怎么说?” 袁夫子坚定道:“很早以前,老夫就想开办书院,一个能供平民百姓孩子读书识字的书院,但京都城的地寸土寸金,这个计划便一直搁置。” “直到前两日,长公主来找到老夫,说陛下赏赐的那个宅子很大很宽敞,正好可以拿来做书院,便送给了老夫。” “老夫曾去公主府讲学,也见过那个叫江晴绾的姑娘,勤勉刻苦,谦卑识礼,知道所拥有的一切来之不易,才格外的努力。” “长公主和江晴绾都是心善之人,岂能被造谣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老夫辞官后从不进宫,但这次必须要为长公主证明清白!” 一字一句,满含怒意。 令人心中震撼。 太后惊愕万分,她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宋尽欢竟然把宅子送给袁夫子做书院。 她竟有如此心胸! 曹皇后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尽欢一眼,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第67章 小人行径 袁夫子眉间带着怒意,“话老夫已经说明白了!书院现在已有三十多名学生报名,等书院建成,老夫会在书院立长公主的雕像,让学生们铭记。” 听到这里,宋尽欢也是一惊。 袁夫子没跟她说过还要立雕像啊。 看起来,这应是袁夫子临时的决定。 “老夫告退!” 说完,袁夫子便起身离去。 看得出来很生气。 太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看向宋尽欢,“你怎么早些不说?” 宋尽欢无奈道:“这宅子还在修建改造,哪有事情还没成就到处宣扬的道理。” “袁夫子听闻朝中流言,非要进宫说个明白,不是我请他来的。” 这一点宋尽欢并未说谎,是袁夫子自己要来的。 不然按照她的打算,会等书院建成了,再让那些造谣的人给她跪下赔罪。 太后并未怀疑,语气柔和:“你有此善心,却遭受非议,也不怪袁夫子生气,他素来秉性耿直,容不下不平之事。” “你回去吧,既然要帮,就把事情办妥当。” 宋尽欢颔首应下,“是,那儿臣告退。” 等宋尽欢走了,太后脸色骤然变冷,语气严肃:“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是非曲直也当查明白了再来跟哀家告状!” “勿要轻信小人言!” 这殿内还有那么多奴才,太后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丝毫不给她这个皇后留几分薄面。 曹凝君脸上有些挂不住。 也只得恭恭敬敬起身行礼,“是,臣妾知错。” 当天,这消息便传开了。 一经传出,无不震撼。 翌日早朝,以谢大人为首的大臣们,便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大杀四方。 “虽然宅子是改做书院,但也不能证明江晴绾不是宋尽欢的私生女!” 谢大人:“隆北受灾,你捐了几文钱?你家宅子捐了几套?” “长公主心怀大义,舍小家为大家,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泼脏水,简直小人行径!” “袁夫子的书院建成,你们污蔑过长公主的,都不许把自家孩子送到书院!谁敢送,我就耻笑谁!” “此番若不严惩安造谣者,恐令天下人寒心!将来谁还敢行善!” 一番争论之下,谢大人大获全胜,令朝堂鸦雀无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情严肃,心中舒爽极了。 昨日有多憋屈,今日就有多畅快。 下令彻查造谣者,严惩不贷。 下朝之后,宋沉神清气爽,“看今后谁还敢污蔑长姐,那些老家伙天天在朕耳边念叨长公主要造反不得不防,现在总算能消停几日了!” “来人,赏赐长姐黄金百两!”不能让长姐把宅子送出去了,还受这般委屈。 但转念一想,长姐把宅子送出去,想必也是为了堵那些老家伙的嘴,这黄金百两,说不定长姐还会变着法的送出去。 “慢着!把黄金打成首饰再送去!要最好的工匠去打!” 三日后,一盘又一盘金灿灿的首饰送进了公主府。 亮得整个公主府的院子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金光。 下人们都惊呆了,看着那些金饰,闪得有些刺眼。 宋尽欢看得眼都花了,“陛下怎么赏这么多金饰。” 德公公笑道:“陛下怕您再把东西送人了,这些首饰,还请长公主不要担心惹来非议。” 闻言,宋尽欢一怔,一下子就明白了宋沉的用意。 “本宫知道了。” 很快,一盘一盘的首饰送进了清辉殿里。 摆满了整个妆台和匣子。 简直比她成婚时的首饰还要多,还要气派。 江晴绾笑道:“长公主此番受到污蔑,受了委屈,陛下赏赐这么多,可见陛下的看重。” 宋尽欢轻笑,“是啊,以后你出嫁的嫁妆都不愁了。” 这么多的首饰,她哪戴得过来。 自打重生后,与陛下的关系有所改善,接二连三的赏赐,把库房都填满了。 花出去的钱,又成倍的赏赐给了她。 江晴绾一愣,没有害羞,只有着急,“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着长公主。” 宋尽欢无奈笑笑,“我说笑的,又不是真要把你嫁出去。” “将来你若有心仪之人,我定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若是没有,你就一辈子待在公主府,我养得起你。” 闻言,江晴绾这才放心下来,心中生出一阵暖意。 宋尽欢缓缓坐下,又问了问宅子修建的进度,江晴绾答道:“咱们安排的人手多,估计一个月就能修建完。” 宋尽欢点点头,说:“既然这件事做了,就有始有终,袁夫子一人恐无法管理那么大的书院,你再挑些人手。” “打扫书院的,做饭的,都安排好,尽量不让袁夫子操心。” 江晴绾连忙应下:“好!” 而与此同时,朝中已经查出谣言的根源来自晋王妃。 宋沉特地将晋王召进宫,敲打了一番,罚了一年俸禄。 晋王怒气冲冲地回到家,直接夺了晋王妃的管家权,让她闭门思过。 晋王妃倍感冤枉,交代出了沈家。 晋王听完之后也觉得冤枉,又入宫面圣,这一年俸禄不能全罚在他身上。 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 于是罚了沈天忌两年俸禄。 旨意一下,沈家犹如塌了天。 “两年俸禄啊!我什么也没干,罚我两年俸禄!”沈天忌气不平。 沈家现在本就缩减了开支,现如今又被罚两年俸禄,沈老太太只能拿钱贴补大房,弥补大房的损失。 “你们办的这叫什么事!让你们去要宅子,你们搬进去住,结果你们去造谣?” “也不查查清楚那宅子是不是给江晴绾了,就开始泼脏水,这下好了,惹怒陛下!” 沈天墨和刘江玉低着头挨训,有苦难言。 若非老大老三逼着他们搬出去,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个月的家用,就由你们二房出吧。” 沈老太太面色凝重,起身离开。 回去之后,收拾了些首饰,让人拿去当了,这些可都是她的嫁妆啊。 沈天墨和刘江玉也是愁眉不展,一个月的家用,上上下下的可得要花几千两。 “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玉镯。”刘江玉拿在手里,十分不舍。 沈天墨一把夺走,“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不都怪你去找晋王妃惹出来的祸吗!” 刘江玉心痛地红了眼眶。 偏这时,宋月疏快步而来,端着一碗燕窝,怒气冲冲的,“祖母!” “我平日里吃的都是官燕,怎么给我换成毛燕了!这如何下口啊!” 刘江玉本就在气头上,祖传的镯子当掉,她心都在滴血,这死丫头还要吃官燕。 她愤怒一把夺过碗摔在地上,“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想吃就别吃!” 第68章 今天起我叫沈月疏 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响声,吓住了宋月疏,她怔愣在原地,小脸煞白。 祖母竟然凶她? 宋月疏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转身跑了出去。 沈天墨见状怒斥:“你有火气,撒在孩子身上做什么!” 刘江玉红着眼怒道:“没有这败家玩意,咱家一个月能省下来多少钱?又不是咱沈家的香火,惯着她干什么!” “让她滚回去才好,我们可养不起这大小姐!” “这个月要我当祖传的玉镯,下个月还不知道让我当什么呢!” 书砚和月疏这两个孩子锦衣玉食惯了,起初住在沈家还不觉得吃力,现在住得越久,越发现这就是两个养不起的小祖宗。 书砚也就罢了,毕竟是沈家的香火,惯着就惯着。 可月疏又不是,他们凭什么替宋尽欢养女儿! 宋月疏跑回房独自哭泣。 而不久后,沈书砚也气呼呼地跑了回来。 “祖母,我想要五百两银子。” 刘江玉一惊,“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书砚生气道:“今日我去马场蹴鞠,结果被撵出去了,那么宽敞,凭什么不让我蹴鞠。” “我已经跟朋友都约好了,明日去那儿蹴鞠,我想包一天,就拿来蹴鞠!” 一听,沈天墨和刘江玉皆是面色一沉,就包一天,要五百两。 真是个费钱的小祖宗啊。 “书砚,要不就在家里蹴鞠?”沈天墨哄着问道。 “家里哪有我的位置,曾祖母会不高兴的。”沈书砚垂下眼眸,有些低落。 刘江玉见状心疼,一咬牙,“行,包!” “祖母晚点给你拿钱,你先自己去玩会。” 沈书砚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满面喜色,“谢谢祖母!” 离开之后,沈书砚得知月疏在哭,过去安慰,一问才知原来是因为燕窝。 “可祖母二话不说就答应给我五百两。”沈书砚脱口而出。 宋月疏惊住,“那为什么我……祖母果然不疼我。” 在公主府她哪受过这些苦。 沈书砚连忙又安慰道:“想必因为你姓宋,祖母觉得你不是沈家的孩子。” 闻言,宋月疏一怔。 这倒是。 “都怪娘,非要让你姓宋!不然何至于受这些委屈。”沈书砚安慰道。 宋月疏原本还想回公主府,听见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心中顿时又充满了怨念。 怨恨娘不让她姓沈。 …… 公主府里,风平浪静。 书院已经快要修好了,袁夫子已经取好名字,叫文德书院。 这一个月的时间,沈家是鸡飞狗跳,矛盾频发。 沈晖最近托关系进了翰林院,领了个小差事,毕竟曾是科考探花,能力是有的,想以此给家里赚点钱。 但他赚的那些,远远不够两个孩子挥霍的。 江晴绾将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当做趣事讲给宋尽欢听。 “开春了,听说沈家只给小公子裁了新衣,没有二小姐的份。” “沈家如今缺钱,养活一大家子,缩减了不少开支,二小姐的吃穿用度比起从前都差远了。” “这么大的落差,想必她就快回来了。” 宋尽欢慢悠悠地赏花饮茶,“回不回来都不重要。” “过些日子皇上要去春猎,你随我一同去吧,多认识些人,结交些朋友。” 府里没有与她相邻的姑娘,这年纪正是与闺中密友结伴玩乐的时候,不能把她困在府里,孤零零的。 “到时候可以学一学骑马,你给自己准备一套骑马的衣服。” 江晴绾点点头。 正这时,丫鬟来报:“长公主,二小姐回来了。” 宋尽欢一怔,竟然真回来了。 还以为宋月疏是在沈家受了苦,察觉到不公对待,回心转意了。 没想到宋月疏急急忙忙地说:“娘,我现在就想改姓沈!” “我住在沈家,他们都说我不是沈家的孩子!” 宋尽欢有些失望,“沈家待你不公,你觉得是因为你姓宋?” “你别犯傻了,你就算姓沈,沈家也不会待你跟书砚一样。” 沈家只重视男孩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女儿取名姓宋,随她姓,随她生活,将来能得到一个保障。 至少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姓沈!我就要当沈家的孩子!”宋月疏态度坚决。 她一刻也等不到及笄了。 她一个外姓人住在沈家,只会被人笑话。 可她想跟爹、哥哥和清姨住一起。 见她执意如此,宋尽欢也不再阻拦,“好,依你。” 宋月疏大喜过望,今日娘这么好说话了? 还以为娘不会同意。 “明日去户部,改了你的姓。” “但你记着,只能改一次,改了就不能后悔,今后你就是沈家的孩子了。” 将来她与沈晖和离,这个女儿便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月疏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好!我不会后悔的!” 等明天,她就是沈家的人了! 因为月疏要改姓,是件大事。 宋尽欢便特地叫上了沈晖,翌日一同前去户部,郑重严肃的完成这件事。 此事更是让户部尚书亲自处理,为了让他做个见证。 陈大人反复确认:“真要改吗?” 月疏激动不已,“要改要改!快点给我改!” 宋尽欢笑了笑,“陈大人看到了,孩子一心想改姓,你不必再问了,改吧。” 陈大人又看向了沈晖,“驸马的意思?” 沈晖怔了怔,忽然觉得这一幕是那么的不真实,宋尽欢真答应了? 当初她那么坚持要让月疏姓宋,如今却如此轻易就答应改姓了? 他的儿女,本就该随他姓。 为这件事他也耿耿于怀好多年。 现在是皆大欢喜的时刻。 可他却喉咙发紧,莫名有些不安。 月疏拽了拽他的衣袖,已经迫不及待,“爹,你快说话呀。” 沈晖深吸了一口气,“改!” 三人都想改,陈大人也就不再多问,很果断的为宋月疏改了姓,祖籍便也落到了沈家。 从户籍簿上严格来说,两个孩子都在沈家,若是和离,他们也理所应当是沈家的孩子。 当陈大人改完后,给他们三人确认,“改好了。” 沈月疏激动不已,“太好了,我终于跟爹一个姓了!” 沈晖下意识看向宋尽欢,她应该很难过吧。 却不想,抬眸便看到宋尽欢笑得如沐春风。 “恭喜啊,你们父女如愿以偿了。” 沈晖一怔,“你不必强颜欢笑,虽然月疏姓沈,但今后还是会常回去看你的。” 宋尽欢笑得淡然,“不必,你们一家人过得开心就好。” 说罢潇洒转身离去。 沈晖微微蹙眉,他看不明白宋尽欢到底是什么心情,好像如释重负一般…… 想来是强撑罢了。 “爹,从今天起我叫沈月疏了!”沈月疏沉浸在喜悦之中。 第69章 像个傻子 沈月疏迫不及待地回了沈家,正式又严肃地告诉祖母祖父,“我改姓了,现在姓沈了!” 但是沈天墨两人听见这话却并无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愁容。 这意味着月疏要常住下去了。 “好好好,姓沈也好。”刘江玉不太耐烦。 见到大家的反应,沈月疏有一瞬的失落。 走出房间,沈月疏有些失魂落魄的,沈晖见状,领着她在花园石凳上坐下。 “祖父祖母不是不高兴,只是你本来就是沈家的孩子,无论你姓宋还是沈,这一点都没变过。” “所以大家并不觉得惊讶,也没有觉得惊喜。” 闻言,沈月疏有些怀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晖坚定点头,“只是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所以祖父祖母心情不太好。” “还有,咱们家不比公主府锦衣玉食,所以全家上下都要节省着些,你这么大,也要懂事些,好吗?” 闻言,宋月疏点点头,“好,我不吃燕窝了。” 虽然心里仍旧闷闷的,但想到自己开支的确不小,是该懂事省着些,不让爹为难。 “月疏最懂事了。”沈晖温柔一笑,摸了摸月疏的头。 …… 春风和煦,艳阳高照。 晴空万里的一天,春猎的队伍出发了。 此行除了皇帝和一些后妃,其余人都是自愿参加。 宋尽欢带上了江晴绾。 坐上马车出发。 中途队伍停下来休息时,各家公子千金都下马车歇一歇。 荣安侯府的陆夫人也带着女儿陆沁下车透透气,忽然有人迎面而来。 顾云清牵着沈月疏,上前打招呼:“陆夫人。” 陆清宁眉头一皱,丝毫没给好脸色,牵着陆沁就走。 宋尽欢在马车上正巧目睹这一幕。 顾云清的伤好得倒是挺快,竟然也来参加春猎。 下一刻,陆清宁就来到了她们的马车。 “长公主。”陆清宁恭敬行礼。 宋尽欢让她上了马车,“陆夫人坐吧。” 陆清宁面容和善,与方才判若两人,“长公主这马车宽敞,若是不嫌弃,接下来的路可否同行?” “可以,人多热闹。”宋尽欢并未拒绝。 这陆夫人是荣安侯的独女,支撑着整个候府,性子果断秉直,不喜欢弯弯绕绕,从不会主动结交什么人。 很快陆沁也上了马车。 不知是童言无忌,还是陆夫人授意,陆清宁直言便问:“长公主,我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我祖父寿宴那日弹琴的琴师,是月疏介绍给我的,长公主可知晓此事?” 宋尽欢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这个。 也不奇怪,月疏是她的女儿,月疏做的事,都有可能是她授意而为。 陆夫人神情平和,缓缓开口:“阿沁因为这件事,自责许久,想要知道真相。” 宋尽欢语气肯定道:“本宫不知道。” “月疏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性子倔强,而且长大了也不爱事事与本宫商量。” 闻言,陆夫人心中了然。 陆沁不禁嘟囔道:“难怪还要改姓沈呢,心都偏到那个琴师身上了,也不知是不是给她灌迷魂汤了。” “好好的宋姓不要,要改成沈,像个傻子。” 陆夫人严肃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该多说。 “孩子口无遮拦,长公主莫怪。” 宋尽欢不禁轻笑:“阿沁跟陆夫人一样,性格直爽。” 陆夫人不禁叹气:“直爽但有时候难免得罪人,我这毛病改不了了,总想教她别这样,但说千百遍也无用。” 宋尽欢笑了笑,“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江晴绾也笑道:“陆小姐还小,等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夫人打量了江晴绾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曹老将军那个外孙女。 “这是长公主那个义女吧,相貌端正,真真是个大家闺秀。” 谁能看得出来她之前还是个丫鬟呢。 长公主果真是待她极好,不是虚假的为了名声。 “咦,就是你?”陆沁看着江晴绾,惊了一声。 “月疏说你欺负她,可是真的?” 这话令江晴绾一愣,“我怎么敢。” 宋尽欢也严肃了几分,“晴绾的品行,就是袁夫子也是大加赞赏的,怎会欺负月疏。” 陆沁生气拍大腿,“好嘛,又骗我!” 宋尽欢忍不住问:“她还说什么了?” 陆沁滔滔不绝:“她还说江晴绾是长公主私生女,长公主才对江晴绾那么好。” “她说长公主对她非打即骂,有一次把她的手都打肿了。” “有气就撒到她身上。” “还说长公主与野男人私通,不要脸面。” “还说……” 看着宋尽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陆夫人赶忙捂住了陆沁的嘴。 这要是让她说下去,可不了得。 宋尽欢平息下心中怒意,才缓缓开口:“无妨。” “是本宫教子无方。” 江晴绾连忙安慰:“不是的,不是长公主的错,是沈家!” 听到这里,陆夫人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晖和那两个老家伙,没教月疏什么好的,这定是从小灌输,才会把月疏教成这样。 陆夫人缓缓开口:“沈家出身太低,一下子飞上枝头,人心易飘,心比天高,以为不靠长公主,他们也能有现在的地位,才在背后使手段。” “看不上长公主,又要长公主手里的权势,以为拿捏住了两个孩子,就拿捏住了长公主。” “他们会有教训的。” 长长的路途上,几人在马车里闲聊着,很快便熟络了起来,也解开了不少误会。 抵达山上行宫时,陆夫人还跟宋尽欢约定好,去桃花林里下棋喝茶。 就在宋尽欢刚要下马车时,忽然马车外多了个身影,半跪在地上,双手相叠放在大腿上。 这是下人用身体充当梯子的姿势。 但正经的大户人家一般不用人梯,只有那些极尽刁钻想显威风的人才会如此苛待下人。 而此刻跪着的这个人,却是顾云清。 “长公主,请。” 如此卑微到极致的姿态,一下子吸引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认得顾云清的都议论纷纷。 “那不是驸马的表妹吗?” 陆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冷声道:“长公主可没让你来跪接,你当公主府是什么小门小户,还用得着人接吗。” 江晴绾利落跳下马车,取来木梯搭在马车前,“顾姑娘,劳烦您让开些。” 顾云清脸色难看,后退了两步。 江晴绾搀扶着宋尽欢便下了马车。 几人陆续下车,看也没看顾云清一眼,令顾云清跪在一旁十分尴尬难堪。 沈月疏远远瞧见,心疼极了。 连忙把顾云清拉起来,大声质问宋尽欢:“娘,你怎能如此羞辱清姨!” 第70章 我管你姓什么! 这声音吸引周围许多人投来视线。 宋尽欢面无表情,冷冽的目光扫过顾云清,威仪尽显,“自甘下贱,可不是本宫羞辱她。” 说罢,宋尽欢抬步而去。 顾云清面色一阵涨红,低着头,倍感难堪。 沈月疏握紧了她的手,抬头看着她,见她眼泛泪光,更是心疼。 “清姨,你不用讨好我娘的。” 顾云清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让长公主消气,不然她对你和书砚一直不管不顾,你们该怎么办……”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安静的氛围下,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 刚转身要走的陆夫人恰巧听见这话,脚步一滞,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清一眼。 立刻牵着陆沁离开。 天色已是傍晚,众人入住行宫休整。 安顿好之后,陆夫人来找宋尽欢,一同去石崖处看日落。 陆沁独自在花园里等着,忽然沈月疏跑了来,十分欢喜道:“阿沁,我清姨在做点心,我带你去学!” 一听这话,陆沁脸一沉,“不去。” “整日你清姨清姨,谁认识你清姨。” 那人差点害了祖父,不可原谅! “走嘛,之前我给你带的点心都是我清姨做的,你不也夸好吃吗?我把我的镯子送给你!”沈月疏摘下镯子,有意示好。 清姨说她对不起荣安侯府,想跟他们陆家人赔罪,但是陆夫人根本不搭理她。 所以她想从陆沁入手,帮帮清姨。 但陆沁却不似之前那么好哄,看了眼镯子,反倒生气了,愤怒起身。 “宋月疏!你是猪油蒙了心吗,一心向着那个女人?你与她怎么样,与我无关!” “但她害了我祖父,我不会原谅她!你竟然还缠着我去跟她学做点心?不好意思,我家有厨子!” 陆沁突然大发脾气,吓住了沈月疏。 而她一时也生出怒意,怒道:“我都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姓沈!” 陆沁不耐烦,“我管你姓什么,我娘不让我跟你玩!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罢便起身而去。 花园外,宋尽欢和陆清宁正路过,恰巧听见吵嚷的声音,还未驻足便见陆沁气鼓鼓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这么生气?”陆清宁随手摘掉陆沁头上飘落的花瓣。 陆沁便将来龙去脉告知。 陆清宁眸光一沉。 随即温柔哄道:“先别生气了,咱们去石崖看晚霞。” 几人出发,来到了石崖,这里修建了凉亭,不少夫人小姐们都往这边来了。 穿过林荫小道,众人身披霞光走了出来。 天边晚霞红似火,百丈悬崖,青松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在这里坐一会,心旷神怡。 江晴绾蹲在附近的花丛忙碌着,陆沁心生好奇跑去看,见到江晴绾手里的半个花篮,十分惊喜,“你手真巧!” “我也想学!可以教教我吗?” 江晴绾笑道:“当然可以,来。” 两人蹲在花丛边,有说有笑,自顾自地玩着。 陆夫人望了一眼,脸上也露出笑意,“阿沁这孩子,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所以我尽量不让她与那些世家千金往来,生怕给家里惹来祸事。” “她朋友不多,倒是跟你义女玩得来。” 宋尽欢微微一怔,笑道:“正好,晴绾也没什么朋友,她是武将后人,喜欢直来直去的,应该跟阿沁合得来。” 陆夫人放心了不少。 偏偏这时,不远处一抹身影闯入视线。 只见顾云清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还是朝着陆沁去的。 “长公主,我叫人沏壶茶。” 陆夫人起身离去,朝顾云清走了过去,“顾姑娘,随我来。” 顾云清微微一怔,立刻跟上了陆夫人的脚步。 来到林中小道边的石桌旁,陆清宁缓缓坐下,顾云清连忙将点心端上前,“陆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听月疏说阿沁很喜欢,所以特地做了些。” 陆清宁看也没看,语气冷冽:“阿沁?阿沁不是你该叫的。” 顾云清面色一僵,连忙解释:“陆夫人别生气,我只是听月疏叫阿沁听多了,才顺口……” 陆清宁语气凌厉了几分:“你当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什么门户都攀得。” 顾云清愧疚解释:“我知道我不配,我做这些只是想跟荣安侯府赔罪,之前我的无意之举差点害了侯爷,所以想当面跟他道歉。” 闻言,陆清宁听笑了,“当面跟我爹道歉?” 顾云清倒是敢想,竟然还想见她爹。 她自以为这些手段高明,实际上拙劣至极。 “你不必浪费时间,你进不了荣安侯府大门。” “还有,离阿沁远点!” “荣安侯府不是沈家!阿沁也不是沈月疏!” 冷冽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威胁。 说完,陆清宁起身离开,留下脸色煞白的顾云清愣在原地。 片刻后,顾云清抬眸望向陆夫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过一抹冷意。 定是长公主跟陆夫人说了什么。 陆夫人才会如此厌恶她。 再回到崖边亭中,陆清宁满身轻松,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云清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只要她别把主意打到阿沁身上就好。 很快,太阳落山,崖边光线也渐渐昏暗,大家便陆续返回行宫了。 陆沁提着花篮,装了一篮子的花瓣,“娘,你看,这是我编的!” “编得真好。”陆清宁夸赞道。 “还是绾姐姐手巧!原来编花篮还有这么多花样呢。”陆沁满面喜色。 江晴绾笑道:“是阿沁聪明学得快!想当初我学这些还费了小半年的功夫呢,阿沁一会就学会了。” 这话让陆沁和陆夫人都十分高兴。 看着她们俩就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宋尽欢也放心了些。 江晴绾这一趟没白来。 “长公主,今夜咱们跟武伯侯威远侯夫人她们一起用晚膳如何?”陆夫人提议道。 宋尽欢微微一怔。 这些有功勋的武将夫人,大多脾气不小,讨厌谁从不遮掩,性格脾性相似才相处到一起,人多便形成了一个旁人难以跻身的圈子。 前世她恶名远扬,这些夫人们都耻与她为伍。 当然,如今她也用不着去巴结这些人。 只不过,结交这些武将夫人,并无坏处。 “好。” 只是没想到的是,众夫人们相聚的晚宴上,石夫人也在。 正是沈书砚欺负过的石山鸣的娘。 晚宴上,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唯独石夫人,怨气冲天。 第71章 连个妾都不是 江晴绾也在席上一同用膳,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无人惊讶,反倒很关心江晴绾。 毕竟是曹老将军的外孙女,多少会看在曹老将军的面子上,关心一二。 江晴绾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笑若春风,令人倍感亲切。 看见江晴绾被养成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也就相信长公主是真的将她当做女儿,而非做做样子。 对长公主的态度也愈发和善。 “晴绾跟着长公主也是苦尽甘来了,长公主是怎么把这姑娘养得这样落落大方的?我之前见到晴绾的时候,她还在大街上卖篮筐呢,灰头土脸的。”威远侯夫人惊叹不已。 提起过往的窘迫,江晴绾也没有感到难堪,感激道:“我记得,那天还下着雨,若非夫人买光了我的篮筐,我还不能提前回家呢。” 就连宋尽欢也微微一怔。 她原先在江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难怪她编花篮手那么巧。 众人也都有些心疼江晴绾。 感叹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 却在这时,石夫人冷哼一声:“那是江姑娘自己懂事,可不像那个小魔头,到处欺负人,也不见长公主管教一二。” 想到自家儿子被沈书砚打成那样,她就气不过。 众人都听出来她说的是谁,都沉默了。 宋尽欢并未逃避,直言道:“你怎知本宫没有管教过,正是本宫管教得太狠了,他才跑到沈家去住。” “不过孩子们的恩怨,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本宫是不会干涉的。” 闻言,众人一惊。 石夫人愣了愣,感到怀疑,“当真?可那小魔头打人的时候,可是说有长公主给他撑腰呢!” 宋尽欢态度坚定,“本宫金口玉言,说了不管就是不管。” “他自己惹的祸,自己长教训,你家孩子受了多少欺负,就自己欺负回去。” 她还不信,一个武将之子,能打不过沈书砚? 单挑的情况下,石山鸣能打十个沈书砚。 这话一出,陆夫人率先开口:“爽快人办爽快事,我赞同长公主说的,孩子们的恩怨,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只要不闹出性命来,长长教训也好。” 大家纷纷赞同:“没错,这样处理最好!” 石夫人态度也就好了许多,“长公主既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可就按长公主说的做了。” 也是儿子害怕给家里惹麻烦,不敢得罪长公主,所以被沈书砚欺负的时候,完全不敢还手。 这下好了,非要让儿子去出口恶气。 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大家闲聊到夜深,陆续有夫人离去。 宋尽欢也准备回去休息时,忽然顾云清闯入视线。 只见她端着茶水送来,姿态卑微跪在宋尽欢面前,“长公主,热水已备好,可随时伺候您洗脚更衣。” 众人哑然。 不少人都因为荣安侯府那一出,见过这顾云清,知道她是谁。 这卑微可怜的样子,像是长期被当做奴婢使唤。 江晴绾冷声开口:“长公主从未使唤过你,你做出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 陆清宁脸色一沉,不禁问道:“顾姑娘现如今是沈晖的妾室?” 顾云清低垂着头,“不是。” “不是?”陆清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原来连个妾都不是,难怪当个洗脚婢。” “沈晖也没那么重视你嘛。” 毫不客气的讥讽,字字如利刃,直往顾云清心口扎。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正妻,连妾室都看不上,更何况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婢女。 感受到周围看笑话般的眼神,顾云清有些难堪,不知所措。 偏偏这样的姿态,愈发显得可怜。 沈晖不知何时来到门外,撞见这一幕,顿时怒火冲天,气愤冲进来。 一把拉住了顾云清的手腕。 “长公主,你别太过分了!”他气势汹汹,语气凌厉。 说完,便拉着顾云清转身离开。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为长公主鸣不平,“这沈晖当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这表妹目的达到了,是装可怜给沈晖看呢。” 被拉走的顾云清还有些慌张,回头看了一眼,那泛着泪光的眼底,分明透着得意。 仿佛已经胜利。 宋尽欢波澜不惊的眼底只有几分不屑。 不在乎的人,就如随手可弃的破手帕,谁爱捡谁捡。 顾云清被沈晖气冲冲地带走,嘴角止不住上扬。 到了无人之地,沈晖转身看着她,心疼地抚过她的脸颊。 “你明知道宋尽欢是什么样的人,为何还要去招惹她,那些武将夫人个个刁钻,说话不饶人,你何必去自讨苦吃!” 顾云清愧疚地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给晖哥哥添麻烦了。” “我只是想讨好长公主,她若是消了气,你也不必再为两个孩子头疼。” “况且因为我得罪了荣安侯府,害得晖哥哥在外头做事也多番受阻,我想为晖哥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我的过错。” 听到这些,沈晖心中更是自责愧疚。 将她拥入怀中。 “是我对不住你,你一个弱女子,本不该背负这么多,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顾云清过上好日子,让她当正妻! “有晖哥哥这句话,我付出再多也值得。”顾云清感动不已。 …… 翌日。 晴空万里。 皇帝早早带着人去骑马打猎,活动筋骨。 宋尽欢则与陆夫人她们去了相约好的桃花林里,下棋饮茶。 江晴绾和陆沁就在附近采花跳舞,十分欢乐。 春日桃花开得正盛,满目嫣红,风中都带着清新花香。 在这桃花林中一坐,烦恼尽消。 另一片狩猎的树林里,沈书砚和宋元奉策马而至,停了下来。 回头看,果真甩掉了护卫。 “我先到的,我赢!”宋元奉气喘吁吁的,语气霸道。 “无赖,分明是我在你前面!”沈书砚不服气。 宋元奉冷哼一声,“那再比一次!” 他才不会输给沈书砚。 沈书砚眼珠一转,“再比一次可以,就比射猎,看谁猎到的动物多!” 宋元奉果断应下,“行!” 沈书砚再次策马,“树林深处猎物多!” 宋元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后方很快又一匹马追了上来,马蹄声伴随着石山鸣急切的呼喊声:“那边是狼群出没的林子,不能去!” 第72章 沈书砚恩将仇报 但不管石山鸣怎么喊,前面两人就是不肯停下,反倒越跑越快。 石山鸣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侍卫跟上来。 若是太子和沈书砚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索性一咬牙,跟着追了进去。 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没那么宽敞,杂草丛生,树木极多,遮蔽着阳光,四周光线变得昏暗。 茂盛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响动,到处都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疾驰中,马儿忽然被一条藤蔓绊了一下,沈书砚猛地飞了出去,摔在厚厚的树叶堆上,却发现底下是空的。 树叶轰的一声塌下去一个大坑。 沈书砚急忙抓住了灌木的藤蔓,才没有掉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底下一个极深的坑,坑里立着大量尖锐的竹刺,看起来是个捕猎的陷阱。 但坑里还很干净,没有野兽尸体和骨头,是个新布置的陷阱。 宋元奉策马刚到这儿,下马上前一看,“这么大个坑!” “快拉我上去!”沈书砚脸上都是血痕,手掌也磨破了皮,已经快抓不住了。 “拉你可以,求我啊。”宋元奉双手环胸,高傲地扬起下巴。 “你说,沈书砚是太子殿下的狗,再叫两声让我听听,要是我高兴了,就拉你上来!”宋元奉得意洋洋。 “你!”沈书砚咬牙切齿。 却在这时,暗处一颗石子飞来,正中宋元奉腿部,猛地腿一软往前扑去。 直冲坑里。 危急时刻,他抱住了沈书砚的腿,才免于坠入陷阱。 “沈书砚你抓紧了啊!不然我们都得死!”宋元奉全无方才的得意之色,急切又慌张。 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沈书砚死死地抓着藤蔓,体力已经快要耗尽。 就在他快抓不住,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时。 前方忽然有马蹄声传来,这让两人重燃希望。 很快,策马之人立刻跳了下来。 竟然是石山鸣! 沈书砚心一沉,石山鸣可不一定会救他。 果然下一刻石山鸣转身就跑了。 处境再次变得绝望。 却在这时,一条绳索从他头上扔了下去,垂在了他手边。 沈书砚震惊抬头。 石山鸣绑好另一头后,喊道:“你们抓住绳子,别掉下去了!” “我拉你们上来!” 古铜色皮肤的少年冷静之中透着焦急,动作麻利,满身正气。 拉住沈书砚的一只手臂,将他一点点拉了上来。 而后又将宋元奉给拉了上去。 “你们不该来这儿的,这里危险,快跟我回去吧!”石山鸣蹲在地上收起绳索。 正要起身之际。 忽然被身后之人推了一把。 完全没有防备的石山鸣猛地坠入深坑之中。 他慌张胡乱抓着四周,从坑壁一路下坠,满身伤痕,所幸手中抓着绳索的另一端,绷直后,他停止了下坠。 但此刻距离坑底只有一米多高。 布满的锋利竹刺触目惊心。 “为什么推我?”石山鸣眼里满是震惊。 他刚刚救了他们。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推他进陷阱? 沈书砚悠闲地拍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谁知道你怎么掉下去的。” 石山鸣瞪大了眼睛,“我刚才救了你!” 沈书砚耸肩摊手,“那又如何?你看到是谁推你了吗?” 石山鸣有一瞬的怀疑,看向太子,又看向沈书砚,他不确定是谁推的。 宋元奉嫌弃地看了沈书砚一眼,“坏种。” 沈书砚挑衅道:“方才的比试还没完,既然这里没有猎物,那就拿他当猎物。” “谁先射中他,谁就赢!” 说罢,沈书砚从马背上取下弓箭,绕到另一边,抬起手臂对准了石山鸣。 石山鸣惊呆了。 慌张求助:“太子殿下!救救我!” 岂料宋元奉也拿着弓箭出现了,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这么好玩的比试,我怎么能错过。” 石山鸣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沈书砚已经朝他射出利箭。 石山鸣只能凭借那根绳子,双脚蹬在石壁上,来回晃动,躲避弓箭。 两人来回射箭,石山鸣荡在空中根本不敢停下,好几次与利箭擦身而过,身上已经留下好几道擦伤。 渐渐的他体力不支。 在围攻之下,手臂中箭,他摔了下去。 “啊!” 一阵剧痛传来,锋利的竹刺扎入石山鸣的小腿。 所幸他靠着石壁坠落,身上只有大量的皮外伤,只有小腿扎到了竹刺,没有被刺中要害。 但此刻,上头的两人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反倒激烈的争吵。 “这一箭是我射的!算我赢!”沈书砚大声喊道。 宋元奉不服气,“方才我也射了一箭!” “既如此,他还没死,死在谁手里就算谁的!” 说着,宋元奉立刻举起弓箭,对准了石山鸣。 石山鸣满眼恐惧,强忍着疼痛想要挪动身体,但动一下便是钻心刺骨的痛,痛到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沈书砚也举起了弓箭,但却并没有拉弓的动作。 眼底泛着冷意。 只要宋元奉杀了石山鸣,定逃不过罪责。 而石山鸣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能就此消失,一箭双雕! 石山鸣也知自己必死无疑,绝望的闭上了眼。 就在宋元奉这一箭要射出去的时候。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一个黑影忽然窜出,飞身于陷阱上空,一脚踹掉了利箭。 随后一跃落到安全之地。 看着被困住的石山鸣,应无澜眼底腾起怒火,他就说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应国公!”石山鸣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 陷阱上方,沈书砚和宋元奉都吓住了,应国公怎么来了? 应无澜忍下怒意,拔出匕首斩断了竹刺,但也只能削去两端,无法直接拔出。 石山鸣疼得脸色发白。 “忍着,我带你回去!”应无澜立刻将他背起来,随后单手抓住绳索,轻功借力,几个凌云步便飞出了陷阱。 稳稳落地。 “你们在做什么!”应无澜眼神凌厉万分。 若不是他循着踪迹来得及时,这两人就要杀了石山鸣! 宋元奉被惊得后退一步,有些畏惧。 “先跟我回去!”应无澜将两人扔上马背,牵着他们两匹马的缰绳,强行将他们带走。 往回走不远,侍卫们正在附近搜寻。 确保宋元奉和沈书砚的安危后,应无澜带着石山鸣火速赶回了行宫,传太医救治。 桃林里,宋尽欢和石夫人下了两盘棋,正相谈甚欢。 忽然丫鬟匆匆赶来。 “不好了!沈书砚和石山鸣出事了!” 宋尽欢和石夫人心头一惊,相视一眼,立刻起身。 第73章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赶到行宫的房间时,太医已经包扎好了石山鸣的腿。 但那满身的伤痕,苍白的脸色,都能看得出来身受重伤。 而沈书砚和宋元奉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山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石夫人心都揪了起来。 石山鸣此刻十分虚弱,意识昏沉,说不出话来。 宋尽欢下意识看向了沈书砚。 石山鸣受伤跟他定脱不了干系! 太医说:“石公子身上很多外伤,手臂上有箭伤,小腿被竹刺扎穿了,伤得最重!好在应国公及时把人带回来救治,才保住了性命!” 闻言,石夫人心疼得红了眼,转头询问应无澜,“应国公,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无澜脸色阴沉,“我已派人去请陛下,此事等石山鸣亲口说吧。” 他虽然目睹了一些,但并不清楚来龙去脉,还是等石山鸣自己说比较好。 等到皇上回来,皇后也赶来了。 太医给石山鸣闻了闻提神醒脑的药,清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如实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宋沉虽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但应国公派人传话时提到了宋元奉和沈书砚也在场。 石山鸣犹豫了片刻,在娘坚定的眼神鼓励下,他才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起初我看见太子和沈书砚往树林深处去了……” 从头至尾,分毫不差,全部说了出来。 宋尽欢听完心惊不已,沈书砚一开始把宋元奉往树林里骗,就是想对宋元奉下手的吧。 是因为石山鸣误闯,他又改了计划,借刀杀人。 还好应无澜到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都处于震惊之中,却有一个凌厉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 “元奉一向乖巧,怎会故意伤人。” 皇后反应激烈,态度强势。 石夫人心中憋屈,知道这件事讨不了公道了。 宋尽欢幽幽开口:“当真乖巧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石山鸣不会说谎。” 石家这孩子的为人品行,大家都看得出来。 单纯善良热心肠,偶尔还有些木讷。 石夫人震惊地看向她,没想到长公主竟会为山鸣说话。 曹凝君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宋尽欢一眼,“长公主还好意思说?论精明,谁比得过你,沈书砚是你教出来的,一肚子心眼与算计。” “定是他挑唆了元奉!” 曹凝君气愤不已,这件事沈书砚也牵扯其中,宋尽欢聪明些就该闭上嘴! 宋尽欢语气冷冽:“石山鸣已经将过程说的很明白了,石山鸣救了他们两人,他们两人逞凶斗狠,拿他的命来比试。” “罪责相当,谁比谁无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两个凶手的母亲吵起来。 曹凝君气红了脸,转头朝皇帝跪下,“陛下,此事定是个误会,元奉连踩死只蚂蚁都会难过,怎么会去杀人呢。” “既然石山鸣性命无碍,不如此事就算了?多给石家些补偿。” 她的儿子是太子啊! 就算真杀了个人又能如何。 凭什么还要给一个武将儿子交代? 皇帝脸色难看,看向沈书砚和宋元奉两人,十分严肃,“知错了吗你们!” 两人连忙跪下,“知错了。” 宋尽欢留意到此时石夫人满脸失望,她应该意识到,皇帝不会惩治太子和沈书砚了。 儿子差点丢了性命,却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哪个当娘的心头没有怨言。 石将军虽然手中只有三万兵力,但也是忠勇之将,若皇帝此番包庇两个孩子,难免令朝臣寒心。 “陛下。”宋尽欢也跪下,“虽然沈书砚是我的儿子,但此事还请陛下公正处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补偿石家本就是应该的,除此之外也当严惩!” 话一出口,皇后就要急疯了。 怒斥道:“那你说要如何严惩?拿命来偿吗!” 宋尽欢看向皇帝,“我有一个办法。” “就看陛下舍不舍得孩子吃苦。” 这个情况,不舍得也得舍得。 宋沉若想要让宋元奉继承皇位,就不能让他失了朝臣之心。 宋沉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石山鸣,心中也有一股怒火。 曹家势大,皇后和曹家都宠溺宋元奉,让他天不怕地不怕,才闯出这大祸。 “你说得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会包庇,你说,如何处置?” …… 片刻后,行宫外的树林里,挖出了一个深坑。 众人围在此地,看见这深坑,都心惊不已。 不知道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皇后在一旁紧张坏了,宋尽欢定是疯了,为了害元奉,不惜拿沈书砚的性命来赌。 很快,坑挖好了,侍卫们陆续被拉上来。 沈书砚站在宋尽欢身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怯怯呼唤:“娘……” 宋尽欢垂眸看向他,毫不犹豫,将沈书砚一把推了进去。 “啊!” 一阵尖叫声响起,沈书砚连滚带滑的掉进了坑里。 摔得很重,半天都爬不起来。 “啊!我的腿动不了了!”沈书砚抱着腿大哭。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宋尽欢竟然把自己儿子推进去了! 皇后见状,脸色煞白,“你真是个疯子!” 宋尽欢转头看向她,“切身体验过这种痛,他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要不了性命。” 说着,宋尽欢又一把将宋元奉给推了进去。 猝不及防,令皇后心急如焚,差点扑进了坑里,还好被皇帝及时拉住。 宋元奉运气好,没摔到腿。 这是土坑,石块很少,且是斜坡,滚下去最多只是些擦伤。 就在这时,宋尽欢让人拿来弓箭。 她举起弓箭,就瞄准了沈书砚。 沈书砚神色惊慌,想要挪动身体,却十分艰难,“娘!不要!不要!” 他恐惧到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连连后退躲避。 就在这时,沈晖和顾云清赶了过来。 看到宋尽欢举着弓箭对准了书砚,吓得脸一白,立刻挡住了宋尽欢。 “尽欢,你在做什么!” “书砚可是你亲儿子啊!” 宋尽欢疯了吗? 宋尽欢平静的眼神里带着怒意,下令道:“把他拉开。” 侍卫很快上前,将沈晖拉远,阻止他上前。 顾云清傻眼了,看着坑里的沈书砚,心疼落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沈书砚的亲娘。 宋尽欢举起弓箭,朝着沈书砚一箭射去。 气贯如虹,势如破竹。 那一刻沈书砚瞪大了眼睛,眼底布满惊恐。 耳边传来沈晖的大喊:“住手!” 第74章 长公主太狠心了! 那一箭,直击沈书砚。 堪堪从沈书砚的头顶射过,击落了他的发冠。 束发猛地散乱下来。 宋尽欢放下弓箭,而沈书砚已经被吓傻僵在原地。 “你疯了吗!”沈晖愤怒咆哮,痛心疾首。 怎么会有宋尽欢这样的娘!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石夫人心有怨气,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怨念尽消了。 同为母亲,她知道宋尽欢做出此举是多么的难,多么的痛。 而旁边的应无澜更是惊得攥紧了手心,指节发白。 那拉弓射箭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准头好,她射术竟然这么好。 恍惚间,他眼前又出现了当年青穗的身影。 拉弓的动作,坚定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应无澜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石夫人,这也算是给石山鸣一个交代了。” “该给石家的补偿,不会少。” 石夫人闻言,跪下朝皇帝和长公主行礼,“多谢陛下、长公主,为我儿做主。” 宋尽欢又说:“本宫之前说的依旧作数。” 石夫人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后眼神凌厉地看着宋尽欢,“你可真是狠毒。” 随即连忙派人把宋元奉给带了上来。 宋元奉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被带上来时,惊魂未定。 因为那一箭,射中的位置也离他不远。 他以为长公主对准的是他,毕竟沈书砚是她亲儿子,她不会伤害自己儿子。 但没想到…… 沈晖也挣脱开了侍卫的控制,立刻跳到坑里,跪在地上摸了摸沈书砚的脸,“书砚,没事吧?书砚?” 不管怎么喊他,沈书砚都是一脸呆滞。 沈晖心急如焚,连忙将他背起,爬了上去。 经过宋尽欢身边时,似有深仇大恨般大瞪了她一眼。 顾云清在一旁哭成泪人,连忙跟着沈晖去照顾沈书砚了。 宋沉见状,神色凝重。 “长姐,你是为了朕,才下此狠手吗?” 两个孩子就是长姐的命,这是长姐第一次对书砚下这么重的手。 宋尽欢缓缓开口:“不是。” “沈书砚惹是生非,无非是仗着我是长公主,没人敢为难他。” “今日便是要他知道,我不会在这种事上维护他,今后再欺凌弱小的时候,也会掂量掂量后果是否承受得起。” 把弓箭对准沈书砚的那一刻,她真起了杀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书砚不是调皮,是坏到了骨子里。 她不知道这是随了谁。 或许就如皇后所言,是随了她吧。 前世纵容沈书砚,落到被砍头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宋沉听完,心中感慨。 “若皇后也能如你这般想,就好了。” 今日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宋沉陷入沉思。 他的皇后,不该如此。 “陛下去看看太子吧。”宋尽欢今日又做了一回恶人,但她不后悔。 宋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四周围观的人也都陆续散去,但宋尽欢却看到旁边还有个身影——应无澜。 宋尽欢径直上前,“今日多谢应国公救了石山鸣,没让沈书砚闯下大祸。” 若石山鸣真死在了沈书砚手里,那她罪过就大了。 应无澜眸光一闪,有些诧异。 随即他沉声道:“树林里,有埋伏。” “那个捕猎的陷阱,不像是为了抓野兽。” 他目光深邃地观察着宋尽欢的反应。 宋尽欢闻言震惊,“什么意思?有人故意引他们去的?” “但石山鸣说,只有他们两人同行,故意甩开了随行的侍卫。” 虽然沈书砚有坏心,但并没有能力去树林深处布置陷阱。 以他这个年纪,要害人只能是耍耍心机,背后偷偷摸摸。 看宋尽欢的反应,这件事应该与她无关。 应无澜这才收回了目光。 “本宫得去树林里看看。”宋尽欢眉头紧锁,转身就走。 应无澜一惊,下意识拉住了她。 “慢着!” “你在明,他们在暗,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要打草惊蛇。” 闻言,宋尽欢眉峰微扬,“这么说,应国公是有打算了?不如我们合作?” 应无澜又冷下了脸,负手而立,幽幽道:“此事关乎太子,我定会查个明白。” “倘若此事与长公主或是沈家有关,我也不会放过!” 宋尽欢轻笑一声,“那最好不过!” 不过她想,沈晖还不至于拿沈书砚的性命去冒险。 陷阱应该跟沈家无关。 到底是谁在搞鬼? 是针对沈书砚,还是针对宋元奉? 房间里。 太医给沈书砚医治包扎。 沈晖在一旁担忧极了,看着沈书砚那呆滞的眼神,不安地问道:“太医,书砚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再开点药吧。” 太医答道:“他是受了惊吓,休息两日缓缓就好了。” “待会我也开些安神汤,你们要多开解开解他。” 沈晖点点头,“好,有劳太医。” 随后太医开了药,沈晖亲自去煎药,便让顾云清看着些孩子。 顾云清坐到床边,泪眼朦胧地摸了摸沈书砚的脸颊,“苦了你了。” “长公主太狠心了,就差那么一点,就射中你的脑袋了。” 顾云清忍不住捂嘴低泣。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沈书砚,他刚刚差点被自己的娘亲一箭射死。 沈书砚情绪激动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地。 顾云清连忙按住他,“你的腿断了,还不能下床!” “我要去问问娘为什么这样对我!”沈书砚崩溃哭出声。 顾云清连忙安抚:“或许是石家施压,长公主又不能去吓唬太子殿下,所以只能狠心对你……” “说到底,都是石家的错。” “你千万不要去追问长公主,她若是生气,今后就更不喜欢你了。” 看似安抚,实则挑拨。 沈书砚平静了下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双目发红,眼里满是怒意。 他不会放过石山鸣的! 还有宋元奉! 他只恨今天没有及时杀了石山鸣,竟让他活着回来跟陛下告状! “对,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刚走到房门处的沈晖猛地僵住。 里面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虽说云清是在开解书砚,但这样教他,是对的吗? 这次事情,说到底是书砚自己惹的祸。 “书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你爹都会陪着你的。” “你不要想太多,你失去的,都会回来的。”顾云清声音温柔。 听到这里,沈晖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去。 云清也是一番好心,先让书砚好起来再说吧。 “清姨……”沈书砚扑到顾云清怀里,委屈大哭。 顾云清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眼神得意。 放心吧书砚,长公主就快身败名裂了,今日的仇,会报的。 第75章 长公主与人私通? 是夜。 夜风袭入窗户,吹散大量的剪纸。 江晴绾连忙捡起。 宋尽欢也起身帮忙捡了几张,看着各色各样的剪纸,惊叹道:“你还有这手艺。” 江晴绾笑了笑说:“以前为了谋生,什么都学过。” “入夜了,别伤了眼睛,明日再剪吧。”宋尽欢劝道。 江晴绾却说:“这是我答应给阿沁姑娘剪的,就差两个了,很快的!公主先歇息吧。” 宋尽欢笑了笑,“好,那你早些休息。”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 宋尽欢打开房门,外面却没有人,只有台阶上留了一封信。 她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写着一句话:想知道陷阱是谁布置的,一个人来赏月苑找我。 关于陷阱的事,她只跟应无澜讨论过。 应无澜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我出去一会,若是半个时辰后还没回来,就来赏月苑找我。” 江晴绾点点头,“好!” 随后宋尽欢独自一人前往了赏月苑。 月光明亮,赏月苑的院子格外宽敞,四周堆放了许多还未燃放的孔明灯。 宋尽欢推开一扇门,房间里没有人。 便点上烛火,等上一等。 …… 另一个院子里,应无澜站在窗前望着月光,忽然院子里一个女子的身影闪过。 那抹青衣,令他心头一紧。 立刻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了竹林,风声呼啸,那女子身影消失了,唯有竹子上挂着一抹青色发带,在夜风中飘荡着。 “青穗……”应无澜瞳孔一紧。 颤抖着手指摘下那青色发带,上面却写着一行血字:想见她,来赏月苑找我。 他攥紧发带,立刻赶往了赏月苑。 此刻房间里的宋尽欢已经等候多时,迟迟不见应无澜的身影,心中逐渐不安。 就在她起身准备出去时,忽然窗户外射来飞针。 猛地一针扎在了宋尽欢的后肩上。 一阵疼痛袭来,她脚一软,跪到在地,扶住了矮桌。 当她转头往窗户望去时,一个黑影闪过。 想起身却身体发软,只能先拔掉肩上的飞针,一闻气味,一阵头昏脑涨,她赶紧扔掉。 这是媚药!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应无澜快步而入,立即关上房门。 来到宋尽欢身前,语气激动:“青穗人呢!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告诉我她的下落了!” 宋尽欢坐在矮桌旁,浑身发软,虚弱道:“有陷阱。” “什么?”应无澜一愣。 不是宋尽欢让他来的? 怎么可能! 青穗的事情,世上只有他和宋尽欢知道! 没有外人知晓! 应无澜蹲下身,按住了宋尽欢的肩膀,“你说啊!青穗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他双目发红,难掩激动。 十几年了,这个心结已经十几年了! 宋尽欢想要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 就在这混乱之间,一支飞针从窗户射入,直击应无澜的手臂。 应无澜一惊,下意识拔掉飞针,起身去追窗外之人。 起身之际,却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身体迅速燥热了起来。 果真是陷阱! 他无力地蹲下身,扶住了矮桌,视线中宋尽欢那张脸,美得摄人心魂。 意识到不对后,应无澜立刻拔出匕首,要割破手掌,以疼痛刺激自己清醒。 却在动手之时,宋尽欢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随即朝他摊开手。 掌心之中,一枚药丸。 应无澜抬起眼眸,却见宋尽欢眼神清明,已无半点虚弱之态。 她没中药?! “这药丸能缓解一二。”宋尽欢确定外面的人走了,才卸下了伪装。 神色清明,从容镇定。 那飞针虽然刺中了她,但是她穿着金丝软甲,飞针没有刺破她肌肤,她没有中药。 不过中了药也无妨,她随身带了解毒丸。 然而应无澜中了药后,内心却愈发难以平静,激动地一把将宋尽欢按倒在地。 双目发红。 厉声质问:“告诉我,青穗在哪里!” 宋尽欢怔了怔,也是今夜她才从应无澜口中听到青穗二字。 “原来金恩寺里的那盏灯,是给青穗点的。” 那个穗字,原来是青穗。 青穗,曾是她的贴身丫鬟。 “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应无澜极力克制药性。 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院子里,大量的孔明灯已经被放飞,缓缓地升入空中。 …… 顾云清远远瞧见放飞的孔明灯,立刻惊慌地跑进房间里。 沈晖刚照顾沈书砚睡下,回头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顾云清欲言又止。 沈晖察觉不对,起身上前,“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我……我好像看见长公主和一个男人先后进了赏月苑。” “那边还飞起孔明灯了。” 话音一落,沈晖脸色陡然大变,气愤地夺门而出。 他还没跟宋尽欢和离,宋尽欢若敢背着他与人私通,他定饶不了宋尽欢! 顾云清立刻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喊:“表哥,你别冲动啊!长公主怎会与人私通……”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附近花园里的人,在房中还未就寝的人,听见这声音都听出了什么意思。 长公主与人私通? 驸马捉奸去了。 陆夫人正带着陆沁从后厨拿着食物回来,正好见到顾云清从她们前方跑过。 “娘,什么意思?私通?”陆沁抬头问道。 陆夫人眉头紧锁,“你先回房,娘去看看。” 接二连三的有人朝赏月苑赶去。 消息很快传到皇后耳中,皇后听后大惊,若真有此事,宋尽欢将身败名裂! 她岂能错过这好戏。 “去,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皇后饶有兴趣地带着人赶往了赏月苑。 当众人陆续齐聚在赏月苑里,便见到那房间的房门上,倒映着两个缠绵的身影。 一下子令众人臊红了脸,不忍直视。 “真是有伤风化!” “长公主与驸马离心,但说到底还没和离,岂能做出这等事!” 四周传来小声议论。 当沈晖看到那一幕,杀人的心都有了。 就在他要闯进去捉奸时,皇后拦住了他,“驸马莫急,长公主私通,这可不是你一家之事,还是等陛下来了再处置。” 她得让陛下亲眼看看这一幕。 今日若不严惩宋尽欢,她绝不罢休! 第76章 陷害发妻,简直枉为人! 陆夫人眉头紧锁,有些担忧。 故意大声问:“还没见到房中的人,你们怎么确定是长公主!谁看见长公主进去了?” 她试图让房中的人听见声音。 趁着陛下还没来,早做准备。 周围众人也有同样的疑惑,谁能确定里面的人就是长公主? 这时顾云清站出来说:“我亲眼看见长公主和一个男人先后进了赏月苑。” “至于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长公主,我也不确定。” 陆清宁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 今夜之事,定有蹊跷。 这顾云清不简单。 很快,皇帝来了。 他已经知晓此事,亲眼看到房门上倒映的身影时,心中仍旧不信。 “长姐并非是如此荒唐的人,此事定有蹊跷!” “先进去两个宫女。” 不管怎么样,得先保住长姐的声誉。 然而沈晖却立即跪下:“陛下,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进去吧!” 皇后也劝道:“是啊,这件事驸马进去最合适。” 皇帝闻言,犹豫了一下,“那你注意些。” 话中就是提醒沈晖不要闹得太难看。 然而沈晖在气头上哪管那么多,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也并没有及时将房门关上。 惹得外面的人纷纷往里张望,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皇后神情冷傲,今日倒要看看宋尽欢还能怎么辩驳。 顾云清紧盯着房门里,看见沈晖震惊僵硬在原地的身影,眼神得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捉奸,长公主身败名裂,她过去受的一切委屈都值得了。 然而沈晖却在原地愣了半天。 大家都疑惑了起来,他怎么了?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沈晖?”皇帝眉头紧锁,有些着急。 沈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后退了一步。 众人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映入眼帘那一幕,震惊所有人。 只见那所谓的缠绵的两个身影,不过是桌上两个人形剪纸,在夜风的吹动下,才有了房间倒映出的一幕。 桌边还趴着一个睡着的身影。 哪有什么男女私情,不过是个姑娘剪纸睡着了而已。 皇帝见状松了口气,大步流星冲进房间,左看右看,没有第二个人! 长姐不在这儿! “荒唐!” 皇帝生气一呵,吓醒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江晴绾。 皇后等人急匆匆进入房间里,看到这景象后,脸色发白。 “宋尽欢呢!怎么是你在这儿!” 江晴绾醒来,看到这阵仗,吓傻了。 不知所措连忙跪下,“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她不在这儿啊……” 皇帝问道:“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江晴绾答道:“回禀陛下,我在这儿剪纸,因为答应过阿沁姑娘明日给她带剪纸一起玩,所以有些赶时间。” “怕吵着长公主休息,才到这儿来的。” 皇帝又问:“今夜可曾有其他人来过?” 江晴绾摇摇头,“我没看见有人来。” 闻言,事态已明了。 顾云清此刻脸色煞白,宋尽欢和应国公呢?怎么会是江晴绾? 不应该啊! 孔明灯一放,她就立马把人叫来捉奸了,中了药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今夜之事真是荒唐,江晴绾在这儿剪纸,却有人造谣长公主与人私通。” “还把陛下也请到这儿来,这不是戏耍陛下是什么!”石夫人仗义执言。 沈晖转头看向顾云清,“云清,你没看错?确定是来了赏月苑?” 会不会是别的院子,但顾云清对行宫的院子不熟悉,才会认错了院子。 说不定宋尽欢与野男人在别的院子里。 众人的视线齐聚顾云清身上,许多人都是被顾云清的喊声给引来的。 “我……我的确看到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在这儿。”顾云清慌张不已。 一旁的陆夫人脸色一变,狠狠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耳光,将顾云清扇得踉跄一步。 “你造谣长公主,戏耍陛下还不够,还要往长公主身上泼脏水!你怎么就如此笃定长公主与人私通?莫非你亲眼看见了不成?” “奸夫是谁,你说啊!” “行宫里这么多双眼睛都没看见,就你瞧见了?” 陆夫人忍无可忍。 凌厉的语气,气势迫人。 沈晖连忙护住顾云清,愤怒警告:“陆夫人!” 陆夫人冷哼一声:“驸马倒是护着这表妹,生怕旁人不知你们的关系。” “今夜捉奸,驸马跑得比谁都快,发现房间里是江晴绾之后,愣了好半天,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所谓的捉奸,莫不是你们勾结在一起想陷害长公主?” “沈晖,恕我直言,没有长公主你算什么?你拥有的一切都是长公主给你的,你却歹毒至此,陷害发妻!简直枉为人!” 周围的人都被这义愤填膺的语气感染到,心中暗骂沈晖不是人,长公主当真是惨! “不!你休要信口雌黄!”沈晖气愤反驳。 但是反驳没有用。 没人信他。 皇帝更是生气,脸色阴沉。 “够了!” “今夜之事,谁若敢传谣,有辱长公主半点声誉,格杀勿论!” “沈晖,现在就带上你的人,滚出行宫!今后没有召见,不得出现在朕面前!否则,杀无赦!” 说罢,皇帝拂袖而去。 沈晖脸色发白。 其余人随即也都散去。 只有沈晖和顾云清两人,无助地跌坐在地。 而此刻,漆黑如墨的夜空下,屋顶上正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墨袍,一个红衣。 因大树的遮挡,所以无人发现,他们至始至终都站在屋顶之上。 应无澜负手而立,夜风拂过,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宋尽欢青丝微扬,眼底一片寒意,狐裘领披在肩,挡着风中寒意。 月下倩影,似月清冷。 很快侍卫来将沈晖和顾云清赶出行宫。 两人格外狼狈。 宋尽欢眼底不起波澜,冷漠旁观。 应无澜看了她一眼后,也有些诧异她的反应,竟然半点不心疼沈晖吗? “今夜之事,顾云清参与其中。”宋尽欢沉声开口。 片刻之前,江晴绾来赏月苑找她,发现了她和应无澜。 之后她便提议将计就计。 今夜设计她和应无澜的人,谁最先赶来,就最有嫌疑。 所以才站在这儿看了一出好戏。 应无澜幽幽点头,“我去查。” 说罢便轻功一跃飞走了。 宋尽欢一惊,“你跑了,本宫怎么下去!” 已经飞到对面屋顶的应无澜回过头,“长公主射箭时力道浑厚,想必下个屋顶不是难事。” 第77章 我没有骗人 宋尽欢眸光一暗。 看着应无澜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视线,不禁骂了句混蛋。 江晴绾连忙将梯子搬了过来,稳稳扶住,“长公主小心啊!” 宋尽欢蹲下身,在房顶上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 最后扶着梯子缓缓下去。 但下到一半时,不小心踩到裙摆,被绊了一下。 “啊!” 宋尽欢猛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江晴绾吓坏了,抬着手臂想尽力去接。 却在这时,疾风从耳边划过。 下一刻,宋尽欢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她震惊抬头,便见到应无澜那张冰冷的脸。 应无澜将她稳稳放在地上,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不是走了吗?救本宫做什么?”宋尽欢有些生气。 “怎敢摔着长公主。”应无澜语气平淡。 宋尽欢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说罢,愤怒拂袖而去。 看着宋尽欢生气的背影,应无澜眸光深邃。 今日看宋尽欢那一箭,应该是内力深厚,箭术了得。 但方才接住宋尽欢的那一瞬,他明显没有感觉到宋尽欢有半点内力。 他若没有接住宋尽欢,宋尽欢今日怕是要摔断腿。 宋尽欢没有伪装。 可为何能射出那么有力量的一箭? 宋尽欢与江晴绾走远,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宋尽欢神情恢复冷冽。 她就知道应无澜躲在暗处观察。 不知这一摔能否打消他的怀疑。 …… 沈晖和顾云清被赶出了行宫。 沈晖拼命求情:“德公公,书砚还受伤卧床,我得照顾他,能不能跟陛下求求情,我明日再下山。” 德公公无奈道:“陛下金口玉言,如今气头上谁敢求情。” “你若担心书砚公子,就带上他一起吧。” 沈晖暗暗咬牙。 最后德公公派人把沈书砚抬出了行宫,顾及夜深他们无法下山,便在营地里给了他们一顶帐篷。 沈晖脸色铁青,看起来心情很差。 顾云清眼眶泛红,“晖哥哥,我没有骗人。” 沈晖语气淡然:“我知道。” 只是他想不通,宋尽欢会与谁私通。 看沈晖脸色依旧不好,顾云清便找了个借口去别的营帐休息了。 但她并未休息,而是趁着不注意,悄悄离开了营地。 她必须要弄清楚今夜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为什么与计划完全不同。 殊不知,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已被人盯上。 …… 不知不觉后半夜。 宋尽欢刚睡下不久,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江晴绾立刻惊醒,穿上衣服去开门,发现门外竟是应国公。 “我要见长公主。”应无澜压低声音。 “您稍等。” 此刻宋尽欢已经听见声音起身,穿好衣服后走了出去,让江晴绾开了门。 宋尽欢看到应无澜脚边捆着的男人时,连忙吩咐:“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江晴绾来到院中守着。 应无澜将那男子扔进了屋里,“我跟踪顾云清,见到了他。” “赏月苑设计我的,就是他,秦岩。” 应无澜的语气和动作更像是兴师问罪。 也不怪他这样。 因为秦岩就是宋尽欢的人。 皇城禁军校尉。 这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陷害本宫与应国公,是谁让你干的!”宋尽欢厉声质问。 秦岩脸上都是血痕,双手被绑着,嘴里塞着破布。 艰难地动了动身体,示意给他解开。 宋尽欢取下了他口中的破布,“秦岩,本宫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岩却只是轻蔑一笑,“自然是还有更加厚待我的人。” 说罢,他猝不及防地咬破口中藏的毒药。 应无澜察觉不对,想要阻止也没来得及。 只是一瞬,秦岩便毒发身亡。 倒在了地上。 宋尽欢眉头紧锁,“剧毒,死士。” 秦岩竟是死士,她从不知道! 她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前世她被抓起来斩首时,禁军毫无动静,也有这个原因? 应无澜看了眼尸体,虽然没有找出幕后黑手,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个真相。 “尸体我处理,但有个条件。” 宋尽欢疑惑,“什么条件?” 应无澜眼神变得锐利,沉声道:“告诉我,青穗在哪里!” 再次提起青穗,宋尽欢感到十分困惑,“你们过去是如何认识的?” 她和亲东漠时,才去了苍梧城,按理说那时候应无澜才第一次见到青穗。 总共也就数面之缘。 为何成了应无澜十几年的执念? 应无澜却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冷声道:“你只需告诉我答案!” 闻言,宋尽欢想了想,这两日的事情让她感觉到暗中有一股势力,在操控一切。 应无澜也并非死敌,如今看来可以成为盟友。 告诉他也无妨。 “她死了。” 那一瞬,应无澜浑身一震,猛地攥紧了拳。 虽然早就想过这个结果,但真的听到这三个字时,应无澜内心仍旧难以平静。 “是你杀了她?” “不是,但如果她还活着,本宫一定会杀了她。”宋尽欢语气冷冽,眼神坚定。 回想起当年,她和亲东漠,身边跟着的青穗,是她最信任的人。 却也是最先背叛她的人。 应无澜难以置信地追问:“为什么!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怔了一瞬。 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宋尽欢不是什么好人,她要杀青穗有什么奇怪。 可现在……他竟下意识问出这话。 “本宫不需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宋尽欢语气冷冽。 应无澜也就不再追问。 沉默着将尸体给扛走了。 今日的应无澜让宋尽欢感到有些陌生,他是个极其稳重的人,今日却这样失控。 回想起当年,她在东漠营地获救时,应无澜也冲上来问她:“长公主身边那个丫鬟呢?” 她当时历经生死又遭受背叛,冷漠地回了句:“不知道。” 应无澜追问:“她不是长公主的贴身丫鬟吗?” 宋尽欢语气冷冽:“一个丫鬟的死活与我何干。” 或许从那时起,应无澜就已经恨上她了。 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第78章 本宫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翌日。 皇帝照常去骑马射猎,而沈晖则一大早就带着顾云清和沈书砚下山了。 行宫里清净了许多。 宋尽欢与陆夫人和石夫人她们在花园里喝茶。 提起昨晚的事,大家都是心惊胆战。 宋尽欢故作诧异,“竟然还有这事?昨夜的确有人传话给本宫去赏月苑,不知是何人,本宫没去。” “原来如此。”陆夫人若有所思,“昨晚是个陷阱,还好你没去。” 几人小坐了片刻后,便结伴去骑马。 石夫人是马背上长大的,便教起了江晴绾和陆沁骑马,气氛融洽,一片欢笑声。 忽然陆夫人注意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僵,示意宋尽欢往后面看。 宋尽欢转头看了一眼,见到沈月疏站在不远处的马厩,羡慕又愤恨地望着她们。 准确说是望着陆沁和江晴绾。 宋尽欢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喝茶,“不用管。” 陆夫人也就没说什么。 沈月疏与顾云清亲近,那个女人不简单,总归是不能让阿沁再与沈月疏往来了。 当陆沁和江晴绾骑马跑了一圈回来,两人下马歇息。 沈月疏终于是忍不住,跑了过去。 “阿沁,你这么快就学会骑马了,你教教我呗。” 陆沁不经意甩开了她的手,“你清姨都下山了,你怎么不走?” 沈月疏有些低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清姨也不是故意的,你慢慢了解她,会发现她的好的!” 听见这话,陆沁愈发没了耐心。 “别跟我提她!也别再来缠着我了!”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说完,陆沁就拉着江晴绾快步离开了。 两人回到宋尽欢跟前,在桌上倒了两杯茶喝。 陆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陆沁额头的汗,“今日学得倒是快,以前让你学,你总犯懒。” 陆沁笑得明媚,“不知道为什么,跟绾姐姐在一起学就很有意思!” 不远处,沈月疏看见这一幕,咬牙切齿,红着眼气愤离去。 在山上的几日,风平浪静,就连秦岩的尸体也消失不见,没人发现。 数日后,春猎结束,队伍下山回宫。 宋尽欢刚回到公主府,便见到站在门口的沈晖。 “有事?”宋尽欢抬步越过他。 沈晖神情严肃,“书砚你真不管了吗?他伤得那么重,你也不去看一下他?” 宋尽欢淡淡道:“本宫去看望他,他也未必高兴,就不去了。” 沈晖震惊,快步追上,“你既知道伤了他的心,就不该下那么狠的手!” 宋尽欢停下脚步,语气冷冽:“那本宫该如何做?管他也不是,不管他也不是。” 沈晖神情严肃,“你就非要这样强势吗?毕竟是伤了书砚的心,就不能态度放软些,温柔些,道个歉哄一哄他吗?” “不能!”宋尽欢语气坚决。 “本宫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包括沈书砚。” 说完,宋尽欢抬步便走。 沈晖心头憋着一股气,想不通为什么宋尽欢就是不肯服一下软,但凡她温柔些,有半分贤妻良母的样子,也不至于让人如此生气! …… 三日后。 秦岩失踪的消息传开。 而云烬也前来清辉殿内禀报:“殿下,查到了,秦岩的妻女在春猎前,就从京都城搬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但据周围的邻居说,她们母女是被几个黑衣人接走的,看起来很不好惹。” 闻言,宋尽欢眼眸微冷,“看来是被幕后之人接走了,以此威胁秦岩。” 云烬又说:“对了,咱们的探子说,秦岩在半个月前去过定王府。” 宋尽欢一怔。 秦岩是她提拔起来的,进禁军相当不容易,为了确保他的忠心,他妻女的住处是宋尽欢安排的私宅。 除了云烬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 还有一个人,对秦岩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是定王。 “更衣。” 宋尽欢更衣后,立即动身前往了定王府。 今日管家见到她来,眼神有些闪躲,“王爷还未起身,长公主稍候片刻。” 宋尽欢却抬步径直往院子去,“本宫想跟皇叔说说话,不用起身。” 管家想拦却拦不住。 宋尽欢就这么闯入了院子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廊下走过,消失在拐角。 那女子的背影,好生熟悉…… 只可惜一闪而过,宋尽欢没看得太清楚。 “尽欢。”定王坐着轮椅从房中缓缓出来。 宋尽欢回过神,连忙上前,“天气这么好,皇叔怎么不出来多走动走动。” “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说着,便推着定王走到院子里。 定王笑了笑,“我一个人,不想走动。” 宋尽欢说:“那我今后常来。” 定王叹息道:“不必了,你忙你的吧,别为我费心思。” 宋尽欢沉默半晌,提起了秦岩,“皇叔可记得秦岩?他失踪了。” 定王闻言诧异,“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宋尽欢好奇问道:“他这段时间没有来找过皇叔吗?” “没有啊,我这府里已经好久没有外人来过了。” 听到这里,宋尽欢眸光微暗,蹲下身,靠在了定王膝上。 宋世渊有些诧异,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可是遇到难事了?” 宋尽欢眼神黯然,低声道:“只是觉得皇叔太孤单了,我应该常来的。” 她语气有些难过,心里更是发闷。 皇叔骗她。 秦岩分明来过定王府。 皇叔却说没见过他。 赏月苑陷害她的事,与皇叔有关? 她根本不敢想。 宋世渊笑了两声,温柔又慈爱,“皇叔怎么会孤单呢,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宋尽欢点了点头。 …… 石山鸣的伤势还未痊愈,便主动上门探望沈书砚。 沈书砚卧床,得知石山鸣来了,心头怒火再次燃起。 “你来看我笑话的吗!”沈书砚语气凌厉。 石山鸣说:“我娘和你娘是朋友了,所以我不想再与你为敌,让我娘难做。” “等你好了,请你吃饭喝酒,权当给你赔罪了,今后恩怨一笔勾销。” 听到这里,沈书砚微微一怔,做梦都没想到石山鸣还会来给他赔礼道歉,许多难听的话哽在喉咙,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第79章 又生一计(加更) 但他只愣了一下,便心中冷笑。 蠢货。 “行,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但地方我定!三日后傍晚,酿春酒馆见。” 石山鸣暗暗松了口气,“好。” 与沈书砚恩怨两消后,娘也不必感到为难了,长公主是个好人,也不好再针对沈书砚。 石山鸣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三日后,他带够了钱,准时来到酿春酒馆赴约。 却没想到,沈书砚瘸着腿还带着十个跟班。 这些都是沈书砚往日一起玩的朋友,比他们年长几岁。 石山鸣摸了摸胸口的银两,这一顿怕是少不了百两银子,但是能解决此事的话,也算值得。 “石兄弟,今日出手阔绰啊!” 众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就把石山鸣簇拥在中间,进了酒馆里。 大手一挥,便要店里最好最烈的酒。 要了整整五大坛,掌柜见他们年纪不大,借口说没那么多,只上了两坛。 “来,石兄弟,喝!” 一碗接着一碗,给石山鸣灌酒。 但沈书砚却以伤势未愈为由,滴酒未沾,坐在一旁悠闲地吃菜。 天色渐渐阴沉,黑夜将要降临。 石山鸣已经被灌得喝不下了,在外面扶墙大吐。 其余人也都醉得脚步踉跄,端着酒追出来,围着石山鸣还要继续灌。 “我喝不下了。”石山鸣连连摆手。 众人却不肯罢休,“这才哪儿到哪儿,今日就要陪大家喝个痛快!” 于是又强行架着石山鸣回到酒馆里继续喝。 掌柜见状有些担忧,便声称要打烊了,问:“各位还能回家吗?我派人知会诸位家里人来接可好?” 闻言,沈书砚一惊,连忙说:“不必了,我们自己能走。” 说罢使了个眼色,让大家把石山鸣给架走。 掌柜站在门口张望着,有些担忧,思量再三,在打烊后,带上两个伙计跟了上去,暗中护送。 免得出什么事。 这些公子都衣着不凡,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小酒馆担不起。 此刻石山鸣被众人架着,脚步踉跄,晕晕乎乎地不知前往何处。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 一行人非但没往明亮的街道上去,反倒越走越偏僻,前方几乎没什么光亮。 在过桥之时。 见四下无人,几个扶着石山鸣的人立刻脸色一变,按住石山鸣的肩膀就要把他往桥下推。 沈书砚静静看着,心中畅快。 醉酒之人失足坠河而亡。 跟他可没有关系。 远处的酒馆掌柜见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石山鸣差点被推下去时,突生变故。 石山鸣一股大力,直接甩开了几个按住他的人,整个人都清醒了,酒意全无。 众人吓了一跳。 沈书砚脸色难看,“愣着做什么,动手啊!打晕他扔下去!”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让石山鸣逃脱。 石山鸣今夜必须死! 听见这话,石山鸣惊愕万分,“原来你答应我恩怨两消,又是骗我的!你还要害我!” 他愤怒地攥紧拳头,今日被灌了那么多的酒,喝到吐了又吐,他都强忍着。 想着这样能化解与沈书砚的恩怨也好。 却没想到,沈书砚是打算灌醉他,将他推进河里! “恩怨两消?也就你这个蠢货才信罢了!” “要不是你,我娘会对我下这样的狠手吗!你这样的低贱之人,早就该死!”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朝石山鸣扑了上去,要将他直接推下河。 这里偏僻,四周没什么光亮,更无民宅。 石山鸣死在这儿,没人会发现! 但他们却低估了石山鸣的酒量,他虽然醉了,但只有四五分醉。 一身本领还在。 被沈书砚的话激怒后,出手更是毫不客气,一拳又一拳,将扑上来的人狠狠撂翻。 众人意识到不对,爬起来一同围攻上去,却仍旧不是石山鸣的对手。 被打趴在地上狠揍,寂静的夜里响起一片痛苦哀嚎声。 石山鸣拳头上都染了血,满身杀气地看向了沈书砚。 沈书砚一下子有些慌了,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要逃。 却被石山鸣两三步追上。 一个横扫踢飞沈书砚手中的拐杖。 一拳打在沈书砚脸上。 将其掀翻在地。 惨叫声传来。 沈书砚慌张呵斥:“住手!我娘可是长公主!你敢动我,你全家都得死!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但不管沈书砚怎么威胁恐吓,石山鸣都没有停下动作。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沈书砚的脸上和身上,令沈书砚只能抱着头哀嚎,扬言要杀了石山鸣。 远远看着的掌柜生怕闹出人命来,就赶紧去报官了。 在沈书砚被活活打死之前,官府的人来了。 拉开了石山鸣,将在场所有人都带回了官府。 何大人一见沈书砚伤得那么严重,连忙先安排大夫治伤,又派人去公主府和沈家通报。 沈书砚坐在椅子上,脸肿的像猪头,说话也说不清楚。 只是愤怒地说:“等死吧你!” 跪在一旁的石山鸣,看着严肃的公堂,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不禁有些后悔动手打人,不知道会不会牵连石家。 公主府里,早已入睡的宋尽欢被惊醒。 “长公主,官府派人来说小公子被石家公子打伤了,命都快丢了。” 宋尽欢不得不立刻赶往官府。 在官府大门外正好遇到石家马车,石山鸣的爹娘都来了。 双方相视一眼,便匆匆进入。 沈晖已经到了,检查了沈书砚的伤势,沈书砚疼得直哭,委屈极了。 见到宋尽欢时,更是可怜,“娘……我好痛……” 宋尽欢却只停在他前方两步之外,没有靠近,“何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何大人已经将来龙去脉问清,陈述了一番。 只不过桥上发生的一幕,掌柜说夜太黑,没看清。 沈书砚连忙告状:“我们好心送石山鸣回去,他却突然动手,要把我们推进河里!还把我们打成这个样子!他就是在报复我!” “娘……我已经听你的话,想跟他冰释前嫌了……” 这模样令沈晖心疼不已,连忙擦着他的眼泪,生怕流进伤口里疼。 宋尽欢却没说话,转头看向石山鸣,“你说。” 石山鸣闻言,震惊地抬起头。 石夫人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大胆的说。 石山鸣便将真相说了出来。 连沈书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完整的重复了出来。 宋尽欢听完之后,脸色阴沉。 冷声道:“都回去吧,这件事无需任何人主持公道。” ………… (催更多评论多会看情况加更,感谢宝贝们支持!) 第80章 好好在大牢里反省吧! 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沈晖震惊起身,“尽欢,你相信他都不信书砚?若他们真要推石山鸣下水,争执的声响,掌柜和伙计必定能听到!” “可他们都没听到,说明并没有石山鸣说的那些!” 沈书砚也哭了起来,“娘!我才是你儿子,你怎么不信我!” 宋尽欢目光幽冷地看向地上跪着的掌柜与伙计。 “是啊,若要将人推下水,争执必定有声响,你们当真没听见?” “本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实回答看见的一切,否则,大刑伺候!” 掌柜和伙计吓得冒冷汗。 他们知道这是长公主的儿子之后,就隐瞒了对他不利的线索。 毕竟长公主,他们得罪不起啊。 但此刻看到这一幕也是傻眼了,长公主竟然不维护自己儿子,反倒要求他们道明真相。 这时,惊堂木一响。 令众人浑身一震。 何大人呵斥:“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于是掌柜和伙计才把真相说出来。 “是他们先要推石公子下桥的,石公子是为自保,才动手打了他们,方才石公子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而且在酒馆时,他们就拼命给石公子灌酒,喝吐了好几回。” 明事理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谁欺负谁,长公主都发话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话一出口。 沈书砚激动起身,作势要打人,“你敢说谎!” 宋尽欢神情严肃,冷声呵斥:“到底是谁在说谎!本宫心里有数!” “看来春猎的事还没能给你个教训!” “这回你就在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沈书砚顿时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娘……” 宋尽欢心口隐隐作痛。 或许是母子连心,宋尽欢听见这喊声,很难不心痛。 可想到前世沈书砚下令将她斩首时的冷漠狠心,她就可怜不起来。 沈晖激动冲上前,“尽欢你疯了吗!书砚伤得这么重,你要将他关进大牢?你怎能如此狠心!” 宋尽欢眼神一冷,“子不教,父之过。” “他今日还能再害人,都是你纵容出来的,若他下回再害人,你就跟他一起进大牢!” “本宫说到做到!” 冰冷的声音,犹如针扎在沈晖父子心口。 宋尽欢转身离去。 何大人虽然震惊,但也只能照办。 长公主威严不容置疑。 立刻让人将沈书砚关进了大牢里。 沈晖试图阻止,但何大人说:“长公主的命令,下官也只能照办,驸马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小公子的伤,我会让大夫随时照看着,药也不会断的。” “驸马若实在放心不下,也可以在大牢里陪着他。” 沈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待在大牢里,照看着书砚。 …… 宋尽欢回到府里已是后半夜,快天亮才睡着。 清晨天刚亮,沈家的人知道沈书砚被关进了大牢,急疯了。 沈老太太带着全家,跑到官府要人。 “书砚可是我们沈家的未来,是长公主的儿子,你们胆敢放肆,关押皇亲!快把人放了!” “否则我这就告进宫去,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人!给我放人!” 沈老太太带着人在官府门口撒泼大骂,闹得风风雨雨。 沈天墨夫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孙子和儿子都在大牢里。 原本昨夜之事没人声张,但沈家这么一闹,顿时传开了。 何大人怎么都不肯开门,任由他们大闹。 沈老太太气急,拄着拐杖上去,击鼓鸣冤。 一直敲,一直敲。 街道上引来无数人围观。 宋尽欢刚睡醒,江晴绾便匆匆忙忙地进来,“长公主,出事了,沈家跑去官府门前大闹,要京兆府放人。” “现在外头好多看热闹的人。” 宋尽欢漫不经心起身穿衣,“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让人去官府给何大人传个话,他们要见沈书砚的话,就让他们见,但不能让他们带走。” 昨夜之事她本可以不管,要把沈书砚关进大牢,一是想给他个教训,二就是想激怒沈家大闹。 沈家人无耻,闹得越难看,她就能更快休夫。 而京兆府大门前,沈家还在闹。 何大人已经收到长公主派人传的话,随即让人打开了大门。 门一开,沈家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书砚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这可是长公主的亲儿子,你们也敢?!” 何大人不语,只是让人带她去了大牢。 沈老太太第一眼见到沈书砚时,都没认出来,那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天啊,书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是要曾祖母的命啊!”沈老太太揪着心口,差点晕过去。 沈书砚委屈不已,哽咽着说:“是石山鸣把我打成这样的,可娘却把我关起来,说是我的错!” “曾祖母,这里好多老鼠和蚊虫,救我出去!” 一旁的沈晖连忙按住他,起身对老太太说:“祖母放心,我在这里照顾书砚,没事的。” “你们先回去吧,过两天我们就出去了。” 老太太年事已高,经不起刺激。 沈晖反反复复安抚了一番,老太太才转身离开。 但沈老太太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出了官府就要进宫,面见太后。 知道陛下偏袒长公主,所以这件事只能找太后做主! 太后没有亲生儿女,对孩子一向最为疼爱,书砚和月疏两个孩子出生时,太后抱过他们,就连名字都是太后取的呢。 书砚如今被关在大牢,太后若知道是长公主干的,定会严惩长公主!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公主府来。 “长公主,沈家老太太进宫了。” 宋尽欢唇角微扬,既如此,她也该进宫了。 寿安宫内。 沈老太太老泪纵横,苦苦恳求太后做主,把书砚救出大牢。 太后眉头紧锁,听她说沈书砚脸肿得都看不到眼睛,有些不忍。 “若是这么严重,书砚还被关进大牢,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沈老太太激动起来,“怎会有内情,就是长公主歹毒心肠,残害亲儿子,报复我们沈家啊!” “有什么冲着我们这些老东西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对付那么小的孩子啊!” 这话让太后神色有几分不悦。 “歹毒心肠残害亲儿子?那哀家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长公主。” 而宋尽欢已在殿外候着了。 进入殿内,宋尽欢便跪下请罪,“是儿臣教子无方,险些酿成大祸,差点害死了石山鸣。” 一句话,令太后和沈老太太大吃一惊。 第81章 宋尽欢准备好休书 “差点害死了石山鸣?怎么回事?”太后连忙追问。 宋尽欢便将春猎山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又解释了昨晚的经过。 太后听完震惊万分。 宋尽欢又说:“把他关在大牢,是想给他个教训,不然今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何况石家世代忠勇,为护大苍鞠躬尽瘁,处置不当岂不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如此大义凛然,令太后都不禁为之动容。 心中也震惊沈书砚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宋尽欢的处置,并无不妥。 沈老太太脸色发白,激动到面目狰狞,“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书砚很乖,怎会有害人的心思!太后是看着他长大的,怎能不信他的秉性。” “太后见了书砚便知,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啊,被打得那样惨,分明是被欺负的那个!” “石家保家卫国有功,可我亡夫也曾跟随先帝出征,开疆拓土,战死沙场!难道书砚就不算是先烈后人吗!” “恳请太后看在沈家过去的功劳上,放了书砚!”沈老太太重重磕头,砰砰作响。 磕得头破血流。 太后让裴姑姑去阻拦,沈老太太也不肯起来,一副不放人就磕死在这儿的架势。 太后眉头紧锁,神色不悦。 沈晖的祖父的确曾随先帝出征,但在那之前,沈晖祖父并没有什么战功在身,恰巧那一战战败身死。 为国捐躯,也按照律例和功绩给了抚恤金。 后来沈晖成为驸马,护驾有功,也破例给了沈老太太二品诰命。 朝廷不欠沈家的。 但这个时候沈老太太搬出所谓的功绩,逼太后放人。 自然惹太后不悦。 宋尽欢在一旁不说话,静静看着沈老太太找死。 “行了,既然京兆府都把人关起来了,那说明此案属实,没有冤枉了他。” “关些日子教训教训也好,此事长公主的处置并无不妥,退下吧!” 但沈老太太怎肯罢休,继续不依不饶辩解求情。 最后裴姑姑带着人强行将她拖出了寿安宫,此事才算完。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太后看见宋尽欢还跪着,语气温和,“起来坐。” 宋尽欢坐下后,太后缓缓开口:“你倒是狠得下心大义灭亲。” “书砚是你亲儿子,你不心疼?” 宋尽欢语气平静答道:“可陛下也是我亲弟弟。” “他那么信任我,我不能让他置于两难的境地。” 太后赞赏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不过。” “沈书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沈家不会罢休的。” 宋尽欢抬起眼眸,神色坚定道:“母后,我要休夫!” “沈家纵容书砚,才让他变得这样无法无天,这些教训远远不够,只怕他还会变本加厉的报复石家。” “他们敢这样做,无非仗着我是长公主。” “只要我与沈家还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有靠山,继续仗势欺人。” “我不止要休夫,还要断绝与沈书砚的关系!” 话一出,太后都被吓到了。 “你要断绝与沈书砚的关系?” 宋尽欢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唯有如此,他才能知道,我不是他的护身符!” “他做了坏事,要自己承担后果!” 太后心中震撼,看宋尽欢如此认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原先哀家觉得,你休夫,对两个孩子不负责任。” “如今看沈家行事,的确荒唐,也难怪教得书砚变成那样。” 说完,太后沉思了一会。 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吧,哀家不拦着你休夫了。” 虽然这件事宋尽欢大可不听她的,直接休夫。 有陛下支持,她能拿宋尽欢怎么样? 但宋尽欢还是极力想得到她的同意,可见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终于等到这句话,宋尽欢心中一喜。 “谢母后体谅!” 太后又叮嘱道:“书砚将来若是改好了,你再把他接回去,放在沈家,终归是不放心。” 宋尽欢点点头,“好。” 在寿安宫陪太后坐了一会之后,宋尽欢便回去了。 马车刚在公主府门前停下,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气势汹汹。 一看,全是沈家的老弱妇孺,就连有身孕的云娘也来了。 男人却是一个都没来。 由沈老太太带领着,将宋尽欢围住。 沈老太面色凌厉凶狠,厉声道:“长公主,不管怎么样,书砚有伤在身,必须放出来治伤!” “你这个亲娘怎能如此狠毒!” 宋尽欢眸光幽冷,“你还不死心,仗着年纪大没人敢动你是吗?” “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 “既然你想要陪着书砚,那就一起去大牢里待着吧。” “来人!” 宋尽欢一声令下,侍卫立刻上前将沈老太押下,吓得周围的人都后退了一步。 “你敢!我一把年纪,要是有个好歹,你……”沈老太奋力挣扎,威胁大喊。 宋尽欢漫不经心开口:“如何?你冒犯本宫,就是血溅当场,那也是你的罪,脏了本宫的地盘。” 她目光扫过云娘在内的那些妇人,“你们若谁想跟着一起大牢,尽管嚷嚷。” 众人都眼神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宋尽欢拂袖回了府中。 而沈老太太也立刻被押送了官府大牢,送他们团聚。 沈家上下一下子就乱了。 “沈家实在目中无人,跟泼皮无赖似的。”江晴绾语气嫌弃。 宋尽欢因为太后答应休夫,心情极好,并未放在心上。 “他们放肆不了多久了。”宋尽欢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休书。 只等休书交到沈晖手里,他们就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家再也不能仗着她的权势胡作非为。 宋尽欢按捺不住内心激动,数十载夫妻,却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休书里,她也断绝了与两个孩子的关系。 两个孩子都归沈家,今后与她没有半点干系,不再是皇家子弟,只是庶民。 另一边,官府大牢里都是沈老太的声音。 “哎哟我的书砚啊,可心疼死曾祖母了,是曾祖母没本事救不了你。” 沈晖安抚了一番,表示书砚的伤已经医治过了,并无大碍。 沈老太气愤不已,厉声道:“这长公主欺人太甚!她不仁别怪我不义,我老太太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没什么可在乎的!” “虐待儿子,谋杀亲夫,还早与柳亭川通奸,这些罪名我看她如何承受得住!” 沈晖脸色一变,“祖母,你要做什么!” 沈老太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长公主多行不义,多的是人想对付她,这回有人帮我们!” “你等着瞧吧。” 第82章 为什么不是别人生下我! 而此刻,宋尽欢已经带着休书,坐着马车,在前往官府的路上。 但途径大街,却见一士兵策马疾驰而过,“苍梧城急报!” 宋尽欢听见声音一惊,连忙撩起帘子往外望去。 “怎么了长公主?”江晴绾担忧问道。 宋尽欢心中不安,“改道进宫。” 苍梧城出事了? 按照时间,不应该啊。 而后马车前往皇宫。 刚进宫,果然就得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苍梧城失守,东漠大军已控制整个苍梧城。 百官紧急上朝。 宋尽欢也来到了大殿之上。 “东漠人以满城百姓性命要挟,要大苍用和亲公主去换苍梧城!” 皇帝听后震怒拍案,“苍梧城怎会突然失守?十三皇叔呢!” 当年应家被调离后,就是宁王镇守苍梧城边境。 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任何事! “宁王重伤昏迷,也落到了东漠人手里!” 闻言,满朝寂静。 宋尽欢心中一沉,看来跟前世的情况一样,东漠进犯,苍梧失守,要公主和亲东漠,但皇帝年轻,并无适龄出嫁的公主。 最后商定了宋月疏。 只不过前世,要求宋月疏和亲时,宋月疏已满十五岁了。 如今才十二。 为何提前发生了? 此刻耳边已经传来朝臣的提议,“整个宫里也没有适龄的公主,如何和亲?” “倒是长公主的女儿,宋月疏,稍大一些,册封为公主和亲东漠,也算合适。” 谢大人当即反驳:“荒唐!且不说宋月疏才十二岁,东漠与大苍的恩怨这么多年,岂能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大苍国威何在!” 宋尽欢沉默着,抬眸看向了宋沉。 前世她决心杀了宋沉,也是因为朝臣们提议让宋月疏去和亲。 她怎能忍受女儿和亲东漠? 可偏偏她听到风声说,皇帝已经决定让宋月疏去和亲。 与其命运被别人掌控,不如造反自己掌握一切。 前世那个时候,她与宋沉已经因为很多事情生出龃龉,所以她无法张口亲自询问宋沉,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然和亲之事最终化解,但她并未打消造反的念头。 朝堂上争执不休。 苍梧城数万百姓不能不救。 大苍国土不能不要。 比起这些,一个公主的性命,微不足道。 宋尽欢没有说话,当年她要和亲东漠时,朝堂上还没人为她争辩过呢。 “先退朝,此事容后再议!”宋沉神情凝重,有些头疼。 散朝后,宋尽欢出了宫。 江晴绾还在马车上等她,“长公主,我们还去官府吗?” 宋尽欢犹豫了半晌,“先不去了。” “苍梧城失守,东漠人要我们和亲公主过去。” 江晴绾一惊,“什么!可我们哪有适龄的公主。” 宋尽欢语气沉重:“所以他们看中了沈月疏。” 江晴绾一下子就明白了,“长公主要救她,就不能这个时候断绝关系。” 否则他们更有理由把沈月疏送去东漠和亲了。 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 还能有命活吗! “先回去吧。”宋尽欢要做一些准备。 很快,苍梧城失守的消息就传开了,如今朝中商定的和亲最佳人选就是沈月疏。 消息传到沈家,都大吃一惊。 沈月疏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什么?和亲东漠?” “我不!我不去!” “祖母,祖父,我不去和亲!”沈月疏哭着恳求。 刘江玉与沈天墨对视了一眼,安抚道:“不急不急,还没定呢。” 但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个机会。 借此把书砚给救出来! 就在这时,侍卫来报:“长公主驾到!” 下一刻,宋尽欢便抬步进入了沈家院中,沈天墨几人如临大敌,连忙让人先把月疏带走。 宋尽欢扫了一眼沈天墨和刘江玉,语气冷冽:“月疏呢?” 她余光瞥见拐角处有一抹粉衣,料想应该是沈月疏了。 但她并未声张。 刘江玉语气冷冽:“我们都知道了,要拿月疏去和亲是吧?” “她现在可是姓沈!不姓宋!你就是拿她去和亲,东漠人也不认的。” “我不会让你把月疏带走!” 东漠人的仇怨是怎么结下的,他们都清楚得很。 当年宋尽欢和亲东漠,却杀了东漠王子,如今东漠人复仇要和亲公主,那就是针对宋尽欢的。 宋尽欢想要保命,只能把月疏送去和亲。 墙角处,沈月疏松了口气。 岂料刘江玉下一刻又说:“只要你把书砚放出来,我就让月疏改姓宋。” “到时候她去和亲,就名正言顺!” 话一出,沈月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宋尽欢没有说话,只是瞥了墙角的身影一眼。 这下该清醒了吧。 在沈家,没有人真正的爱她。 “朝廷若定下月疏和亲,又岂是你说不许就不许的?我看你们也没想护着月疏,只是想把书砚救出来。” “身在大牢与和亲东漠,你们觉得还是大牢要严重些,对吧?” 宋尽欢言语讥讽,只想让宋月疏好好听听。 被戳穿的刘江玉面不改色,“那能怪谁?不都是你当年惹出来的祸事吗!” “身为公主,那就是要为国家安定付出的啊!月疏也一样!谁让她是你的女儿!” 就在这时,墙角处沈月疏一下子哭出声。 众人一惊,发现了她。 沈月疏跑出来,冲到宋尽欢面前狠狠推了她一把。 “为什么你是我娘!为什么不是别人生下我!” “我不要去和亲!我不要!” 宋尽欢踉跄一步,脸色发白。 江晴绾扶住了她,气愤不已,“你别犯傻了,除了长公主没有人会护着你的!” 若不是为了保下沈月疏,长公主此刻已将休书给出去了,再也不用忍受沈家的纠缠。 可沈月疏竟说出如此令人伤心的话来! 沈月疏听见江晴绾说话,更是愤怒,“有你什么事!你闭嘴!” “为什么我都改姓沈了还不放过我!” “为什么你要把我生下来!”沈月疏满脸泪水,崩溃质问。 宋尽欢紧紧掐着手心,“好,是本宫不该生下你!” 她带着江晴绾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恰巧这时,宫里来人了。 “皇后娘娘说了,请月疏姑娘暂住宫中。” 沈月疏一下子就慌了,立刻拉住了祖父祖母的衣服,“我不进宫,祖父祖母,我不进宫!” 但宫里来人强行带走,沈家哪敢阻拦。 更何况,为了一个沈月疏,跟皇后的人起冲突,不值得。 宋尽欢已经在马车上,并未阻拦。 就看着皇后的人强行把沈月疏拉上了马车。 就跟前世一样。 第83章 死也不和亲 前世也是如此。 消息一出,借口说是保护沈月疏,皇后派人把沈月疏接进宫里。 实则是怕宋尽欢把女儿藏起来,到时候找不到人。 前世她一力护住了沈月疏。 就是皇后亲自上门,也不能把沈月疏带走。 但这次,她没有管。 “长公主,不拦下吗?”江晴绾问道。 宋尽欢摇摇头,“本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沈月疏被带进了凤仪宫,皇后特地安排人看住了她,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皇后有些诧异,“宋尽欢竟然没有阻拦?看来她是不会管了。” “那就准备和亲事宜,婚服也备上,让月疏试一试。” 虽然宋尽欢不管,但这亲女儿和亲东漠,她心不可能不痛。 只要能让宋尽欢难受,她就高兴。 偏殿的房间里,沈月疏发脾气打碎了许多茶盏花瓶。 “我不和亲,死也不和亲!” 皇后得知,亲自去看。 宫女打扫完地面的碎瓷片,皇后缓缓坐下,不急不缓地开口:“你就算是死,也要到了东漠才能死。” “和亲公主,生死是不能由你自己做主的。” 沈月疏心里害怕极了,“我爹会救我的!陛下不会这样对我的!” 皇后唇角微扬,“沈家一心都在你哥哥身上,才没空为你费心呢。” “更何况,沈家也救不了你,国家大事,沈家插不上嘴。” “你娘也不会管你的,你就算闹翻了天,也得老老实实去东漠和亲。” “你若是听话,说不定还能少吃些苦头,东漠人残忍嗜血,会烤活人来吃,你最好学会收敛些脾气。” 皇后阴森森的一句话,吓得沈月疏浑身一抖,满眼恐惧。 眼泪不自觉地就往下落。 见沈月疏被吓得不敢吭声了,皇后才满意离开。 之后房间里果然安静了,沈月疏也没有再打砸东西。 只是一个劲的哭。 金春担忧问道:“这样哭下去会不会哭伤了眼睛?到时候和亲去东漠,如何交代?” 皇后慢悠悠喝着茶,不以为意道:“就是哭瞎了眼睛也无妨,东漠人要公主和亲,本就是为了报复。” “他们岂会善待和亲公主?” “宋尽欢当年逃过一劫,这劫数还是落到了她女儿身上。” “还是在劫难逃。” …… 御书房内,许多大臣还在与皇帝商议此事。 也有几位武将在御书房内,商议可有两全之法,在不和亲的情况下,救下苍梧城的百姓。 若弃城弃百姓,那将会失了民心。 用和亲公主换苍梧城和百姓,无疑是当下损失最小的办法。 宋尽欢已经来到宫中。 经过御花园时,特意驻足片刻。 果然听见了花园里两个小太监的谈话。 “皇后都把沈月疏接到宫里了,看来此事是板上钉钉了。” “那肯定啊,陛下本就有这样的考虑,否则皇后怎敢先斩后奏把人接进宫,毕竟除了沈月疏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听说凤仪宫那边都在筹备和亲事宜了。” 宋尽欢听得真真切切。 依稀记得与前世听到的不同,但意思都差不多。 宋尽欢冷声下令:“来人!拿下!” 忽然几名侍卫出现,冲上前便抓住了两名太监。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求饶。 “长公主,奴才不是有意的,长公主饶命啊!” 宋尽欢冷漠转身,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还在商议要事,德公公前来迎接。 宋尽欢问道:“陛下在御书房商议多久了?” 德公公答道:“散朝后就一直在御书房,午膳都没用呢。” 闻言,宋尽欢心想宋沉应该还不知道皇后所为。 “劳烦德公公通禀一声。” “是。” 德公公通禀后,宋尽欢被领进了御书房内。 见她来,皇帝便先让大臣们退了出去。 “长姐是为月疏的事而来吧。”宋沉神色凝重,有些惭愧,至今还没想出解决的办法。 宋尽欢坦言道:“是,但也不是。” “我想问陛下,是否已经决定让月疏和亲?” 前世没有问出口的话,她这回打算亲耳听到宋沉的回答。 宋沉一惊,“当然没有!朕还在与诸位大臣商议解决办法,让月疏和亲,实乃下下之策!” 且不说月疏是长姐的女儿。 若如了东漠人的愿,那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边境军队士气受挫,不利于将来与东漠交战。 宋尽欢又问:“那皇后将月疏接进宫,陛下也不知道?” 宋沉一惊,看向德公公,“皇后把月疏接进宫了?” 德公公惶恐,“奴才也不知道,凤仪宫的人不曾来禀报过啊。” 宋尽欢心中疑虑彻底打消。 随即让人将那两个太监带了进来,“方才我经过御花园,听见这两个太监在说陛下已经决定让月疏和亲。” “看来是有人故意让我听见的。” 闻言,宋沉脸色一变,“有人在挑拨朕与长姐的关系!” 皇后闷不做声地把月疏接进宫里,此事很难跟曹家撇清干系! 宋沉震怒,“胆敢妄议朝政,拖下去砍了!” “去把月疏带过来,让长姐领回去!” 德公公应下,立刻亲自前往了凤仪宫。 很快,便将沈月疏带了来。 但皇后也跟着来了。 得知皇帝生气,皇后连忙解释道:“臣妾只是担心外面风言风语太多,伤害到月疏,才特地将她接进宫的。” “陛下为苍梧城烦心,臣妾也不想打扰,所以才没有事先禀报。” 但尽管如此,皇帝仍旧看出了月疏满脸的泪痕。 关切问道:“月疏,你哭什么?” 沈月疏泪流不止,哭着说:“我不想去东漠……” 皇后生怕皇帝会心软,忍不住开口:“陛下,此事哪由得她做主?苍梧城数万百姓不能不救,唯一的办法,只有和亲啊。” 这时,中书令曹啸求见。 毫无疑问,他也是来劝陛下选择和亲的。 外头的几位大臣都跟着回到了御书房内,商议此事。 也起了些许争端,但争执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沈月疏静静听着,她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知道这一次她非和亲不可了。 绝望地哭着。 却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月疏,不能去和亲!” 第84章 本宫去换苍梧城 宋尽欢神色平静,却语气坚定。 闻言,沈月疏震惊抬头。 宋尽欢继续说:“都知道东漠人是为复仇而来,将月疏送去和亲,无疑就是让她去死。” “助长东漠人的气焰,大苍颜面何在?” 曹啸厉声道:“那长公主说该怎么办?别忘了东漠人都是你招惹的!” 当年宋尽欢和亲,当时说东漠王子惨死于狼口。 但其实是死于宋尽欢之手,只是过去太久,无法再深究。 宋尽欢冷声道:“所以让月疏和亲,不如本宫亲自去换苍梧城百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皇后和中书令被惊得无话可说。 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尽欢。 皇帝也是脸色一变,“什么?你去换?不行!” 这无疑是送死! 宋尽欢却态度坚定,“若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本宫去换苍梧城,便是最好的办法。” “总之月疏不能去和亲。” 虽然沈月疏一再伤她,但和亲这件事,她还是要阻止。 东漠人和曹家都是因为针对她,才祸及沈月疏,这件事只能由她来解决。 见皇帝不同意,曹啸连忙开口:“陛下,长公主大义,若此番不幸出事,那也是为国捐躯,当留名青史!” “若是活着回来,救下一城百姓,扬我国威,功绩斐然,更是我大苍之幸!”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清楚,长公主若是去交换苍梧城,落到东漠人手里那就是必死无疑! 曹啸的心思,宋沉心知肚明。 “你们都退下吧,朕与长公主再商量一下。” 未到绝境,他不能让长姐去冒险。 沈月疏也被带出了御书房,她眼中泛着泪光回头,满眼都是宋尽欢的身影。 就在这时,应国公求见。 皇帝本不想见。 但宋尽欢说:“陛下可以让他进来,商议对策。” 闻言,皇帝微微一惊,长姐这么说,看来是已有对策了。 随后应国公被召入御书房。 三人在御书房内商议了许久,众人在外面等得心中焦急。 终于等到应国公出来时,曹啸连忙追问:“陛下如何决断?” 此时宋尽欢也已走出御书房,“本宫去交换苍梧城。” 说罢,便上前牵上沈月疏离开了。 曹啸心中一喜,难掩激动。 宋尽欢这一去苍梧城,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应无澜目光深邃地望着宋尽欢离去的背影,以前他从未发现,宋尽欢有这样的傲骨与担当。 不止是作为一个母亲,更是作为大苍的长公主。 出宫的路上,沈月疏眼泛泪光问:“娘真的要去东漠吗?” “那还能回来吗?” 宋尽欢垂眸,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是希望我回来,还是不希望我回来?” 沈月疏连忙回答:“当然希望娘平安回来,可是……” 东漠人怎会轻易放过。 落到他们手里就是个死。 宋尽欢垂眸看向她,问:“还怨恨我是你娘吗?” 这个世上,除了她这个亲娘,没有人会这样豁出性命去救她。 就算是沈晖,也不会。 沈月疏一下子红了眼眶,“我错了,娘……” “只要你平安归来,我今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在凤栖宫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没人能救她。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娘保护了她。 看沈月疏那泪如雨下的模样,宋尽欢也不禁鼻子一酸,放缓了语气。 “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在公主府乖乖等我,不要离开,能做到吗?” 虽然月疏已经姓沈,休书也已写好,但若月疏能听她的话,今后也可照拂一二。 沈月疏坚定点点头,“能,我就在府里等娘回来!” 宋尽欢轻轻拍拍她的头,“走吧。” 先把沈月疏送出宫,叮嘱马车将她送回公主府,而后宋尽欢又折返去了寿安宫。 面见太后,磕了个头。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不一定还能再回来,就此拜别母后,望母后保重凤体,” 太后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你当真要去换苍梧城?” 宋尽欢点点头,十分坚定,“陛下已经同意了。” 听到这儿,太后便知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一下子心如刀绞。 “是为了月疏?” 宋尽欢答道:“换做别人,我也会去。东漠人复仇是冲我来的,不应牵连旁人,这段恩怨,是该了结了。” 太后心中震撼宋尽欢的大义,又不舍她就这样去赴死。 心中只有无尽的后悔,没能好好珍惜过往相处的日子。 红着眼眶将宋尽欢扶起,拉住她的手,有无数想说的话噎在喉咙。 “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太后问道。 宋尽欢想了想说:“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江晴绾,我不在京都这段时间,还望母后多加照拂。” 曹家和皇后都盯着她,若她不在京都,江晴绾的处境就危险了。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哀家护着她。” 她们母女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切的说过话了,宋尽欢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听见太后哽咽的声音,她眼泪止不住的打转。 在寿安宫待了半天,宋尽欢便回了公主府。 此刻消息已经传开了,长公主要去换苍梧城。 许多人都说长公主是为了女儿,感叹母亲对女儿的爱,也有人说为了苍梧城数万百姓,这是家国大义。 但都知道的是,长公主此行与赴死没有区别,无不心情沉重。 就连曹太师也感叹道:“能有如此胆魄,不愧是当年能从东漠营地活着回来的人,值得敬佩。” 而沈家得知此消息,也炸开了锅。 “什么?长公主要去换苍梧城?”刘江玉惊得从椅子上猛地起身。 随即一阵狂喜,“那不是去送死吗?她竟然能为月疏做到这一步!” “她若死了,这公主府不都是我们的了?” 沈天墨也松了口气,“这下不用担心书砚他们了,等长公主离开京都,他们自然就出来了。” 刘江玉难掩欣喜,“我这就去准备两身新衣裳,去接书砚和晖儿!到时候咱们直接就回公主府住!” 这一下可解决了他们不少麻烦。 公主府里钱财数之不尽,今后都是他们的! 再也不用在沈家受老大老三的气了。 …… 公主府。 宋尽欢更衣,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江晴绾红着眼眶收拾好了行囊。 “你安心在府里待着,等我回来。” 宋尽欢这话,令江晴绾眼眸一亮,“长公主一定要回来!” “会的。”宋尽欢笑了笑,抬步出门。 沈月疏也哭着送宋尽欢到大门前。 门外,是应国公的队伍。 应无澜策马在马车旁,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宋尽欢平静地上了马车,“出发吧。” “启程!”应无澜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与此同时,沈晖已经策马匆匆从官府赶出来,“尽欢,等我!” 第85章 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本就无罪没有被关,只是为了照顾书砚才在大牢里待着。 得知宋尽欢要去换苍梧城,立马出发赶回公主府。 他心急如焚,不知为何莫名慌乱不安。 他从未想过宋尽欢会代替月疏去赴死,此事已成定局他无法改变,但只想再见宋尽欢最后一面。 但到了公主府,却见侍卫和丫鬟们都眼睛红红的,“长公主呢!” “已经出发了。”侍卫答道。 沈晖心一沉,立刻策马往城门处赶去。 一路快马加鞭,疯了一般去追赶。 夫妻十载的情分,怎会不难过,可直到追到城门处,也不见队伍踪影。 偏偏老天还下起了大雨,滂沱雨声震耳欲聋,视线彻底被雨水模糊。 那一刻,沈晖心口隐隐作痛。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尽欢……你怎么不等等我……” 沈晖在雨中站了一会,浑身淋了个透彻,茫茫大雨中,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方。 那一刻他生出一个念头,不如就追上队伍,送宋尽欢去苍梧城。 不管宋尽欢最终结局如何,至少最后的时间,他能陪伴在身边。 思及此,他便要策马追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晖哥哥!” 他一回头,便见街道岔路口跑来一个身影,淋着雨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一把扑进了他怀里。 “晖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官府的人说你离开了,我生怕你要随长公主去苍梧城,不要我了……”顾云清声音哽咽,哭得梨花带雨。 沈晖心一揪,连忙拉着她在附近屋檐下避雨,看着顾云清苍白的脸蛋,心生不忍。 “我怎么会抛下你呢,这么大的雨,小心着凉了,我们先回家。” 沈晖连忙去买了把伞,护着顾云清回沈家。 也就打消了去苍梧城的念头。 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他,他不能撇下一切就走了。 倒是宋尽欢,临走也不来看他和书砚一眼。 …… 队伍因突然的大雨而放慢了行程,在驿站暂时避雨。 宋尽欢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大雨,静静饮茶。 应无澜走进房中,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长公主临走怎么不去大牢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宋尽欢语气淡然,葱白指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当应无澜喝了口茶,顿时拧起了眉,这陈年旧茶带着几分霉气,怎能入口? 可看宋尽欢平静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贵气,仿佛在品千金佳饮。 “来人,把茶换成雪顶含翠。” 宋尽欢眸光一闪,“这么贵的茶,应国公也随身备着?” 应无澜随手将茶水泼到窗外,嫌弃道:“寻常茶水,难以入口。” 宋尽欢不以为意又喝了一口,“应国公倒是挑剔。” 待到雨停了,宋尽欢本想继续赶路,但应无澜却以天快黑为由,下令明早再启程。 宋尽欢此行只带了些护卫和云烬,身边没有人伺候,自然也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随遇而安。 微潮的被褥,硬邦邦的床,她照睡不误。 可半夜,应无澜却派人送来了新的被褥,命人重新铺床。 一问就说是应国公不习惯,所以连带她的一并换了。 但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 云烬皱眉疑惑道:“这应国公怎么比殿下还要娇贵。” 宋尽欢笑了笑,“兴许是看本宫要死了,不想亏待了本宫吧。” 云烬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殿下不会死的!” “要死也是东漠人死!”云烬已做好与东漠人拼死一战的准备。 宋尽欢笑了笑,若有所思。 原本预计十天的路程,竟走了半个月还没到。 “应国公,本宫怀疑你在故意拖延行程!” “长公主可有证据?” “……没有。” 队伍经过的每一个镇子,都有百姓前来送行,令队伍前行速度更慢。 宋尽欢不知应无澜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于她而言也并无坏处,也就没有追究。 …… 公主府。 沈家的马车抵达公主府,沈晖一大家子都来了。 刘江玉吩咐下人:“先把东西搬进去,还是原先的云韶苑。” 这阵势吓坏了门口的侍卫,连忙去通报了江晴绾。 江晴绾快步来到大门前。 见到外头整整五辆马车! 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 “住手!没有长公主的准许,你们不能踏入公主府半步!”江晴绾语气冷冽,态度强势。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可是长公主的婆母!长公主在这儿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刘江玉气愤怒斥。 试图以气势压过江晴绾。 但她却不知道,如今的江晴绾,早已不是当初任人欺辱的江晴绾。 江晴绾面不改色,从容一笑,“是吗?当初您二老是怎么离开公主府的,还历历在目呢。” “想趁长公主不在府中,鸠占鹊巢?那你们的算盘可要落空了。公主府上上下下百来个护卫,能连你们都拦不住?” 这话气得沈家二老脸色铁青。 刘江玉想要冲上去好好教训她,被沈晖拦住。 沈晖神情严肃,厉声质问:“连我和书砚也进不得吗?” “鸠占鹊巢?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江晴绾紧张地攥住手心,长公主都已写好休书,自然是要跟沈家断绝关系的。 可这休书还没给,沈晖还是驸马,于情于理她都无法阻拦沈晖进公主府。 这时沈月疏得知消息跑了来,“爹!” 见他们被江晴绾拦住,沈月疏气愤地推了江晴绾一把,“你滚开!” “我娘收养你也只是把你当个奴才,你竟还敢拦我爹?你怕是忘了这公主府姓甚名谁!” 刘江玉见状,冲上来便狠狠给了江晴绾一巴掌,“狗奴才!我看你才是想鸠占鹊巢的那个!” “一个外姓人,也妄想霸占公主府!” “我们今日还非要住进去不可!给我往里搬!” 护卫们都感到为难,按理说不能让沈家二老住进来,但驸马他们不敢拦。 江晴绾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强忍着怒意,语气平静而冷冽:“你们若再敢往里闯,休怪我不客气!” “驸马和小公子可以住进来,但沈家其他人,休想!” “若要强闯,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护卫们齐齐拔剑震慑。 第86章 谁是主子你得分清(加更) 在场之人都被江晴绾的气势吓到,沈晖眉头紧锁,心想江晴绾有底气如此,想必也是宋尽欢临行前的交代。 便转头对爹娘说:“不然你们先回去,我和书砚先住下,这样闹起来难看。” 沈父沈母相视一眼,也只能如此。 等晖儿住进去把江晴绾解决掉,这公主府还不是晖儿说了算,到时候他们正大光明住进来。 也省得受这江晴绾的气。 “也好。”刘江玉瞪了江晴绾一眼,气愤转身上了马车。 没了宋尽欢,江晴绾算个什么东西! 沈晖父母离开后,沈晖带着沈书砚住进了公主府。 沈月疏很高兴,终于又一家团聚了。 “希望娘也能早点回来,咱们一家团团圆圆。” 闻言,沈晖忧心忡忡,算算时间,宋尽欢应该快到苍梧城了。 希望再等来的,不是她的死讯。 这时沈书砚却甩开了沈月疏的手,“哼,她回不回来都一样,反正不疼我。” 说罢便愤怒离去。 在大牢里待了快半个月,他吃尽了苦头,早就当没有这个娘了。 沈月疏怔了怔,眼神黯然。 沈晖住进公主府三天,沈家那边就日日派人催促起来,这里缺钱那里缺钱,云娘养身子也缺钱。 沈晖只得命人打开库房取银两,但库房钥匙是江晴绾在管。 江晴绾客气道:“驸马吃穿用度皆有安排,可是还缺什么东西?” “我不缺什么,你把库房门打开。”沈晖冷声命令。 在去年江晴绾还是个任打任骂的丫鬟,如今就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还请驸马恕罪,公主府花出去的一分一厘都要有记录,公主回来是要过目的,公主不在,谁也不能开库房。” 沈晖面色一怒,“江晴绾,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别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在公主府,你最多是个管家!谁是主子,你得分清!” 江晴绾面不改色,继续笑道:“驸马放心,我自然分得清,我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公主。” 沈晖心中憋着气,“很好!那你最好办事周全些,别让我抓到错处!” 说罢拂袖而去。 见沈晖走了,江晴绾才松了口气,心中盼着长公主早日归来。 沈晖他们住进来的这些日子,江晴绾如履薄冰,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敢有半点错处。 但这一天,沈书砚还是吃坏了肚子,捂着肚子疼出了冷汗,气愤掀了桌。 江晴绾见状,连忙吩咐:“快去请太医!” 随即立刻让人收拾地上的残羹剩饭,“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晖正安抚着沈书砚,闻言恼怒回头,“饭菜有问题,跟你脱不了干系!” “想害了书砚,掌控整个公主府,你休想如愿!” “来人,把江晴绾拖下去,杖五十!逐出公主府!” 侍卫闻言一惊,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动手。 沈晖怒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别忘了谁才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女!” 亲血脉的地位,哪是义女比得上的? 在沈晖的再三呵斥威胁下,侍卫只得把江晴绾押下去。 但沈晖却要亲眼盯着他们杖刑江晴绾。 就在江晴绾被按在地上时。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住手!” 沈晖心中冷哼一声,在公主府谁还敢救江晴绾! 岂料下一刻,却见宫里的裴姑姑走进院中。 裴若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晴绾,慢悠悠开口:“驸马这是想做什么?长公主不在,就这样待她义女,不合适吧?” 见太后身边的人都来了,侍卫立刻放开了江晴绾,把她扶了起来。 江晴绾上前行礼,“裴姑姑。” 裴姑姑面带笑意,扶住她的手,“你是长公主义女,不可对我行礼。” 见裴姑姑对江晴绾如此和善,沈晖惊住了,裴姑姑待谁都很少有好脸色,从前对宋尽欢那也是板着脸的。 怎么突然…… 沈晖客客气气,好奇问道:“不知裴姑姑今日前来,可是太后有什么旨意?” 裴若的脸色又变得严肃冷漠,“太后说了,长公主离京,是为救大苍百姓,不可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更要提防心怀不轨之人,趁机鸠占鹊巢。” “太后怕江晴绾守不住,便让我前来,接管公主府!” “今日起,我便要住在公主府了,希望不会打扰驸马。” 听见这话,江晴绾心中一喜。 有裴姑姑坐镇公主府,谁敢冒犯她? 沈晖心中一沉,鸠占鹊巢?是在暗指他吗? 可他是驸马!是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 太后竟然提防他? 还要来接管公主府? 还有天理吗! 可他却不敢有怨言,只得咬牙应是。 就这样,裴姑姑住了进来。 虽然并不管账,也不插手公主府的内务,但她在,沈晖就没法处置江晴绾。 江晴绾循规蹈矩,样样都安排妥帖,得了裴姑姑不少夸赞,沈晖就更找不到机会挑剔什么。 想拿点银子用,江晴绾也借口说公主不在,钱库不能动,等公主回来再给他。 沈晖见找不到机会,在公主府处处受制于人,心中憋屈,索性带着沈书砚回沈家住。 更自在些。 临走时,想要带沈月疏一起走。 但沈月疏犹豫了一番后说:“我答应了娘,在府里等她回来。” 沈晖也就作罢。 回了沈家,沈父沈母得知裴姑姑住进去,不悦道:“定是长公主临走时跟太后说了什么,才让裴姑姑住进去。” “要死了都还防着咱们呢!” 沈晖眉头紧锁,“娘,别这样说,尽欢应该只是为了保护江晴绾。” 想到宋尽欢要死在东漠人手里,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刘江玉无奈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也罢,看那个裴姑姑能在公主府住几日。” “等长公主的死讯传回来,公主府最后还得是我们的。” 反正局势不会变,长公主必死无疑。 他们也不是等不起。 “对了,月疏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刘江玉问道。 沈晖道:“她答应了尽欢,要在公主府等她回去。” 闻言,刘江玉轻嗤一声,“等她?等得到吗?我看长公主是想把公主府留给月疏和那个义女了。” “也不见给书砚留一份,真是个狠毒的女人。” “想办法把月疏叫回来,她可是咱们沈家的孩子!” 随后刘江玉便去找到了顾云清,对付月疏这孩子,云清更有经验。 翌日,一丫鬟跑到公主府报信:“月疏小姐,顾姑娘感染风寒,重病不治,快要没命了,想再见您最后一面。” 闻言,沈月疏震惊失色,“什么!备马车,我这就回去!” 第87章 谁才是一家人 就在沈月疏快要走出大门时,尹嬷嬷快步冲上来拦住她。 “月疏小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长公主什么?” “你不能离开公主府啊!” 长公主临行前叮嘱她看住月疏小姐,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公主府,不让她回沈家。 沈月疏面露难色,“可是清姨重病,我得回去看她!” 尹嬷嬷拉住她,“沈家请得起大夫,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宫里要把月疏小姐嫁去东漠的时候,沈家可没有一个人帮月疏小姐啊,是长公主出面,替你去冒险,不然现在你已经在和亲东漠的花轿里了!” 尹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希望她能明白,这世上只有长公主对她好。 孰轻孰重,还望她分清! 沈月疏一怔,眉头紧锁。 但思量片刻后,还是决定去沈家。 “可清姨若真病重,我得见她最后一面啊!娘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等我看望了清姨再回来就是!”沈月疏甩开她的手。 尹嬷嬷再次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月疏小姐,你若真记得长公主对你的好,你就不能离开公主府大门,这是你答应过的啊。” “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尹嬷嬷拼尽全力阻止,也言语暗示。 长公主叮嘱过她,无论如何拦住月疏小姐,若实在是拦不住,就由她去,不用再接她回来。 “怎会回不来呢!你让开,我今日是一定要去沈家的!”沈月疏用力推开了尹嬷嬷,往大门外跑去。 尹嬷嬷望着沈月疏跑走的背影,重重叹息。 “再大的恩情,也抵不过人家生个病。”尹嬷嬷失望摇头,转身回去。 沈月疏坐上马车匆匆回了沈家,看到了卧病在床的顾云清,但情况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大夫看过,已经开了药,病情稳住,没有性命之忧。 沈月疏便留在沈家陪了顾云清两天,随后说:“我明日就要回公主府去了,清姨你要保重身子。” 顾云清一惊,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你要走?” “你爹你哥哥都在沈家,你一个人回去做什么?多孤单啊。” 沈月疏如实相告:“我答应了娘,要在府里等她回去。” 顾云清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你别自责,也别愧疚,若不是当年长公主杀了东漠王子,东漠人也不至于复仇到如今。” “没有当年的事,也就没有如今的麻烦。” “这一切都跟你无关,你的危难,本身就是长公主带来的,她来解决理所应当。” 说着叹息道:“若没有你娘,或许你能过得更好。” 沈月疏怔了怔,是这样吗? 但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 就连娘自己都说,那是她与东漠人结下的恩怨。 或许清姨说得对,她是被牵连的。 就在沈月疏沉思之际,顾云清又笑笑说:“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别想太多,总之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若长公主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怪在自己身上。” “我许久没见你了,你多住几日可好?”顾云清慈爱地笑着,轻轻摸着沈月疏的脸蛋。 沈月疏想了想,点点头。 反正娘回来还早,她多住几日应该不碍事。 “月疏,来陪我蹴鞠啊。”沈书砚在院子里玩着,一边喊她。 “书砚,下过雨小心地上滑。”祖母在远处凉亭里挑选新缎子,一边叮嘱着。 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动静,沈月疏阵阵恍惚,似乎没有人担心娘的安危。 难道娘真的回不来了吗? 过了会,祖母拿着挑选的新料子走进来,拉着沈月疏比划了一下。 “不错不错,这料子好看。” “拿去给月疏裁身新衣裳。” 沈月疏乖巧应道:“谢谢祖母。” 刘江玉笑了笑,在旁坐下,“月疏啊,你娘把公主府留给你了,你可不能让江晴绾把家产分了去。” “咱们得拎得清,谁才是一家人,是吧?” 沈月疏点点头。 刘江玉十分满意,又说:“等苍梧城那边有消息了,你再回家,咱们跟你一起回家!” 闻言,沈月疏一怔,又说:“可是我答应娘要在公主府等她回来。” 刘江玉犹如听见什么笑话,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克制一二,说:“那是你娘骗你的,她回不来了!” “但你还有爹有兄长,有咱们这么多家人呢。” 顾云清也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月疏,想开些。” “你娘只是去还当年的债了。” 沈月疏心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沈书砚跑进来,一把拉起沈月疏,“去荡秋千!” 沈家的大院子里,十分宽敞,都是为沈书砚打造的玩乐之地,两人一玩起来,便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 宁城。 队伍行进半个月,终于抵达宁城。 此地驻守的陈将军早早侯在此地迎接,人高马大,身材魁梧。 翻身下马,恭敬跪下行礼,“恭迎长公主!” 宋尽欢走下马车,“免礼。” “住处已安排好,长公主先随属下入城歇息吧。”陈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尽欢想了想,“本宫不进城了,去营地吧,你把苍梧城的情况跟本宫说一说。” 陈将军愕然,但仍旧听命照做,领着宋尽欢去了宁城十里之外的军队营地。 这也是苍梧城被夺后,他们死守的阵线,若让东漠人越过此地,那宁城也将保不住了。 在军中营帐内,宋尽欢得知了目前的情况。 城内百姓死伤过百,而十三皇叔宁王也在东漠人的手里。 “此次东漠领军的是谁?” 陈将军答道:“申鸣。” 宋尽欢眸光一暗,跟前世一样,还是他。 “安排一下,本宫要见他一面。” “是!” 在营地里歇了一夜,翌日正午时分,陈将军便护送她去见申鸣,进行谈判。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看到宋尽欢的脸,申鸣就咬牙切齿起来,根本坐不住,双手撑在桌上,眼神凌厉地盯着宋尽欢。 “你们大苍皇帝不算昏庸,知道拿你来交换!说实话,一个公主根本不够我们泄愤!” “唯有你的人头,才能血祭银石王子!” 那杀人如麻的气势,令人胆寒。 宋尽欢平静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从容道:“本宫的人头就在这儿,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废话不多说,你的人撤离苍梧城,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不伤城中百姓,不拿城中财物,放了宁王,本宫随你走。” 申鸣握紧了拳头,想杀宋尽欢的心已经按捺不住。 看她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当即答应:“好!” “明日午时,我们撤离苍梧城,会带走宁王,你来交换宁王!” “你若不来,我就杀了他!” 宋尽欢不假思索,“一言为定。” 第88章 把十三皇叔换回来 此次谈判,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所有人撤回营地之后,便有探子来报:“将军,东漠人已经在陆续撤离苍梧城了。” 陈将军震惊万分。 “他们竟这样爽快?不会有蹊跷吧?” 宋尽欢幽幽道:“不会,他们这么爽快,是怕我们反悔。” “东漠王有十几个儿子,他们宗族势力间的争斗从未停歇,谁继任王位,便关系到一脉荣辱兴衰。” “银石当年若娶了我,与大苍联姻,他就能继任王位。他死之后,他那一脉的,这么多年来想必并不好过,这些仇都算在本宫头上了。” “他们恨我入骨,无论是留着本宫做人质,还是杀本宫而后快,对他们都是极大的好处。” “本宫这颗头,还算值钱,他若不抓紧时间,落到旁人手里就要追悔莫及了。” 听她这轻松的语气,应无澜眉头紧锁,“你还有闲心说笑。” 陈将军心情沉重,猝不及防地跪下,双手抱拳,“长公主大义,微臣自愧不如。” “都是我等未能守住边境,才害长公主落到如此境地。” 宋尽欢语气淡然:“起来吧,不必愧疚。” “若真有愧,那就在战场上多杀几个东漠人,为本宫报仇。” 陈将军被激起一腔热血,怒火直冲头顶,斩钉截铁道:“若还能与东漠人一战,不斩申鸣首级誓不罢休!” 宋尽欢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应无澜紧皱的眉头从未舒展过,暗暗攥紧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面临死亡,甚至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她是如何做到如此坦然的。 从京都出发时,他就仔细部署每一步,生怕出半点差错。 但宋尽欢却似乎毫不担忧,坦然赴死。 无论是为了沈月疏,还是为了苍梧城百姓,宋尽欢慷慨就义之举,都值得敬佩。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时刻盯着苍梧城那边的动静。 申鸣带领的军队,几乎是连夜撤出了苍梧城。 翌日一早,苍梧城城墙上重新挂起了大苍旗子。 城中百姓阵阵欢呼。 陈将军立刻率军入城,查验城中是否还有隐患。 待到安全,才将宋尽欢接入城中。 百姓纷纷跪迎。 宋尽欢一袭红衣,盛装华丽,金钗步摇随风轻晃,眉间一抹金莲绽放,明眸似刀锋锐利,令人畏惧,不敢抬头直视。 忽然路边冲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手持铮亮的长剑,朝宋尽欢刺来。 一阵骚动后,那男子被云烬利落按倒在地。 “你害了我爹,我要杀了你!” 宋尽欢走到他身前,“你爹是谁?” 看这男子穿着打扮不俗,是个富家子弟。 这时一个妇人仓皇跑来跪下,“长公主恕罪!孩子不懂事,冲撞长公主。” 陈将军上前来看了一眼,跟宋尽欢解释道:“这是宁王妃和二公子宋亦。” 宋尽欢微微一惊,打量了一番,时过境迁,她差点没认出来宁王妃。 “原来是宁王妃,云烬,松开吧。” 云烬夺走宋亦手里的剑,才松开了他。 宁王妃拉着宋亦的胳膊,强行将他拽下跪着,“还不给长公主磕头道歉!” 宋亦虽不服,但也只能道歉,“对不起。” 宋尽欢将宁王妃扶起,“皇婶,本该是我跟你行礼才对。” 宁王妃连忙退开两步,恳切道:“长公主说笑了,我怎担得起长公主的礼。” “此番长公主以身涉险,救下我们一城百姓,长公主是苍梧城的英雄,当受我等一拜。” 说着又拉着宋亦跪下一拜。 宁王妃态度诚恳,但宋亦却是满腔不忿,眼神怨恨地悄悄瞪宋尽欢。 随后宋尽欢来到宁王府,在府上用了午膳。 都知这是长公主最后一顿,上上下下准备得十分周全。 只是气氛十分凝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临走时,宁王妃眼中泛着泪,“愿长公主此去万事顺遂。” 身居如此高位,却也逃不掉和亲的命运。 唯愿长公主来世投身男儿,再不受这世间女子的苦。 宁王妃心中感叹着。 “本宫会把十三皇叔换回来的。” 说罢,宋尽欢转身离开。 离开苍梧城后,陈将军率军护送她前去与东漠人做交换。 河对岸便是东漠人的营地。 这个地方,对宋尽欢来说并不陌生,十四岁时,她来过。 申鸣正抓着宁王的肩膀,大声喊道:“我们各派一个人把人送到桥上!验明正身后,交换!” 云烬立刻便要跟上宋尽欢的脚步。 应无澜却说:“我送。” 宋尽欢转头眼神暗示云烬。 云烬便止住了脚步。 应无澜送她上了桥,而对面的人也带着宁王上了桥。 在桥上,宋尽欢与宁王相视一眼,“十三皇叔受苦了。” 宁王满身伤痕,十分狼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沉重:“保重。” 在桥上做了交换,宋尽欢独自走向了桥对岸。 冷静而决绝。 应无澜带着宁王回去,转头望了一眼,那抹红衣鲜艳而热烈,似一把火燃烧着,灼痛人心。 “公主,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哈……”宋尽欢踏上草地的那一刻,申鸣就发出得意狂笑。 东漠军营爆发出阵阵欢呼。 那些笑声和眼神,犹如在看一只猎物,等着活剐撕碎这美味。 只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这只猎物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受惊惶恐,反而眼神不屑,充满了鄙夷。 笑声渐渐停止。 “落到我手里,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申鸣没由来生出一股怒火,抬手按住了宋尽欢的肩,抓住了她的衣服。 只需一用力,便可撕碎她的高傲与尊严。 宋尽欢面不改色,冷声道:“你若想扶焰川登上王位,最好别动本宫。” 幽冷的一句话,却令申鸣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宋尽欢垂眸看了看他落在肩上的手,眼里满是威胁。 申鸣切齿,缓缓放下了手。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焰川?” “谁告诉你的!”他厉声质问。 宋尽欢幽幽开口:“本宫还知道,焰川是银石的儿子。” “当年银石与大苍联姻之时,刻意隐瞒了他已有儿子的事实。” “焰川才是主帅,你不是。” “让他出来吧,本宫没兴趣跟你说话。” 第89章 本宫不喜欢年纪小的(加更) 此话一出,申鸣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宋尽欢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此次行动,没有几个人知道焰川来了,一个大苍公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谁泄密! “不愧是大苍长公主。”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名身穿虎纹金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来。 那双眉眼,跟银石像极了。 当年银石要娶她时,二十四岁,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 十七年过去,这个儿子也二十四岁了。 回想前世,焰川是二十六岁才死的,如今提前了。 东漠人因为银石的死,逼大苍再和亲一个公主,他们威胁到月疏,也威胁到宋尽欢。 所以她将东漠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一举歼灭。 以绝后患。 “长公主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谁跟你说的?”焰川脸上带笑,眼神却带着杀意。 此事必定有人泄密。 宋尽欢冷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三个堂兄与你争王位。你生母出身不高也无家世可靠,坐上王位的把握只有三成。” “而我是大苍皇帝的亲姐姐,若我助你,你坐上王位的把握就有九成。” 焰川脸色一变,宋尽欢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所有软肋被摆在明面上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我凭什么信你会帮我?我抓你,就是为了报仇。” 宋尽欢嗤笑,“为一个死人报仇重要,还是王位重要?” “你们此番攻占苍梧城,逼大苍送公主和亲,你以为事情算完了吗?” “你们接下来要承受的是大苍铁骑的怒火。” “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保命尚难,就别妄想王位了吧。” 宋尽欢冷冽高傲的语气,令焰川倍感不喜,可宋尽欢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他心头,无法忽视。 焰川攥紧了手心,咬牙切齿。 “单独聊聊!” 立刻有士兵押住了宋尽欢的胳膊,宋尽欢眼神一冷,不怒自威。 焰川见状,淡淡挥手,“不必,她一个人,逃不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只身入敌营,还不是任人摆布? 这军营之中层层防守,宋尽欢插翅也难飞! 士兵松开她,宋尽欢才迈开脚步,随焰川前往了主帐。 她沿途观察周围环境。 前世弄到的布防图,不知跟现在是否一样。 申鸣望着宋尽欢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疑惑又气愤,“这是人质吗?这她娘的像回她自己家了。” 与此同时,宁王已经被送回到苍梧城。 陈将军封锁苍梧城,不许任何人进出。 而应无澜也翻身上马,看了云烬一眼,“按计划行事。” 云烬沉默不语,满眼杀气,骑上马便独自一人往远处深山而去。 …… 日暮西山,晚霞漫天。 东漠营地里,宋尽欢与焰川谈了许久,申鸣不安地在外徘徊。 终于等到焰川出来时,他看上去心情极好,吩咐道:“好好招待公主,不可怠慢!” 申鸣困惑不已,“王子可不要被她被骗了!十七年前她就会骗人了!” 焰川却不以为意,“她一个人在我们手里,也想免受欺辱,想要自保,所以我们各取所需!” “放心,我爹上过的当,我不会上的!” “带上五百精兵,明日随我出发!” 申鸣不解追问:“去哪儿?” “去找金矿!”焰川神采飞扬,难掩激动。 “公主为了保命也算是和盘托出了,连丘山上有金矿!虽然靠近边境,但终归是我们的地盘,没什么好怕的!” “找到金矿,加上大苍公主,这王位非我莫属!” 翌日一早,宋尽欢随他们一同出发。 申鸣心里隐隐不踏实,便多带了五百人,前往连丘山。 起初他还怀疑这是宋尽欢的圈套,直到真的在第二天找到了金矿。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焰川激动下令:“就地扎营!给我挖!” “再调一千人过来,将金矿运出去。” 东漠人忙碌了起来,焰川也频频进入矿洞里,宋尽欢悠然坐在椅子上喝茶,眼底一片冷意。 挖了两天的金矿,这天夜里,焰川心情极好地喝了几壶酒。 营地里彻夜篝火,东漠人欢呼跳舞。 宋尽欢早早休息,却忽听脚步声进入营帐,她警觉睁眼,听着身后之人靠近,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宋尽欢猛地惊醒坐起,看着醉醺醺的焰川,防备盖紧被子,“你喝多了,出去!” “公主,我思来想去,仍觉得不踏实,你会帮我,也可能帮我堂兄。”焰川借着醉意说着。 “不如,你我结为夫妻,过去的恩怨彻底两消,你放心,我也放心。” 宋尽欢闻言震惊万分,“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以你母亲的名义回东漠。” 焰川忽然大笑:“你就大我七岁,怎么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何况公主闭月羞花之貌,倾城绝色,哪里看得出已年过三十。”说着,手掌便抚上了宋尽欢的脸颊。 下一刻猛地将宋尽欢按倒在床,俯身而下,酒气扑鼻而来。 他指尖挑起宋尽欢一缕发丝,细细嗅闻。 “公主真是令人着迷……” 从第一眼见到宋尽欢起,他就打消了杀她的念头。 那与生俱来的高傲,看他如敝履的眼神,让他深深沉沦。 他爹没有这个福气,所幸他有! “但本宫不喜欢年纪小的。”宋尽欢幽幽开口。 一抬眸,黝黑的眼眸里一片肃杀之气,纤细的手腕却有千钧之力,一把掐住了焰川的脖子。 就在焰川猛然反击时。 尖锐的金钗已刺入焰川的脖颈。 金簪一拔出,鲜血喷溅。 宋尽欢一把推开他,身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避免了被血溅一身。 起身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拔出匕首又补了一刀。 彻底了断焰川性命。 随后从焰川身上翻找了起来。 从焰川身上搜出来一张地图,她点燃火折子打开一看,顿时脸色骤变。 苍梧城布防图! 瞬间宋尽欢头皮发麻。 难怪跟前世的时间不一样,东漠人攻占苍梧城,索要和亲公主,是人为刻意推动。 是谁? “焰川王子,咋没动静了?你不会醉死过去了吧?良辰美景,可别辜负啊。”申鸣调侃的声音忽然传来。 第90章 别伤它! 宋尽欢立刻收起布防图,熄灭火折子,握紧匕首缓缓起身,躲到角落。 申鸣在外头喊了半天,也不见里头回应。 最后不放心,走进了营帐里。 “焰川王子?你还真睡死过去了?”申鸣伸手去推了推焰川。 当摸到一手湿漉漉的血,申鸣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而此刻宋尽欢已经偷偷溜出了营帐。 “来人!来人!” “捉住宋尽欢!”申鸣冲出营帐,厉声怒吼。 却在下一刻,暗处树林中引线被点燃。 轰—— 营地底下埋着的火药轰然炸开。 碎石漫天,浓烟滚滚,火光直冲天际。 宋尽欢捂着耳朵蹲在石头后,躲在没有埋火药的地方。 尽管如此,耳朵还是被震得嗡嗡响,听不清声音。 “殿下!殿下!”云烬已经冲进营地里,四处寻找,大喊着。 当云烬找到宋尽欢时,申鸣也带着人找到了宋尽欢,立刻将她们团团围住。 “他娘的,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没安好心!果然是个陷阱!”申鸣恼怒万分。 他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提前埋了火药,让他的人损失惨重! 这下更不能让宋尽欢逃了,非要活剐了她,已泄心头之恨! 他一早就多调了一千人上来,宋尽欢插翅难飞! 云烬手持长剑,护在宋尽欢身前,随即一吹口哨。 刚恢复寂静的树林里,传来了狼嚎声。 “嗷呜——” 接二连三地响起。 顿时人心惶惶,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那狼嚎声对申鸣而言更是犹如噩梦,十七年前,也是十几头狼冲进了营地里,一片混乱。 银石王子被狼咬伤,被宋尽欢一刀毙命。 而这一次,狼嚎声更加恐怖。 如惊雷般响彻天际,络绎不绝。 下一刻,黑暗的树林里就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伴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起。 一个士兵被狼拖入树林,紧接着狼群冲进了营地。 凶狠地撕咬,攻击。 撕咬皮肤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趁着混乱,宋尽欢和云烬试图撤离营地。 但申鸣却不肯放过,下定决心要死也要一起死。 云烬冲上去与申鸣等人激烈打斗起来。 宋尽欢躲避追杀,却忽然有一头狼朝她扑了过来。 宋尽欢呼吸一窒。 那一瞬死亡恐惧笼罩心头。 却在被扑倒那一瞬,一阵疾风而过,一个身影忽然冲到她身前。 两人一同被狠狠扑倒在地。 狼爪在男人后肩留下血淋淋的伤痕,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宋尽欢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应无澜,来不及思考他怎么会来。 那头狼将他们扑倒在地后,却没有下嘴。 应无澜吃痛皱眉,趁这一刻,猛地翻身竭尽全力踢开了那头狼。 也是那一瞬,宋尽欢看到了那头狼鼻子上的伤疤。 那凶狠的模样,却让宋尽欢想起了它幼崽时的模样。 “别伤它!”宋尽欢连忙阻止。 那头狼警惕地看着他们,观察了一会之后,转头跑走了。 宋尽欢不禁松了口气。 它是认出她了吗? 她没有留意到,此刻应无澜的震惊。 危险还未解除,狼群在营地里撕咬,肆意攻击。 宋尽欢连忙拉上应无澜,“先离开这儿!” 应无澜一阵恍惚,怔怔地看着宋尽欢,一袭干净利落的黑衣,虽狼狈却透着坚毅。 原来那一袭华贵繁重的红衣下,是这样的打扮。 是他从未见过的长公主。 却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身影。 很快云烬也赶来,护送他们一路杀出了营地。 狼群肆虐过后,很快撤离。 而宋尽欢早已安排好的几百名弓箭手已埋伏好,铺天盖地的箭雨,在林中射杀。 围剿东漠军。 他们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但因为狼群和火药,已经冲散了营地的防守,加上申鸣和焰川的死,军中无主,一盘散沙。 围攻到天明,战斗结束。 …… 天光熹微,晨光驱散深山中的寒意。 宋尽欢搀扶着受伤的应无澜下了山,在营地中,取来药箱给他上药包扎。 这一爪子,伤口很深。 “伤口需要缝合,你忍着些。”宋尽欢取出针线,眼也不眨便直接开始缝合。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怯意。 应无澜面色苍白,眼底眸光深邃,“如此熟练,长公主像是在军中生活过。” 昨夜种种,他亲眼目睹的一切,都不该发生在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身上。 宋尽欢淡淡道:“后宫亦如战场。” 给应无澜包扎好后,宋尽欢洗了洗手,盘腿坐下,“按照计划,你应该去攻打东漠人营地,为何来这儿?” 应无澜却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 “你认识那头狼?” 宋尽欢一怔,“我为何会认识一头狼?” 看应无澜那怀疑的眼神,宋尽欢解释道:“云烬是斗兽场出来的,她通兽语,能将狼群引来。” “这连丘山的狼群非同一般,有三四十头,攻击你的那个应该是狼王,你若伤它,我们没法活着出来。” 应无澜将信将疑,“你竟然连这都调查清楚了。” 宋尽欢倒了杯茶水润润喉。 “那不然呢?本宫冒这么大的风险,岂会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东漠攻占苍梧城的消息传入京都,她就开始准备了。 连丘山的火药埋伏,弓箭手,那时就开始布置了。 东漠人营地的布防图,她按照前世记忆画了一张,给了应无澜。 要应无澜带兵趁机偷袭东漠人营地,要打到他们不敢再来犯。 但应无澜昨夜却来了这儿。 思及此,宋尽欢严肃了起来,“你这算不算临阵脱逃!” 应无澜缓缓穿上衣服,“陈将军已经攻打过去了,计划没有改变。” 那天在营帐里,他们三人商量计划之时。 宋尽欢说她要把东漠军主帅引到连丘山,利用山中地势和狼群解决掉他们。 他就生出了不少疑虑。 十七年前,他与青穗也是因狼结缘。 宋尽欢和亲东漠,青穗也进了东漠营地。 他从小生活在苍梧城,经常喂食的母狼丢失了一窝狼崽,母狼也受了伤。 那窝狼崽正是被东漠人捉去下酒,东漠人喜食猛兽幼崽,说是能让士兵更骁勇善战。 他为了救那窝狼崽,潜入了东漠人营地。 因此与青穗相识。 他们从东漠人的刀下救下了那只狼崽,狼崽的鼻梁上留下一道疤。 引来的狼群,袭击了东漠人营地。 当时营地一片混乱,他想带青穗逃出营地,青穗却甩开他的手,说:“我还有事要做!” 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只能独自逃跑,回到苍梧城求父兄带兵去救公主和青穗。 当他心急如焚再次赶往东漠人营地时。 却只救出了公主宋尽欢。 他追问公主:“青穗还活着吗。” 公主冷漠地说:“一个丫鬟的死活与我何干。” …… 第91章 奇怪的宁王妃 “殿下!逃了一部分人,我已经派人把守住下山的路口!”云烬匆匆进入营帐,前来禀报。 声音拉回应无澜的思绪。 宋尽欢淡然道:“无妨,他们下不了山,只能死在野兽腹中。” 在营地里休整,吃了些东西后,无羁带着人来接应,并带来消息。 “陈将军那边很顺利,布防图起了很大的作用,东漠军已经溃败而逃。” “主子,你受伤了,坐马车吧!” 应无澜忍着痛翻身上马,“马车给长公主,出发!” “是!” 云烬和宋尽欢上了马车。 此行本该回苍梧城,但奇怪的是队伍来到了路边客栈休整。 宋尽欢进入客栈房间,桌上已经备好饭菜。 不一会无羁送来一套衣裳和首饰,“主子吩咐,公主梳妆后再回苍梧城。” 宋尽欢微微一怔,“有劳应国公了。” 她翻看衣物,都是按照公主服制备的,首饰也贵重,样样准备周全。 宋尽欢梳洗一番,抬步走出房间。 应无澜已在外等候,开门那一瞬,便再移不开眼。 一袭梨白锦缎,簪着金钗,肤白唇红,明艳似火,眼底寒光潋滟,周身贵气逼人。 “现在可以走了吗?”宋尽欢问道。 应无澜这才收回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马车已备好,长公主请。” 不知为何,宋尽欢觉得应无澜对她的态度变得恭敬许多。 不过她这次冒这么大的风险,解决这么大的麻烦,应无澜对她恭敬也是应该的。 这只能说明应无澜明事理,有良心。 “秘密回城,本宫活着的消息不能传到京都。” 一定有人不希望她活着回去。 为了返程顺利,她活着的消息必须瞒住。 应无澜护送马车回了苍梧城,长公主的下落没有声张。 队伍直接来到了宁王府。 宋尽欢进入宁王府那一刻,应无澜便派人围住了整个宁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长公主,你……”侧妃常氏惊得脸色煞白。 “十三皇叔呢?” 常氏连忙领路。 内院,宁王妃守在宁王床畔喂药,当见到宋尽欢时,吓得手里的药碗险些摔在地上。 汤药撒了一身。 “长公主!你没事!”宁王妃又惊又喜。 “本宫没事,十三皇叔怎么样了?”宋尽欢走上前查看。 宁王还昏睡着。 宁王妃答道:“伤势太重,这几日喝完药就睡,极少有清醒的时候,不过大夫说性命无碍。” “王爷能安全回来,多亏了长公主。”宁王妃感激不已。 “本宫要在府上住些日子,要多叨扰了。” 宁王妃欣喜应下,“那可太好了!” “我这就去准备房间!” 说完又顾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宁王,“王爷一时半会醒不来,长公主不如先休息,等王爷醒了我再叫公主?” “不用麻烦了,本宫坐坐就走。” 闻言,宁王妃也就没再劝,只是离开房间时,神情有些不自在,像是在担心什么。 宋尽欢也莫名感觉到,宁王妃不像是真正的高兴。 她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把了一下宁王的脉搏。 奇怪,那日交换宁王之时,他还是清醒的。 心中有了疑虑后,宋尽欢便掀开了宁王的被子,掀起他的衣袖看了看手臂。 不由得一惊。 没有伤! 她又检查宁王胸膛胳膊,竟一点伤口都没有! 可那日宁王身上满身伤痕与血迹。 都是假的?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丝动静,宋尽欢猛地转头望去,见门缝处一抹身影闪过。 她快步打开房门走出去,宽敞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宁王妃,出来吧。”宋尽欢看到了,那抹闪过的蓝色影子,正是宁王妃穿的衣服。 墙角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宁王妃。 “宁王妃你躲什么?” 宁王妃四下张望,犹豫着不敢开口。 宋尽欢说:“换个地方说话。” 与宁王妃来到单独的房间,宁王妃猝不及防就跪了下来。 “长公主,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替王爷隐瞒了。” “王爷回来后,并未受伤,但吩咐我要给他服下昏睡的药,要装作重伤昏迷的样子。” “我知道这当中定有蹊跷,但我一个妇道人家,我……” 闻言,宋尽欢微眯起眼眸,眸光深邃。 “你还知道些什么?” 宁王妃摇摇头,“其他的我不知道。” 宋尽欢淡淡道:“此事不要声张。” “是。” 随后宁王妃给她安排好了房间,毕恭毕敬道:“长公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宋尽欢点点头。 这宁王妃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个王妃。 晌午时,无羁送来饭菜,并汇报军情。 宋尽欢顺道吩咐:“你替本宫查一查宁王府里的人。” 无羁一怔,“殿下身边不是有个云烬吗?” 他可是有主子的。 宋尽欢语气不悦:“云烬有别的事要办,你就说查还是不查?” “查!”无羁恭敬应下。 谁让主子吩咐了,要对长公主言听计从,长公主有任何吩咐都不能怠慢。 无羁办事还算利落。 没一会就带来一位老嬷嬷,“这是邱嬷嬷,这宁王府里的事她知道得最清楚!我都交代好了,您尽管问!” 宋尽欢缓缓开口:“说说宁王和宁王妃。” 邱嬷嬷连忙回答:“说来也怪,宁王脾气挺好的,对府里的人都挺好,唯独对宁王妃不太好,非打即骂的。” “连带着大小姐也受苦,前不久还给大小姐议了亲,要让大小姐嫁去莫家做妾。” “若不是东漠人攻占了苍梧城,估计他们婚事都办完了。” 听到这里,宋尽欢若有所思,“大小姐,叫宋……宋兰君?” “对!” 宋尽欢想起来了。 当年宁王还没来苍梧城时,便有传闻宋兰君并非宁王亲生,当时闹了不少丑闻。 而宋兰君出生时,当日同时生产的妾室难产而亡,剖开腹中竟是一对龙凤胎,一尸三命。 因此宋兰君被传为煞星,一出生就克死了三条命。 先帝当时在位,因为丑闻觉得宁王丢了皇室颜面,又恐煞星克到皇室宗族,便将宁王调到此地,镇守苍梧城。 因此宋尽欢对宋兰君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彼时她刚经历过和亲东漠,无比同情宋兰君,但那时她自保尚难,帮不了任何人。 “宋兰君也二十五六了吧,怎么还没成亲?” 邱嬷嬷叹息道:“就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只能嫁去做妾。” “最初也议过不少亲,但最后都没成,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被传成了克人的灾星,就更没人敢娶了。” “这些年大小姐遭受非议,连大门都不敢出,都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第92章 挑选质子(加更) 宋尽欢不禁蹙眉,“她住在哪儿?带本宫去看看。” 邱嬷嬷连忙领路,“在西侧院。” 来到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院,刚到门外就听见一阵呵斥声—— “以后家产都是老子的,你竟敢私自拿钱给她!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警告你,别以为我爹昏睡没醒,你就能动用家产,少了一分一毫,老子杀了你!” 怒吼声落下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随即那人便夺门而去。 宋尽欢立刻退到了墙角。 见到那男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而院子里头传来哭声。 “那是宋亦?”宋尽欢微眯起眼眸,望着那男子的背影。 邱嬷嬷点点头,“是二公子。” 再进院子里,竟见宁王妃抹着眼泪走出房间。 而她的脸上,赫然有一个巴掌印。 宋尽欢惊呆了,“方才宋亦打你?” “他怎么敢!” 或许是因为有相似经历,宋尽欢对此感到十分愤怒。 宁王妃连忙上前来,“长公主误会了……” 见她卑微惶恐的模样,宋尽欢眉头紧锁,冷声道:“本宫都听见了,你不必为他遮掩!” “你怎能让你儿子打你耳光?你是他母亲,你怎能如此纵容他!” 宁王妃见她态度强势,无奈之下,缓缓开口:“长公主随我来。” 她打开房门,领着宋尽欢入内。 房间里的床上,一个头发凌乱的姑娘,正自顾自地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看得出来她有些神志不清。 “这是宋兰君?”宋尽欢心口堵得慌。 “是。”宁王妃不自觉落泪,声音哽咽起来,“长公主也算自家人,当年的事想必早已知晓一二。” “兰君打出生起就背负灾星的骂名,说她克死了三条命。” “渐渐的王爷也信以为真,冷落兰君,看她不顺眼。” “后来听信谣言,说我与人私通生的兰君,兰君不是王爷亲女儿,王爷差点将兰君烧死。” “那时恰逢王爷外室有了儿子,外室体弱病亡,王爷心中有愧,就将那个儿子放在我膝下,认我为母。” “名义上是嫡出的儿子,今后好继承家业。” “这样,才换来兰君一条活路。” 闻言,宋尽欢诧异,“那个儿子就是宋亦?” 宁王妃点点头。 宋尽欢仍旧怒火难消,“即便不是亲生,也不能掌掴养母。” 宁王妃苦笑,“若不是为了女儿,谁愿意受这样的折辱?” “兰君承受太多的非议,在府里又受尽欺辱,早就不堪重负,精神时好时坏的。” “如今苍梧城太平,莫家不久就要来花轿把兰君抬去,若是给好人家做妾也就认了,可那莫公子吃喝嫖赌,日日醉在青楼,染了脏病,前头已经死了三任妻子。” “我岂能让兰君跳入火坑?” “所以我今日拿了些钱财,想让她逃出去。” “若等到王爷醒来,她就走不掉了。” 说着,宁王妃转头看向她,眼眶泛红。 “长公主也是有女儿的人,想必能体会。” 宋尽欢看了一眼宋兰君,想到她这一生,很难不心生怜悯。 她沉默着转身离开。 …… 入夜。 房中烛火未熄,宋尽欢一袭薄衫坐在窗前看书。 云烬悄然而归。 “殿下,查过了,宁王妃所言属实,宁王妃身上还有不少伤痕,三年前还被打断过腿。” 闻言,宋尽欢眼底生出一丝寒意,“另一件事呢?” 云烬递上一叠证据,“也查到了,正如殿下猜测的那样。” 一瞬,宋尽欢眼底的寒意变为杀意。 放下书,宋尽欢声音幽冷,“让应国公请个靠谱的大夫,明日无论如何让宁王醒来。” “是。” 翌日一早,应无澜亲自将大夫带了过来。 大夫一出现,府中上下都紧张了起来。 上至宁王妃和常氏在内的妾室,下至丫鬟嬷嬷和仆从。 只有王府的侍卫,宁王的亲卫面露喜色。 大夫来到宁王床边,仔细把脉检查,这时宁王妃想要进来,但被云烬拦在了门外。 宁王妃等人焦急不安。 大夫诊脉过后,施针救治。 一炷香后,宁王咳嗽着醒了过来。 “长公主……应国公……”宁王声音有些虚弱。 “王爷醒了?”门外传来常氏惊呼。 但这声音听起来却不像是高兴,反倒像是害怕。 宁王脸色一变,激动地颤抖着手指着门外,“那个……毒……” 宋尽欢连忙打断:“十三皇叔,你终于醒了!”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东漠军大败,焰川的残部四散而逃,溃不成军,陈将军正乘胜追击,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闻言,宁王脸色有些发白,愣了一下后扯出一抹笑容,“真是大快人心!” “那他们的头领抓住了吗?” 宋尽欢摇摇头,“还没有。” 宁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好奇追问:“你是怎么回来的?可有受伤?” “应国公救了我。”宋尽欢随口敷衍,有所隐瞒。 她话锋一转,“十三皇叔,此次苍梧城失守,虽然你也身受重伤落入陷境,但朝中难免要追责。” “这次我要带走你一个孩子,到京都生活。” “你应该能理解,这也是为了让朝廷安心。” 宁王怔了怔,面露难色,“理解。” 边境诸侯手握重兵,留有儿子在京为质,本就不是先例,这一日早晚还是来了。 于是当天午膳过后,宁王的妻妾儿女尽数来到正厅,恭敬跪了一地。 宁王被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十分虚弱。 讲明了情况。 “你们谁愿意随长公主去京都过好日子?”宁王眼神落在常氏身边的四儿子身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战战兢兢,鸦雀无声。 宋尽欢扫过在场众人,找了半天才找到宋亦,他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跪在最角落。 倒是常氏的儿子,十五六岁的模样,穿得十分鲜艳。 沉寂中,宁王唤了一声:“阿四,为父平日最疼你,不如你随长公主入京。” 常氏一下子红了眼眶,急切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王爷,阿四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与他分开。” 宁王面色一怒,“放肆!哪有你插嘴的份!” 常氏被呵斥得不敢吭声,只能眼神求救宁王妃。 宁王妃思量再三,忍不住开口:“王爷,阿四还小……” 话未说完,宁王一记凌厉的眼神瞪了过来,“闭嘴!” 常氏绝望低泣。 这一家人的眼神举动,宋尽欢尽收眼底。 看起来,这宁王妃和妾室的关系,比跟宁王和睦多了。 宁王开了口,此事似乎是板上钉钉了,跪在地上的众人无不遗憾惋惜,同情地看向四公子。 都知道这是入京为质,哪是过什么好日子。 偏这时,宋尽欢幽幽开口—— “既然是十三皇叔最疼的孩子,就留他在皇叔身边尽孝吧。” “二公子宋亦年长些,想必更懂事,本宫也就少费些心,就带他入京吧。” 话一出,宁王手中的茶盏险些没端稳,急切开口:“长公主,不行……” 宋尽欢面带笑意,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第93章 皇叔为何通敌? 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宋亦更是猛地起身,“凭什么是我!我不去!” 说罢便愤怒跑出了门。 在门口被无羁给按住。 “你小子,还敢顶撞长公主!押下去,关起来!” 宁王慌了,自知苍梧城失守他是罪人,整个苍梧城已经被应国公控制,他无法阻止。 只能看向宋尽欢,“尽欢,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宋亦他毕竟是我的长子……” 长子? 他这是早已不认宋兰君这个女儿了。 宋尽欢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皇叔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他的。” 宁王顿时心一沉。 大夫施针的作用只维持了半日,傍晚宁王便再次卧床。 入夜后,宋尽欢端来汤药。 坐在床边,给宁王喂药。 “怎敢劳烦长公主。”宁王意图接过药碗。 宋尽欢却躲开了,执意给他喂药。 笑问道:“皇叔,我有事想问你。” 那笑意却让宁王感到后背发凉,不管宋尽欢是不是有所求,都让他感到不安。 老老实实地喝了两口汤药。 “长公主这是什么话,你尽管问就是。” 宋尽欢又给宁王喂了两口汤药,才问:“皇叔为何通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千斤巨石猛地压在宁王胸口。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万分。 “长公主你在说什么?通敌?你可有证据?” 宋尽欢缓缓放下药碗,面色依旧平静,幽幽问道:“是为了害我吗?” “我记得我们并无仇怨啊。” “为了害我,将城池拱手让敌,让一城百姓任人鱼肉?” 她眼神愈发冰冷,如利刃般盯着宁王。 “我没有!你休要污蔑!我要见应国公!”宁王激动起身,要从床上下来。 却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抬眸,震惊地看着桌边那碗汤,“你给我下毒!你好大的胆子!” “应国公!应国公!”他竭尽全力呼喊求救。 宋尽欢一把将他按回到床上,端起药碗便狠狠往宁王口中灌去。 厉声道:“苍梧城的布防图是你给焰川的!” “你的人在敌袭那夜下药迷晕了守城士兵,打开了城门,申鸣才轻松占领苍梧城!” “知道内情的士兵死在了你的人手里,伪装成东漠人所杀,杀人灭口!” 宁王瞪大了眼睛,眼里布满血丝。 惊恐万分,“你怎么会知道……” “就算我有罪,也当押送回京调查,斩首,轮不到你……” 宋尽欢冷冷一笑,放下空空的药碗。 “你是宁王,是陛下的皇叔,你们都知道他仁慈,就拿所谓的亲情逼迫他,妄图保住性命。” “本宫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与其冒险送你回京,不如就在床上当一辈子的废人。” “趁现在你还能说话,若有遗言,就赶紧交代吧。” 毒发之后,宁王就再也说不了话,四肢都将不受控制,一辈子瘫痪在床。 宁王颤抖着手指着她身后,艰难出声:“救……” 宋尽欢回头看了一眼,见应无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一袭墨袍,负手而立,一双寒眸深不可测。 宋尽欢心头咯噔一下,他全看到了? “要揭发本宫吗?” 应无澜迈着脚步缓缓而来,打量了床上的宁王一眼,幽幽问道:“这毒份量够吗?” “确保不会出岔子?” 宋尽欢一怔。 这是应无澜说出来的话? 宁王张着嘴,眼里求救的光彻底暗淡,只剩绝望。 “毒发之后,他就会变成哑巴,说不了话,渐渐的四肢也会不受控制,只能一辈子瘫痪在床。” “活是活着,但生不如死,若想好过些,只能盼着宁王妃照顾得细致些了。” 听到这话,宁王眼角滑落一滴泪。 张着的嘴已经发不出声音。 宋尽欢起身,看向应无澜,“今夜之事,应国公莫不是有什么算计等着本宫吧?” 撞破她给宁王下毒却没有阻止,这实在不像应无澜的行事作风。 应无澜负手而立,淡然道:“云烬查到的,无羁也查到了。” ”除了宁王,其余参与此事的亲卫都已被就地正法。” 宋尽欢眉峰微扬,“应国公动作倒是快。” …… 子时过,宁王府内寂静无声。 杏花苑内,却有人彻夜难眠。 宋尽欢缓步至门外,“宁王妃可睡了?” 房间里,宁王妃心一沉,终究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赴死之心,起身打开了房门。 迎着长公主入内坐下。 “长公主,求你放过我女儿。”宁王妃恭敬跪下。 宋尽欢将她扶起,“此言何意?” 宁王妃红着眼眶,“王爷醒了,他肯定告诉你了,我给他下了毒。” “大夫想必也能诊出来。” “我说了谎,不是他要装昏迷,是我让他昏迷的。” “他若醒着,就要把兰君嫁去莫家。” 忐忑了一整天,等到夜里长公主果然来找她了。 她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的。 “本宫知道。”宋尽欢漫不经心开口。 缓缓抬眸直视宁王妃,“你欺骗本宫也不止这一件。” “邱嬷嬷是你安排的,故意给本宫说的那些,将本宫引去西侧院,你被宋亦打了一巴掌,也是故意让本宫看见的。” “若无你授意,邱嬷嬷怎么敢说得那么详尽,本宫离开后,她如何在宁王府讨生活?” 话一出,宁王妃脸色骤然煞白。 愣了一下后自嘲一笑,“是我不自量力了,长公主要杀要刮我都没有怨言,只求长公主饶过兰君。” “她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 宋尽欢却没有回答,拿出一块令牌放到她手里。 “宁王的令牌?”宁王妃震惊。 “宁王重伤,落下残疾,要瘫痪在床一辈子,说不了话也起不了身,今后王府上下要靠你了。” “府里妻妾和睦,下人也都跟你一条心,你既然有这本事,想必也能管好宁王的兵力。” 宁王妃挨打是真,女儿受到苛待也是真,却未必真的那么柔弱可欺,任打任骂。 只怕宋亦也是她故意纵容,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经营这么多年,宁王妃应该是有些亲信的。 不然她女儿要怎么办? 宁王妃惊得说不出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令牌。 好半天回过神来后,感激跪下,“长公主的恩情,我和兰君没齿难忘!” “今后我们在苍梧城定守好宁王府,边境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禀报长公主!” 第94章 公主府设灵堂 宁王妃自然明白,长公主帮她这么大个忙,是需要她回报的。 而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宁王妃这个身份,以及宁王的兵力。 “起来吧。” “宋亦我会如约带回京都,即便宁王部下怀疑宁王瘫软有蹊跷,顾及宋亦在京为质,也不敢做什么。” “你要费些心思,把宁王的人,变成你的人。” 宁王妃眼神变得冷冽而坚定,点头应下:“定不负长公主期望。” 宋尽欢又说:“本宫还有件事想问你,宁王与东漠人勾结的事,你可知情?” 宁王妃吓得脸色发白,“与东漠人勾结?” “我不知道!王爷从不让我过问他的事,他的书房也从不让我进。” “但出事之前,确实有一个黑衣人神神秘秘地进了他书房,我当时还跟过去听了一下,但是并未听见里面有声音。” “我猜测书房里应该有密室。” 闻言,宋尽欢立刻起身,“去看看。” 宁王妃找管家拿了书房钥匙,领着宋尽欢来到了宁王的书房,两人在书房里寻找起了密室机关。 但宋尽欢发现,这书房已经有人进来过了。 博古架上的东西已经被动过。 转动一个摆件之后,靠墙的书架缓缓退开,墙壁打开了一扇门。 宋尽欢立刻大步迈了进去。 密室不大,但乱糟糟的,所有箱子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书信散落一地。 但金银珠宝却没有碰过。 “已经有人来过了。”宋尽欢眉头微蹙,捡起书信翻看了一下。 宁王妃也感到震惊,“管家是我的人,除了王爷,只有他有书房钥匙,按理说没人进来过。” 方才进来,书房的锁是好的,没有被破坏。 宋尽欢整理了一下书信,发现宁王与京都一直有书信往来,只不过保留下来的书信内容都是琐事,无关紧要。 而书信也的确有缺失。 看来是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宁王通敌,联合东漠人设局害她,莫非背后有人指使? …… 在宁王府住了七八天,与东漠的战事还未彻底结束,趁着消息还未传回京都,宋尽欢要启程回京了。 本打算独自悄悄回京,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这日队伍离开苍梧城不久,后方便有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宋尽欢疑惑撩起帘子,便见应无澜策马来到马车旁。 “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说好了,分开行动吗?” 应无澜伤势还未痊愈,脸色苍白,沉声道:“长公主若出事,我没法跟陛下交代。” “这一路由我护送长公主回京。” “至于苍梧城的事,都安排好了,长公主的行踪不会外传。” 闻言,宋尽欢疑惑蹙眉。 这应无澜何时如此在乎她的死活? 看了一眼应无澜僵硬的手臂,之前伤得不轻,恐怕是忍着痛在骑马。 他原本可以在苍梧城多待些日子养伤的。 想到此行应无澜要护送她。 宋尽欢便心软了几分,“既如此,那你上来坐马车吧。” “路途遥远,你若死在半路,本宫也没法跟陛下交代。” 应无澜低垂的眼眸,眸光一闪,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紧了几分。 淡淡道:“孤男寡女同乘马车不妥,我死不了。” 宋尽欢不再多言,放下帘子,收回目光。 …… 京都城。 东漠人退兵,苍梧城已收复的消息,早已传回京都。 虽没有长公主的消息传来,但似乎都默认长公主已死。 朝中已有大臣上书,为长公主立碑,纪念她的丰功伟绩,给她的儿子封侯,给女儿封郡主。 沈家得知消息,喜不自胜。 若不是怕人说闲话,沈家都快要敲锣打鼓的庆祝了。 刘江玉脸上的笑容藏不住,“晖儿,我看了个黄道吉日,三日后搬回公主府最合适。” 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沈晖心中不是滋味,他攥着手心,不满道:“娘,尽欢是我的结发妻子!” 夫妻十二载,即便他厌恶过宋尽欢,但终究有感情在,如今听到她的死讯,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 刘江玉连忙收起笑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安慰道:“你还有儿女,还有云清,云娘也快生了,你要为他们考虑考虑。” 沈晖咬咬牙。 尽欢的死刚传来京都,他就带着沈家全家住到公主府,霸占家产,这让世人如何看他? “我先带书砚和月疏回去,等时机合适再安排你们搬进去。” “好,听你的。”刘江玉自然是不急,反正公主府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几日,老大和老三对他们家态度都和善了不少。 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翌日。 沈晖带着沈书砚和沈月疏回了公主府。 虽然裴姑姑在公主府坐镇,但也拦不住沈晖他们三人回来住。 半日的时间,沈晖布置起了灵堂。 停了一口空棺。 独自守在灵堂,独自哀伤。 裴姑姑见状,叹息劝道:“驸马,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或许……” 沈晖面容苍白,眼神黯然,静静地烧着纸,“裴姑姑不必安慰我。” “苍梧城已经从东漠人手里交换回来,尽欢会是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 “只恨我没来得及跟她一起去苍梧城,陪她最后一程。” 说着,沈晖眼角有泪划过,声音也有些哽咽。 裴姑姑见他如此伤心,也不好再多话,便转身离开了。 府中气氛低沉而压抑。 充斥着不安与悲伤。 沈晖在灵堂一守,就守了整整三日,单薄的身影跪在灵堂里,十分憔悴。 “三日粒米未进,这可不行。”裴姑姑赶紧去后厨让人备些吃的。 江晴绾欲言又止。 望着驸马跪着的身影,十分怀疑,这是不是苦肉计? 而这消息也传到了宫里。 皇帝得知后,微微一惊,“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但愿他是真心。” 曹皇后送上参汤,缓缓开口:“毕竟十载夫妻,终归是有情意在的。” “现如今最伤心的想必就是他了。” 皇帝神色凝重,重新拿起了请求为沈书砚封侯的折子。 重新考虑了起来。 “沈书砚顽劣,年纪尚小,若封侯恐难堪大用。” 皇后眼珠一转,提议道:“沈书砚是年纪尚小,但不是还有个驸马吗?” “驸马对长公主是真心就够了,他原先不是忠勇侯吗,若有个侯爵之位,他们一家也能永享富贵。” “长公主是在苍梧城出事的,不如就把沈晖调去苍梧城,也好成全他们一家。” 听到这里,皇帝眸光一暗,长姐生死未卜,皇后便急着将他们赶出京都了。 利落合上折子,“此事再考虑考虑。” 第95章 顾云清住进清辉殿(加更) 初夏的阳光已有闷热感。 风都带着燥热。 古街巷子里的茶楼,藏在老槐树的树荫里,喝上一碗解暑的茶水,吹着巷子里的风,十分凉爽惬意。 茶楼里今日闲聊的是那位忠贞不渝的驸马,为长公主守灵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此情此意,撼天动地。 令人议论纷纭,感慨万千。 公主府里。 太后因长公主生死未卜,日日忧心而病倒,裴姑姑只得回宫照顾。 裴姑姑一走。 公主府里就热闹了起来。 沈月疏冲进江晴绾的房间里,胡乱翻找,打砸。 将衣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 “娘给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这些本该都是我的!”沈月疏咬牙切齿,将衣服尽数扔到了房门外。 “娘走了,这公主府是我的,你休想分走半点家产!” “你现在就滚出去,省得我动手!” 原本她觉得可以留江晴绾在府里,也不缺她这一口饭吃。 但是清姨点醒了她,江晴绾是娘名义上的义女,既然是女儿,就有分家产的资格。 江晴绾能从一个丫鬟,哄骗她娘,成为了娘的义女,可见是有心机手段的,这样一个危险的人不能留在府里。 趁着这回娘办丧事,无人顾及江晴绾,把她解决掉! 江晴绾面色愠怒,“月疏小姐,长公主说过她会回来的!你就如此笃定她死了吗?” 日日看着那灵堂,她都快疯了,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 长公主还活着,布置灵堂不是咒她吗? 可她没有资格阻挠。 论亲疏,名义上她只是个义女,怎能干涉驸马和长公主的亲儿女。 “落到东漠人手里还能活命不成?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娘不会回来给你做主的!”沈月疏怒道。 江晴绾心中不是滋味,“月疏小姐难道不盼着长公主活着回来吗?” 沈月疏急了,抓起桌上的杯盏就往江晴绾身上砸去。 “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公主府!不然别怪我再把你发卖青楼!” 尹嬷嬷在远处瞧见,连忙把江晴绾拉走,“我这就把她赶出去!” 说着便把江晴绾拉到了院中无人之地。 “现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府中布置起灵堂,都认为长公主死了,府中人心涣散,你可别跟着月疏对着干。” “吃亏的是你啊。” “听我的,暂避锋芒,最近你就躲在后院,先别出去了。” 江晴绾眼神黯然的点点头,躲一躲没什么,只是悬着的心难以安定。 度日如年般等着长公主回来的消息。 躲在后院的房间里,尹嬷嬷每日悄悄送来吃食,对驸马和沈月疏便称已把江晴绾逐出府。 躲起来的江晴绾也没闲着,伏案奋笔疾书。 接着写话本。 两三日,话本流传开来。 国公府花园里,一袭梨花云纹锦服的洛大小姐看完话本,重重拍在桌上。 “果然深情是装的,长公主生死未卜,他们这是急着回去霸占家产了。” 气冲冲说完,便转头看向正在独自下棋的父亲,“爹,沈晖臭名昭著,纳了那么多妾,还跟表妹纠缠不清。” “凭什么他守灵三天三夜就说他是个痴情种?还要请皇上给他赐爵位?未免荒唐!” “功劳是长公主的,凭什么让他捡便宜占好处?” 洛国公淡淡道:“谁让他是驸马呢,长公主若是不在了,公主府自然是驸马的。” 洛大小姐追问:“若长公主还在呢?” 洛国公答道:“那功劳赏赐也照样有驸马一份,谁让他是长公主的夫君呢。” “成了亲的两个人,就被绑在了一起,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闻言,洛大小姐气愤道:“这不公平!我才不要把身家性命放在一个外人身上,我不嫁人了!” 说罢便起身离去。 “哎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 灵堂停棺七日。 公主府上下弥漫着悲痛。 沈父沈母也着素衣前来公主府,悼念长公主。 在灵堂看见沈晖时,刘江玉心痛的哭出声,“晖儿,几日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长公主走了,可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沈书砚也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若你还能回来,今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灵堂之上一片哭声。 一大家子,一边悲痛哀悼。 一边从后门将自己的行囊搬进了公主府。 待到入夜,万籁俱寂。 刘江玉偷偷拿了些食物到灵堂,“吃些吧,不能真拖垮了身子,做了这么多天的样子,也差不多了。” “你不欠长公主什么。” 沈晖仍旧吃不下,这几日他总是回忆起与宋尽欢相处的一幕幕。 他总是态度冷淡,但宋尽欢从不生气。 从前觉得宋尽欢没什么好,可如今失去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娘,你们安顿好了?” 刘江玉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安顿好了,还是原来的院子。” “这清辉殿你可有想法?若你还是住竹苑的话,这清辉殿,不如给云清?” “你知道的,她跟了你吃了太多苦。” “至今也没个名分,如今咱们住在公主府,不能亏待了她不是?” 沈晖现在没什么心思去想那些,只是点了点头,“你们看着安排吧。” 闻言,刘江玉心中一喜,“那我明日就把云清接进来。” “饭菜趁热,赶紧吃。” 刘江玉喜滋滋地起身离开。 等长公主的丧期一过,就能让顾云清续弦,做个正妻。 翌日一早,刘江玉就安排马车,把顾云清悄悄接回了公主府。 领着顾云清前往了清辉殿。 清辉殿的丫鬟冬宜见状脸色大变,急忙拦住了她们,“这是长公主寝殿,任何人不得擅入!” 刘江玉恼怒,一巴掌扇了去。 冬宜被打得踉跄一步。 “蠢货!” 长公主都死了,这公主府都是他们的,谁是主子还不明白? 几个丫鬟齐齐上前来,一同阻拦他们。 “长公主没回来,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清辉殿!” 这时沈月疏冲了过来,“我要进,你们也敢阻拦?” “这是我娘的寝殿,娘没回来,我说了算!” 丫鬟们见状面面相觑。 “都退下!”沈月疏冷声呵斥。 丫鬟们不敢再上前。 沈月疏立刻牵起顾云清的手,往清辉殿里而去,“清姨,你看看寝殿里还缺些什么,不喜欢的东西我就让人搬走。” “好。”顾云清面上温柔带笑,眼神得意瞥了几个丫鬟一眼。 等她站稳脚跟,这些不听话的奴才,都得死。 第96章 进脏东西了? 迈入清辉殿,看着殿内精致华贵的一切,让顾云清心中飘飘然。 宋尽欢投胎投的真好啊。 生来便能拥有这荣华富贵。 而她,却要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才够得到。 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坐在柔软的床上,丝绸被褥光滑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清姨,你觉得还缺什么?”沈月疏欢喜问道。 “长公主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还能有什么缺的?”顾云清苦涩一笑,语气里满是羡慕。 沈月疏连忙拉起她来到妆台前坐下,打开妆匣,一阵金光闪过。 金钗首饰,富贵迷人。 “我娘的首饰太多了,这些都没戴过。”沈月疏取出两支金钗,为顾云清簪上。 “清姨,你带上真好看!” 顾云清喜欢极了,但还是将金钗取了下来,“长公主丧期,不宜如此招摇。” 不急,反正这些都是她的。 沈月疏感叹道:“清姨你真好。” “娘不在了,还好你在。” 顾云清爱怜地将她抱在怀里,“你若不嫌弃,以后我就是你娘。” 廊下拐角后,江晴绾暗暗盯着清辉殿的动静。 看到他们竟然霸占了清辉殿,咬牙切齿。 差点就要冲过去。 却在这时,尹嬷嬷拉住了她,“来来来,看这个。” 无人之处,江晴绾展开皱巴巴的信纸。 上面写着:安心等着,一切本宫回来处理。 看到这段话,江晴绾震惊失色,随即欣喜若狂红了眼眶,“是长公主!她没事!” 尹嬷嬷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别声张,安心回去等着。” “长公主还在,沈家人就掀不起风浪,你先保全自己。” 现在江晴绾若是出去,沈家人定不会放过她。 江晴绾点点头,连忙把信塞回怀里。 这个好消息无疑是颗定心丸。 同一时刻,宋尽欢的队伍已经快到京都城外。 这一路隐匿行踪,十分顺利。 沈晖在公主府设灵堂的事,她已知晓。 才特地让人给江晴绾带了个信,好让府里的人安心。 翌日一早,马车入城。 长公主安全抵京。 消息立刻传开,传进了宫里。 一时间满朝震惊。 “什么?长公主回来了?她没事?” “是应国公护送她回来的,绝不会有假!” 宋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出发之前长姐说过,她一定会回来。 对于苍梧城,长姐有万全之法,他初听时还怀疑,如今一看,果然没有骗他! “长公主收复苍梧城,大挫东漠军锐气,功不可没!即刻召长公主入宫听赏!” 宋沉嗓音浑厚坚定,迫不及待想知道长姐是怎么做到的。 同一时刻,一个仆从跌跌撞撞跑回公主府,大喊道:“长公主没死!长公主回来了,已经进城了!” 话一出,整个公主府都沸腾了。 上上下下都欢呼雀跃起来。 却也有人慌慌张张从床榻上摔下来。 长公主没死? 刘江玉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跑出去看,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已经在院里候着,准备迎接长公主了。 “长公主已经进城了,那应该快到了吧。” “应该还有一阵吧,长公主回来应该要先入宫面圣,这回功劳不小,陛下必定又有赏赐。” 丫鬟们高兴地议论着。 刘江玉脸色瞬间煞白。 连忙去灵堂找沈晖,沈晖此刻也是震惊又茫然。 “长公主怎么可能还活着啊?” 沈晖眉头紧锁,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应该不是假消息。”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沈晖却有些担心。 连忙说:“娘,你让云清先离开清辉殿,尽欢回来看到定会生气。” 刘江玉点点头,“好。” 虽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们有些慌张,但回过神来的刘江玉定了定心。 长公主既然活着回来了,那此时必定进宫去了,陛下若有赏,能少得了书砚和月疏的? 他们沈家多少也能沾点光。 匆匆来到清辉殿,刘江玉叫醒了还在熟睡的顾云清,“快起来收拾收拾,长公主回来了!” 顾云清被吓得脸色惨白,“什么?”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快点!”刘江玉催促着。 顾云清慌张地收拾起了东西,紧张得手都在抖,越忙越乱。 想尽快把房间里恢复原样。 “你别慌成这样,长公主这会应该进宫去了,还有时间!”刘江玉一同帮忙整理起床铺。 顾云清却在一瞬间,猛地浑身僵住。 站在原地,满眼恐惧。 “你愣着做什么?”刘江玉见她不动,催促起来。 眼角余光却瞥见房门外投来一道影子。 清冽的声音幽幽传来—— “嗯?清辉殿里进脏东西了?” 宋尽欢一袭华服,端庄而威严,脚步缓缓迈入殿内,浑身透着的冷意令人心生畏惧。 那迫人的气势,令顾云清的腿一阵发软。 刘江玉瞬间浑身冰冷,犹如置身冰窖,转头看见长公主,吓得后退了两步。 “长……长公主……” 宋尽欢目光冷冽,扫过清辉殿内,妆匣被动过,床铺显然也被睡过。 她眉头微蹙,生出一丝不悦。 “顾姑娘还真是着急啊,就算本宫真死了,这公主府的每一样东西,都轮不到你手里。”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侍卫齐齐入院把守,气势凌厉。 令整个院中鸦雀无声。 “本宫好像丢了个首饰,是陛下赏赐之物。” 话音落。 顾云清扑通一声跪下,“我没有拿,这房间里什么东西我都没碰过!” 宋尽欢唇边扬起一抹冷冽笑意,“你当本宫是瞎的吗?” “云烬,偷盗御赐之物,如何处置?” 云烬二话不说拔剑,铮亮的剑刃泛起寒芒。 “死!” 什么人也敢睡长公主的床? 清辉殿已经脏了,多沾点血也是一样打扫。 云烬提剑便朝顾云清脖颈砍去。 那一瞬死亡的恐惧袭来,顾云清呼吸一窒。 刘江玉吓得扑倒在地,“长公主不要啊!” “住手!”门外传来急切呼喊。 但这时谁也阻止不了云烬。 一袭素衣的沈晖疾步冲来,猛地抱住了地上的顾云清。 以身挡剑。 云烬这一剑,在沈晖后背留下一道极深的刀伤。 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沈晖脸色发白,青筋暴起,紧咬着牙关疼到发抖。 “天呐!晖儿!”刘江玉痛心万分扑去,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却不敢触碰。 转头愤怒看向长公主,“你谋杀亲夫!我要告你!” 第97章 休夫断绝关系 宋尽欢面不改色,淡淡道:“在公主府里设灵堂咒本宫,这笔账还没算呢。” “不急,一个一个处置。” “把顾云清拖下去,杖毙!” 侍卫立刻入内,要将顾云清拖走。 顾云清害怕极了,躲在沈晖怀里,死死揪着他的衣服,“表哥……” 沈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痛心地看向宋尽欢,“云清没有动你的东西!她的品行我最清楚!你休要污蔑她!” “她不过就睡了一下你的床而已,你就狭隘到要取她性命吗?” “你此番去跟东漠人交换苍梧城,心怀天下百姓,可云清也是你的子民,也是你的百姓啊。” “你何苦如此针对她?” 江晴绾送来热茶,宋尽欢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润了润喉方才幽幽开口:“本宫心怀百姓,不怀贱人。” 侍卫强行要将顾云清拖走,沈晖受了伤也难以阻止。 就在这时,沈书砚和沈月疏跑了进来。 两人二话不说就挡在了顾云清身前,“不许动清姨!” 侍卫见状,怕伤着他们,不敢再动手。 沈月疏快步跑上来,“娘,是我让清姨住你房间的,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所以……” “是我的错,你生气就罚我吧,别伤害清姨!” 这话令宋尽欢生出一股怒火。 以为她回不来了,所以急急忙忙认了新娘? “娘,爹已经受了伤,你就饶了清姨吧。” “清姨要是出什么事,我会内疚死的。”沈月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见他们都护着顾云清,跪在地上抱在一起的样子,真像一家人啊。 宋尽欢语气冷了几分:“月疏,你答应我会在公主府等我回来,你做到了吗?” 沈月疏不假思索重重点头,“我一直在公主府呢!” 宋尽欢示意江晴绾把尹嬷嬷带进来。 而后尹嬷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尽欢听完后,失望冷笑。 “一直在公主府等我回来,却把外人带到我寝殿住下?” “怎么?她才是你心目中的娘亲?” 见她脸色阴沉,沈月疏生出惧意,后退了一步。 沈晖急切开口:“月疏还小,你吓她做什么?” “你若有什么不快,你冲我来!” 宋尽欢轻笑,笑容却冷得渗人。 “你还真是有担当啊。” 这时,宫里来人了。 德公公被领进来,看到这一幕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满面喜色道:“长公主,陛下和满朝文武正等着你入宫听赏呢。” “这回长公主功不可没,全家上下应该都有赏赐。” 宫里早就派人传过令了。 但只有应国公入宫了。 现如今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等着,陛下派他来催一催,急着让长公主入宫。 一听德公公说全家上下都有赏赐,刘江玉眼眸一亮,连忙追问:“德公公,全家上下都有赏是什么赏啊?” “晖儿可有封赏?” 德公公虽不愿意搭理,但看在长公主的面上,答道:“具体的不知,但侯爵和郡主之位,一定有的。” “圣旨都备好了,只等长公主入宫听宣。” 闻言,刘江玉的心激动得差点跳出来。 郡主之位定是给月疏的了,这侯爵之位不知是给晖儿还是书砚,但都一样! 沈家的好日子又来了! 方才还心疼晖儿挨了这一刀,如今倒也值得了。 “长公主,您看,陛下等着呢,您赶紧进宫吧。”刘江玉态度变得谄媚起来。 宋尽欢却不着急,“德公公,既然来了,稍坐片刻,喝杯茶的功夫,本宫就随你入宫。” 闻言,德公公微微一怔,但还是上前坐下了,这一会时间也等得。 刘江玉心中不安,给沈月疏使了个眼色。 沈月疏上前拉住宋尽欢的手,“娘今天刚回来,是个大喜日子,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饶了清姨吧。” 到了如今,沈月疏还在为顾云清说话。 宋尽欢心中一片寒意。 宋尽欢不经意地抽出手,唇角微扬,“好,本宫饶了她。” 话音落,几人面露喜色。 刘江玉连忙上前搀扶,“既如此,那长公主赶紧随德公公进宫吧。” 唾手可得的侯爵和郡主之位啊! 宋尽欢眼眸一冷,刘江玉伸过来的手一僵,不敢碰到她。 “本宫话还没说完,既然你们都护着她,那本宫成全你们。” “顾云清不是想等本宫死了好做沈晖续弦吗,可惜本宫死不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休书。 江晴绾接过,送到了沈晖的手里。 当看到休书二字,沈晖脸色骤变,“休书?” 宋尽欢不急不缓道:“不必苦心等本宫死了,休夫后你是自由身,想娶谁都跟本宫没关系。” “至于沈书砚和沈月疏,归你们沈家,与本宫就此断绝关系!” “从今以后,只是庶民,没有本宫准许,不得再踏入公主府半步,违者,杀!” 冷冽的声音,如千斤巨石,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 沈晖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休书。 他从未想过宋尽欢会休夫。 明明宋尽欢那么爱他。 即便不爱他了,可儿女是她的啊!她能狠心断绝关系? “尽欢!你真要如此绝情吗?” “书砚和月疏可是你的亲儿女啊!” 沈月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娘,你不要我了?” “我以后会听话的,娘别不要我……” 那哭声令人揪心。 宋尽欢微微蜷紧手指,强压下那一丝不忍。 “我们母女情分已尽,今后你也可如愿喊顾云清为娘了。” 她不是没有给过沈月疏机会。 原以为和亲一事,沈月疏已经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对她的好的人,就此醒悟,心能向着她。 那她就还有机会培养感情,一点一点把她教回来。 但最终的结果,她很失望。 好像她做得再多,也不如顾云清招招手。 话说到这份上,顾云清有些慌了,泪流满面说:“是我的错,是我破坏了你们一家的感情。” “我甘愿一死,还求长公主收回休书!” 说罢,顾云清就朝墙上撞去。 “云清!”沈晖强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冲去阻拦。 “清姨!”沈月疏和沈书砚都慌张追了去。 第98章 恩断义绝?你别后悔!(加更) 这一幕,令宋尽欢有些不耐烦。 顾云清不过做做样子,她知道有人会拦着她,她死不了。 宋尽欢语气不悦:“若敢脏了本宫的地方,拖去喂狗。” 顾云清原本在沈晖的阻拦下还要闹着撞墙,听见这话后,终于停止了动作。 乖乖躲在沈晖的怀里。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休书已给,恩断义绝,滚吧,别让本宫让人轰你们出去。” 她还要进宫呢。 刘江玉不甘心地追问德公公:“那……侯爵和郡主的封赏,还有吗?” 德公公目睹这一出大戏,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语气不悦道:“庶民如何有封赏?功劳是长公主的,与你们何干?” 话一出。 刘江玉方才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后退了两步后,眼前一黑。 晕了过去。 沈晖连忙赶过去扶住母亲,“娘!” 他双目发红,眼神带着怒意,瞪着宋尽欢,“把我们逼死你就开心了?” “恩断义绝?那你别后悔!” 说着,便带着顾云清把晕过去的刘江玉扶走了。 几个人十分狼狈,只有沈月疏回头看她,满脸的泪水。 宋尽欢面色平静,如释重负。 等他们离开了公主府。 这才起身道:“德公公,我们进宫吧。” 她知道入宫面圣就一定会有封赏,所以她让应国公一个人进宫先禀明经过,而她先回来给休书。 功劳和好处,沈家是休想沾到半分的。 “长公主请。”德公公连忙相迎。 此刻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宋尽欢,等了许久。 有大臣不满道:“陛下传召,久等不来,刚立了功劳就不把陛下放眼里了!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大殿外便传来一个清冽坚定的声音:“本宫处理了些家事,耽误了时辰。” 大殿之内立刻噤声,十分寂静。 宋尽欢入殿行礼,宋沉看到她安然无恙,心中甚喜,“长姐平身,不必多礼。” “东漠之战,朕已知晓来龙去脉,长姐有勇有谋,不止是救下了苍梧城百姓,还斩杀东漠军首领,我军方能剿灭敌军数万!” “此战之后,东漠定不敢轻易来犯!长姐功不可没!” “长姐可有所求?朕都应允!” 宋尽欢平静道:“我别无所求。” 闻言,宋沉一怔,这可怎么行。 长姐贵为长公主,的确没什么能封赏的了。 “那书砚和月疏的封赏……” “陛下,方才我回去处理的家事,就是休夫。” “所以这些封赏,都不需要。” 话一出,满朝哗然。 休夫? 这时德公公上前,在宋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告知了方才公主府里发生的事。 听罢,宋沉有些诧异。 没有想到长姐当真如此果决,说休夫就休夫了。 应无澜眸光震惊,长公主方才竟然是急着回去休夫? 宋沉缓缓开口:“既如此,那就作罢。” “赏长公主黄金千两!” 宋尽欢恭敬应下,“谢陛下。” 之后论功行赏,应无澜和陈将军皆有赏赐,而陈将军也提拔为苍梧城守将。 宁王的儿子宋亦,作为质子来到京都,宋沉便将他交给了宋尽欢看管。 散朝后,宋沉带着她去寿安宫。 “你走这两个月,生死未卜,母后很是担心。” 来到寿安宫,太后已经梳洗好,坐在椅子上等着了。 “给母后请安。”两人跪下行礼。 “快起来。”张太后因病而面色苍白,看到宋尽欢时,不自觉红了眼眶。 “没事就好。” “午膳已让人备好,就留下来一同用膳吧。” 三人已经许久没有一同用过膳了,虽然话不多,但是气氛融洽,皆是心中欢喜。 宋尽欢也留意到,桌上都是她和宋沉爱吃的。 太后都还记得。 用过午膳后,宋尽欢便告知了休夫一事,太后听完并不惊讶。 “你走之后,裴若去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事情,哀家知道些。” “休夫也好。” 继续纵容下去,沈家只会蹬鼻子上脸,目中无人,不知天家威严。 在太后宫里待了半日,喝喝茶下下棋,太后精神好了许多。 而沈家却已是乱作一团。 一封猝不及防的休书,对沈家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沈晖又受了严重剑伤,陷入昏迷。 大夫都请了好几茬。 忙碌到第二天,才总算是保住了沈晖的性命。 京都城内更是传得风风雨雨。 “沈家活该!听说长公主不在公主府,驸马把那表妹接了过去,还让她住进了公主的寝殿,动了公主的东西,这才惹恼长公主休夫!”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无人可怜沈家,只觉得活该。 而公主府里,灵堂拆了,清辉殿里里外外重新打扫干净。 皇帝赏赐的千两黄金,入了库房。 宋尽欢取了三千两给江晴绾,“我不在,府里人心动摇,你要学着拉拢人心了,我不在时,也要让府里的人听从你的命令。” “这些钱拿去赏他们。” 江晴绾收下银票,点点头,“我明白了。” 片刻过后,云烬走了进来,“殿下,宋亦绝食,吵嚷着说他不是囚犯,要见殿下。” 闻言,宋尽欢淡淡道:“绝食就别送了,让他饿着吧。” 云烬应下,转身离开。 没曾想片刻后又来了。 “怎么?宋亦还有花招?” 云烬答道:“是沈月疏,在大门外,求见殿下。” 宋尽欢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半晌,冷声道:“不见。” 料想这个时候来找她也是为了沈晖。 云烬那一剑,落在沈晖身上,虽然不是要害,但伤口又深又长,保住性命可不容易。 大门外,沈月疏等了许久,“娘,你去看看爹吧,他快死了。” 但等来的仍旧只是通传的下人,“姑娘回吧,殿下不见客。” 随后大门就缓缓关上了。 望着那原本属于自家的大门,就这样沉重冷漠地将她隔绝在外,沈月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沈家床榻上,沈晖昏迷三日终于醒来。 顾云清守在床边,泪眼婆娑,哽咽道:“这回长公主是真狠了心了,月疏去公主府求见,想让公主拿些药材给你治伤,公主却连月疏都没见一眼。” “月疏回来就大哭一场,伤心极了。” “只恨我不是她亲娘,安慰不了她。” 听见这话,沈晖内心怒火夹着不甘。 看着放在枕边的那封休书,他狠狠攥住了被褥,指节发白。 “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我离开她还活不了了吗?” “云清,准备准备,七日后我们就成亲。” 第99章 七日后与顾云清成亲 话一出,顾云清惊得瞪大了眼睛,“七日后?成亲?” 她呼吸都变得急促。 沈晖面色苍白,握住了她的手,“你可愿意?” 顾云清点点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愿意!” 她已经二十有八了,若再等不到一个名分,她恐怕只能一死了之了。 尽管住在沈家,但沈家人对她颇有微词,加上她的身世与年纪,沈家人看不起她。 她忍耐那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正妻的名分。 沈晖将她拥入怀中,“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正妻。” “我沈晖此生定不负你!” 顾云清红着眼眶,泛起泪光。 当日,沈父沈母便聚在一起,商议了这门婚事。 顾云清父母都不在,此事都由沈家做主,沈晖要娶她,沈父沈母都有些不太赞同。 “晖儿啊,你可想好了?长公主那边,当真不再挽回一下?”沈天墨对于错失的侯爵与郡主之位,心中仍是耿耿于怀。 这些名与利,权与势,只有长公主能给他们。 顾云清,给不了。 “我想好了,非云清不娶!我要让宋尽欢后悔她的决定!” 提及此事,沈晖便咬牙切齿,心中憋着一口气。 刘江玉也赞同道:“没错!就是要让她后悔!咱们沈家也是有骨气的!” “夫君儿女都没了,我就不信她不后悔!” “她守着那空荡荡的公主府,孤独寂寞,看见咱们过得红红火火,定会后悔写下那封休书!” “咱们晖儿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即便被休了那也多的是姑娘上赶着嫁给他。” “可长公主呢,一个女人上了年纪,再有权有势又如何?谁会要她?” 沈晖虽未答话,但心里也默默幻想起了那一日,宋尽欢若看见他成婚,会是何种反应? “娘,这次成婚要声势浩大些,务必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我想给云清一个名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多请些京都有头有脸的人来,花些钱动用下人脉也行。” 刘江玉听到这话却犹豫了一下,随后又笑道:“行,娘来安排。” 左右不过就花些设宴的酒水钱。 云清是自家姑娘,聘礼正好省了。 转头她就立刻筹备起了婚事,时间紧,只能一切从简。 府里忙碌了起来,十分热闹。 顾云清正满心欢喜地等着成婚,这日终于盼来了嫁衣。 但她试穿时却发现,嫁衣不太合身。 仔细一看,这嫁衣绣花处已有磨损,并非新做的,袖口也起了毛絮,有些脱线。 忽然间心里有些膈应。 恰逢这时沈母前来,满面笑意,“真好看啊。” 顾云清有些不自在,“好看吗?可我觉得有些不合身。” 瞧出顾云清不太高兴,刘江玉拉着她的手坐下,“晖儿急着让你做他的正妻,时间紧,来不及给你量身定做了。” “你看你,等了晖儿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又是正妻,不算亏待你了。” “你要知道,晖儿那些妾,个个门第都比你高。” 听到这话,顾云清顿时心一揪。 衣袖揉皱了又缓缓松开,缓缓点了点头。 她这个年纪,已经没有资格挑剔那么多了。 见她应下,刘江玉心中一喜,又拍拍她的手笑说:“还是你温柔贤淑,孝顺懂事。” “你爹娘不在了,也没有人给你准备嫁妆,所以我想着,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就无需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所以嫁妆和聘礼这些,就都免了。” “西院腾间房出来给你们做新房,虽然小了点,但你也知道沈家就这么多院子,大点的云娘住着,她怀着身孕,不能没人伺候,现在也不好让她换地方。” “你们先住着,等将来晖儿挣个好前程,再给你买个大宅子。” 听着听着,顾云清脑袋已经嗡嗡作响,心中生出一丝酸涩。 住小院子,聘礼也没有。 当初她来投奔表哥的时候,带了些值钱首饰的,爹娘生前说那就是她的嫁妆。 但住进沈家后,受了重伤吃药,还有府中开销,她不能白吃白住。 那些首饰银钱,早就给了沈家。 “我知道了。”顾云清垂下眼眸。 “真好,你继续试。”刘江玉喜滋滋起身离开。 光是聘礼就能省下来不少。 刘江玉离开之后,顾云清却忍不住落泪。 嫁衣是旧的,没有送首饰来,妆匣里也没有像样的首饰,没有聘礼,成婚当天她该怎么办? 之前表哥纳妾穿的,都比她气派。 思及此,顾云清心中的委屈便尽数化作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 公主府。 宋尽欢翻看起最近送来的信,内容竟然都是相同的。 京都权贵和一些朝中大臣,都收到了沈家的请帖,沈晖要娶妻了。 询问她,是参加还是不能参加。 翻看完,宋尽欢随手将书信扔进炭火盆里,“去告诉他们,若连这点小事都要请示本宫的话,趁早滚吧。” 云烬点头应下,立刻去传话。 江晴绾送来茶水,“长公主不必生气,想来他们是想趁机跟长公主表忠心,但凡不蠢的都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宋尽欢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话锋一转:“陛下赏赐的那些宅子铺面,都租出去了吗?” 江晴绾点点头,“价钱合适,很快就租出去了。” 宋尽欢若有所思,“今后这些明面上的宅子铺子,收的租金,都拿去捐给学堂和文德书院。” 好人做到底,不能让书院白立了她的雕像。 “是。” 江晴绾应下后又说:“对了长公主,顾云清离开之后,我收拾房间,顺便点了一下东西。” “长公主似乎少了一样首饰,是之前陛下赏赐的金钗,名为鸾凤衔珠。但陛下之前赏赐的金首饰太多了,所以我不知道公主是不是拿去别处了?”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惊,“陛下赏赐的金钗那么多,你竟然记得?” 江晴绾答道:“谨慎起见,对了下入库时的账目。” “唯独少了这一件。” 宋尽欢想了想,“本宫最近没戴过,也没拿过。” 离开京都时,她没有带这些贵重首饰,回来这些日子都在休养,极少出门,自然也用不着。 闻言,江晴绾不禁皱起眉,“难不成是被顾云清……”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先查一查府里,派个探子去沈家盯着,本宫要证据。” …… 第100章 冷清的喜宴 聚源酒楼。 往日热闹的酒楼今日冷冷清清,整个酒楼都被包下来了。 雅阁内,满桌酒菜。 聚集着二十多位衣着富贵的人物。 “长公主让人带的话,显然是生气了,早知道就不多嘴问了。” “是啊,咱们得做点什么,弥补弥补。” 这二十多人,都是京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是富商。 就在大家都愁眉不展之际,药商王老板说:“我有一计!” …… 沈家。 成婚这日,鞭炮齐响,热闹非凡。 但是沈家院子里却是空空荡荡,喜宴上,无一位宾客。 沈天墨和刘江玉在门口张望,盼了又盼,迟迟不见有马车出现。 沈晖忍着痛走来,“还没来吗?” 他重伤还未愈,为了今日成亲,用了不少珍贵药材。 刘江玉着急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那些客人都答应要来喝喜酒的吗?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来?” “我可是按照他们确定来的人数备的宴席。” 且不说他们不来白白浪费了多少银两。 这成亲的喜宴上,没有客人,多丢脸啊。 沈晖眉头紧锁,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他可能被耍了。 “若无人来,也照样拜堂,别误了吉时!” 虽不知是谁在背后搞鬼,但今日谁也阻止不了他娶云清! 很快,吉时到。 来了些宾客,都是跟沈家沾亲带故的,虽然寥寥几人,但聊胜于无。 身穿嫁衣的顾云清被搀扶出来,沈晖上前牵住她,两人一起拜了堂。 在场的都是一家人,便索性坐在一起喝喜酒吃席。 顾云清也被拉着坐下。 她打扮不算艳丽,甚至有些素净,但头上那华贵的金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不算失了体面。 “怎么了……”顾云清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她知道今日打扮寒酸了些。 连妾室进门都比她风光气派。 “出淤泥而不染,你今日真美。”沈晖温柔拂过顾云清鬓边发丝。 顾云清慌张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几个妾室相继敬茶,唯有云娘怀着身孕无法下跪,就免了。 “云清姐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尤其是这金钗,可值得上好几个宅子了吧?”云娘夸赞道。 其余几人瞧见顾云清那头上的金钗,无不羡慕。 “是啊,这金钗的样式做工,放眼京都也难寻一二,戴在云清姐姐的头上,真是富贵,令人羡慕。” 听着这些话,顾云清不自觉挺直了脊梁,神气了几分。 垂眸带笑摸了摸头上的金钗,“成婚太仓促,来不及准备,也只有此物撑撑场面。” 也幸好有这金钗,不然…… 今日在场的妾室,穿金戴银,打扮得都比她艳丽。 若无这金钗,成亲之日风头被妾室压过,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似有马车抵达,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人不少。 “是宾客到了吗?快迎!”沈天墨当即起身。 然而大门外,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袭墨红金纹袍的长公主,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气势汹汹,仿佛要踏破沈家门槛。 燥热的风扬起宋尽欢的发丝,那一双黑眸寒光潋滟,清冷矜贵,高不可攀。 只一眼,沈晖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心脏,无法呼吸。 紧接着内心狂跳。 宋尽欢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长公主,你怎么来了?今日晖儿成婚,你休想阻止!”沈老太太愤怒上前,敲着拐杖气势汹汹。 云烬冷漠拔剑,直指沈老太太。 “见长公主还不跪!” 冷声一呵,提醒了沈家上下,他们已经跟长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沈老太太看着满院的带刀侍卫,心中生出些许惧意,随即缓缓跪下。 沈家其余人也都齐齐下跪。 沈书砚和沈月疏两人没有对宋尽欢下跪的习惯。 “娘,我们不用……”沈月疏怯怯开口。 “谁是你娘。”宋尽欢语气冰冷。 沈月疏一阵委屈,与沈书砚相继跪下。 宋尽欢漫不经心地扫过冷清的院子,“真热闹啊。” 随即目光看向顾云清,那鸾凤衔珠金钗,果然在她头上。 若非探子来报,说看到金钗出现在顾云清头上,她也不会亲自来这一趟。 她不差这一支金钗,但即便是赏给丫鬟,送给乞丐,她也不能让顾云清拿走! 云娘有着身孕,跪着十分不适,沈晖见状,当即起身,看向宋尽欢。 “不是你说的恩断义绝吗?今日我娶妻你又想干什么?抢婚吗?” “宋尽欢,休夫的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今日谁也阻止不了我娶云清!”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当面对宋尽欢说了出来,沈晖心头畅快。 他知道宋尽欢是反悔了,来抢亲的。 他就是要让宋尽欢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宋尽欢闻言嗤笑,“抢婚?抢谁啊?” “你吗?” 她眉峰微挑,笑容轻蔑。 沈晖负手而立,姿态高傲,“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 宋尽欢只觉得好笑,“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清辉殿内失窃,丢失了一件御赐之物,名为鸾凤衔珠。” “而本宫不在京的这段时间里,只有顾云清住进过清辉殿。” 话音落,众人大惊,不由自主齐齐望向了顾云清。 她头上那金钗实在是过于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沈晖更是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宋尽欢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顾云清,那大金钗如此显眼,证据都摆在眼前了。 云烬一挥手。 侍卫齐齐上前将顾云清抓出来。 顾云清挣扎起来,“放开我,我没有偷东西!” 沈老太太恼怒冲上前,“长公主,今日就算我老太婆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动沈家人一根手指头!” 云烬一把摘下顾云清头上的金钗,手中猛地抖开一张图纸。 图上画的正是鸾凤衔珠钗,与手中的金钗一模一样。 当这两样证据摆在众人眼前,沈老太太一阵眩晕,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当真行窃了? 沈家人无不震惊。 那金钗竟然是偷的长公主的? 难怪,顾云清怎么会有如此华贵之物。 顾云清慌了,“我没有偷,是在清辉殿的时候,月疏小姐送我的!” 沈月疏吓坏了,犹豫着上前,“娘,是我……” 宋尽欢冷声打断:“本宫的东西,谁也没有资格送人。” “御赐之物,你也敢随便拿走,本宫看你是自寻死路。” “来人,押送官府!依律处置!” 第101章 割了她的舌头(加更) 侍卫立刻押着顾云清往外走,沈家众人着急要阻止。 惹恼侍卫拔刀,将他们吓得不敢再靠近半步。 “表哥……救我!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顾云清一身嫁衣,却狼狈万分地被押走了。 沈晖脸色铁青,“尽欢,你非要置云清于死地吗!” 宋尽欢冷冷一笑,“怎么是本宫置她于死地,是她自己找死,偷本宫的东西。” “本宫没有将她就地处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大婚当日,新娘子因偷盗御赐之物而押送官府,沈晖这对新婚夫妻,名声定会响彻京都城。 顾云清被押走,宋尽欢也没兴趣找其他人麻烦,便转身离开。 却在这时,又有宾客登门了—— 曹翩然。 她穿着一身灰白素衣裙,挽起了头发,不似从前那样光鲜亮丽满身傲气,眉眼中透着憔悴与疲惫。 宋尽欢险些没认出来她。 “呀,我来晚了,错过了一出好戏啊。” “没想到长公主也在这儿,来恭贺前驸马新婚之喜吗?”曹翩然笑里满是讥讽之意。 沈晖没有心情应付她,行礼道:“今日宴会已结束,夫人请回吧。” 今日他必须得把云清救出来,不管宋尽欢有什么条件。 听见这逐客之意,曹翩然笑道:“我是来恭贺沈公子新婚的,沈家可是双喜临门啊。” “双喜临门?”沈晖不解。 曹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尽欢一眼,“长公主落在东漠人的手里,怕是早就被东漠人糟蹋了,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将来保不准还会生下两个野种,喊你爹呢。” “这样看,休夫断绝了关系,何尝不是件好事呢?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曹翩然声音尖锐,猖狂地笑着。 宋尽欢眼神幽冷,眼底泛过一抹杀意。 “曹翩然,看来本宫对你太心慈手软了。” “掌嘴!” 云烬早已忍无可忍,得了命令直接上前抓住了曹翩然。 拿着剑鞘狠狠掌嘴。 坚硬沉重的剑鞘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顷刻便刮出丝丝血痕。 曹翩然挣扎着怒吼:“我可是张家的人,我是张太后的侄儿媳妇!我看你们谁敢!” 但无人理会她的话。 云烬力气大,只打了两三下,曹翩然的嘴便已红肿,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剧痛令曹翩然挣扎着,却挣扎不开。 寂静中只有掌嘴声和痛呼声。 那残忍又血淋淋的一幕,看得人触目惊心,沈家人都移开视线低下头,胆战心惊,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沈晖见状有些不忍,“尽欢,你要动刑也别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她是嘴贱了些,但也不至于……” 宋尽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敢叫本宫名讳,你跟她一起掌嘴!” 那凌厉的眼神,令沈晖心头一震,不敢再说什么。 救云清要紧,这曹翩然的命,他管不着。 剑鞘又是一击后,曹翩然无力地倒下,意识模糊,脑袋昏沉,张着嘴直淌血。 衣襟已经染红大片鲜血。 那一刻曹翩然眼里却没有恨意,只有解脱,她奄奄一息讥讽道:“我就不信你敢杀我。” “张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云烬握紧了剑鞘,眼神一狠便要再动手。 “慢着!”宋尽欢叫住了她。 看着曹翩然那认命般的死鱼样,宋尽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曹翩然不是犯傻也不是犯贱,而是来寻死的。 激怒她,然后死在她手里。 曹家和张家都会找她要一个交代。 曹翩然在张家经历了什么?竟然被折磨得不想活了? “啧……”宋尽欢慢悠悠在曹翩然身前蹲下。 “你这么想死,可本宫还不想让你死的那么痛快,怎么办?” 宋尽欢微凉的手指缓缓拂过她微乱的发丝,唇边露着一抹浅浅笑意。 炎炎烈日之下,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凉,如置身冰窖。 “既然嘴贱爱造谣,那这舌头就别要了吧。”宋尽欢声音幽冷。 随后两名侍卫按住曹翩然,云烬掐着曹翩然的嘴,手指伸进去强行扯出了曹翩然的舌头。 那一刻曹翩然眼里布满了恐惧,真正地拼命挣扎起来,口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崩溃极了。 云烬拔出匕首,一点一点,在惨叫声中,割下了曹翩然的舌头。 曹翩然在剧痛之下狠狠挣扎了一下,舌头被割下的那一瞬,云烬被撞得后退一步。 血淋淋的舌头,飞到了沈老太太的身上,掉落在地。 “啊!”沈老太太被吓得后退两步。 定睛看到那舌头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余跪着的人,都清晰看见地面上的舌头,恐惧蔓延开来,众人瑟瑟发抖。 刘江玉更是后背发凉,满头冷汗。 那一刻才终于意识到,长公主的残忍狠毒。 曹翩然捂着嘴,痛苦倒在地上蜷缩着,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疼痛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宋尽欢见她出血太多,怕她死了。 吩咐云烬:“立刻给她止血,把她送回张家,告知今日情况。” “是!” 很快曹翩然被抬走了,一路上都滴着血。 成亲的大喜之日,见了血,十分不吉利。 沈家人是敢怒不敢言。 “回府!”宋尽欢转身离去。 沈晖不甘心地追上前,脚步过快扯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他虚弱道:“尽……长公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了云清吧。” 宋尽欢冷冷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我们有什么情分?早就恩断义绝了。” 沈晖心急如焚,又恼怒万分,“你到底想怎样!” “好好的喜宴,被你闹成这样!你有什么冲我来,何苦针对云清一个弱女子?” 宋尽欢有些不耐烦了,“偷盗财物,证据确凿,你若有冤,到官府喊去。” “她若真是清白无辜的,官府自然会放了她。” 说罢,宋尽欢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沈晖欲要追上去,被云烬抬臂拦住,那剑鞘上还染着血,无一不在提醒他警告他。 长公主离开了,沈家人无力地瘫软在地。 地上那一截舌头还在,众人无一不是脸色发白。 “竟敢偷盗公主的财物,这是要连累我们整个沈家啊!” 沈天忌跪得双腿发麻,在下人的搀扶下起身,重重一拂衣袖,气愤离去。 沈天赫也满腹怨气,“你们二房可真是会招惹祸害!瞧不出来这顾云清温婉柔弱的,竟敢偷盗长公主财物!” “今日之事传开,我们沈家怕是要沦为全京都的笑柄!” …… 第102章 哑巴好啊 张家。 血淋淋的曹翩然被抬回来,曹翩然舌头没了,惊骇的消息,惊动了全府上下。 云烬撂下一句话:“当众造谣长公主,辱骂长公主,死有余辜,长公主只取她舌头已是给太后面子。” “望你们好生管教!” 府中很快请来大夫为曹翩然医治。 太后兄长张承忠震怒拍桌,“岂有此理,翩然若有罪责,也轮不到长公主动用私刑!竟然割了她舌头,残缺不全变成哑巴,如何担得起主母之位!” 一旁满脸疤痕的张钰怯怯道:“爹,我不会继承家业的,她也不会当主母。” 张承忠看着儿子这样,心中更加悲痛。 一场大火毁了他的一生,年过三十才终于娶了妻,本想等着他们生了孩子,他便可将家中事务交给翩然。 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如今,过门没多久的曹翩然,变成了哑巴。 叫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不是滋味。 张承忠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这件事爹给你做主!爹这就入宫见太后!” 张钰连忙阻止,忧心忡忡道:“爹,不用为了我兴师动众,长公主刚立功归来,锋芒正盛,别去招惹。” 张承忠眉头紧锁,看了眼床上昏迷的曹翩然,“可是你媳妇……”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二公子在禁军升校尉了,官居四品。” 话一出,张承忠惊得瞪大了眼睛,“当真?” “当真!”下人语气激动:“二公子正在回家报喜的路上,命小的先赶回来知会一声,让大人千万别进宫!” 闻言,张承忠一惊。 立刻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禁军乃是护佑天子与内宫的军队,选拔擢升十分严苛,便是个五品官职也有无数人盯着。 张霁在禁军待了三年也难以出头,突然就升了校尉,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那就是长公主做的了。 想明白后,他叹了口气。 “这长公主,恩威并施,有手段啊!” “钰儿,你……” 张钰脸上带笑,“弟弟升官是好事,我为他高兴!爹,别进宫了!” 张承忠重重拍拍他肩膀,“爹今后慢慢补偿你!” 张钰笑道:“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 公主府。 宋尽欢一袭利落的束腕白衣,伏案研磨着药材。 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药材,还压着一张药方——玉容膏。 云烬进入房中,“殿下,都打点好了。” 宋尽欢问:“张家那边什么反应?” 云烬答道:“没有进宫,当是接受了。” “曹家的人已经去过张家了,似乎起了争执,但无功而返。” 宋尽欢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毕竟是出了嫁的女儿,张家不追究,曹家没资格追究。” 一旁的江晴绾好奇问道:“长公主怎么会想到提拔张霁?这样的大户人家,子嗣多难免争夺利益,兄弟不睦。” “提拔张霁,张钰不会心中不平吗?” 宋尽欢笑了笑说:“他们兄弟不似寻常人家,你可知道,张钰浑身被烧伤,都是为了谁?” “是为了救他的幼弟,张霁。” “大家将火扑灭时,张霁在张钰的怀里,毫发无损。” “张霁这些年来,从未对张钰发过脾气,处处听他的话,想尽办法寻找奇珍灵药,治张钰身上的疤痕。” “这张霁是个性情中人,仗义知道感恩,所以兄弟感情坚不可摧。” “提拔张霁,张钰也会念着本宫的好。” 听完后,江晴绾眼里满是崇拜,“长公主算无遗策!” 忽然间她又看到桌上那药方,“这玉容膏难道也是……” 宋尽欢笑了笑,没有答话。 秦岩的事让她意识到,过往她信任的手下,未必是真心臣服于她。 如今有必要培养些新人了。 张霁便是个很好的选择。 …… 张家。 幽兰居。 此处是张家最僻静的院子,没有下人和丫鬟伺候,只有张钰和曹翩然。 张钰孤僻,不喜欢太多人在身边。 就连曹翩然受伤,他也是亲自喂药伺候。 “翩然,喝药了。”张钰温柔地给她喂药。 烛火通明,曹翩然一看到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就犯恶心。 但却不敢露出半分嫌弃,老老实实地喝完药。 可张钰却敏锐捕捉到她眼神闪躲时的嫌弃。 顷刻变脸。 一巴掌扇过去。 手掌大力掐住曹翩然的下巴,将她拽了起来,“你是什么眼神?” 曹翩然吃痛,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红了眼眶瞪着他。 “还敢瞪我?”张钰又是一巴掌扇去。 打的曹翩然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下一刻张钰便将她拖下床,二话不说就脱了自己的衣服,“我伺候你这么多天,该你伺候我了!” “我现在要沐浴!” 烛光下,脱掉上衣的张钰满身疤痕,多看一眼,曹翩然就会忍不住恶心想吐,连滚带爬地跑去打热水。 待到张钰进了浴桶,曹翩然拿着帕子一点点为他擦身,却全程闭着眼。 但手指的触感,仍旧让她头皮发麻。 强忍着不适终于擦完,她放下帕子就要出去透口气,却猝不及防地被张钰拽进了浴桶里。 大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嫌弃我?还敢嫌弃我?我都没嫌弃你现在是个哑巴!” 曹翩然反抗不过,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然而张钰的怒吼声传来:“把眼睛睁开!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夫君的身体是怎么样的!嫌弃吗?恶心吗?可惜啊,你一辈子都休想摆脱我了!” 张钰抓起曹翩然的手,放到自己遍布疤痕的胸膛。 看着曹翩然那强忍着不适的模样,他双目猩红,笑得癫狂。 “真好啊,哑巴真好啊。” “之前还会顶嘴,会叫唤,我生怕让人听见,不敢太用力,现在不怕了。” “再恶心,你也给我好好受着!” 张钰肆意发泄,毫不怜惜。 一旦曹翩然露出想吐的表情,张钰便巴掌招呼,毫不留情。 反正现在曹翩然不能说话了,挨了打也没法跟曹家人告状。 “爹还想让你做张家未来主母,你怎么配?” “你一脚把我踹进了烂泥里,我要你也一辈子跟我待在烂泥里!” “跟我一起烂掉哈哈哈哈哈哈……” …… 第103章 大婚之辱,永世不忘! 顾云清身穿嫁衣在大牢里关了半个月。 在沈晖的东奔西走,在沈月疏极力证明之下,才将顾云清救出来。 被沈晖接上马车时,顾云清还身着那日的嫁衣,却狼狈万分,满身脏污,发丝凌乱,身上也臭烘烘的。 本该是她一生最美的模样,此刻却成了一生的污点。 “娘,云清回来了。”沈晖搀扶着顾云清迈入沈家大门。 但无人来迎。 府中的丫鬟小厮纷纷行礼,却眼神怪异地打量着顾云清,因臭气而下意识掩鼻。 那些目光令顾云清脸上似火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回院子的路上,远远瞧见两个妾室。 她们见了顾云清,却连忙回避,没有上前行礼,还窃窃私语。 顾云清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却坚信在议论她。 偷盗长公主的金钗,怎会不笑话。 顾云清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 “云清,你别多想,这几日你都瘦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炖点参汤补补身子。” 顾云清点点头。 回到房中连忙将嫁衣换掉,这耻辱的大婚,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清姨,你看。”忽然沈月疏走了进来。 顾云清转过头,便见沈月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朱钗。 模样像极了那支鸾凤衔珠。 “这是我拿月钱买的,虽然不是金子做的,但也好看!清姨戴什么都好看!” 沈月疏捧上前,想讨顾云清欢心。 顾云清心口却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这朱钗像是在提醒她的偷盗行径,羞愧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她抬手打掉沈月疏递来的盒子。 “我不需要!都是俗物罢了!” “我对这些金银玉饰不感兴趣,那支金钗,是你送给我,我才拿走的。” 她倔强又无力的辩解着。 激动的样子,顿时吓住了沈月疏。 “清姨……我知道的,对不起,那天我应该好好跟娘解释,是我送你的,不是你偷的。” 沈月疏哽咽着落泪。 提起此事,顾云清看着那张与长公主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生出恨意。 大婚之辱,她永世不忘! 总有一日,要尽数还给长公主!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沈月疏一阵失落,想着清姨在大牢里吃了不少苦头,眼下心情不佳,便不再打扰。 “那我晚些再来看清姨。” 房间里只剩下顾云清,明明满身疲惫,沐浴更衣后却仍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去给公爹婆母请安。 从前是姨母,但现在是婆母。 身份不同,规矩也不同了,新婚敬茶是不该免的。 思及此,她立刻起身出门。 寻了一圈,才得知婆母在西正院。 大夫在给云娘诊脉,刘江玉陪同在侧。 顾云清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婆母激动的声音。 “当真是个男胎?大夫,要是准的话,我定有重赏!” 大夫笑道:“我行医三十年,看过的有孕夫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男胎女胎我拿得准!” “放心便是,夫人这一胎定是个男胎!” 刘江玉闻言欣喜不已,“太好了!我又有孙子了!咱们沈家总算能开枝散叶了。” “云娘,好生安胎,生下孩子,你就是咱们沈家的大功臣!我让人给你炖点汤好好补补!” 大夫连忙说:“月份大了,不必大补,否则生产不顺,按照我开的方子炖汤温补即可。” 站在门外的顾云清脑子嗡嗡作响。 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难安。 她还没怀上,云娘就要生儿子了。 她声誉已毁,若让云娘赶在她前头生下儿子,她这个主母将来如何服众。 有一个沈书砚已经够了! 她转身去了后厨,将丫鬟给她炖的参汤,端去了云娘房中。 顺道给婆母敬茶请安。 刘江玉见她如此贤惠,也就没再追究偷盗之事,毕竟追究也无用。 拍拍顾云清手背道:“今后这几个孩子,可得劳你费心了。” “是。”顾云清乖乖应下。 晚些时候,沈晖外出归来,“云清,明日起送书砚去私塾念书,你多盯着些,务必亲自检查课业。” 顾云清眼眸一转,点头应下,“好。” 沈家如今缩减着开支,请不起名门先生,只能把沈书砚送去私塾,但这也不是一笔小钱。 但沈书砚去私塾才三日,傍晚时顾云清就被私塾先生留住,神色凝重道:“沈书砚这孩子,这两日根本就不在私塾听课。” “早上来露个面就跑了,跟陈家那两兄弟跑没影,撵都撵不上。” “我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还跟我顶嘴。” “实在是教不了,你们家中长辈可得好好管教!” 顾云清点点头,“我知道了,实在是对不住啊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私塾先生摆摆手,“我不能白拿你们的钱。” 顾云清一回头,沈书砚靠在马车旁,板着脸,神色不悦。 “那老头告我状了?”沈书砚知道回去免不了要被一顿责罚了。 顾云清拉着他上了马车,笑笑说:“男孩子好动,调皮些,你们先生管得太严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爹的。” 闻言,沈书砚一惊,随之欣喜不已,亲切地挽住了顾云清的胳膊,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顾云清温柔笑着,“但你也别太过,一天的课最少要上半日,否则你爹问起,我也没法交代。” 沈书砚欣喜应下:“好,我听娘的!” 说着,他又犹犹豫豫地说:“娘,我身上没钱用了。” 顾云清一惊,“你去上私塾时,你爹才给了你二百两,这么快就用完了?” 沈书砚神色黯然道:“之前的那些朋友,都不跟我玩了,说我是个庶人。” “我想着请他们吃几顿好的,才不至于看轻了我。” 闻言,顾云清有些诧异,“那你不早说。” 说着便将钱袋里的银两都倒了出来,“我就五十两了,都给你。” “你知道的,府里还轮不到我管家,沈家有老太太管着,咱院有你祖母管着。但府中开支大,你祖母应该也不会给你钱了。” “毕竟你还有个弟弟等着出生呢。” 闻言,沈书砚皱起眉,“弟弟?” 顾云清解释道:“云娘腹中的孩子,就是你未来的弟弟。” “男儿才有资格继承家业,未来沈家的家主,不是你就是你弟弟。” 沈书砚顿时眼神一冷。 他不需要弟弟! 第104章 愿效忠长公主(加更) 公主府。 “殿下,张霁求见。” 宋尽欢还在药桌前忙碌着,“带去正厅候着。” “是。” 张霁被领去正厅,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 但什么话也没说。 宋尽欢更衣后来到正厅坐下,张霁连忙起身行礼,没有丝毫久等后的不耐烦。 “给长公主请安,冒昧拜访,打扰长公主了!” 宋尽欢淡淡笑道:“让你等了一个时辰,还挺有耐心,坐吧。” 张霁坐下,打开桌上锦盒,“家父命我前来道谢,略备薄礼,望长公主笑纳。” 宋尽欢示意丫鬟收下。 “既如此,本宫这儿正好有一件回礼。” “方才刚做好的。” 江晴绾入内,递上一盒玉容膏,“这是玉容膏,可淡化疤痕,去腐生肌,这正好是一个月的份量。” 见状,张霁一惊。 “玉容膏?宫中娘娘才有的,如此珍贵,长公主就送我吗?” 宋尽欢点点头,“拿去吧,用完了还会有。” 一听这话,张霁震惊不已,舍不得放下玉容膏,连忙起身跪下,“长公主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他四处搜寻淡化疤痕的药膏,已经给哥哥用过许多,大多药效一般。 这玉容膏也用过,效用算好的,但是哥哥身上的疤痕严重且范围大,这玉容膏长年累月使用,是用不起的。 “你是个忠义之人,若愿为本宫效力,别说有用不尽的玉容膏,还可许你禁军统领的位置。” 张霁震惊抬头,“禁军统领,那可是曹家……” 宋尽欢幽幽道:“本宫想要的,自会得到。” 张霁心中难掩激动,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斩钉截铁道:“我张霁愿效忠于长公主!” 宋尽欢有些诧异,“答应得如此爽快?” 张霁抬头,眸光熠熠,“长公主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之事,更是为救苍梧城百姓只身赴险,智勇双全大胜东漠军,令我敬佩不已!” “既然有为长公主效力的机会,岂能错过?!” 张家虽有太后,但张太后并不醉心权力,只庇护张家,但并不打算培养张家的势力。 可身为张家人,难免忧患未来,若太后不在了,张家该怎么办。 如今能靠上长公主这棵大树,何乐而不为。 况且长公主和太后关系缓和,不像从前那般势同水火,此举也就不会惹太后不快了。 “很好。” “那本宫交代你的第一件事,你听清了,张家不许和曹家联姻。” “皇后有意选张家女儿为太子妃,你堂妹张白鹭,非必要不进宫,不见太子,更不许议亲。” 前世她就看好张白鹭,到了婚嫁年纪,她本想让张白鹭当自己儿媳。 但皇后也在抢她。 偏偏沈书砚那个不争气的,看上了风尘女子,非要娶回家。 这张白鹭就嫁给了宋元奉,成为了太子妃。 宋元奉不堪大用,但张白鹭却聪慧过人,帮了宋元奉不少忙,对付她。 如今趁着张白鹭还未出嫁,得拉到自己阵营。 张霁坚定点头,“放心吧长公主,因为曹翩然的事情,我们与曹家矛盾不小,白鹭是不会当太子妃的。” 说起曹翩然,张霁又说:“曹翩然冒犯长公主,我们会看住她,再不让她出现在长公主面前!” 宋尽欢漫不经心端起茶杯,“如此最好。” 与张霁谈完后,张霁就匆匆回家了。 片刻后,云烬前来,“殿下,宋亦求见。” 宋尽欢放下茶盏,“不是闹绝食吗?” “不闹了。” 她起身前往后院密室,见到宋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狼狈万分。 眉目间也无之前的嚣张气焰,跪在她面前就开始磕头,“长公主,我错了,我知错了!我听话,我都听你的!” “我想吃饭!” 自打他之前闹绝食,长公主就真不送饭菜了,每日只送些清水来。 他后来不绝食了,但仍旧没有饭。 只有稀粥。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粥,那是一碗米汤里装了几粒米。 死又死不了,日日忍受饥饿折磨。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不给本宫添乱,本宫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你若不安分,本宫也有的是手段治你。” 宋亦此刻饿得不行了,整个人已经没有理智可言。 “是是是!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我想吃饭!” 宋尽欢转身离去,“给他饭吃。” 很快,下人端上饭菜。 宋亦激动地狼吞虎咽,饿狠了恨不得连盘子都吞掉。 待宋亦吃饱后,宋尽欢让他换了身衣裳,带他入宫面圣。 毕竟名义上是宁王的长子。 却没想到皇后也在御书房,见了宋亦,瞧出来他吃了些苦头,有些消瘦。 “这宁王之子入京这么久,现在才来面圣,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长公主没有苛待他吧?怎么瞧着如此消瘦。” “若是在公主府水土不服,不如住到曹家?” 宋尽欢能平安归来,苍梧城必定发生了些什么,这宁王之子,兴许知道些内情。 况且宁王镇守苍梧城,控制了他的儿子,就能牵制住宁王。 宋亦闻言,心中激动,连忙要开口告状。 这些日子长公主虐待他! 然而正要开口时。 却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既是长公主带回来的,就让他住在公主府,不必换来换去。” “久居苍梧,初到京都难免水土不服,适应适应就好了。” 宋亦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眼神黯然。 皇后留意到他的反应,若有所思,这宋亦应该是个可用之人。 “皇后,宋亦你们先出去,朕有话与长公主说。” 皇后眼眸一亮,正好有机会与宋亦说话。 两人退出御书房后。 皇帝问道:“长姐,你去了苍梧城,宁王当真清白?” 闻言,宋尽欢也就没再隐瞒,如实告知。 皇帝对于她的处理方法很赞同,“既如此,那这宋亦留着就是废棋,并不能牵制苍梧城。” 宋尽欢笑了笑说:“宋亦只是做做样子给世人看的,表面上是他牵制宁王,实则真正听命于我们的是宁王妃。” 宁王妃也只是其一,军中副将徐长风也是她的人。 趁着苍梧城之乱后,提拔了一批人,而徐长风也在其中,这是宁王妃也不知道的。 御书房外。 皇后经过宋亦身边,低声道:“本宫会想办法救你的。” 宋亦一惊。 …… 回到公主府,宋尽欢让宋亦写了封家书报平安。 “今后你可以在府中走动,但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能离开公主府。” 宋亦老实点头,“知道了。” 随后江晴绾拿着一叠账目入内,“长公主,有几个掌柜拿着账来,让公主府结账。” “说是沈小公子花的。” 宋尽欢接过账来一看,脸色一变。 第105章 娇气得很 沈书砚吃喝玩乐,竟然欠了几千两。 账都记在了公主府上。 以往倒也有此惯例,沈书砚在外花钱,记在公主府的账上,后来看他毫无节制,便不许他赊账了。 没想到如今断绝了关系,又开始了。 “让他们去找沈家,沈书砚今后赊的每一分账,公主府都不会给。” “沈月疏也是一样。” 要不到钱的掌柜们,只能拿着账去找沈家。 当刘江玉看到那些账目,脸色骤变。 “这么多钱?这上面不是写了,记在公主府的账上吗?”刘江玉语气凌厉,她哪舍得给这么多钱出去。 掌柜们态度强势,“去过公主府了,说沈公子是沈家的人,这账公主府不会还,得找沈家。” “沈书砚是你们家的孩子吧?岂有赖账之理?” “若你们不认账,那咱们只能去官府评评理了!” 刘江玉忧心忡忡,晖儿进了翰林院任职,早该升官了,就因为闹了些难听的传闻,导致迟迟无法高升。 如今不能再闹去官府了。 “给给给!”刘江玉咬咬牙,十分不情愿地把账清了。 “我警告你们,下次再敢赊账给他,我们沈家可不认这账了!一分都不会再给!” 掌柜们也不磨叽,拿钱走人。 但刘江玉心中气难消。 脸色阴沉了一整日。 “这长公主教出来个什么败家儿子!几千两几千两的往外花,我们沈家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刘江玉坐在花园石凳上,扇子扇着风,满是怨气。 顾云清正好送来茶水,眼角余光瞥见院外拐角处露出的衣角。 她一眼瞧出,那是书砚的衣裳。 唇角微扬,轻声安慰道:“也不怪书砚,他本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在外赊的账,本就该由长公主负责。” 闻言,刘江玉烦闷地饮尽茶水,“可不是,公主府万贯家财,不留给书砚要留给谁?” “还想带进棺材里不成?” 墙后,沈书砚将她们的谈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府的家产是他的,沈家的家产也是他的! …… 入夏后,昼长夜短。 顾云清早早送沈书砚到私塾,将自己攒的几十两银子给了他。 “今日好好待在私塾,若再让你爹知道在外乱花钱,连我也要一起受罚了。” 沈书砚看着这几十两银子,有些感动,“谢谢娘。” 目送着沈书砚去私塾。 还未进私塾大门,便有两个少年迎了上去,与沈书砚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我这个月月钱已经被罚没了,没钱去斗蛐蛐了,你们自己去吧。” 陈家两兄弟闻言相视一眼,拉着沈书砚到角落,“没钱?小问题!” “我带你去个地方,一会就把你这个月月钱赚回来了!” 沈书砚疑惑,“什么地方?”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两人架着沈书砚就走。 沈书砚瞧见沈家的马车已经走远,这才放心跟他们走。 而顾云清却站在不远处的巷口,静静地看着,唇角微扬。 片刻之后,沈书砚被带到了一家地下赌坊。 …… 天气日渐炎热,京都的大户人家都相继备上冰块,消暑解热。 沈家也备上了几块冰,放在了云娘的房中。 云娘月份大了,近来热得吃不下东西,可把刘江玉担心坏了。 备上冰块后,凉风徐徐,格外舒适。 沈月疏得知府里有冰块了,赶紧跑进云娘房中,“云姨娘房中真凉快,若是再配上一碗冰露盏,就更好了!” “祖母,我今晚是不是可以睡个凉快的觉了。”沈月疏兴致勃勃地问着。 自从进入盛夏,她就日日热得睡不好,千盼万盼,府里总算是有冰了。 以前在公主府,她的房间日夜都有三五块冰,凉快极了。 刘江玉脸色微微一变,“你云姨娘有身孕,这冰块先紧着她用,每日的份例还剩两块冰,你爹一块,你哥哥一块,就没有多的了。” “你房间不当晒,已经比别处凉快了,就用不着冰了。” 闻言,沈月疏一阵失落,“那我晚上能跟爹睡吗?” 刘江玉一惊,“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都这么大了,怎能跟你爹睡!” “不害臊!” 沈月疏一怔,“可是我……” 热啊。 话还未说完,祖母便起身推着她出门,“行了,别在你云姨娘房里待着了,好不容易有点凉气儿,人一多,热气儿也多。” 走出房门那一刻,像是一步踏入了火炉里,燥热难耐,汗水湿透她的头发。 “把门窗都关上。”刘江玉吩咐着。 很快,房门紧闭,是一丝凉气儿也没了。 她想坐在台阶前,吹一吹门缝里透出来的凉气儿也好。 却还是被祖母强行拉走,“你这孩子,哪有那么热!娇气得很!今后能有什么出息!” 被拉出院子,连院门也关上了…… 沈月疏不禁有些委屈。 天气炎热,风都带着热气,像要将人烤熟一般。 从小到大沈月疏就没受过这样的炎热,实在是受不了,想起娘在京都有个别院,满院大树,遮阴凉爽,夏日最适合乘凉。 索性离家前往了海棠小院。 海棠小院。 树荫下,荷花池中的花园里,长公主正设冰荷宴。 今日陆夫人石夫人都携子女前来小聚,院子里摆满的冰块正散发着淡淡冰雾,格外凉爽。 “长公主这别院可真是个好地方啊,真凉快,池塘里的荷花也开得美。” “如此炎热的天气,在这儿乘凉赏花,真是惬意。” 陆夫人连连称赞,慢悠悠摇着绣扇。 宋尽欢笑道:“本宫今日还准备了冰荷饮,诸位夫人尝一尝。” 众人看着新端上来的冰荷饮,泛着冰寒之气,细腻的冰沙中裹着红豆,点缀着一两辦荷花,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品尝之后,忽然有个声音传来:“甜而不腻,凉而不冰,荷花清香入鼻,口留余甘,实乃消暑好物!放眼京都城,也只有长公主这儿能品尝到如此美味!”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独自坐在一侧的姑娘,一袭明艳的粉衣,珠圆玉润,落落大方。 这正是张家小姐,张白鹭。 年方十五,气质谈吐皆是不俗。 “这张家小姐嘴巴可真甜啊。”在场夫人们都不禁打趣。 看张白鹭都喜欢得很。 长得好看,充满朝气又嘴甜懂事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宋尽欢也很喜欢。 宴会上气氛和睦,欢声笑语。 却在这时,丫鬟来报:“殿下,月疏小姐在门外,想进来。” 第106章 书砚是你亲儿子啊 此刻沈月疏在大门外,被侍卫拦住,但她能望到大门里,那荷花池中央的花园里正热热闹闹的。 “冰荷宴?可有冰露盏?”沈月疏一下子被勾起了馋虫。 往年夏日,隔三差五就能喝到。 别院里的冰块凉气似乎都能透过大门袭来,那无比渴望的凉意,让沈月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很快,通禀的丫鬟出来了,“长公主今日宴客,沈姑娘不便入内。” “但长公主说,既然来了,赏一碗冰荷饮给你。” 说着,将一碗冒着凉气的冰荷饮端给她。 沈月疏坐在台阶上便吃了起来。 凉意席卷全身,驱散了不少热气。 这是今年府里新做的?比冰露盏还好吃! 不一会就吃了个干净。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喜欢的东西了。 望着空空的碗,沈月疏忽然鼻子一酸。 宴会上,丫鬟将情况禀明宋尽欢,宋尽欢听后,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紧了几分。 这样的情况,她早有预料。 沈家看似关爱两个孩子,那是在不缺钱的情况下,锦衣玉食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 可若物资有限,最先被舍弃的一定是沈月疏。 犹豫了片刻,她没有叫沈月疏进来。 一直到宴会快结束,客人相继离开。 宋尽欢也准备离开时,却在大门口,见到了汗水湿透衣裳的沈月疏。 “娘……”沈月疏小跑上前。 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但模样瞧着消瘦了些,也黑了些。 身上穿着锦缎衣裙,但却是过时的花纹与样式。 还是从前在公主府时给她做的。 宋尽欢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再给她一碗冰荷饮吧。” 说完,她便抬步上了马车回府。 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沈月疏一怔,望着娘亲头也不回的身影,顿时红了眼眶,眼里噙满泪水。 “姑娘,最后一碗冰荷饮了,喝完就赶紧走吧。”丫鬟取来冰荷饮递给她。 沈月疏往院子里头望了望,“我可以住进去吗?” 丫鬟严词拒绝:“当然不行!” “这是长公主的别院,闲杂人等都不许入内!” 说完立刻给别院大门上了锁,匆匆跟上了车队回府。 一句闲杂人等,让沈月疏在原地愣了许久。 娘真不要她了? 可她是娘的亲女儿啊!怎么能不要她呢…… 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了冰荷饮的碗里,她一口都吃不下了。 …… 沈家。 要债的找上门来了。 这一回却不是好说话的掌柜,而是些地痞流氓。 在大门口吵嚷起来,扬言要拆了沈家。 府里的人听见这动静都吓坏了,沈老太太浑身气势十足,“开门!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大门一开,三十多个地痞流氓冲了进来,个个满脸横肉,面目凶狠,很不好惹。 为首的财哥甩出两张欠条,“老子不是来找事的,是来要债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家沈书砚在聚财钱庄前前后后借了一万两,这是他亲手签字画押的欠条!” “说好的七天内还上,这都半个月了还没还!我们只能上门来要债了!” “你们沈家家大业大的,不可能连这一万两都还不上吧?还钱我立马走人!绝不打扰!” 沈老太太凑上前看了看,那欠条上真真切切写着沈书砚的名字! “他怎么会借这么多钱!”沈老太太感到一阵窒息。 “那谁知道!赶紧还钱!”财哥神色不悦,大嗓门一吼,整个沈家都听见了。 沈老太太只得赶紧让人去把沈晖请回来,把私塾的沈书砚接回来,问清情况。 沈晖得知情况后,亲自去私塾把沈书砚带了回去,当场对峙。 而沈书砚也承认,钱是他借的。 而借的钱都已经赌没了。 得知沈书砚赌钱,沈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 沈晖气得当场拿着藤条抽沈书砚,“好的不学你竟然学人赌钱!” “把你送去私塾,你日日逃课去赌钱?!” 沈书砚疼得直躲,哭喊道:“那还不是你不给我钱用!” “我什么时候这么穷过!” 沈晖气得头疼。 财哥不耐烦道:“老子没兴趣看你们管教孩子,赶紧还钱!” 沈晖平静下来,商量道:“一万两不是小数目,给我们点时间筹钱,一定会还上的。” “行,看在你是前驸马的份上,给你们三天时间!别想赖账!” 说罢,财哥就带着人走了。 院子恢复平静,沈老太太倍感无力,叹息道:“一万两啊,够沈家一年的开支了。” “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晖自知给家里添大麻烦了,见祖母年迈还要受此打击,当即一力承担起此事。 “祸是书砚惹出来的,是我没管教好他,这一万两我来想办法!” 说完,沈晖便夺门而出。 片刻后。 他来到了公主府。 在门外徘徊许久,才鼓起勇气叩响了大门。 清辉殿内,宋尽欢正慢悠悠地擦着古琴。 江晴绾脚步匆匆而来,“殿下,沈晖求见。” “说事关书砚公子,情况万分火急。” 宋尽欢放下帕子起身,“带他到正厅。”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万分火急之事。 沈晖在正厅等了片刻,宋尽欢便来了,一转身,见到那一身雍容华贵,不由得一惊。 许久未见,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憔悴与消瘦。 他娶了顾云清,宋尽欢本该大受打击,或许会日渐清瘦,或许会以泪洗面。 可眼前的宋尽欢,却容光焕发,光彩依旧,没有丝毫清瘦憔悴,甚至脸上没有多一丝皱纹。 似乎比从前还年轻了些。 一时间沈晖心头有些堵得慌。 “什么事?”宋尽欢慢悠悠坐下。 沈晖这才回过神来,“书砚借了钱庄一万两,拿去赌钱,现在催债的上门了。” “想请你帮忙。” 闻言,宋尽欢挑挑眉,“借钱?那不行,本宫怕你们还不上。” 沈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借?” “书砚可是你亲儿子,他出事你不管吗?” 宋尽欢冷冷一笑,“早就断绝关系了,为何要管?你们沈家那么多人,也管不好一个沈书砚,无用。” 难怪瞧沈晖眉间透着几分疲惫,像是老了几岁。 宋尽欢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幸灾乐祸,沈书砚敢赌钱,沈家人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活该。 “你!”沈晖面色一怒。 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放缓了语气,“你当真不管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除了你,还有谁拿得出来。” 宋尽欢脱口而出:“钱庄啊。” “沈书砚能借,你也能借。” 第107章 我不欠他(加更) 沈晖怔住,无言以对。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来求她了,宋尽欢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长公主,书砚是你怀胎十月难产才生下来的,朝夕相处十几年,你对他就毫无母子之情吗?” 听见这话,宋尽欢冷哼一笑,眼底是一片寒意。 “我将他养那么大,我不欠他。” “过去十几年都是我在付出,现在轮到你了,这才多久,就喊累喊苦了吗?”宋尽欢语气轻蔑。 沈晖心中一紧,仅剩的自尊让他握紧了拳,无法继续下去。 “好,你如今不管,那书砚就当没你这个娘。” 说罢,沈晖拂袖转身而去。 宋尽欢轻蔑一笑,沈书砚的娘,她可不敢当。 他爱认谁做娘,就认谁做娘。 沈晖走后,宋尽欢吩咐云烬:“把聚财钱庄的人带来。” “是!”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 财哥和两个手下恭敬地跪在了宋尽欢面前。 “长公主息怒啊,我们可不是故意找茬,这钱是沈书砚借的,我们钱庄也只是按规矩办事啊。” “知道长公主已经休夫,所以没有来叨扰长公主!” 宋尽欢慢悠悠品着茶,“本宫不管这个,本宫要知道的是,沈书砚怎会赌钱,怎会到钱庄去借这么多。” 沈书砚从前并不好赌,突然赌钱,定有缘由。 她也并非想帮沈书砚,而是沈书砚若欠债过多,沈家还不上,要债的难免要来找她。 财哥思索片刻后,答道:“几次借钱,跟沈书砚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好像是他私塾的同窗,姓陈。” “听他们谈话,到钱庄借钱是姓陈的出的主意,地下赌场也是姓陈的找到的。” 宋尽欢眸光一冷,果真有问题。 “查清来龙去脉,有赏。” “是是是!定为长公主查个明白!”财哥磕头如捣蒜。 就在沈晖四处奔波凑钱时,财哥再次来到公主府禀报。 “长公主,我弄清楚了,那陈氏兄弟亲口交代,收了一个女人的钱,故意带沈书砚逃课,赌钱,去钱庄借钱。” 闻言,宋尽欢眸光微冷,“一个女人?长什么样?” “那女人戴着面纱,不知身份,但找人画了一张画像。”财哥恭敬呈上画像。 宋尽欢打开一看,那画中女子挽着发髻,戴着面纱,一身青衣。 并不陌生。 “是顾云清!”江晴绾一惊。 “原先看她对书砚公子那么好,这下做了正妻,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宋尽欢将画像扔给财哥,“这件事,让沈家知道。” 沈家这么热闹,可以再热闹热闹。 财哥恭敬应下:“是!” …… 两日后,沈家上下炸开了锅。 正厅里气氛严肃。 沈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地上跪着沈书砚和顾云清。 今日沈家人格外齐。 站着的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看着地上摊开的画像,都认得出来那就是顾云清。 “装得倒是副好心肠,没想到背后竟然干这种事。” “要是害他们二房自己人也就罢了,牵连我们全家,真是个祸害。” 欠了钱庄那么多钱,日日上门催债,打扰到全家人不说。 这么大一笔债,还不是得各家垫补一二。 那些窃窃私语与异样的目光,让顾云清不敢抬头,手指狠狠攥着衣袖。 “顾云清,是不是你雇人煽动书砚逃课赌钱的?”沈老太太严肃质问。 顾云清瞬间泪如雨下,“我没有。” “我早已将书砚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怎会故意教他赌钱。” 沈书砚也冷声道:“这跟清姨没有关系!清姨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好了!” 刘江玉也上前求情,“云清一个弱女子,哪知道赌钱啊。” “估摸着就是那陈家兄弟怕得罪沈家,所以故意编造的谎话,他们见过云清,就画了这个画像。” “没根没据的事情,咱不能偏听外人言。” 沈晖也为之求情,“云清应是遭人陷害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没由来生出几分疑虑。 沈老太太见状,也拿他们没办法。 叹息道:“行,你们二房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书砚最近就别出门了,省得在外头惹是生非。” “云娘快生了,花钱的地方多着,不能再欠些债,惹麻烦上门了!” 众人老老实实应下。 沈书砚眼底泛过一抹寒意。 从前曾祖母对他格外宠爱,要什么给什么,犯错也从不责罚。 这是第一次让他罚跪。 都是因为云娘肚子里那个孩子,一切都变了! 众人回到自己院里。 沈天墨又训斥了一番,克扣了沈书砚三个月的月钱,不许他再出门。 而后叮嘱顾云清,“宠爱书砚也要适度,该管的要管,不能纵容他胡作非为!” “现在大些了,得为今后前程打算!不能文就习武,岂能碌碌无为?” 回到房中,顾云清伤伤心心哭了许久。 意图让沈晖明白,她是清白的。 但沈晖正为书砚的未来发愁,翰林院事务繁多,堆在一起都让他心烦。 听见顾云清的哭声更是心中烦闷,索性离家躲一时清净。 以前在公主府时,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烦心事。 每日下棋看书,抚琴听曲,修身养性。 可如今…… 只有沈月疏来到顾云清房中,想要安慰她。 顾云清却神色冷漠,“若不是长公主坐视不理,又何至于此。” 沈月疏神色黯然,“我也想请娘帮忙,但是她现在连我也不见,我……” 顾云清淡淡拂开她搭在肩上的手,“罢了,是我命不好,活该受这些欺负。” “清姨……”沈月疏心里也委屈。 顾云清擦干眼泪起身,“我还要去盯着云娘的安胎药。” 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沈月疏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明天就回去求娘,要个三五万两,就能解决现在沈家所有的麻烦。 所有人都会高兴。 来到后厨,顾云清支开了煎药的丫鬟,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 调换了两个药罐里的汤药。 一个是云娘的安胎药,一个是她补身的汤药。 院子里的沈月疏站在树后,看得真真切切。 有些不解。 清姨在做什么? 她本想上前问问,但这时有人进了院子。 “云娘的安胎药好了吗?”丫鬟丹秀迈入后厨。 顾云清听见脚步声,赶紧倒出了一碗汤药,平静笑道:“你来了,我正要给云娘送去呢。” “不敢劳烦夫人,奴婢来就行。”丹秀看了一眼,汤药是云娘的红陶罐里倒出来的,便放心端走了。 丹秀一走,顾云清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眼神冷得吓人。 沈月疏被那眼神吓着了,转身离开时踩着石子滑了一下。 听见动静,顾云清一惊,“谁在那儿!” 第108章 听说你是个野种 沈月疏这才从树后走出去,“清姨,是我。” 顾云清见到她,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 笑着上前,“月疏啊,你在这儿多久了?可有看到什么?” 沈月疏摇摇头,“我刚来。 “清姨,我会想办法去求娘的,把哥哥欠的债还上。” 闻言,顾云清满意地笑了笑,温柔摸摸她的头,“月疏最乖了。” …… 公主府。 自从入宫一次后,宋亦就变得格外听话老实。 对宋尽欢态度恭恭敬敬的。 宋尽欢也就不再防备着他,任他在府里四处走动,不再受到拘束。 这天宋尽欢留他一同用膳,宋亦有些吃惊。 见长公主态度和善,便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长公主,我已年过二十,今后要一直待在公主府吗?” 宋尽欢笑了笑,亲切道:“没人的时候,叫我姑姑吧。” “你现在只能待在公主府,除非将来成亲生子,才可以自立门户。” “怎么?公主府待得不舒服?” 宋亦连忙说:“不不,公主府很好,只是我怕给姑姑添麻烦。” 宋尽欢给他夹菜,“既然很好,那就安心待着。” 宋亦脸上带着笑容,若有所思。 用过午膳后,宋亦忧心忡忡地离开,经过花园时,两个修剪花枝的丫鬟正在闲聊。 “长公主怎么对宁王之子这么好?” “这你不知道吗?书砚公子赌钱欠债,把长公主气得不轻啊,这孩子是废了。长公主这是想认宁王之子为义子,老了好有个儿子陪伴在侧。” 闻言,宋亦脚步一滞。 眼底泛过一抹深邃的寒芒。 难怪最近对他这么好,是想让他养老。 长公主义子虽好,但终究不是亲血脉,受制于人,不如自立门户! 这日,宋尽欢命人在春江酒楼定了酒菜,带宋亦去尝一尝京都城大酒楼的招牌菜。 “你初到京都,是该尝一尝这京都城的美味,定不输苍梧城。” 宋亦笑着应下:“长公主说的是。” 经过一雅间时,里头传来爽朗大笑。 下一刻,尖锐的声音传入宋尽欢耳中—— “长公主一己之力护下苍梧城,你们还真信啊?” “谁不知道东漠跟她有血海深仇,她是跟东漠人做了交易,才能把苍梧城换回来的。” 听到这里,宋尽欢停住了脚步。 云烬低声说:“那是曹家二公子,曹夜白。” 席间男子好奇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曹夜白饮尽杯中酒,笑得不怀好意,“还能是什么交易,当然是身体上的交易了。” “不然你们以为,她能平安回来?这一趟去了苍梧城,不知道跟多少东漠军睡过了。” “说是军妓也不为过。” 这话一出,宋尽欢眼底泛过一抹冷意。 席间男子震惊,感到不解,“真的假的?你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曹夜白笑道:“当然是真的!我苍梧城有朋友,消息确切,不过封锁了没传回京都而已。” “不然为何长公主一回来就休夫呢?其实是驸马休了长公主,但维护长公主颜面,说是长公主休夫。” “你们想,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妻子被无数男人玷污过。” “啧……这驸马还是给长公主留了体面的。” 话音落,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 数十名侍卫涌入,将宴会上的几人团团围住。 几人吓得脸色发白。 下一刻便见长公主缓缓迈入房门,冷冽的声音带着杀意—— “那本宫要给你们曹家留几分体面吗?” 曹夜白手一抖,酒杯猛地掉落在地。 酒意全无。 “你跟曹翩然,不愧是亲姐弟。” “言之凿凿,好似亲眼见过,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给本宫听听?” 宋尽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曹夜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到在场这么多人,长公主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他可是曹太师的孙子。 姐姐曹翩然被长公主割了舌头,他心头怒火,至今未消。 若非张家一力揭过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猛地起身,“若我说的是假的,长公主何必当真!闲话而已!” “长公主如此生气,不正说明我说的没错吗!” 听这歪理,宋尽欢笑了。 “听说你是个野种,乞丐堆里捡回来的,被曹家当畜生养大,所以这畜生就是说不来人话。” 话一出口,曹夜白脸色陡然大变,满面怒意,“你!” 宋尽欢唇角微扬,“看来本宫说对了,不然你生气什么?” 话音落,宋尽欢眼神变得冷冽,“造谣本宫,辱骂本宫,败坏本宫声誉,曹家人果然是管教无方。” “本宫就替曹太师管教管教你!” 曹夜白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我爹是禁军统领,我祖父是当朝太师!” 云烬充耳不闻,快步上前,一脚便踹在了曹夜白心口。 曹夜白重摔在地,口吐鲜血。 下一刻云烬便挥出长鞭,一下一下,狠狠抽在曹夜白身上。 鞭声响亮,凌厉万分。 伴随着曹夜白的痛呼惨叫声。 不一会他身上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同宴会上的几人,吓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这鞭刑,持续了快半个时辰。 曹夜白身上被打得没一块好地方,整个人都昏死过去,怎么都醒不来了,宋尽欢才让云烬停手。 宋尽欢冰冷的眼神扫过曹夜白,“今日便留你一命,若再有下次,曹翩然就是你的下场。” 说罢,宋尽欢转身离开。 宋亦站在一旁,回头好几次看了看地上的曹夜白。 进入雅阁,酒菜上齐后。 宋亦才忍不住问:“那人姓曹?跟曹皇后是什么关系?” 宋尽欢给他夹了一个鸡腿,神情亲和,“是皇后的堂弟。” 宋亦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皇后的堂弟……看着好像是比皇后小些。” 长公主疯了。 连皇后的堂弟都敢打。 还打了个半死! 跟着长公主,这条命早晚得玩完。 趁早投靠皇后,或许还能在京都城站稳脚跟,自立门户,享荣华富贵。 在春江酒楼吃过饭后,回到公主府已经夜深。 进入清辉殿,云烬低声道:“殿下,曹夜白这性命不一定能保得住,若是死了,曹家必定不会罢休。” 宋尽欢端着茶慢悠悠道:“死不了,有惊蛰印,让四海商会送些救命药来,能吊着曹夜白的命。” “惊蛰印在书房,貔貅摆件机关盒里,若本宫出事,你就立刻拿惊蛰印取药材。” 云烬恭敬应下:“是!” 这时,宋亦正躲在清辉殿外墙角,将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见有丫鬟进来,赶紧躲进草丛后,悄悄溜走。 第109章 私定终身 翌日。 宋尽欢正等着宫里传召。 她打伤曹夜白,曹家定会告状。 但没想到没等到传召,倒是等到皇帝卧病在床的消息,连早朝都没上。 宋尽欢心中一紧,顾不上什么,立刻进宫。 却在昭阳宫外,被曹晋山拦住。 整个昭阳宫外都是禁军把守,情形似乎很严重。 “让开!”宋尽欢语气冷冽。 曹晋山寸步不退,满眼都是恨意,“陛下还未醒来,太医正在医治,陛下长期服用长公主给的药,长公主有嫌疑!不得入内!” “若强闯,休怪我不客气!” 宋尽欢冷冷一笑,“公报私仇?” “你们曹家莫不是胆大包天到暗害陛下,控制皇宫吧?” 这曹夜白和曹翩然,都是曹晋山的儿女。 不记恨她是不可能的。 皇帝这个时候病倒,很难让人不怀疑。 “长公主慎言!臣皆是为了大苍,为了陛下!绝不会徇私!” “今日谁都能入内,唯独长公主,不行!” 宋尽欢轻蔑一笑,抬步越过曹晋山,直接强闯入内。 曹晋山眼神一冷,猛地一把按住了宋尽欢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墨色身影疾步而来,一掌便逼退了曹晋山。 浑厚的内力落在曹晋山胸口,甚至扬起了宋尽欢的发丝。 曹晋山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按着疼痛的胸口,嘴角溢出血迹。 望向来人,切齿道:“应国公,你!” 应无澜眼神冰冷,“长公主你也敢拦?你可将陛下放在眼里?” 曹晋山知道在应无澜手里占不到便宜,也收敛了几分,退到了一侧。 宋尽欢已经进入了昭阳宫,径直来到床边。 太医已经给皇帝医治过。 “陛下怎么样了?”宋尽欢担忧不已。 奚太医恭敬道:“长公主放心,陛下无碍,是连夜批阅奏折疲劳所致,加上夏日暑气重,才晕了过去。” “只待服下汤药解暑,休息两日便可。” 宋尽欢这才放心。 以防万一,便亲自在宋沉床边守着,一直守到他醒来。 在宫里待了两日,宋沉身体好转之后,宋尽欢才出宫。 这期间曹家倒是没有告过状。 这样静悄悄的,更加反常,像是在酝酿更凶狠的报复计划。 这日西鹊街马场举办了赛马会。 京都不少世家千金公子都前去参加。 宋尽欢便也带上了宋亦,“今后难免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早些熟悉熟悉。” 宋亦心中更加笃定,长公主就是将他当义子培养了。 远远地,曹家三小姐曹向歌便瞧见了宋亦,一身金纹锦服,打扮起来也算是风度翩翩。 “今日赛马会果真热闹,本宫骑不了马,你自己去认识认识些朋友吧。”宋尽欢说完,便前往了楼阁之上,歇凉喝茶。 宋亦四处张望着,打量着,找了个地方坐下。 曹向歌见状,立刻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去,“是宁王世子?” 一身粉衣的姑娘,手拿绣花圆扇,温婉清秀,小家碧玉的模样,令宋亦心头一震。 连忙起身,笑着说:“对,姑娘是?” “我叫曹向歌。” 又姓曹? “你是第一次来马会吧?若有不明白的,我解释给你听。”曹向歌十分热情。 两人便同坐,一起看赛马。 期间曹向歌不止一次抬头往楼阁望去,看长公主是否还在。 宋尽欢也在看赛马,忽然侍卫来报:“殿下,月疏姑娘在马场外求见。” “不见。” 宋尽欢往马场外望了一眼,果然见到了沈月疏。 侍卫回绝后,沈月疏也没有离开。 马场外没有遮挡,沈月疏头顶炎炎烈日,晒得眼睛睁不开,汗流浃背,却仍旧不肯离开。 好几次晒得受不了蹲在了地上,差点就要晕过去。 沈月疏咬牙坚持着,哥哥说,只要她可怜些,娘总会心痛的。 这叫……苦肉计!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月疏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喉咙发紧,阵阵眩晕,忽然眼前一黑。 “殿下,月疏姑娘晕过去了!” 宋尽欢往马场外望了一眼,想了想,“把她送去茶室。” 侍卫抱上沈月疏匆匆前往凉快的茶室,宋尽欢也立刻起身赶去查看。 曹向歌目睹了一切,心中一喜,总算有机会单独跟宋亦说话了。 她立刻拉住宋亦胳膊,“世子,还请移步一叙!” 宋亦不明就里,但还是起身与曹向歌进了一个房间里。 关上房门,曹向歌便开门见山道:“世子,皇后娘娘答应过会救你出来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我们成亲!” “我们成亲后,皇后娘娘会为你求一个封号,今后你就在京都城做个闲散王爷。” 闻言,宋亦一惊,好事就这样落到他头上了? “可我们才初次见面……” 话音未落,曹向歌踮起脚便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宋亦惊愕万分。 “那你愿意娶我吗?”曹向歌明亮的眼神看着他。 这谁能拒绝。 宋亦的心扑通直跳,“愿意!” 曹向歌羞赧垂下头,“但你家远在苍梧城,聘礼怎么办?” 初次见面,就进展到谈聘礼了,这让宋亦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本就想投靠皇后,机会送上门来怎能不把握。 “长公主有意收我为义子,她对我很好,聘礼的话,她应该会准备。”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还能拿什么作筹码。 曹向歌有些诧异,“长公主想收你做义子?” 两人就相差十岁,这义子未免太大了些。 宋亦点点头,“那个沈书砚赌钱,已经废了,长公主放弃他了,打算培养我。” 曹向歌不禁开口:“长公主若是信任你,那有一样东西,可做聘礼。” “什么东西?” “四海商会的惊蛰印。”曹向歌压低了声音,“此物是皇后娘娘也想要的,你若能弄到,皇后娘娘定不会亏待你。” “王侯将相,皆可许你!” “还有我……也许你。” 曹向歌目光熠熠,那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实难拒绝她。 宋亦心中一喜。 这么巧。 他前几日正好听到了惊蛰印放在何处。 “给我些时间,我一定给你弄来!”宋亦难掩激动。 曹向歌满心欢喜,踮起脚又亲吻了他脸颊。 又取出一方手帕,塞到了他怀里,“互换信物,你可不能反悔了!” 宋亦取下腰间玉佩,递给她。 眼神坚定,“定不辜负!” 第110章 偷盗惊蛰印(加更) 茶室里,宋尽欢站在微掩的窗前,看着宋亦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心情不错的样子,连喝了好几杯酒。 “娘……”床榻上,沈月疏声音虚弱地呼唤着。 宋尽欢回头看了一眼,“我不是你娘。” “既然醒了,就自己回去吧。” 她抬步便要离开茶室。 沈月疏心急如焚地起身,却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疼得直哭,“娘……” 宋尽欢头也没回,径直抬步离开了茶室。 沈月疏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房门处,怔了怔,眼泪夺眶而出。 哽咽哭泣,“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是说她可怜些,娘会心软吗。 明明把她救了,却又不理她。 很快,侍卫入内,“沈姑娘,请吧。” 沈月疏脸上挂着泪珠,“我不能多待一会吗?” “不能,这里是长公主的茶室。”侍卫冷声拒绝。 沈月疏心中闷得慌,明明以前这些侍卫都对她毕恭毕敬,喊她小姐。 现在却叫她沈姑娘,如此生分冷漠。 …… 天气炎热暑气重,太后食欲不振。 宋尽欢便决定入宫陪太后住几日,只带了江晴绾一人。 临走时叮嘱云烬,“我不在这几日,照看好宋亦。” 一旁的宋亦连忙开口:“长公主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随后宋尽欢便坐着马车入宫了。 寿安宫。 太后见了她,心情极好,关切地问了下府里的情况。 又说:“那宋亦为人如何?听说你想收他为义子?这么大的儿子,可不会真心服你管教,你要慎重啊。” 宋尽欢笑了笑,“放心吧母后,我心里有数。” “母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太后慢悠悠喝了口茶,“你带那宋亦去酒楼,去赛马场,穿得光鲜亮丽的,大家都看得出来。” 闻言,宋尽欢忽然想到了曹夜白,不禁问道:“曹夜白重伤,曹家没有入宫告状吗?” 太后叹息道:“怎么没入宫呢。” “皇帝压下了此事。” “那曹夜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皇帝给了些药材,要曹家闭嘴。” 宋尽欢微微一怔,宋沉倒是没跟她说过此事。 难怪曹家没动静呢。 “母后,曹夜白他……”宋尽欢想解释一二。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知道,那本就是曹夜白的错。” “你守住了苍梧城,救下一城百姓,还大破敌军,功不可没,曹夜白毫无敬重也就罢了,还败坏你名声,辱你声誉。” “教训一番是应该的。” “曹家也知自己理亏,没有大肆张扬。” 听见这话,宋尽欢安心了不少,“多谢母后体谅。” …… 入夜。 子时过,月朗星稀,公主府内宅院纷纷熄灭烛火,夜空漆黑如墨。 一个鬼祟的身影,悄悄靠近了清辉殿。 清辉殿内有丫鬟值守,但此刻后半夜正是最困乏之时。 宋亦点燃一支迷烟,夜风吹动烟雾飘散开来,不一会,值守的丫鬟就昏睡过去。 而后宋亦悄悄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点起火折子,在书房中搜寻貔貅摆件。 转动貔貅,墙上就打开了一个暗格。 宋亦连忙上前,暗格里还有个盒子,他伸手去拿。 拿出盒子的那一刻,一支短箭猛地从里面射出。 宋亦急忙闪身躲避,那利箭堪堪从他耳畔发丝擦过。 惊险不已! 差点就没命了。 宋亦蹲在地上,确认没有别的机关了,才打开手中的盒子。 里面是一个印章,上面刻着惊蛰。 惊蛰印! 就是这个! 而盒子底下还有一封书信,他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东漠人写的信。 长公主通敌? 难怪东漠人这么轻易就撤出了苍梧城,原来是长公主与他们有交易! 宋亦的心怦怦直跳,这可是能要长公主命的东西! 他连忙收入怀中,将暗格恢复原样,逃离书房。 之后的两日,他一直想办法离开公主府,但公主府戒备森严,他出不去。 直到这天听云烬说:“长公主明日就回来了。” 他慌了,如不及时送出去,长公主进书房就会发现东西失窃! 这天夜里,一咬牙,拿匕首划伤自己。 而后在房间里打砸,发出极大的动静。 当府里侍卫出动时,他跌跌撞撞捂着手臂跑出去,大喊:“来人!有刺客!” 云烬带着人赶来,看到他手臂的伤,连忙问:“刺客往何处去了?” “那边!”宋亦抬手一指。 云烬一惊,“清辉殿……” 随即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而宋亦趁乱迷晕了一个侍卫,换上了侍卫的打扮,快步跑向后门。 低着头呵斥道:“府中进了刺客!快捉拿刺客!” 门外的侍卫相视一眼,随即跑进了府里。 人都跑走之后,宋亦立刻夺门而出,从后门仓皇逃离,在黑暗中脱掉了侍卫的衣服。 连夜赶往曹家。 深更半夜,叩响了曹家后门。 当惊蛰印和一封通敌书信都交到曹晋山手里,曹晋山激动万分,重重一拍宋亦的肩,“好小子,你这次立大功了!” “你先找个地方躲着,待长公主抄家,我就让你和向歌成亲!” 宋亦恭敬行礼,“多谢曹统领。” “还请曹统领转告皇后,我从始至终都想投靠皇后!” 曹晋山格外满意,仰头大笑。 有了惊蛰印,能跟四海商会要药材,他儿有救了。 有了这封通敌书信,宋尽欢在劫难逃,翩然和夜白的仇,都能报了! 宋亦离开曹家,天已经快亮了,便寻了个小客栈住下。 胆战心惊的。 希望公主府的人不会发现他。 翌日早朝,那封通敌书信,便呈到了皇帝面前。 震惊朝野! “这通敌书信,怕是伪造的吧!”谢大人厉声质疑。 曹晋山冷哼一声,“这是宋亦从公主府的书房中偷盗出来的,不会有假!” 这宋亦至始至终就是个棋子。 一介质子,还想娶他女儿,做梦。 他暗中派去的杀手,想必已将宋亦灭口。 “长公主通敌,危害大苍,罪责当斩!”曹晋山嗓音浑厚。 曹家势力纷纷附和。 一时间满朝堂都是将长公主斩首的声音。 消息传出,沈晖最先知晓。 紧接着沈家上下都知道了。 “好啊好啊,难怪她能活着回来,原来是通敌了!幸好和离了!应该牵连不到咱们家!”刘江玉心头畅快。 “府里的红绸子别拆,眼下正是该热闹庆祝的时候,我要大摆宴席!” 第111章 长公主通敌? 消息已传的铺天盖地。 宋尽欢从容不迫地进了宫,进入大殿之上。 “仅凭一张书信,就要定我的罪?” 清冽的声音没有丝毫慌张,镇定自若,气势十足。 曹晋山冷哼一声,“宋亦从你书房中盗出书信,上头还有东漠人的印章,战场情况十分细致,岂能伪造?” “一介女子,兵不血刃换回苍梧城,说来都可笑!我早就怀疑你了!” “如今证据确凿,你无需狡辩!” 宋尽欢冷冷扬起唇角,“宋亦?他倒是承认了,的确从本宫书房偷盗了东西。” 曹晋山一惊,宋亦应当被灭口了才是。 还活着? 宋沉一拍桌子,“带宋亦!” 很快,宋亦被带入殿内。 看到他还活着,曹晋山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宋亦一心想投靠皇后,他活着也正好作证长公主通敌。 “宋亦,你说!究竟怎么回事!”宋沉脸色难看,冷声呵斥。 宋亦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犹豫着缓缓开口: “多日前在马场,我认识了曹向歌,我们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惊蛰印是她让我偷的,说惊蛰印可做聘礼。” “这是信物。”宋亦从怀中取出手帕。 “我昨夜进了长公主书房,偷盗了惊蛰印,并亲手交给了曹统领。” 话一出,宋沉便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曹统领,是这样吗?” 曹晋山眉头紧锁,宋亦竟把惊蛰印给交代出来了。 但他若是不认,这通敌书信也就不存在了。 “是。” 见他承认,宋尽欢挑眉笑问:“曹统领偷盗惊蛰印,可真有意思,私藏惊蛰印,是想做什么?” 曹晋山脸色铁青,怒道:“这是另一回事,重点是通敌书信!” “那封通敌书信,正是与惊蛰印放在一起的!” 话音落,宋亦忽然斩钉截铁道:“没有!” “我交给曹统领的只有惊蛰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曹晋山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那通敌书信是你亲手给我的!是不是宋尽欢,是不是宋尽欢胁迫了你!” 宋亦敢偷盗长公主之物来对皇后表忠心,就不该这个时候倒戈啊! 宋尽欢能放过他吗!蠢货! 宋亦着急,态度坚定,“我承认我偷盗了惊蛰印,但里面确实没有通敌书信!” 这一下,满朝哗然。 谢大人不慌了,幽幽开口:“那这通敌书信是哪儿来的呢?” 宋尽欢唇角微扬,看向曹晋山,“自然是曹统领伪造书信,栽赃嫁祸本宫。” “公主府昨夜失窃,本宫连夜出宫,命人找到宋亦时,宋亦差点被灭口。” 找到宋亦时,天已经快亮了。 在客栈解决了杀手,宋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她饶命。 “敢在本宫府上行窃,你可知道代价?” 云烬抓起宋亦的胳膊,欲要剁下他的手。 宋亦吓得浑身冷汗,“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长公主饶命啊!” 宋尽欢幽幽开口:“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在陛下面前一口咬定你偷盗之物只有惊蛰印,本宫可饶你性命,替你求个封赏,在京都做个王爷。” 宋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愿意我愿意!” 云烬往他嘴里塞了颗毒药,厉声道:“今日若长公主不能化险为夷,你就陪葬!” 大殿之上,宋亦别无他法,天塌下来他都不承认有通敌书信。 曹晋山瞪大了眼睛看着宋亦,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小子给耍了! “你!” 宋尽欢又说:“前些日子在春江酒楼,曹夜白与友聚会,也大放厥词,笃定我在东漠一战中通敌,与东漠人有交易,才护下苍梧城。” “如今这通敌书信也这样写,看来曹家早有陷害我通敌之意啊。” 话一出,曹晋山脸色骤变。 皇帝当即传唤当夜在场之人,询问之后,结果与宋尽欢所言相符。 这立刻引起满朝武将的不满。 御史台也齐齐发力。 宋尽欢本是功臣,却被构陷通敌,泼脏水,换做谁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 曹家一党极力辩解,为曹晋山说话求情。 争得面红耳赤,不死不休。 最终皇帝震怒,厉声下令:“曹晋山陷害有功之臣,不可饶恕,即日起革去禁军统领一职!” 曹晋山脸色发白,身体不稳地退了两步。 这时宋尽欢又说:“还有惊蛰印!” “这惊蛰印的用处,众所皆知,你偷的还想私藏不成?” 曹晋山心中愤恨,这惊蛰印留不住,也绝不还给长公主! “是啊,惊蛰印这样的东西,岂能私藏!那长公主也没理由要回去!” 说着扑通跪下,“臣愿将功补过,上交惊蛰印!” 宋沉冷声道:“此物你本就该上交!” “交上惊蛰印,仅罚你一人,不牵连曹家!” 也算是给了皇后薄面了。 曹晋山心情沉重,懊悔不已,不甘心地磕了个头,“谢陛下开恩!” 当天,曹晋山便上交了惊蛰印。 按理说,惊蛰印落入皇家,是不会再使用的。 毕竟哪有天家使用权利朝一个江湖商会伸手要东西的。 这也不好听。 但宋尽欢告诉闻太医:“陛下吃的药,就是用惊蛰印朝四海商会要的,若陛下不肯动用惊蛰印,这药材恐怕……” 闻太医听后,神情严肃,“多谢长公主告知。” 随后他便去求见太后了。 太后知晓此事后,也劝谏起了皇帝,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但九转固元方的药材,不能不要。 皇帝便同意了,让闻太医写药材,盖上了惊蛰印,送往四海商会。 “一般来说,药材七日内就能送来。”闻太医安心了,现有的药材不多了,正好能续上。 …… 曹晋山被革职,曹家无疑断了一臂。 禁军统领,掌管皇城五万禁军,可自由出入内宫,皇帝近臣。 这位置一空置出来,便有无数人盯着。 宋尽欢也早就盯上了。 不然何须大费周章设计陷害,把曹晋山拉下水。 清辉殿内,宋尽欢悠然自得地赏花喝茶。 江晴绾坐在一旁练字,好奇问道:“所以长公主对宋亦好,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宋尽欢淡淡道:“宋亦这样的人,还不配做本宫义子,从一开始,他就是我放给曹家的饵。” 那次她带宋亦入宫面圣。 皇后从头至尾都在观察宋亦,甚至在出了御书房后,还跟宋亦说了什么。 她看到了门外的影子。 她知道那时起,皇后就打算利用宋亦来对付她。 所以,她故意对宋亦好,告诉宋亦想自由只能成亲,自立门户。 “那惊蛰印也是故意让他偷走的?”书房失窃,江晴绾担心了好久。 第112章 云娘一尸两命 宋尽欢笑了笑,“书房从未失过窃,若不是我故意让他偷的,他能偷得走吗。” 就连那封通敌书信,也是她准备的。 曹夜白当众污蔑她与东漠人有交易,她就顺势伪造了这封通敌书信。 只为坐实曹家陷害她。 宋亦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甚至赛马会上,宋亦与曹向歌私定终身,她也一清二楚。 江晴绾眸光熠熠,眼里难掩崇敬之情。 又惋惜道:“长公主步步谋算,可惜只是曹晋山被革职,还丢了惊蛰印,实在是有些亏!” 宋尽欢唇角微扬,“不急,还没完呢。” …… 沈家高兴了还没有半日。 宴席还没吃到一半,就传来长公主通敌是被诬陷的消息。 长公主非但没事,曹晋山还被革职了。 这一桌佳肴,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刘江玉一摔筷子,“祸害遗千年!” 庭院里,云娘在院子里散步透透气。 碰上沈书砚在蹴鞠,忽然间球飞向云娘,吓得云娘后退两步,猛地摔倒在地。 丹秀没能扶得住,看着云娘身下淌血,吓坏了,连忙呼喊:“来人啊!云娘摔倒了!快来人啊!” 沈家上下都被惊动了。 宴席上顿时空无一人,院中忙忙碌碌。 大夫匆匆赶来,看了云娘的情况后,说:“坏了,得生了!不然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快准备清水和剪刀!请个稳婆来!” 沈晖焦急守在房门外,听着里头云娘的惨叫声,恍惚想起了宋尽欢生产那日。 也是这样痛彻心扉的声音。 “夫君,你别担心,云娘的胎一向安稳,应该不会有事的。”顾云清满面忧心之色,握住了他的手。 很快,稳婆来了。 齐齐相助。 但生产过程却并不顺利。 大夫擦着汗走出房间,无奈摇头,“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 “不是叮嘱过不能服用大补之物吗?我给她把脉,发现她还服用了大补的参汤,我没开参汤给她啊。” 话一出,沈晖脸色一变,猛地想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顾云清,“你最近补身的参汤可有在喝?” 顾云清有一瞬的慌张,点点头说:“一直在喝。” “但是我和云娘的药罐不同,应该不会弄混吧?” 大夫连忙打断:“这些晚点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救人啊!” “这云娘的胎儿过大,头都不出来,若一直出不来,会闷死的。” “云娘的情况也很糟糕,出血过多,再不救治,恐会一尸两命啊!” 顾云清心急如焚呵斥道:“那你快进去救人啊!” 大夫无力道:“我救不了!这实非我能力之内,得请更高明的大夫,有经验的熟手!” 刘江玉一听,慌乱之中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当即拉住沈晖的胳膊,“晖儿,去长公主府,请魏大夫!” “当年长公主的孩子,你三叔母的孩子,都是魏大夫保住的!他肯定行!” 沈晖一惊,也顾不上什么,立刻赶往了公主府。 …… 沈晖策马赶到公主府,不等侍卫通禀便要强闯入内。 “我有人命关天之事求见长公主!你们别拦着我!” 吵嚷声过大,传到了花园里。 宋尽欢正在修剪盆栽的花枝,“带他过来。” 很快,沈晖心急如焚跑到她面前,“尽欢,云娘难产,恐有危险,我要借魏大夫上门帮忙!” “魏大夫可在府中?” 宋尽欢面色平静,“魏大夫在府里。” 沈晖心中一喜,云娘有救了! “但凭什么借给你。”宋尽欢语气轻蔑。 “我们已恩断义绝,可别拿什么情分来要挟本宫。” “京都城内名医很多,名医不行还有太医。” 宋尽欢态度冷漠,并不打算出手帮忙。 沈晖脸色难看,“那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啊!两条性命啊!你怎能袖手旁观?” 宋尽欢冷笑,“你的孩子,与本宫何干?” “又不是本宫让她怀的,本宫需要负什么责?” “何况你们沈家不是还在大摆宴席吗?庆祝本宫通敌将要斩首示众。” “现在竟有脸来找本宫借人。” “本宫可没有那么宽宏大量。” 被戳穿此事,沈晖脸色一僵,有些没脸。 但云娘生死攸关,他十分着急。 “花钱请总行了吧?只是这钱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先欠着。” “你先让魏大夫随我去救人!价钱好商量!” 宋尽欢修剪好花枝,丫鬟搬走,又换了一盆放到石桌上。 她漫不经心擦擦手,喝了口茶。 “你觉得本宫缺你这点钱?” “不要浪费口舌了。” “云烬,送客!” 沈晖还想说什么,云烬举起剑挡在了他身前,“出去!” “长公主,云娘没有害过你!你不该怨恨她,有什么你就冲我来!”沈晖不肯罢休。 见状,侍卫一拥而上,强行将他给架了出去。 沈晖被推出公主府大门,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起身,还想往里闯时,侍卫齐齐拔剑震慑。 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侍卫,此刻都冷眼相对,杀气腾腾。 “离铁,我待你不薄!”沈晖不甘心怒道。 离铁冷声道:“待我不薄的是长公主,有你什么事。” 说着,他挺胸抬头,自豪道:“我离铁,从来都是公主的侍卫,不是驸马的侍卫。” “何况你现在也不是驸马了!” 长公主对沈晖是什么态度,他们做下人的就是什么态度。 沈晖心头犹如扎进一把刀子。 再痛苦憋屈,此刻也得救云娘,便立刻去请京都城的大夫。 沈家的官职地位,请不来太医。 但当他请了大夫匆匆赶回沈家时,却只听见一片哭声。 气氛沉重,弥漫着哀伤。 沈晖心中一沉,忽然不安,快步冲到了房间里,“云娘怎么样了!” 刘江玉在一旁,伤心擦泪,“一尸两命。”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床榻上,云娘脸色惨白,盖着的被褥却有着大片血色,了无生气。 那一幕犹如晴天霹雳。 沈晖大受打击,后退了半步。 顾云清看了一眼沈晖带回来的大夫,“为何不是薛大夫?” 沈晖双目发红,暗暗攥紧了手心,“长公主不肯借人。” 这话像是当头棒喝,令刘江玉脸色一冷,“都是她害的!若她肯借魏大夫,云娘和孩子定能保住!” “我沈家这一尸两命,都要算在她头上!” “我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好不容易又有孙儿了……” 说着又悲痛地哭了起来。 第113章 枉死的丫鬟(加更) 沈晖心中悲痛,亦有怨恨。 但想到大夫说的服用过大补之物,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随即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大夫,问道:“大夫,你方才说云娘服用过大补之物。” 大夫点点头,“是啊,她有孕初期就吃得不少,胎儿较大,我特地叮嘱过不能多吃,也不能大补。” “我把脉发现,她喝过不少参汤啊,体内燥热,甚是古怪。” 沈晖隐隐觉得不对劲。 随即命人将云娘和顾云清的药罐都取了来,让大夫检查。 顾云清站在一旁有些心虚。 所幸大家注意力都在那药罐上,没有在意她。 大夫检查了云娘的药罐,将药材倒出来后又闻了闻罐子里。 眉头紧锁。 “不对啊!这装的是安胎药,但为何有参汤的气味。” “这两个药罐是混着用过?” 闻言,丹秀连忙开口:“没有啊,云娘用的是这个药罐,我日日取药时都看了一眼,汤药是从这个药罐里倒出来的!不可能弄错呀!” 大夫一听,立刻说:“那就是汤药被调换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刘江玉眉间生出怒意,“这是有人要害云娘和她孩子啊!” “是谁干的,必须查!” 沈晖立刻下令:“把平日里后厨能接触到这汤药的人都带来!今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丹秀陷入沉思,欲言又止。 见她有话想说,沈晖冷声道:“想说什么?这个时候还要隐瞒?” 丹秀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多月前,有一天,奴婢给云娘送药,云娘喝了一口就说这药味道怪怪的,好像跟她平时喝的不同。” “但云娘那时正好吃了甜点,味道奇怪也是正常的,就没多想。” “若那时起,汤药就被调换的话……” 她不敢细想。 是有人存心要害云娘啊! 这一重大线索,令沈晖警觉,立刻问道:“那日你取汤药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丹秀紧张地低下头,不敢说。 “还敢隐瞒?信不信我现在就发卖了你!”刘江玉恼怒万分。 丹秀连连摇头,“那日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可疑!” 听到这里,顾云清心中生出不安。 那日是她倒的药,丹秀显然是发现什么了。 顾云清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当即怒斥:“你胡说!那日我去后厨,见到后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你在倒汤药,面前还摆着两个药罐。”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往日当值的人都去哪儿了?” “莫非那时就是你在动手脚!” 顾云清先发制人。 丹秀大惊失色,“我没有!那日明明是你……” 她猛然意识到凶手是谁。 岂料她话还未说完,顾云清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打碎了云娘的镯子,云娘不过是扣了你的月钱,你竟然怀恨在心,动了她的汤药!” 众人一惊,还有这事? 丹秀泪流满面,连连摇头,“我没有怀恨在心,我也没有动云娘的药!” “那日我取药时,是夫人在倒汤药!” 顾云清故作震惊,“你竟还敢污蔑我?” 她连忙叫来沈月疏,“月疏那日在后院的树后玩耍,她也看到了的!” 说着便拉着沈月疏的手,泪眼朦胧地说:“月疏,你说,是不是?” 沈月疏紧张得手心冒汗。 所有人都严肃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那日的情形她记得,倒汤药的是清姨…… 然而此刻,顾云清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拉着她的手。 “月疏,你究竟看见什么了,你好好想想。”沈晖连忙开口。 沈月疏犹豫着缓缓开口:“我看到了。” “是她在倒汤药。” 她抬手指向丹秀。 丹秀震惊万分,脸上滑过绝望的泪水,倍感冤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刘江玉恼怒一巴掌扇去,“狗奴才,胆敢加害主子!” “拖下去杖毙!” 丹秀被下人拖走,声嘶力竭地喊着冤枉,但却无人理会。 很快外头就传来打板子的声音。 伴随着丹秀的惨叫痛呼。 院里所有下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晖伤心地去处理云娘的后事。 顾云清轻轻拂过沈月疏的发丝,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吓到你了吧月疏,回房去吧。” 随后便让丫鬟将沈月疏带走。 回房的路上,经过了丹秀身边,丹秀在棍棒下已浑身鲜血,痛苦地望着她,“小姐……” 她张嘴呼喊,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吓得沈月疏踉跄几步。 丫鬟赶紧拉着她离开。 不一会,身后就没有了喊声。 下人也停了手。 沈月疏回头看了一眼,丹秀没气了,趴在地上,却死不瞑目。 正正好,盯着她。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沈月疏逃似的跑开了。 沈家上下挂着的红绸,在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净。 因是妾室,没有大办丧事。 沈老太太因此病倒在床,“一切都是从长公主开始的,若没有她,我沈家,岂会是现在的模样啊!” 沈天忌的续弦江氏在一旁小声道:“若没有长公主,沈家还没有这宅子呢,现在一家人都睡大街。” 江家经商,家业不在京都城,但在北边一带生意做的很大,江氏在沈家有底气,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娘家待着。 当然也是因为江氏没有生儿子,遭沈老太太念叨了很多年。 因此不爱在沈家待着,眼不见为净。 至于沈天忌纳妾,她也不管,爱生多少生多少。 反正生下来是沈家养。 这次是说云娘快生了,沈家又有香火了,沈老太太非要让她回来,让她表表心意。 也是想故意刺激她。 没成想,刚回来就得知云娘一尸两命。 回来的路上她知道了沈家这半年的变故,沈晖一个驸马纳了七房妾,长公主不休了他,还帮他养妾室不成? 老太太病倒了,还不忘诋毁长公主,活该沈家留不住云娘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沈老太太气得差点坐起来。 沈天忌呵斥道:“娘都病了,你还气她?” 江氏不耐烦,“我又没说错,沈家能有现在的家业,不就是靠长公主吗?” “云娘生孩子难产,长公主不肯借大夫,你们就怪长公主害了云娘。” “若长公主真借了大夫,没救活云娘,你们还不得骂长公主祖宗十八代啊?” “你们沈家想死,招惹长公主,可别牵连我们。” 第114章 欺君之罪 沈老太太被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你!” 颤抖着手指着江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沈天忌连忙拍拍老太太的背。 江氏不耐烦地转身离开。 沈天忌追了出来,“你有必要说那些吗!娘本来就难受!” 江氏嫌弃道:“我说错了吗?沈家就是没有荣华富贵的命。” “只恨我不是男子,没长沈晖那张脸。” 若能攀得上长公主,这一世荣华都有了,还不把长公主捧在手心里? 江家是苦过来的,生意并不好做,知道挣点家业多么不容易。 沈家从长公主手里得到的这些,是他们行商之人好几辈人的努力才能得到的。 或许是来得太过轻松,让他们不知珍惜。 沈天忌眉头紧锁,“够了,别再说了。” 江氏也不磨叽,当即收拾东西启程回家,“我自然不会再说,我还要离你们远远的,免得出事的时候殃及到我。” “你若厌烦了我,也大可早些休书一封,我也省得千万里来回跑。” 沈天忌想留住她,但却留不住。 江氏丫鬟动作快,收拾好东西麻溜上马车,一队护卫直接护送马车离开了。 自己媳妇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看看生病的母亲,还没开始伺候呢,又跑了。 这让沈天忌面上无光。 沈老太太醒来知道此事后,又大发雷霆。 一日时间,沈家上下鸡飞狗跳,不复往日安宁。 刘江玉以泪洗面,“为了云娘这个孩子,咱们在云娘身上可是花了不少钱啊。” “如今人才两空,我们是倒了什么霉啊……” 沈天墨沉思片刻,眉头紧锁,“此事我仍觉得可疑,丹秀那丫鬟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品性如何,全府上下都知道。” “她就算存了报复之心,也不会去加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此事,会不会有别的隐情?” 恰巧这时顾云清送来茶水,听见这话,手腕一颤。 “爹,娘,喝茶。” 沈天墨并未理会,那严肃的神情,仿佛还对顾云清有着怀疑。 顾云清心中慌乱。 “爹,娘,云娘的死,我也很难过,但爹娘还要保重身子。” “而且……我……” “我有身孕了。” 话一出,两人脸色骤变,震惊万分。 刘江玉又惊又喜,“你有身孕了?” 顾云清害羞点点头。 刘江玉连忙起身,夺走她手中的茶壶,“有身孕就该好好歇着,这些活让下人做就是了!” “看来老天怜悯沈家,云娘没了,你又有了!” 刘江玉脸上还挂着泪水,此刻又欣喜若狂,全然将云娘的死抛之脑后了。 顾云清温柔笑着,摸着小腹。 原本她不打算这么快说出来的,但生怕爹再追究云娘的死,怀疑到她身上。 …… 几日后,宋尽欢被紧急召进宫中。 御书房内,闻太医也在。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宋尽欢,“长公主请看。” 宋尽欢展开书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此印为假,恕四海商会不能提供所需药材。” 宋尽欢震惊万分,“假的?” 这时宋沉开口:“长姐可辨认一二,这是你书房的那枚惊蛰印吗?” 德公公将惊蛰印取来,拿到宋尽欢面前。 宋尽欢拿起来看了看,又印了几个章看了下,眉头紧锁,“像,但不太一样。” “这雕刻细微处,应该有浅浅的梅花印。” “这的确是假的!” 话一出,宋沉震怒拍桌,“岂有此理!竟敢伪造惊蛰印来欺骗朕!” 宋尽欢也怒道:“曹晋山私藏惊蛰印,用假的惊蛰印欺君,不可轻饶!” 皇帝当即下令:“来人,将曹晋山抄家流放!” “曹晋山的儿女此生不得入朝为官!” 旨意一下,禁军便围住了曹晋山家。 曹家人多,并不住在一起。 曹太师知晓此事,想要救下儿子时,已来不及。 赶去曹晋山家时,家都已经被抄了。 随赶去送曹晋山一程,已经换上囚服的曹晋山狼狈万分,坐在囚车里。 “你糊涂啊!惊蛰印本就是偷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上交就好了,为何要作假欺君啊!” 曹太师恼怒万分,欺君之罪,这让他无法相救啊。 曹晋山倍感冤枉,“我没有作假呀爹!那惊蛰印怎么来的,就是什么样,我从没调换过!” 闻言,曹太师心头一震。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 要么,惊蛰印在曹家那一夜被人换掉了。 要么,从长公主那儿偷来的就是假的! 随后曹太师火速入宫,要辨明清白。 却惹怒皇帝,连带着曹太师一并禁足,三个月不许上朝。 而曹晋山的儿女,也跟着流放了。 此时曹家上下都知道,唯有交出那枚惊蛰印,才能平息皇帝的怒气。 曹晋山被抄家,家中没有搜出惊蛰印,那惊蛰印会落到谁手里呢?曹家人都有嫌疑。 但曹家其他人官职过重,皇帝也不能平白无故就去搜家,所以明面上不会动他们。 惊蛰印一日不现,皇帝就会一直怀疑曹家人。 …… 清辉殿。 江晴绾匆匆入内,“长公主,曹夜白被流放,还没出家门就断气了。” 宋尽欢一惊,“死了?我当时可没要他的命。” 江晴绾答道:“可不是,曹翩然被割了舌头都没死呢。” “不过曹翩然因为嫁去张家,倒是免受流放之苦了。” 曹太师长子这一脉,已经全折了。 留个曹翩然,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长公主,所以那惊蛰印?”江晴绾压低声音问道。 宋尽欢淡淡道:“从一开始宋亦偷走的就是假的。” “我岂会让他把真的偷走。” “用惊蛰印换曹晋山流放,我太亏了。” 真正的惊蛰印,从未离开过公主府。 曹晋山先是陷害,再是欺君,接二连三,为帝王所不容。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曹家这一臂膀。 “只是惊蛰印短时间不能拿出来用了,这些药材你命人多去收集,重金求购。”宋尽欢递给她一张药材单子。 这些药材市面上不是找不到,只是需要钱和时间。 物以稀为贵,有的药材只在黑市那种地方高价售卖。 但只要有钱,费些时间总是能买到的。 “公主,宋亦已经关押数日,要如何处置他?” 宋尽欢眸光深邃,幽幽开口: “一枚棋子,要榨干所有的价值才能弃。” “留着他,还有用。” 第115章 禁军统领之位 曹夜白竟然死了,才挨多少打,就经不住了。 思来想去,宋尽欢沐浴更衣来到佛堂。 点上香,虔诚跪拜。 “菩萨明鉴,我可没想杀他,只是想教训一二。” “哪曾想还没流放却死了。” “阿弥陀佛。” 休夫后,她命人将竹苑改成了佛堂,此处清净,能静心。 那日曹翩然,还有曹夜白,她都起过杀心。 生怕再如前世一般,造下无数杀孽,便立了菩萨佛像,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杀人。 但,沈家人除外。 …… 天气渐凉。 京都城的宴会多了起来,趁着秋日凉爽,景色怡人,各家夫人们都相约结伴出行,踏秋赏景。 宋尽欢也与陆夫人和石夫人她们一起外出游玩。 聚在一起赏景闲聊。 石夫人说起石山鸣,武功精进不少,但唯独书读不进去,一读书就犯困,令人头疼。 宋尽欢笑笑说:“能在武学方面有所成就,已经很好了,不必强求文武双全。山鸣这孩子忠勇重义,明事理,明辨是非,便足够了。” “将来考个武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这武状元三个字,令石夫人心头一震,喜上眉梢,当即倒上一杯果酒。 “能得长公主如此盛赞,是山鸣的福气!我敬长公主一杯!” 宋尽欢端起酒杯,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石夫人一杯饮尽。 一旁武伯侯夫人看着心动,忍不住开口:“石家小子英勇果敢,将来必定是个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我家川泽那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又是我们家的独子,也舍不得他离家太远,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宋尽欢淡淡笑道:“川泽人机灵,有胆识有正气,适合入禁军,守护皇城安危,这样离家也不远。” 武伯侯夫人一听,欣喜万分。 “是是是,我定转告川泽,长公主对他寄予如此期望,他定会更加上进!” 众人相继聊起了自家孩子。 宋尽欢几乎给每个人都想好将来的去处。 在场的夫人们无不高兴,除了能得长公主许诺的前程之外,她们更感动的是,长公主连她们每一个孩子的性格,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还能挑出优点长处夸赞一番。 高高在上如长公主,却将她们的儿女记得清清楚楚,好似真的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们相交,有利益,却也有真心。 欢笑声中,宋尽欢顺其自然地提起:“如今禁军统领一职空置着,本宫觉得张家的张霁很合适,就是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抉择了。” 众人一听,连连附和。 “张家二公子文武双全,的确适合!” 翌日,举荐张霁担任禁军统领一职的奏折,堆满了皇帝的书案。 曹家陷入两难的境地,想抢这位置,但又不能跟张家为敌,毕竟皇后还想跟张家结亲呢。 于是很顺利的,张霁被任命为禁军统领。 消息很快传到了公主府。 张霁甚至没来得及回家,直奔公主府求见。 扑通一声跪下,响亮得整个正厅都听得见。 “多谢长公主!” 宋尽欢淡淡道:“谢本宫做什么,你当上禁军统领,也不是本宫跟陛下提的。” 她不亲自出面,就是不想将她与张家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我都明白!”张霁点点头。 长公主许诺他禁军统领,就真是禁军统领! 提携之恩,他会铭记于心! 张霁晋升两日后,宫里派人传话,太后要见她。 宋尽欢本以为太后是要问张霁的事,但却没有。 “最近天气好,哀家想在宫里四处走走,但一个人有些枯燥,便让你进宫来陪陪哀家。” 宋尽欢笑道:“是儿臣的不是,该早些入宫的。” 她挽着太后的胳膊,两人在宫中四处走走。 经过御花园时,太后提出要去坐一坐。 一拐角,便听见一个惊叫声。 太后吓了一跳。 只见那花园里,是宋元奉和张白鹭,张白鹭坐着下棋,宋元奉捉了只蚯蚓,丢到了张白鹭的后颈衣领。 吓得张白鹭跳起来,丫鬟连忙上前帮忙将蚯蚓给弄掉。 见张白鹭惊慌大喊的模样,宋元奉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会下棋你了不起啊?竟被一只蚯蚓吓成这样!” “母后怎么想的,竟让你来教我下棋,就比我大三岁,装得一副老气横秋的夫子做派,我最看不惯了!” 张白鹭整理好衣服,有些惊魂未定,但仍是压下了心中不满。 坐了回去。 “若是殿下不喜欢下棋,我也可以陪殿下玩别的。” 见状,宋元奉玩心大起,“当真?” “那行,你闭上眼!我没让你睁开你不许睁开!” 张白鹭有些为难,但还是闭上了眼。 这时宋元奉命人拿来修剪花枝的剪刀,抓起张白鹭的一缕辫子,就咔嚓下去。 听见声音的那一瞬,张白鹭睁开眼。 惊得脸色煞白。 气愤起身,“你!” 宋元奉得意甩了甩手里的半截辫子,“我怎么?你敢对本太子不敬?” 张白鹭气得红了眼眶。 转身要走,“我去找皇后!” 宋元奉一惊,立刻追上去,抓着她的辫子还要继续剪,“你敢去告状,我就把你头发剪光,剪成一个秃子!” 张白鹭身边就一个丫鬟,怎么都无法阻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太子殿下饶了小姐吧!” 拐角处,太后和宋尽欢目睹了全程,看得宋尽欢生气。 “住手!” 宋尽欢大步上前。 凌厉的眼神,吓住了宋元奉。 宋元奉脑海中一下子就想到春猎那回,长公主射他那一箭,莫名有些腿软。 宋尽欢夺过宋元奉手里的剪刀,狠狠一巴掌打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发是为不孝。这么大个人了,毫无礼义廉耻!” 宋元奉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 气愤地瞪着宋尽欢。 “还敢瞪你姑姑?”宋尽欢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仗着太子身份欺负一个姑娘,狭隘龌龊,毫无君子之风!” 宋尽欢呵斥一番,便拉上张白鹭离开了。 见到太后,张白鹭连忙跪下行礼,“见过太后,长公主。” 张太后心疼地将她拉起来,摸了摸她的头,“皇后让你进宫来的?” “今后你不想进宫,就不进宫,若有人问责,就让她来找哀家!” 张白鹭乖巧应道:“是!” 随后带上张白鹭回了寿安宫,重新给张白鹭梳发髻。 太后叹息道:“你看到了,这太子顽劣,不输沈书砚!” “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偏偏皇帝福薄,好不容易等到奚贵妃生了孩子,却是个公主。皇帝膝下除了元奉,没有别的皇子,这可不利于皇位稳固啊。” “你研究医书,能否寻个法子,让皇帝多生几个。” “有了别的皇子,有了危机,皇后才会对元奉管束一二,不然这样下去,大苍江山危矣!” 第116章 再叫娘抽死他(加更) 宋尽欢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但宋沉的身体她是知道的,从小身体就差,后来一场疫病差点要了他的性命,那之后身体就更不如前。 先天体弱,身体能有所好转已是不易。 至于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但如今太后也提醒了她,的确不能继续下去了。 “那我回去翻翻医书古籍,找找办法。” 太后点点头,“好,这件事交给你哀家放心,不然宫里传出去,难免有损陛下声音。” 等到张白鹭重新梳好发髻,宋尽欢便带她出宫了。 出宫的马车上。 宋尽欢询问张白鹭,“本宫交代过张霁,不让你进宫的,你进宫了,怎么也没个人陪你?只带一个丫鬟管什么用?” 丫鬟不敢顶撞太子,只有张白鹭哥哥带着,才能保护张白鹭不受欺负。 张白鹭连忙起身跪下,“望长公主莫要责怪堂兄,他是叮嘱过,但今日是我自己要进宫的。” 宋尽欢有些诧异,这姑娘瞧着就是个有主意的。 “为何进宫?” 张白鹭没有遮掩,坦言道:“我想当太子妃!” “我知道,堂兄的官职是长公主给的,但他欠长公主的恩情,应由他自己去还。” “我仰慕崇拜长公主,我不愿嫁个普通人,平庸一生。” 坦坦荡荡的一番话,令宋尽欢心中震撼。 那一刻她看到了张白鹭眼里的野心。 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宋尽欢眼里多了几分欣赏,连忙将她扶起,认真开口:“你今日看到了,宋元奉欺负你,他并不尊重你。” “甚至将你当个玩物寻乐。” “你若当上太子妃,自是风光一时,可你把握得住宋元奉的心吗?他能让你当太子妃,也能让别人当太子妃。” “你好好想想,你想要的是太子妃之位,还是权力?” 张白鹭认真地听进去了每一句话。 忽然眼眸一亮,抬起眼眸,眼神格外坚定答道:“权力!” 宋尽欢唇边扬起一抹笑。 “这就对了,唯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旁人给你的,也随时能拿走。” “你要的,我能给你!” 张白鹭若有所思。 “不急,你回去慢慢考虑。”宋尽欢并不着急。 太子妃之位,的确光鲜,距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 但嫁给宋元奉,张白鹭无疑要受很多的委屈,成了命运共同体,不得不为宋元奉付出一切。 但宋元奉却并不念她的好。 前世宋元奉有四个侧妃,还与宫女厮混,生了个孩子,成了宫闱秘事。 后来宋尽欢造反,张白鹭也死在了她手里。 虽惋惜,但不得不杀之。 张白鹭这么好的姑娘,不该嫁给这样的人,也不该年纪轻轻就死了。 …… 这之后,张白鹭便时常登门公主府。 不管宋尽欢聊什么,她都十分爱听,兴致勃勃。 皇后气得不轻,张白鹭本是她选中的未来太子妃。 却被长公主给截胡了。 “她都跟她儿子断绝关系了,她抢张白鹭做什么?”皇后心中烦闷。 金春道:“兴许断绝关系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呢。” “好打消大家的防备心,悄悄为她儿子筹谋。” 皇后一惊。 “是啊……”她眼中泛过一抹寒意,“母子连心,岂是说断就断的?” “必须得让太后知道长公主的险恶用心!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要让太后提防长公主,而不是本宫!” “若张白鹭嫁给沈书砚,岂不是掉进火坑?” “沈书砚卑鄙阴险,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又狠又毒,跟长公主不愧是亲母子!” …… 秋风带着凉意。 吹着古街桂花树摇晃着,洒落一地桂花香。 树下的点心铺生意格外的好。 各式各样的糕点,蒸笼一掀,桂花米糕的香气便同雾气飘出,直往人鼻子里钻。 宋尽欢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丫鬟去排队买了些糕点上来。 张白鹭给宋尽欢和江晴绾都分了一块,“我最喜欢这家铺子的桂花糕了,长公主和晴绾姐姐快尝尝。” 马车缓缓前进。 这一带比较偏僻,商铺不多,打算去热闹的街市上逛逛。 正好入秋了,可以给江晴绾添置些新衣。 从前都是她准备的,从未问过江晴绾喜不喜欢,今日便让她自己挑合心意的。 经过一处私塾时,忽然听见喊声—— “沈家小子你给我站住,今日我必须好好教训你!敢烧我头发,就是你爹来了,我也要揍你!” 私塾先生拿着藤条,恼怒地撵着一学生到处跑。 听见声音,马车里的几人撩起帘子望了一眼。 这一眼,令宋尽欢一惊。 好巧不巧,被撵的那个就是沈书砚。 她并未打算下去。 见那私塾先生抓住了沈书砚,拿着藤条狠狠地抽了两下。 沈书砚愤怒地挣扎着,怒吼道:“你敢打我,我娘是当朝长公主!” “小心诛你九族!” 话一出,私塾先生怔了一瞬。 长公主三个字,难免令人心生畏惧。 马车里的宋尽欢眉心一跳,本来都放下帘子准备离开了。 听见这话,起身下了马车。 沈书砚奋力挣脱控制,一转头就见到了娘,心中一紧。 “娘……” 私塾先生闻声望去,见到那华贵的马车,还有侍卫随行,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跪下,声音都在颤抖,“草民拜见长公主!” 宋尽欢缓缓上前,“起来吧。” “藤条给本宫一用。” 私塾先生紧张不已,双手恭敬递上藤条,心想糟糕,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哪曾想过这沈书砚竟是长公主的儿子。 他一个平民百姓哪知道长公主家里几口人。 宋尽欢接过藤条,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诛九族是吧?” “敢打着本宫的名号胡作非为?” 话音落,她狠狠抽在了沈书砚的身上。 沈书砚不敢躲,连忙跪下,“娘,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宋尽欢语气冰冷:“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她索性将藤条给了侍卫,“打!” 侍卫接过藤条就狠狠地抽,疼得沈书砚连连求饶。 这藤条细,抽在身上疼,但不易留下伤痕。 私塾里许多学生都探出头来张望,窃窃私语。 沈书砚被抽得连连痛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喊着:“娘,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宋尽欢并未停手,越喊她娘,越要打!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下,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扑过来抱住了沈书砚。 藤条猛地落在了她身上,疼得浑身一颤。 “长公主,求你饶了书砚!” 随后她直起身,抬头望向宋尽欢,痛心道: “长公主若不要书砚,我愿意要他,今后让他喊我娘亲。” 第117章 我不会娶你的! 宋尽欢冷冷一笑,“不是早就如此了吗?” “这儿子,你拿去,看好了。” “若再听见他喊我娘,抽死他。” 顾云清心痛万分地抱着沈书砚,将他护在怀里,哽咽落泪,“书砚,你没事吧?” 沈书砚感动不已。 张白鹭目睹全程,盯着顾云清幽幽道:“假模假样假心肝。” 没有哪个妾室会对正妻的儿子视若亲生,如果有,那就是装的,图家产,图名分,总有所图。 她爹有一妻一妾,家中还算和睦。 姨娘平日待她还算和善,但也绝不会为她哭成这样。 顾云清听见这话,脸色一僵。 沈书砚闻言气愤不已,凌厉的眼神望向张白鹭,打量她一番后,冷声道:“你就是张白鹭?” “我娘想让我娶的就是你?!” “我不会娶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长公主跟皇后抢张白鹭,他早就听说了,是要抢来做儿媳的。 他娘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虽然张白鹭模样不错,但说话实在是令人讨厌! 宋尽欢闻言诧异挑眉,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都是这样自作多情。 “放心吧,我不会嫁给你。亲疏不分,是非不分的蠢材。”张白鹭没有动怒,神色格外平静。 道路两侧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宋尽欢便没有再浪费口舌,带着张白鹭上了马车。 顾云清这才扶起沈书砚,“我们先回家,看看身上可有落下伤痕。” 回到沈家,顾云清赶忙命人请来大夫。 惊动了刘江玉,赶来查看。 发现是书砚挨了打,气愤不已,“谁干的?我找他去!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 顾云清忧心忡忡道:“是长公主。” “长……”刘江玉顿时气焰全无,咽了咽口水,“长公主,那没办法……” 一提到长公主,她就想到晖儿大婚那日,曹翩然被割掉的舌头。 想起来莫名感觉舌头隐隐作痛。 “咱们现在哪有本事与长公主抗衡啊,只能盼着晖儿做出点政绩,升升官。”刘江玉叹息道。 顾云清却并不这样认为。 总有长公主跪下求他们的那一日。 夜里沈晖回家。 沈书砚已经睡着,他看到沈书砚身上的红痕,气愤不已。 “都断绝关系了,她还对书砚动手!” 刚走出房间,忽然沈书砚从房中追了出来,崩溃大哭。 “爹,你救救我!” “娘要把张白鹭嫁给我,我讨厌她,我不会跟她成亲的!” 那张白鹭的性格一看就古板又严苛,又是张家人,将来不得像个娘一样管着他?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娘。 沈晖眉头紧锁,此事他也有所耳闻,拍拍沈书砚说:“婚事未定,别着急。” “再怎么也是要等你及笄,不会这么快的。” 还早着呢。 但这也让他安心了些,这说明长公主还在为书砚的未来打算,起码没有真正放弃他。 也并未放弃他们这段感情。 “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沈书砚态度坚定。 沈晖没有多说,先哄着他回去睡觉。 …… 不知不觉,又到了沈书砚和沈月疏的生辰。 两人满心期待,想着今年能收到什么生辰礼。 但从早上等到天黑,府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直到晚膳时,刘江玉端出两碗清面,“长寿面来了。” “今日是你们生辰,按习俗是要吃一碗长寿面的。” “快趁热吃吧。” 两人看着面前的两碗清面,面面相觑。 眼神中的失望快要溢出来。 回想以往每年生辰,不光要在府上大摆生辰宴,请歌舞,请杂耍,亦或是去画舫游船看烟花。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是最不足为奇的。 而今日,只有两碗清面。 沈书砚想了想,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爹还没回来,等爹回来一起吃吧。” 刘江玉赞扬道:“书砚真有孝心!” 而沈月疏却是碰也没碰一下,看着就没食欲。 刘江玉瞧见,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咱家哪比得上公主府锦衣玉食啊?要是嫌弃就别吃了。” “倒了喂狗!” 沈月疏听出祖母不高兴,不禁低下头,鼻子酸酸的红了眼眶。 这时沈书砚说:“我和月疏去接爹。” 说罢便拉着月疏离开了。 刘江玉只得派了两个护卫跟上去,确保安全。 两人出了沈家,沈书砚熟练地甩掉了护卫。 到了无人之处,沈书砚从怀中掏出二百两银票,“走,我们自己去酒楼吃。” 沈月疏有些羡慕,“你怎么还有钱,月钱不是被扣光了吗?” 她虽然没被扣月钱,但也没有钱。 沈书砚悄悄说:“清姨给了我五十两,我翻盘赚了二百两!” 闻言,沈月疏一惊,“你又赌?!你不怕爹知道……” 沈书砚连忙捂住她的嘴,“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我这不是赢钱了吗,又没输。” “吃完好的,剩的钱还能再赌一把。” 说着,沈书砚就拉着沈月疏快步往酒楼而去。 两人刚上了酒楼的雅间里,推开窗户,见远处湖上灯火明亮。 沈月疏一惊,“湖上有千灯游船!一定是娘,她还记着我们的生辰呢!” 沈书砚望了一眼,也是一惊。 “还真是。” 秋月湖的船只很多,但千灯游船是最贵的,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能在秋月湖包下千灯游船的,只有娘! 两人饭也不吃了,立刻赶往秋月湖。 靠近秋月湖,才更能体会到那千灯游船的美,明亮的光芒倒映在水面上,犹如成千上万的灯火,璀璨耀眼,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湖岸两侧都有许多围观赏景之人,更显得格外热闹。 但湖边有侍卫,重兵把守,寻常人都靠近不得。 沈书砚艰难地挤过人群,迫切问道: “今夜是谁在这儿游船?” 侍卫冷声道:“此乃长公主的游船,生人勿近!” 沈月疏欣喜道:“果然是给我们准备的!” 沈书砚自信笑说:“毕竟血缘是斩不断的,娘怎么会真的抛弃我们。” 两人说着,立刻便要上船。 却被侍卫拦住。 沈书砚解释:“长公主是我娘,今日是我们兄妹生辰,这游船本就是给我们准备的!让开!” 侍卫面露疑色,思虑后冷声道:“长公主未至,谁也不能上船!” 沈书砚气恼,“你敢拦我?信不信我让我娘砍了你的脑袋!” 侍卫心中生出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后方一队人马自黑夜里出现,丫鬟手提莲花玲珑灯盏,于两侧领路。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要砍了谁的脑袋?” 第118章 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众人循声望去。 见长公主驾临。 齐齐跪下行礼。 沈月疏满心欢喜,却见到娘左边一个张白鹭,右边一个江晴绾,心中酸溜溜的。 连忙上前,挤开了张白鹭,亲切地挽着娘的胳膊,“娘!你终于来了!” 宋尽欢淡淡拂开手,神情冷漠,“说了不许叫我娘。” “是,我不叫就是了。”沈月疏虽然失落,但仍旧雀跃。 今年生辰宴,不算失望。 沈书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以前不懂事,惹恼娘亲,我已知错。” “今日生辰,娘为我们准备千灯游船,一时高兴得失了分寸,娘莫怪。” 那恭谨有礼的模样,又一下子变了个人。 仿佛知道宋尽欢最喜欢什么样的儿子。 看着那乖巧的模样,宋尽欢比谁都清楚,是装的。 她淡淡一笑,“谁说是为你们准备的。” 说罢,她牵起身旁的张白鹭,“走。” 沈书砚和沈月疏愣住了,回过神来连忙追去,“娘,今日是我和妹妹的生辰啊!” 宋尽欢并未理会,径直上了船。 张白鹭上船前,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傲:“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千灯游船宴,是长公主为我办的。” 她语气里带着得意与炫耀。 长公主待她极好,这些荣宠本是沈书砚和沈月疏唾手可得的,他们自己不珍惜,自有旁人替他们珍惜。 即便没有她,也有无数人排着队想拜入公主府。 沈书砚和沈月疏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了。 听见张白鹭的话,沈书砚气得胸口像是要炸开,烦闷又愤怒无比。 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侍卫却拦住了他。 不让他们靠近半步。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带着张白鹭和江晴绾上了游船。 陆续有丫鬟上菜,美酒佳肴,宴席丰盛无比。 隔得这么远,都能闻到香气。 游船渐渐地往秋月湖中央而去,离岸越来越远。 很快,别的船上还放起了烟花。 在夜空之中绽放,格外绚丽。 秋月湖外也是一片欢声笑语,欣赏起夜空烟花。 那璀璨的光芒在沈月疏眼中绽放,渐渐变得模糊。 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才是她女儿啊……” 沈月疏哭得伤心极了,哭声淹没在烟花声中。 人声鼎沸,无人在意她。 游船之上,几人欢笑共饮佳酿,并未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 沈晖回家后发现儿女不见了,带着人四处寻找。 在大街上找到了的失魂落魄的两人。 沈月疏脸上还挂着泪。 “出什么事了?哭成这样?”沈晖急忙追问。 沈书砚将来龙去脉告知。 不满道:“娘宁愿带几个毫不相干的人,也不让我们上去。” “她明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生辰。” 沈晖听完后感到愤怒,“她也太过分了!” “我们先回家,这千灯游船,爹改日给你们补上!” 两兄妹这才好过些,但心情仍旧低落。 回了沈家便闷闷不乐地去休息了。 刘江玉得知情况,有些不忍心,独自来到了沈书砚的房间里。 拿着五百两银票,塞到了沈书砚的手里。 “书砚啊,沈家不比公主府锦衣玉食,往年你和月疏办生辰宴,一次可就要花几千上万两。” “还得给你们准备生辰礼物,一人一样又得上千两。” “祖母没什么钱,这五百两你拿着,别让月疏知道。” 闻言,沈书砚收下了银票,问道:“月疏为什么没有?” 刘江玉语气嫌恶:“她一个姑娘家,要来做什么,娇气得很,这嫌弃那也嫌弃,都是你娘惯出来的。” 而此刻,沈月疏在门缝外,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 转身跑走。 娘早就说过,祖母不喜欢她。 她怎么这么傻。 回到房里,沈月疏难过地哭了一整夜。 天一亮,她就跑去公主府。 “殿下,月疏姑娘又来了。”云烬前来禀报。 “不见。” 宋尽欢语气淡然,正拿着空花瓶,摆弄着一大捧小野花。 桌上正摆着琳琅满目的礼品,还有这捧小野花,粉白之色,叫不上名字,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是刚采摘的,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再名贵的花,花园里也有。 这小野花虽不值钱,但清新别致,看着也心情愉悦。 昨日张白鹭生辰,宋尽欢带她去了秋月湖游船,回去之后张白鹭开心得整夜没睡着。 张家人也很高兴,故一大早送礼来感谢。 江晴绾送来这个月账本,瞧见这一捧野花,惊道:“这是如意花?” 宋尽欢诧异,“你认识?” 江晴绾答道:“城东山神庙旁的许愿树下,就长着许多这小花,而且整个山上就许愿树下才长。” “大家都说这是山神显灵,许愿树灵验,所以这小花得名如意花。” “很多人采回去种着,代表着称心如意的美好祝愿。” 听完后,宋尽欢唇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如此, 张家倒是用心了。” 礼物不在珍贵,在于心意,毕竟这城东山神庙可不近,上山采花,这一个来回也得两个时辰。 …… 沈月疏接连两日来公主府求见,每次都会等上半个时辰,但是宋尽欢始终没有见她。 “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娘,我后悔没早些听你的话。” 沈月疏自顾自地说着,一边哭。 但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沈书砚又去私塾读书了,沈月疏求着爹说:“我与哥哥同岁,我也想去私塾读书,认识一些新朋友。” 她以为去读书就能有多一点月钱。 沈晖面露难色,“姑娘家不必念那么多书,会识字就好了,让清姨和哥哥教你。” 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哪还有钱让月疏去上私塾。 沈晖在翰林院事务繁忙,早出晚归,两个孩子都无法看顾,只能交给母亲和云清。 于是这天,沈书砚又惹出祸事来了。 与几个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去逛了青楼。 因被醉酒的嫖客嘲笑了一句: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喝花酒。 惹恼沈书砚。 一群人把对方揍了一顿,打掉了对方的门牙。 第二天人家找上沈家,要个说法。 沈家本想赔钱了事。 当看到五百两银票,对方冷笑:“这几个臭钱老子稀罕?” 沈天墨震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沈家也不是好惹的!” 对方讥讽道:“沈家算个屁!谁还没有几个当官的亲戚?今天不把沈书砚交出来,让老子打掉他的牙,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沈书砚厉声呵斥:“我娘是长公主!可不是寻常当官的!” …… 第119章 又有弟弟了吗?(加更) 翌日,消息传到了公主府。 听罢,宋尽欢眉头紧锁,“断绝关系了还不消停,打着本宫的旗号惹是生非。” “送去大牢。” 冷冰冰的四个字。 云烬立刻派出人手,数十名侍卫直接闯入沈家。 在一片哭喊声中,沈书砚被强行带走,直接送进了大牢。 沈老太太当场晕了过去。 大牢里的狱卒得了公主府的吩咐:“不必手下留情。” 于是,沈书砚在大牢里挨了一通狠揍,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潮湿的牢房里,老鼠作伴,饭菜都是馊掉的,馒头硬的像石头,浑身疼,疼得动弹不得。 沈书砚咬了一口馒头,气得砸了碗。 娘真狠心! 这是要逼死他吗! 这一回,沈家用尽办法也救不了他,沈晖奔波数日,也去过公主府,但没有用。 最后沈晖也放弃了,住在翰林院,夜里也不回家了。 公主府里,宋尽欢得知此事,若有所思。 翰林院能有什么差事这么忙? 这时云烬来报:“殿下,京兆府那边说,有人带话,上头吩咐,要照看好沈书砚,不能让他死了。” 宋尽欢问:“可知何人带话?” 云烬答道:“是翰林院辛学士让人带的话,但再上头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宋尽欢眸光幽冷,“沈家背后果然还有靠山。” “藏得够深啊。” 前世她虽然极力提拔沈家,但是沈家相关的势力,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她将沈书砚扶上皇位,新帝登基就要杀生母,若无更强的势力相助,他如何能达成目的? …… 半个月后,沈晖立下功劳,在翰林院晋升。 提拔至五品。 翰林院多年前书阁库房被烧坏,许多书籍记录都有损毁,因数量过于庞大,多年都未清理修复出来。 沈晖入翰林院后,几个月的时间,将库房所有的书籍修复,并抄写还原,其中包含许多珍稀古籍,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因此,沈晖立下头功。 升了官职,第一件事就是去大牢把沈书砚接了出来。 沈书砚已经面黄肌瘦,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在大牢的日子里心中全是怨恨,眉间多了些戾气。 沈家上下十分高兴,又大摆宴席庆祝。 席间,刘江玉欣喜道:“咱们沈家今日是三喜临门,书砚回家,晖儿升官,还有就是咱们云清,大夫诊脉说是个男胎!” “咱们沈家又有男娃了!” 顾云清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大夫说的不一定准,得生下来才知道。” 沈老太太也高兴,说:“我年纪大了,身体愈发不如从前,如今只有你们二房子嗣多,又有后宅管事之人。” “等到云清生了孩子,你们二房掌家吧。” 刘江玉心中一喜,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席上一片欢声笑语,唯独沈书砚沉默不语。 又有弟弟了吗…… 顾云清这一胎,关系到今后在沈家的地位,所以十分小心谨慎。 安胎药只能在她的院子里煎,她亲自盯着。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养胎。 …… 不知不觉已入冬。 今年的雪来得早一些,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寒意侵袭,却也带来干净的气息。 秋月湖上还未结冰,但能欣赏到两岸的雪景,美不胜收。 宋尽欢邀请三五朋友,前去湖上游玩。 游船上点着炭火炉,驱散湖面袭来的寒风。 宽敞的游船上,漫天雪花之中,小炭炉上煮雪煎茶,别有一番味道。 江晴绾烤起了红薯,香甜的气味飘散开来,竟比桌上的山珍海味还要馋人。 …… 沈家,已经几个月没出门的顾云清孤独地赏着雪。 忍不住叹气。 这几个月沈晖事务繁忙,极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深更半夜,她早就睡下了。 只盼着今日夫君能早些回来陪陪她。 忽然这时,丫鬟进入房间,递来一封书信。 “夫人,外头有人送来这封信。” 顾云清展开一看,脸色一变。 上面写着:你的夫君正与我快活,顾云清,你输了,不信的话,来秋月湖。 顾云清呼吸一窒,狠狠揉皱了那张纸。 如此嚣张,到底是谁! 难怪这几个月沈晖不怎么回家,莫非外头有人了? 她哪里还坐得住,心中有了怀疑,就非要去弄个清楚。 立刻更衣出发,前往秋月湖。 赶到秋月湖岸边,湖上寒风呼啸,顾云清拢紧了披风,望向湖面上。 因大雪飘扬,遮挡视线,湖面的船看不真切。 她沿着湖边走,终于,看到了一艘船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依偎着,举止亲昵。 而那两个身影,一个是沈晖,一个就是宋尽欢! 一模一样的打扮,她绝不会认错! 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她气愤不已。 “去!去把沈晖叫下来,我要问个清楚!”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长公主死灰复燃的!他们背着她都干了些什么! 丫鬟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空旷无人,沈晖在湖面上,怎么叫得下来。 “夫人,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顾云清怒不可遏,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双目发红,“不,我要当面问他!” “你快去啊!” 丫鬟只得快步跑去找船家,让船家帮忙。 就在丫鬟跑远之后,寂静之中,有一个身影悄悄从后方靠近。 一掌推在顾云清的肩膀。 顾云清一阵惊慌,惊叫着扑通坠湖。 “啊!救……救命……”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围,寒意彻骨,而岸上的人迅速逃离,消失不见。 御寒的斗篷浸湿了水,沉重地让她无法从水里爬上去,连连呛了好几口水。 当丫鬟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时,震惊失色,奈何不会水,只能拼命大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船家也拿着竹筏伸过去,让顾云清抓住竹筏,好将她拉上来。 但顾云清没什么力气,抓着竹筏的手屡次松开,只能在冰冷的湖水里拼命扑腾。 宋尽欢的船正靠近岸边,呼救声传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落水了?” 茫茫大雪中,看不清何人落水,听岸上人的喊声,似乎是个有孕的夫人。 宋尽欢立刻吩咐:“船靠过去,救人。” 第120章 都扔下去! 同一时刻,沈晖到家后得知顾云清去了秋月湖,连忙出去寻找。 在大街上遇到了沈书砚。 “书砚,你怎么在这儿?” 沈书砚也往同一方向而去,说:“清姨收到一封信,就去秋月湖了,我看她迟迟没回来,想过去找她。” “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闻言,沈晖便与他同行,疑惑问道:“知道是谁送的信吗?约见云清做什么?” 云清并无什么朋友和相熟之人。 沈书砚答道:“我看送信之人好像是公主府的。” 话一出,沈晖脸色骤变。 紧张地攥住了手心,“长公主!” 他心中一紧,立刻拔腿就跑,心急如焚地赶往秋月湖。 长公主约见云清能有什么好事! 云清还怀着身孕…… 坏了,定是针对云清肚子里的孩子! …… 船只靠近落水之人,那妇人已无挣扎之力,沉入了湖水之中。 宋尽欢便派了几个侍卫下水救人。 很快便将落水的妇人救上岸。 宋尽欢等人也从船上下来。 “怎么办……夫人还有身孕呢,这么冷的湖水……”丫鬟急忙脱下自己的斗篷给妇人裹住身体。 还是受寒太久,妇人已经气息微弱,脸色惨白。 陆夫人说:“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赶紧先送去医馆吧。” 宋尽欢正欲吩咐,忽然那落水的妇人伸出惨白的手指,指着她,“是你!” 这声音? 宋尽欢上前定睛一看。 真是冤家路窄。 竟然是顾云清! 陆夫人上前一看,也是一惊。 原本还有些怜悯不忍的神情,顷刻变得冷漠。 “就是你,你故意把我引来,就是为了害死我的孩子!”顾云清此刻崩溃痛哭。 当身后有人用力将她推入冰湖时,她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而宋尽欢出现在这里,那明显就是宋尽欢的计策! 陆夫人只觉得可笑,“呵,方才可是长公主派人把你从冰湖里捞起来的,若不是长公主,你现在已经死了!” “你竟然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早知道就不该救你!” 宋尽欢原本打算让人将她送去医馆的,但既然是顾云清,那就生死由命吧。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时。 忽然两个身影急匆匆跑来,猛地闯入视线。 “云清!云清!”沈晖惊慌失措扑过去,抱紧了顾云清。 看见顾云清的模样,心都快要碎了。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落水的!孩子呢……” 这个情形,孩子是很难保住了。 顾云清悲痛万分,扑在沈晖怀里哭得伤心欲绝,“我不该怀疑你的,被一封信骗了过来,被推进了冰湖里……” “我们的孩子没了……” 沈晖闻言,想到是公主府派人送的书信,立刻便想到了凶手是谁! 他愤怒起身,眼神凌厉地看着宋尽欢。 “宋尽欢,你怎会歹毒至此!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要加害!” “休夫的是你,恩断义绝的是你,说自由婚配的是你,如今加害云清腹中孩子的也是你!你好狠的心!” 沈晖恼怒吼着,甚至还想动手。 宋尽欢轻嗤一笑,“本宫当初怎么会看上你,愚不可及。” “若是本宫干的,就不会把她从湖里捞起来,一尸两命岂不更好?” 沈晖听见更加愤怒,猛地冲上前两步,“你承认了是吗!云娘是不是也是你害的?!” “你这个毒妇!” 宋尽欢眉头微蹙,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去。 “放肆!” 沈晖双目发红,情绪激动,那眼神似要吃了宋尽欢一般。 宋尽欢冷声下令:“把他扔下去。” 几名侍卫当即抓起沈晖,便将他扔进了冰湖里。 沈晖猝不及防地落水,寒意刺骨,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但侍卫拦在岸边,不让他上来。 “贱人!”顾云清悲痛欲绝,见了这一幕更是痛恨宋尽欢。 低声咒骂了一声。 偏偏宋尽欢听力极好。 宋尽欢冰冷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顾云清身上。 幽幽开口:“她也扔下去。” 侍卫拽去顾云清,便将她扔进了冰湖之中。 “云清!云清!”沈晖脸色大变,在水中接住了顾云清。 但这刺骨的寒冷,让两人都冻得不行。 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顾云清更是痛苦万分,气息变得微弱。 宋尽欢冷冷地扫过冰湖里的两人,“给脸不要脸,好好在冰湖里待着吧。” 说完,宋尽欢转身便走。 众人立刻跟上。 前世顾云清偷偷怀了沈晖的孩子,遮掩数月,最后瞒不住说是遭奸人玷污,自己泡了个冰水澡把孩子泡没了。 沈晖为此怨恨她多年,被斩首时,沈晖还责怪她害死了他们的骨肉。 想来那时顾云清没有名分,她自己也不想生下那个孩子。 但在沈晖眼里却成了宋尽欢逼死了她孩子。 可如今,顾云清已经是正妻,名分有了,这孩子竟然还是保不住。 看来这个孩子命中注定生不下来。 忽然石夫人发现冰湖上有一艘船,“哎,长公主,你看船上那人,好像沈晖啊。” 像沈晖有什么好看的? 宋尽欢目不斜视。 忽然陆夫人也惊道:“那同行的女子,像……像长公主!” 宋尽欢一惊。 转头望去。 见到那船只正在靠岸,船上一男一女牵着手,那打扮的确像是她和沈晖。 女子的衣物比不上她的衣料华贵,但是装束打扮,都像极了从前的她。 认识他们的人,的确容易看走眼。 宋尽欢想到方才顾云清所言,忽然眸光一冷,“拦住他们。” 那船上的两人刚下来,就被侍卫拿下,带到了宋尽欢面前。 得知是长公主,两人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长公主!长公主恕罪啊,草民犯了何事?” 宋尽欢语气冷冽:“抬起头来。” 两人紧张地抬起头。 看了一下,与她并不相似,只是穿着打扮相似。 “你们为何打扮成这样?” 两人瞧着只是普通百姓,那一身繁琐的服饰,就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若一个人打扮得像那是凑巧,偏偏这两人,一个像她,一个像沈晖。 “草民……草民只是来游湖而已,至于穿成这样,是有个小摊位,花了五十文买的,但摊主唯一的要求就是穿着这衣服游湖半个时辰。” 第121章 顾云清贬妻为妾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冷,“五十文?摊位在何处?” “就在那边街口。” 随后两人带路,但当宋尽欢等人过去时,哪有什么摊位。 男子挠了挠头,“就是这儿啊。” 随后云烬对两人盘问了一番,这两个是夫妻,普通百姓,之所以没觉得奇怪,是因为五十文买这两身衣裳确实赚。 转手能成倍卖出去。 所以没有犹豫就买下了,至于为何要游湖半个时辰,更是没问。 毕竟是占便宜,哪能磨磨蹭蹭的。 两人只描述了那个摊主的模样,是个穷苦的老人家。 宋尽欢若有所思,还有谁想要顾云清的孩子生不下来? 正想着,冥冥之中感觉暗处有一道视线。 她转头望去。 竟见到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砚! 她望去时,沈书砚被吓了一跳,慌张躲进了巷子里。 但反应慢了些,还是被宋尽欢看到了。 那一瞬,宋尽欢什么都明白了。 一时间不知该惊讶沈书砚连顾云清也害,还是该高兴沈晖和顾云清活该。 “罢了,不用查了,回府。” 宋尽欢转身上了马车。 秋月湖边,长公主的侍卫都撤走之后,沈晖和顾云清才得以上岸。 两人几乎快被冻死。 顾云清已经陷入昏迷。 丫鬟提前雇了马车过来,将二人带上马车后,匆匆回了沈家,请大夫。 沈家上下炸开了锅。 顾云清的孩子没了,且顾云清的情况危急,命在旦夕。 刘江玉差点晕过去,扶着墙急切道:“请太医!快!” 所幸有人帮忙,请来了太医。 一番救治,才保住了顾云清的性命。 但是太医说:“顾姑娘此番受寒严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伤了元气,今后恐无法再有身孕。” 话一出,沈晖心中一沉。 刘江玉摇头叹息:“云清命怎么这么苦啊。” “爹娘没了,如今这一遭孩子没了,将来还不能再有身孕……” 沈家媳妇若是生不了儿子,是当不了主母的。 这个规矩,从她嫁进沈家那日起,就知道了。 如今别说儿子了,云清连生都不能生了。 这正妻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正好沈老太太过来,听见了太医的话,走进房间,当即便说:“生不了,那只能贬妻为妾!” “再深厚的情谊,生不了孩子就是沈家的罪人!” “只能做妾。” “过去晖儿纳的七房妾,跟长公主比起来是家世低微,但比顾云清还是绰绰有余。” “选一个合适的,做正妻。” 刘江玉面露难色,“母亲,云清还昏迷着,要不等她醒来再说?” “不行,等她醒来都什么时候了,这点事情我还做不了主吗!” 就这样,顾云清一日之间,便从正妻变成了妾。 至于正妻的人选,沈老太太还要斟酌一番。 沈晖高烧了几日,浑浑噩噩,彻底清醒已是七日后了。 而顾云清则躺得更久些,一个多月下不来床。 卧床期间又得知被贬为妾室,更是终日抑郁,以泪洗面。 沈书砚坐在床边给她喂药,“娘,虽然太医说你以后不能再生孩子了,但我就是你儿子!” “将来等你老了,我定会照顾你。” 提起此事,顾云清便悲痛欲绝。 好不容易当了正妻,如今却又贬为妾,此生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 公主府。 大雪纷飞,暖阁内茶香四溢。 微开的窗户外偶尔袭来几片雪花,落在茶盏之中,迅速融化。 “查到了,这云娘一尸两命也不是偶然,出事那天沈书砚蹴鞠,撞着她了,月份没到只能早产,汤药还被人换掉了,胎儿过大难产,导致一尸两命。” “问过给云娘看胎的大夫,若这两件事只出现一件,情况最差也能二保一。” “但偏偏两件事凑一起,那就是命中注定大人小孩都活不下来了。” 江晴绾坐在一旁绣着花,一边解释着云娘的死。 宋尽欢品着茶,听完后冷冷一笑,“什么命中注定,不过是精心设计。” “只是可怜了那个枉死的丫鬟,替沈书砚背了黑锅。” 云娘的死,她没在意。 也是这日秋月湖顾云清落水,她才想起来云娘一尸两命的事,让人探查了一番。 没想到也跟沈书砚有关系。 “想当初沈家二老阻止长公主管教沈书砚,一心想要香火,如今沈家香火都被沈书砚给断了,也算是自食恶果。” “今后沈家还想要香火,可就难了。”江晴绾感慨着。 …… 不知不觉又至上元。 京都城内热闹非凡。 宫宴上亦是灯火璀璨,歌舞升平。 今年宋尽欢带着江晴绾参加宫宴,没有旁人,一身轻松。 宫宴结束后,宋尽欢却并未急着出宫,而是去了安宁宫。 宋尽欢没有带随从,只带了江晴绾一人。 前方之路愈发偏僻昏暗,寂静的黑夜里,就连风声都变得阴森。 推开那沉重破旧的宫门,一股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长公主,这是什么地方?” 四下漆黑,阴森森的,江晴绾提着的灯笼也被风吹得摇晃,十分渗人。 “冷宫。”宋尽欢缓缓开口。 房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并未关严,宋尽欢叮嘱道:“你就在这儿等我。” 她抬步走向漆黑的房门里。 江晴绾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看着长公主的身影进入房间,不免有些担心。 宋尽欢进入房间,缓缓往前走着,前方帘帐后有微弱的光芒。 忽然,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猛地出现在宋尽欢面前。 烛光照着那张脸,华发苍苍。 “你找谁啊?” 宋尽欢微微一惊,定了定心后,缓缓开口:“娴太妃。” 听见这名字,对方受惊,连忙朝她行了个礼,“娴太妃?参见娴太妃,娴太妃万福金安!” 说完便大笑着跑来跑去,“哈哈哈哈哈娴太妃……娴太妃……” 这时,暗处走出一名姑姑,上前来朝她行礼。 “见过长公主。” 宋尽欢望向那疯疯癫癫的女人,“娴太妃一直这样吗?” 正月姑姑答道:“一直如此。” “夜里也不让点灯,说先帝会来陪她,若点了灯,先帝就找不到她了。” “长公主大可放心,她早已威胁不到任何人。”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眼底一片寒意,“死是解脱,本宫要她生不如死的活着。” 说完,她转头看向正月姑姑,“安宁宫里可有所缺?” 正月姑姑摇摇头,“什么都不缺。” 话音落,正月姑姑耳朵一动,听见了屋顶上的声响,“长公主带了人来?” 第122章 沈晖南城救灾 宋尽欢一惊,顺着正月姑姑的视线往屋顶望了一眼。 沉声道:“是本宫的义女,在门外。”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啊!” 宋尽欢快步走出房间,来到江晴绾身边,“怎么了?” 江晴绾有些受惊,指了指屋顶,“我好像看见个什么东西,吓了我一跳。” 宋尽欢也抬头往屋顶看了一眼,屋顶果然有人。 除了她,还有谁会到这冷宫来。 “走吧,回去了。” 江晴绾快步跟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知道那冷宫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却看见房门缝隙处,半张脸正阴森森地盯着她。 吓得她连忙收回视线。 这地方也太渗人了。 长公主胆子真大。 宋尽欢脚步匆匆地离开,却忽然前方路口出现一抹墨色身影。 负手而立,似乎在这里等着她。 “应国公好雅致,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赏月。”宋尽欢幽幽开口。 应无澜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长公主不是更有雅致,上元宫宴,竟来探望一个杀母仇人。” “探望?”宋尽欢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值此欢庆之日,更要来看看昔日仇人,看她过得多么痛苦。” 先帝还在时,娴妃家族势大,为争宠毒害她母妃,害她和宋沉在冷宫待了那么多年。 也是娴妃提议,让她和亲东漠。 才有了凶险的东漠之行。 后来宋沉继位,先帝临终前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可取娴妃性命。 这些年来,留着娴太妃性命,也算是遵从了先帝的遗嘱。 至于怎么个活法,那就另说了。 生不如死的活,也是活着。 说完,宋尽欢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怎么?你跟踪本宫?” 方才屋顶上的人,应是他的人。 应无澜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路过而已。” “长公主可知,娴太妃身边那个正月姑姑,是何身份?” 宋尽欢心中一紧,“一个宫人罢了,是何身份?” 应无澜倏然一笑,“娴太妃被禁冷宫,昔日旧仆都各寻出路,只有这正月姑姑,忠心不离,陪娴太妃在冷宫一待就是十几年。” 宋尽欢淡淡道:“是个忠仆,但并不奇怪。” 两人并肩而行,随意闲聊了几句。 宋尽欢不知应无澜发现了什么,但是并不重要。 有些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 翌日,宋尽欢拿了几帖药和药方去了寿安宫。 “母后,这是我特地寻的一些方子,补身健体,便是不生孩子,服用也有好处。” “但这药不能陛下一个人喝,后妃也得喝才管用。” “以我的名义往后宫送药只怕引人起疑。” 闻言,太后点点头,“哀家送!” “这药喝多久能起效?” 宋尽欢答道:“最少两三个月。” 太后很是高兴,“甚好!但愿两三个月后,后宫能有好消息。” …… 冬日寒意还未消散,镇南侯独孤闻便收到了一封长公主的书信。 看完书信后,独孤闻面露疑惑之色,背着手走出房门,望了望天。 “父亲,怎么了?”独孤予不解,信中写了什么,父亲才有这样的神色? “长公主让我们防范水患,这当中还详细写了该怎么做。” “咱们游龙河再大的雨也没有淹过村子,能淹了城,这得是多大的雨?” 独孤予闻言,皱眉沉思片刻,接过信来看了看,信中要他们筑高游龙河的堤坝,并在三月前转移两岸所有村落的百姓。 这可不是个小事。 “爹,长公主既然这么说,必有原因,否则不会在信中写得如此详细!” “虽然麻烦,但今年若真有水患,提前防范也能减少损失。” 独孤闻有些犹豫,“若是没有水患,那这不是劳民伤财吗?长公主岂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独孤予却并不怀疑,他当初在京都城出事,长公主就提前交代过他,不能参加与曹家人有关的宴会。 “爹,你若坐视不理,那这件事我来做!”独孤予态度坚决。 见他如此坚持,独孤闻也劝不住,“行了,就照信中说的办吧!” 当天,独孤家便做起了准备。 调动军队筑高堤坝,劝离两岸居住的百姓。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月,就在大家以为白忙活的时候。 倾盆大雨落下。 这大雨一连下了十几天,没有停的迹象,游龙河的水猛涨,湍急汹涌,像是真有游龙一般。 不光游龙河水位上涨,南边各地大雨侵袭,皆有受灾情况。 数日后,游龙河的河水几乎快要冲垮桥梁,所幸筑高了堤坝,河水并未冲入城中。 但眼下情况,也只能关闭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城过桥,以免发生意外。 城楼之上,独孤闻父子披着蓑衣斗笠,在大雨之中望着远处的河水,凶猛异常。 “南城地势较低,若河水冲出堤坝,那必然要涌入城中!” “还好听了长公主的,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情况不堪设想!”独孤闻一阵后怕。 尽管如此,但独孤予仍旧忧心忡忡,“可惜两岸还有不少百姓没有撤入城中。” “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吧!” 他们虽听了长公主的话,提前准备,但是百年来都没有受过水灾的百姓不信能淹了他们的家,不肯提前撤离。 强行拉走就寻死觅活。 虽然撤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没有撤走。 一直看着水位不断上涨,现在想撤离也来不及了。 暴雨之下,外出会更危险。 …… 南边连日大雨,水灾的消息传到了京都城。 朝中很快便有人提出,晋南百年不遇的暴雨,游龙河的水位上涨,必淹南城! 皇帝神情严肃,“镇南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恐怕南城已经被困,当务之急需立刻派人前去支援。” “诸位有何良策?” 这时有人站出来,举荐了一个人——沈晖。 “沈晖当年的治水论写的极好,也曾参与过治水救灾,立下过功劳,且如今晋南的情况十分危险,让他去最为合适!” 不少人都陆续赞同。 宋沉思索一二后,就定下了沈晖。 命沈晖立刻出发,前往晋南治水救灾。 并给他派了些人手。 沈家上下齐齐送沈晖出门。 刘江玉十分不舍地拉着沈晖的胳膊,仿佛这就是他们母子最后一面,“晖儿,他们让你去,就是要你去送死啊。” 沈晖安慰道:“不会的,娘,我会回来的!” 沈天墨拉开刘江玉,呵斥道:“妇人之仁,你懂什么!” “晖儿此去,是要立功的!” “晋南百年不遇的水灾,必定受灾严重,横尸遍野,晖儿此行虽凶险,但立下功劳是能载入史书的!” “只要晖儿活着回来,将来的朝堂之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123章 炸毁堤坝 听到这里,刘江玉才止住了眼泪。 沈晖拜别之后,便立刻骑马出发了。 沈家人目送沈晖远去,既担忧,又期盼。 沈晖出城这天,宋尽欢也知道了。 江晴绾担忧不已,“公主,你一个多月前就去信晋南了,对于水患他们必定早有准备,受灾不会很严重。” “陛下派沈晖前去治水救灾,那不是白让他捡了这个功劳吗?” 宋尽欢倒是不担心,“放心吧,镇南侯长了嘴的,不会白白让功劳落入沈晖之手。” …… 沈晖的队伍连日赶路,选了个晴天渡游龙河。 水流依旧湍急,一行人走在桥上都感觉随时会被水浪拍下去。 当他们过了桥,看到了南城。 傻眼了。 河流根本没有冲进城中,能看出他们筑高了堤坝,挡住了河水。 “南城竟然没有受灾?这百年不遇的大雨,他们是怎么未卜先知筑高堤坝的?” 众人困惑。 沿着游龙河走了很远,确认堤坝很牢固,且这个水位的河流,是暂时冲不进来的。 “看来咱们是白来一趟了,这堤坝这么高,看天气已经放晴,两日不下雨的话,这水位就能下去些,即便再下雨,也淹不了南城。” 这话一出,有人高兴,也有人忧愁。 沈晖面色凝重,本以为此行能大展拳脚,如今却是无用武之地了。 很快,城中来人,将他们接进了城里。 看到城中百姓照常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沈晖心里五味杂陈。 好奇询问了一番,才得知一个多月前,镇南侯的军队便开始防范了,加高了堤坝,这河水才没有淹了南城。 城中百姓无不感激镇南侯。 “快点,趁着天晴,把那些还没进城避难的人接进来!” 镇南侯独孤闻正带领士兵从旁经过,身穿铠甲,威风凛凛。 沈晖一惊,连忙叫住独孤闻,“镇南侯!” 独孤闻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镇南侯,我是……”沈晖行礼,正欲报上姓名。 独孤闻却淡淡打断:“京都来救灾的是吧?” “都看到了,我们这里不需要救灾,趁着天晴能过河,回去吧。”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晖等人就这样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 但是大家并没有离开南城,先在南城住下了。 天快黑时,原本放晴的天空再次乌云密布,光线昏暗,仿佛瞬间入夜。 所有人急急忙忙避雨。 大雨倾盆而至。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河水再次翻涌成浪,凶猛无比。 城门迟迟未关,士兵们陆续带着百姓逃进来。 “外面还有人吗!”城楼上独孤闻大喊问道。 几个儿子相继赶来。 “还有几处农户没搬,说前几日都没淹,那就淹不了。” “两岸居住百姓太多,零零散散的有五六十人。” “还有那杏田村里,有百来人住着,仗着村外的山坡够高,水淹不进去,死活不肯撤离。” 滂沱大雨冲刷之下,众人只能暂停转移百姓,却寸步不敢离开,死守在城楼,观察游龙河的水位。 雨一下又是两日,时大时小,不曾停歇,天空始终阴沉,不见阳光。 大雨之下,漆黑的夜里,一队人披着蓑衣斗笠,悄悄靠近了河岸的堤坝,扛着锄头开始挖了起来。 “这里,埋上!” 人声极大,但也完全淹没在雨声之中。 一通忙活之后,众人躲到了远处。 很快。 砰—— 接连几声巨响。 堤坝石土横飞,炸出了好几个极大的缺口,汹涌的河水瞬间冲了过去,滔天巨浪。 城楼之上,独孤予眉头一皱,往黑暗中望去。 “爹,你们听见什么响声了吗?” 独孤闻听清后摇摇头,大喊回道:“什么响声?那不是雷声吗?” 独孤予一怔,是雷声吗? 冥冥之中,他有些不踏实。 “爹,我带人出去巡视一圈!”独孤予立刻要动身。 一旁的二哥独孤枫按住了他,“我休息了一日,今夜我去巡视吧。” “你们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呢。” 说完,独孤枫便戴上斗笠,走进了大雨之中,带上了三十来人,出城巡视,观察游龙河的水位。 一路巡视过去,却远远瞧见河水已冲出堤坝,往杏田村冲去。 独孤枫脸色骤变,“一人回去报信,其余人随我前去查看杏田村情况!” 当他们赶过去时,杏田村外头的山坡已经被河流给冲垮,而杏田村处于中下游的位置,村落更是在山中低洼处。 河水一涌进去,便迅速吞噬房屋和树木。 滂沱大雨之中,洪水肆虐下,村子里一片混乱。 独孤枫顾不上许多立刻前去救人。 暴雨洪水肆虐的雨夜里,每一步都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城中得知消息,立刻派人赶来支援。 独孤枫正绳索缠腰,只身入湍流,竭尽全力够到了抱着浮木卡在几棵树中间的男子。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孩子。”男人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竭尽全力托起身旁已经晕过去的三岁孩子。 独孤枫立刻抱起孩子,在岸上众人的努力下,将独孤枫拉上了岸。 孩子得救。 独孤枫立刻转身去救男人。 带上了绳索,捆在了男人的腰间,“抓紧了!跟我走!”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独孤枫在后方将男人托上岸,就在他准备上岸时,忽然湍急的河流袭来一根木头。 “二公子小心!”岸上士兵惊呼。 独孤枫一转头,一根粗壮的木头朝他撞来。 速度快到无法躲避,瞬间将他撞晕过去。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冲断了绳索,岸上人拼了命地想将他拉上来,可一瞬间绳索那头就没了重量。 所有人一屁股摔在地上。 “二公子!”岸边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当独孤予带人赶来支援时,便发现二哥被河流冲走了。 一边派人去下游搜寻,一边继续带人救百姓。 后半夜时,沈晖冒雨寻到正要出城救援的镇南侯。 “侯爷!游龙河是不是出事了?你带上我吧,此番我就是来治水的,定能帮上你们!” 独孤闻沉思一二,“带上你没问题,没人保护你,自己当心。” 当务之急是救人! 第124章 沈晖晋升三品 百年不遇的水灾,镇南侯和南城县令都没有治水的经验,只能让沈晖帮忙。 忙碌了七八日,救了几十名百姓。 但独孤枫迟迟没有下落。 独孤予心中愧疚,不肯休息,从早找到晚,只要不下大暴雨,就外出搜寻。 独孤闻拉住他,态度强硬,“予儿,你该休息了!” 独孤予面容憔悴,但眼神却格外坚定,“二哥是替我巡视,才出了意外,我必须找到他!” “二嫂和小侄女还在家等着他呢!” 听到这里,独孤闻不禁红了眼眶,松开了他的手,“你二哥失踪,你不能再出事了!” “要找也可以,务必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和体力!能做到吗!” 独孤予认真且坚定地点头,“爹放心!” 而后独孤予带上干粮和水,继续踏上了寻找二哥的路。 沈晖的治水之法确实有效,水位明显降了些,加上天气逐渐放晴,危难似乎就快要过去。 陆续的,独孤予找到了许多百姓尸体。 也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正午,找到了独孤枫的尸体。 “二哥!”独孤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在地上悲痛欲绝。 “为什么!明明我们提前做了准备,为什么还是死了这么多人!”独孤予紧握着拳,青筋暴起狠狠捶在地面。 旁边的士兵也悲痛不已,“是啊,明明出事前的白天,水位还不高,怎么就突然……” 闻言,独孤予眼眸一冷,立刻起身,“去事发地看看!” 水位已经降下多日,独孤予来到被冲垮的堤坝仔细检查。 竟发现了些许不寻常之处。 缺口不像是被河水冲垮的。 像是……被炸垮的。 他站起来望向河面,“这个地方,正好是河流下行拐弯处,河流冲击力大,一旦冲垮,就直冲进杏田村。” “刚好就在这里垮了,未免太过巧合。” “传令下去,秘密彻查近期城中是否有可疑之人。” 若这一切不是意外,他必手刃害死二哥之人! …… 一个月过去。 晋南的消息传来,水患已解决得差不多了,虽有伤亡,但已将损失降到最小。 一时间京都都传,沈晖治水,立下大功了! 眼下沈晖已在回京路上,等待着他的必是加官进爵。 消息传到公主府。 云烬和江晴绾脸色阴郁。 “果然还是被沈晖捡了功劳。” 云烬握紧了手中剑,问道:“殿下,沈晖尚未至京都城,我去半道上杀了他!免得升了官耀武扬威,来碍殿下的眼!” 不用想也知道,若沈晖升了官,沈家人会得意成什么样。 虽然升了官也不及长公主的地位,但沈家惯会恶心人。 宋尽欢叫住她,“别急。” 她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是镇南侯写的,禀报了水患的受灾情况。 比她预想的要严重些。 提前一个多月准备,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的伤亡,镇南侯二儿子独孤枫也因救人殒命。 正疑惑着,忽然看到末尾的几句话。 宋尽欢眸光一冷。 攥紧了书信。 …… 沈家。 沈家上下早早便知道了沈晖治水有功,已经在回京路上,而朝中也有不少人在为沈晖请功。 沈晖爹娘喜难自胜,天天在大门前盼着望着。 “也不知道晖儿这回立功能得个几品官?我得看官职大小来安排宴席,要是个大官,那客人肯定多!” 沈天墨负手而立,语气里藏不住喜悦,“娘不是说了,咱们晖儿有贵人相助,这回必定能挣个不错的官职。” “至少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闻言,刘江玉心中狂喜,有些按捺不住,“那我可得赶紧准备宴席,风风光光地庆祝!” 沈晖回京这一天,直接入宫面圣。 百年不遇的水灾,伤亡不到百人,这功劳有多大,众人皆有目睹。 朝中有一半的人都在为沈晖请功。 若不重赏,难以服众。 宋沉想到长姐前两日入宫时说,沈晖立功而归,定要重赏。 犹豫了一下,便下令将沈晖提拔至工部,做了工部侍郎。 一下跃至正三品。 这令不少朝臣都感到震惊,这升得太高了! “谢陛下!”沈晖重重一磕头,难掩心中喜悦。 不靠长公主,他也在朝堂之上有了立足之地。 今后谁还敢小瞧了他? 宋尽欢若是知道,必定后悔当日休夫之举! 同一时刻,宋尽欢已经更衣,准备进宫。 马车在街角处,却遇上另一辆马车。 对方却没有要相让的意思,云烬怒斥:“此乃公主府马车,还不快让开!” 对面马车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有一物,呈于长公主。” 应无澜? 宋尽欢冷声开口:“上来。” 应无澜犹豫了片刻,才上了马车,递给她一叠证据,“想必此物,长公主用得上。” 宋尽欢展开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皱眉看向应无澜,“为什么帮本宫?有何图谋?” 应无澜抬手便要拿回去,“长公主不要算了。” 宋尽欢抬手躲开,“东西算本宫跟你买的,事成之后,我让云烬把钱给你送去。” 应无澜淡然一笑,“我不要钱,要长公主记我这个人情。”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车队的动静。 撩起帘子一看,竟是沈晖打马而过,身后跟着宫中的赏赐队伍,十分威风气派。 骑在马上的沈晖威风凛凛,满身傲气,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马车里的宋尽欢。 但他却没有上前行礼,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眼神冷傲,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 每一个神情和眼神都透露着炫耀。 应无澜也瞧见了,幽幽笑道:“长公主还不入宫?这赏赐就快进沈家大门了。”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嗓音清冽问道:“从台阶摔下来痛,还是从屋顶上摔下来更痛?” 此次赏赐不是德公公亲自送去的,但也十分丰厚,金银田宅,绫罗绸缎,络绎不绝地送入院子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江玉等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晖儿真有出息啊!没有长公主,也能官居三品!” 沈天墨洋洋得意道:“我的儿子,岂能无用?!” 沈老太太精神也一下子好了许多,“好啊,好啊!沈家终于熬过来了!” “这些赏赐,是给晖儿的,就由晖儿自行分配吧。” 沈晖一向孝顺,当即将最为贵重的千年人参送给了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甚是欣慰,当即命人去将人参炖汤,补身体。 沈晖又给大伯和三叔分了些,两人态度一下子亲和了不少,连连夸赞沈晖有出息,又有孝心。 “长公主休了你,可真是有眼无珠啊!” “是啊是啊,今后咱们家都得仰仗晖儿了!” 沈晖态度谦和,笑了笑,眉眼里的傲气却是藏也藏不住。 第125章 多打十巴掌! 而后沈晖选了两匹绸缎,送了顾云清,其余的便都交给母亲了。 刘江玉喜上眉梢,“那剩下的我就看着安排了。” 沈晖点点头,“母亲安排吧。” 随后,刘江玉详细分了一下,各个妾室都得了一件,给了沈书砚两匹绸缎做新衣裳。 唯独沈月疏什么都没有。 沈月疏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围在一起相谈甚欢,心中格外的失落。 想到以前在公主府,宫里来赏赐了,娘总是最先给她送来,把最好的给她。 就连生辰礼也是让她先选,剩下的给哥哥。 可如今,别说先后,根本就没人还记得她,也没人想给她留一份。 想到这儿,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 大殿之上,宋尽欢呈上证据。 “陛下,晋南水患,另有隐情!” “在一个多月前,镇南侯便加固加高了堤坝,并提前转移周边百姓入城避陷。大雨半个多月,游龙河的水都没有淹了周围房屋。” “原本伤亡的七十多人,本可以安然无恙!” “一切只因有人在雨夜炸毁了堤坝,致使河水冲了杏田村,造成伤亡!镇南侯次子独孤枫因救人而殒命!”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震惊,也有人心慌。 “什么?竟然有人故意炸毁堤坝?可查明贼人身份?”宋沉震怒。 宋尽欢应道:“正是随沈晖前去治水的段腾,他私下还带了一队人前往晋城。” “不止如此,放火药的那些人中,抓住活口,已审问出口供,交代了一连串的人。” “顺藤摸瓜,指使他们的,正是工部尚书叶明德!” “口供与证据皆在此!” 镇南侯的书信中只交代了堤坝被炸,带头的是段腾,但以防打草惊蛇,他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让段腾等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却私下保留了证据,与书信一并送到了公主府。 都知道,段腾只不过是个喽啰,背后必有主使。 而这个主使叶明德,是应无澜提供的证据。 查得十分详细,证据确凿。 唯一的可惜的是,这些证据里,没有沈晖,不能认定沈晖参与炸毁堤坝。 当皇帝翻看完所有的证据,怒拍桌子,“叶明德,你给朕解释解释!” 叶明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冤枉啊陛下,臣怎么可能让他们炸毁堤坝。” 宋尽欢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没让他们炸毁堤坝,你说的是,不惜代价立下功劳!没有危险就制造危险。” “叶尚书,我想知道,你是在帮谁立功?” 沈晖什么时候跟工部尚书搭上了关系? 沈家何来这样的人脉。 叶明德低着头不说话,已经汗流浃背。 宋沉将证据拍在桌上,“难怪你还提议把沈晖安排去工部,竟是为了帮他?” “此事沈晖可有参与其中?” 叶明德跪在地上,冷汗直冒,“陛下,臣冤枉啊!定是有人陷害臣!” 见他抵死不认,宋沉下令:“此事交由大理寺和应国公彻查,查明真相后绝不姑息!” “还有,沈晖革去工部侍郎之职,所有奖赏尽数追回!一并押入大理寺!” 上午升的官,得的赏。 下午就没了。 当德公公亲自来到沈家,宣旨,并追回赏赐。 沈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还能追回啊……”沈老太太感到难以置信。 “莫不是长公主从中作梗!” 德公公不悦呵斥:“放肆!对长公主不敬,便是对陛下不敬!” “掌嘴!” 两名小太监上前按住沈老太,便狠狠掌嘴。 沈家人一下子吓傻了,沈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掌嘴之刑。 颜面何在! 所有人都立刻回去将赏赐交了出来,但有些交不上了。 人参已经被沈老太太喝了。 德公公面色愠怒,吩咐道:“多打十巴掌!” 而沈晖早早被押走,送往大理寺。 掌嘴完后,沈老太太满脸红肿,遍布血迹地瘫倒在地,“我们沈家怎么这么倒霉啊。” “刚封的官和赏赐,说没就没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此等羞辱!不如随先夫去了!” 沈老太太哽咽着,恨不得一头撞死。 众人连忙拦住她,将她扶回去休息,请大夫。 沈家上午还一片喜气,刘江玉列了宾客名单,还在准备请帖,眼下沈晖却已经被押往大理寺了。 “晖儿本本分分,他定是无辜的,是遭人陷害了!”刘江玉面容憔悴,眼眶泛红。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刘江玉安慰着自己,转身回去,顿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很快大夫前来诊脉,开了药。 “这是大喜又大悲,一下子承受不住,再受不得刺激了!否则心脉受损,是会没命的。” 沈家上下,顷刻间被阴云笼罩。 …… 御书房内。 曹太师,中书令,七七八八十来个人,都在为叶明德求情。 说晋南之事,是镇南侯的一面之词,是他受人指使,故意污蔑陷害。 当年宋沉登基时年纪尚小,身后也无靠山与势力,为了坐稳皇位,封曹凝君为后,也任由曹家壮大势力。 以至于曹家在朝堂地位坚不可摧,如今已有震主之势。 而宋沉仁慈,一心以仁义治天下,没有铁血手腕,拔除这些刺骨的钉子。 “你们都为叶明德求情?怎么?叶明德所为是你们曹家指使的?”宋尽欢冷声讥讽。 曹太师冷声道:“不说其他,就说晋南百年没有水患,镇南侯如何未卜先知,提前一个多月就筑高堤坝,转移百姓?”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宋尽欢冷声反驳:“你都说了是百年难遇的水患,必定天有异象,警示世人,镇南侯又不是傻子,提前察觉,有何不可?” 虽然在御书房费了些口舌,但是这也让宋尽欢发觉,帮沈晖的,是曹家。 工部尚书这一位置至关重要,因此曹家不能失去叶明德,便只能极力为他辩解。 甚至想要逼皇帝放人。 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把曹家人打发走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宋尽欢和宋沉。 “陛下,今日曹家人的态度,是愈发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不能继续下去了。” 虽然她不造反了,但曹家还是得除。 最初她想过与皇后和平共处,也曾送礼试图和解,但曹皇后不领情。 既然注定与曹家势不两立。 那必须为她自己和宋沉打算。 宋沉忧心忡忡,难以决断,“那长姐想如何做?” 第126章 击掌为誓 宋尽欢语气坚决:“曹晋山的下场,便是我的态度!” 闻言,宋沉一惊,“长姐……”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可当年朕刚继位时,娴妃受宠,娴妃身后的萧家虎视眈眈,是曹家助朕除掉了萧家,才保住了我们姐弟。” “若现在要除曹家,岂不是忘恩负义?” 宋尽欢不急不缓道:“可若无陛下,曹家也无今日的地位与荣华,曹家于陛下有恩,陛下何尝不是对曹家也有恩?” “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莫要心软!” 从以前到现在,宋沉一直是个心善之人,也是个仁义之人,对他有恩的,他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他也从来没有野心,就连坐上皇位,也是突然被推上去的。 宋沉陷入沉思。 宋尽欢又说:“我会去跟太后商量,工部尚书一职,由张家人担任,绝不能成为曹家的助力。” …… 出宫之时,竟遇到应无澜在宫门等她。 “找本宫有事?”宋尽欢问道。 应无澜语气认真,“陛下命我协助大理寺查清南城水患一案,想请教长公主,该如何结案。” 这话令宋尽欢感到莫名其妙,“你莫不是在戏耍本宫?这案如何结,是本宫说了算的?” “你应无澜一向秉公无私,莫非还徇私乱判?” 应无澜却十分认真,毫无说笑之意。 认真行礼,“还请长公主明示!” 应无澜在给她挖坑不成? “有什么好明示的?查明真相,若叶明德真是主使,那该抄家抄家,该斩首斩首。”宋尽欢不假思索。 看见她的反应,应无澜若有所思,她似乎还盼着尽快结案,将叶明德抄家斩首。 她难道真的不知叶明德是谁的人? “若……叶明德身上牵连出别的案子……” 宋尽欢当即打断了他的话:“若牵连出别的案子,就一并查清结案!” 说完,她抬步便要走。 岂料应无澜又拦住了她,“还有一事。” “今日马车上,长公主欠我个人情,现在想让长公主答应我一件事。” 宋尽欢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说,什么事。” 应无澜态度坚定道:“叶明德身上不管查出来什么案子,长公主都不许插手!更不能向陛下求情!” 宋尽欢一惊。 看起来叶明德身上还有别的大案? 但与她何干。 思量了一番,左右叶明德不是己方势力,与陛下太后似乎都无瓜葛,牵连到谁都跟她无关。 “本宫答应你。” 应无澜忽然又抬起了手掌,“击掌为誓!长公主不可反悔!” 宋尽欢心头一震,如此严重?叶明德身上还有什么案子?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与应无澜击掌。 应无澜满意地笑了,深邃的眼里满是笑意,恭敬朝她行礼,“恭送长公主!” 看见他脸上的笑,宋尽欢莫名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恭恭敬敬的态度,也像是在挖坑。 “应国公近日精神可还好?”宋尽欢关切了一句。 应无澜唇边笑意更甚,“甚好!有劳长公主记挂!” 宋尽欢上了马车,瞥见窗外应无澜还笑着行礼相送,神情间透着几分喜悦。 真是反常。 他乐什么? 云烬驾车回府,不禁开口:“自从苍梧城回来,应国公对殿下的态度尊敬了许多,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殿下笑。” “真是有些不习惯。” 宋尽欢想了想,的确是从苍梧城之后,就不一样了。 但按理说,苍梧城是他们结仇的地方。 难不成是在苍梧城勾起了过往的记忆,加深了对她的仇恨,改变计策要玩阴的算计她? 但转念一想,与应无澜相识这么多年,他的为人,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来。 之后的几天,宋尽欢留意着大理寺那边的情况,想知道究竟会牵扯出什么大案子。 果然不久后,便有消息了。 工部尚书叶明德,曾负责修建通天楼,是京都城内最高的一座楼,耗费五年时间修建而成。 这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大工程,参与修建通天楼的有七百多人,其中大多是普通百姓,当中很多人,没有拿到一分工钱。 这消息传出简直匪夷所思。 不止如此,叶明德以次充好,替换木材,中饱私囊,贪污最少三十多万两。 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宋尽欢想知道确切的消息,便特地去了趟应国公府。 应无澜撇下公务招待她。 古朴的书房里,还飘着墨香与茶香,窗外是一棵桃花树,墙边栽种着几棵竹子,阳光下,竹影倒映半开着的窗扉上。 面前一盏热茶,幽静惬意。 “通天楼修建成都快十年了,竟然现在才被挖出来?”宋尽欢感到难以置信。 应无澜答道:“不是现在才被挖出来,而是现在才找到证据。” “通天楼建成时,新帝登基不久,陛下毫无根基,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叶明德两朝重臣,肆无忌惮。” “当初讨债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游过街。但很快便被压下去了。短短几日时间,那些人就消失了。” “因此殒命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年来,暗探四处找寻线索,为此牺牲了很多人。” “只是可惜,当初贪污的三十多万两,早已不知所踪。” “我查过这些年来叶明德的私产,甚至潜入过他的宅邸,看过他的库房,都没有这笔钱。” “那么大一笔钱,也不见他肆意挥霍过。” “这钱应该有了别的用处。”应无澜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尽欢听完心惊不已,“若这笔钱去了别处,那怎么都会有蛛丝马迹。” 应无澜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宋尽欢有些看不明白。 “看我做什么?你怀疑我?”宋尽欢感到震惊。 “那时候新帝刚登基,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叶明德会甘愿把那么多钱给我吗?” 应无澜收回目光,“若是怀疑长公主,我就不会将这些告诉你了。” “只是在想,若长公主愿意帮忙的话,或许可以查到那笔钱去了何处。” “但只怕长公主不肯帮忙。”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但她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我帮忙就能查到?你何时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 应无澜闻言不禁轻笑一声,随即缓缓开口:“因为我怀疑的人是……” 第127章 可否成全 话音未落,无羁进入书房,“主子,定王府来人了,请长公主过去一趟。” 闻言,两人皆是一惊。 皇叔竟然派人找到应国公府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宋尽欢回过头看向应无澜,“你方才说你怀疑谁?” 应无澜眸光一闪,淡淡道:“下次再聊吧。” 见他不说,宋尽欢也就没再问,起身离开了。 以为定王府出什么事了,宋尽欢坐着马车赶往定王府。 见到皇叔还在椅子上晒太阳,宋尽欢才松了口气。 “皇叔,你这么着急叫我来何事啊?”宋尽欢上前坐下。 宋世渊神色凝重,“尽欢,有件事,皇叔要请你帮忙。” 极少见到皇叔如此严肃的模样,宋尽欢不禁有些担忧,“皇叔,何事如此严肃?” 待丫鬟上了茶,宋世渊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关上院门,才缓缓开口:“大理寺在查通天楼的案子,你应该知道吧。” 宋尽欢眉心一跳。 听着皇叔继续说:“当年我收过叶明德五万两。” “帮了他一个忙。” 宋世渊神情凝重,有些惭愧。 “现在想来,那很可能就是他贪污的赃款。” 听到这话,宋尽欢脑子一嗡。 皇叔竟然牵连其中? 宋尽欢沉默着。 忽然皇叔又看向她,“应国公定会追查个明白,拔出萝卜带出泥,我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宋尽欢心情复杂,“那皇叔想让我怎么做?” 宋世渊拿起旁边的一本册子,“呈给陛下,告应无澜受贿卖官,以权谋私,这个案子,应无澜就不能再插手!” 宋尽欢接过册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账简直震撼人心,这证据显然不是真的! “这是诬告!” 宋世渊面无表情道:“自然是假的,应无澜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不能再追查这个案子而已。” “只有你出面呈递给陛下,陛下才会相信,继而让应无澜停职。” 宋尽欢看着手里的册子,眉头紧锁。 皇叔到底参与了多少? “皇叔,你收了叶明德那么大一笔钱,到底帮了他什么事?” 见她追问。 宋世渊脸色阴沉了几分,“你这是不愿帮皇叔?”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当年你成亲,我为你准备了三万两的嫁妆,这三万两,就是叶明德那儿来的。” “不然以皇叔这些年的积蓄,如何攒得下来那么多钱?” 话一出,宋尽欢心头一震。 那笔赃款,她也有份? 宋尽欢内心五味杂陈,若不帮皇叔,那意味着她也会受到牵连。 宋世渊语重心长地说:“尽欢,皇叔年岁已高,也没有多少日子了,若带着污名离开人世,那我死不瞑目!” “清白一世,皇叔想干干净净地走,尽欢可否成全?” 宋尽欢是第一次听见皇叔恳求的语气。 她心口堵得慌。 一时陷入两难。 犹豫了一会,宋尽欢说:“皇叔,让我想想。” 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难怪之前应无澜跟她击掌为誓,要她答应绝不插手这个案子。 今日在应国公府,应无澜也没说出怀疑的人。 如今明白了,应无澜怀疑的人,是定王。 从前她坚定地站在皇叔那边,不管再多流言蜚语,她都没有动摇过。 可如今…… 皇叔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宋世渊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随即又安慰道:“不急,你慢慢考虑。” “我该喝药午睡了。” 宋尽欢起身行礼,“皇叔好生歇息,尽欢告退。” 她带走了那本打算诬告应无澜的账本,离开定王府后,她没有进宫,也没有回府,而是让人驾车在城中乱转。 转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公主府。 云烬立刻来报:“殿下,定王府果然派人跟踪了我们。” 宋尽欢自嘲一笑。 说让她慢慢考虑,实际上希望她直接进宫去诬告应无澜。 …… 翌日一早。 离铁拿着一封信匆匆前来禀报:“殿下,有箭射来一封信!” 宋尽欢打开书信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沈书砚和沈月疏被人绑走了,要她独自去幽篁山做交换。 否则就杀了沈月疏和沈书砚。 云烬神情严肃道:“莫非是定王……” 话刚出口,她便赶紧打住了。 定王可是长公主视同养父的人。 但昨日长公主没进宫告状,今日一早沈书砚和沈月疏就被绑走了,定王实在可疑。 宋尽欢也没法不联想到皇叔。 沈书砚和沈月疏的死活,她不在意,但这杀手是谁派的,她得弄清楚。 “云烬,带上一百侍卫,随我去幽篁山。” 宋尽欢立刻起身更衣。 同一时刻,沈家也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本就受不得刺激的刘江玉更是再一次急晕过去。 …… 杀手仿佛笃定宋尽欢会去救那两个孩子,所以在幽篁山进山的路上,沿途留下了记号。 绑着的布条,都是从沈书砚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山路极为难走。 快到山顶时便没有路了,只剩下悬崖上的一座木桥。 木桥的中间,正挂着一件沈书砚的外衣。 走过木桥,又在山中绕了片刻。 终于,在一处瀑布底下,见到了杀手,以及沈书砚和沈月疏。 两人被绑在一起,绳索栓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娘!”两人一下子激动地哭喊起来。 宋尽欢打量着旁边的黑衣杀手,“就你们这十几个人?” 对方拔剑落到了沈书砚的脖子上,厉声怒道:“信中说了,只能你一个人来!你竟带了这么多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儿子吗!” 宋尽欢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慌张。 “是谁指使你们绑架的?目的为何?” 男子怒喝:“让你的人都退下!你一个人过来交换!” 宋尽欢轻嗤一声:“你当本宫是傻子?” 说罢,她一挥手。 身后护卫齐齐围了上去。 后方便是瀑布,左右和前方都被包围,他们无处可逃。 杀手有些紧张,落在沈书砚脖子上的手不自觉用力,锋利的剑刃已割出一道血痕,“长公主,你儿子的命可在我手里!” “让他们退下!立刻!” 沈书砚因恐惧而脸色发白,“娘,娘,救我!” 宋尽欢不予理会。 眼神凌厉地看着那杀手,“本宫没有什么耐心,要杀便杀。” “你们一个也休想离开这儿!”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弄清楚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 是不是皇叔! 第128章 要杀赶紧杀 前方众人闻之色变。 “你!你当真不管他的死活了!”杀手面露凶狠之色,扬起了手中的长剑。 欲要再次威胁宋尽欢。 沈书砚吓得紧闭双眼,大喊:“娘!救我!” 他已出了一身冷汗。 沈月疏眼中也尽是恐惧之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而此刻,护卫已将他们包围,步步紧逼。 宋尽欢气定神闲,幽幽开口:“再不杀,就没机会了。” 杀手咬咬牙,额头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跟计划不一样啊! 长公主果真是个狠毒之人! 那一刻,沈书砚和沈月疏都绝望了,娘的话犹如几盆冷水泼来,晴朗的天气,却是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宋尽欢身后传来急切的呵斥声:“住手!住手!” 宋尽欢一听见声音,不悦蹙眉。 转头便见沈晖慌忙跑了过来,顾云清也跟来了,两人气喘吁吁。 “你怎能如此狠毒!激怒杀手对你亲儿子动手!书砚若有个好歹,你良心能安吗?”沈晖愤怒呵斥。 在树林里他就听到了宋尽欢的话,吓得后背发凉,立刻赶过来阻止。 “你不是在大理寺吗!”宋尽欢眼神嫌恶。 “我本就无罪!炸毁堤坝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查清了自然就把我放了!”沈晖义正言辞地说道。 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别动孩子!” 看着那锋利的长剑悬在沈书砚的头上,沈晖的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杀手见状,顿时放松了不少。 情况终于回到计划之内。 厉声道:“让长公主过来交换!” “一个人换两个,你们赚了!” 宋尽欢轻嗤一笑,“两个庶民换本公主,本宫亏死了。” “要杀便杀吧,本宫懒得与你浪费时间。” 话出口的那一瞬,沈晖震惊地看着她,“你!” 宋尽欢没了耐心,冷冷挥手。 护卫齐齐包围逼近。 看宋尽欢丝毫不顾两个孩子的性命,沈晖险些要气疯了,拼命呵斥阻止,但没人理他。 杀手也被逼急了,一咬牙,扬起手中长剑就朝沈书砚脖子上砍去。 “住手!” 沈晖声嘶力竭,双目发红。 就在那一刻,忽然远处砸来几个沙袋。 杀手一惊,下意识挥剑抵挡。 沙袋破后,炸开大量药粉。 吸入的瞬间,便倒了好几人。 其余人捂着口鼻,迅速躲闪,护卫齐齐围攻上去。 激烈打斗之中,沈书砚和沈月疏都快要吓死,拼命呼救。 沈晖冲了过去。 宋尽欢眼里没有那父子几人,只盯死了杀手,冷声下令:“抓活口!一个都不能放过!” 只要有活口,重刑之下不怕他们不招。 却在这时,瀑布里竟然跳出几十个黑衣人,冲进去杀了起来。 山顶上还有! 就在沈晖解开两个孩子的绳索,准备带他们逃离时,杀手持剑砍去。 暗处一抹身影掠过,一脚踢飞了杀手。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侍卫冲出,加入战斗。 应无澜竟然带着人来了。 在重重围困之下,那些杀手很快被拿下。 留下了四个活口。 应无澜抬步走了过来,“长公主没有受伤吧?” “没有,你怎么会在这儿?” 应无澜从怀中取出书信,“今日一早收到的。” 宋尽欢看了一眼,这封信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 宋尽欢蹙眉,“用沈书砚和沈月疏要挟你,这不合理。引你来此,只怕有别的原因。” 云烬已经对杀手用起了手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无羁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皱起眉,“下手可真狠啊。” 云烬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来?” “不用,还是您来。”无羁态度恭敬了几分。 云烬握着匕首就刺入了杀手的膝盖骨缝隙里,一转头匕首,疼得对方生不如死。 最后痛苦求饶:“我说我说!是定王府的人雇的我们。” 云烬这才停了手。 话一出,宋尽欢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果然是皇叔。 一旁的沈书砚和沈月疏受惊,沈晖安慰着,连忙说:“赶紧下山吧,这地方不安全!” 宋尽欢没有理会,示意云烬动手。 云烬手起刀落,将几个活口尽数斩杀。 四周恢复寂静,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 宋尽欢往不远处的山崖上望去,喊道:“山崖上的,出来吧。” 不一会,山崖上便有个姑娘轻功翻飞落地。 农女打扮,但见了他们并不惧怕。 “方才是你扔的药粉?”宋尽欢问道。 对方爽快承认,“是啊,是应国公叫我来帮忙的。” 闻言,宋尽欢震惊看向应无澜。 随后那姑娘介绍道:“我叫凌梦,也住在山里,不过是在那边的山头。” “一大早就收到应国公的飞鸽传书,说有劫匪劫了两个孩子,在幽篁山,我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宋尽欢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书砚和沈月疏。 若不是凌梦和应无澜相救,他们已经没命了。 “启程下山。” 宋尽欢转身离开。 一行人出发,原路返回下山。 但没想到的是,来到那座木桥前时,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悬崖。 桥没了。 云烬靠近悬崖边缘查看了一下,立刻返回禀报,“殿下,桥是从对面砍断的,这条路走不了了。” 于是众人只能返回到安全平坦的地方,寻找别的下山之路。 恰巧又碰到了采药的凌梦。 “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应无澜问:“桥被砍断了,你常在山中采药,可还有别的下山之路?” 凌梦摇摇头,“这幽篁山下山的路只有那座桥,不然只能像我一样,再翻一座山,去那边,有路可下山。” “就是难走了些。” 应无澜闻言看向宋尽欢,“长公主,意下如何?” “走吧,总不能被困在山里。”说着看向凌梦,“有劳凌姑娘带路。” “行,那你们可小心些,山路不好走。”凌梦说着,便立刻去前头带路。 沈晖和顾云清,牵着两个孩子跟在人群里。 山路难走,看似很短的距离,爬上爬下的绕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加上队伍里有两个孩子,脚程慢,体力不支,只能走走停停。 走了一个时辰,天色说变就变。 一下子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雨来得很快。 云烬立刻脱下外衣,举起来给宋尽欢挡雨,“还有多久?下雨山路更难走了。” 凌梦说:“快了,这里没地方躲雨,大家坚持坚持吧。” 众人继续出发,赶去避雨。 脚下泥泞,行走不便,宋尽欢厌恶蹙眉。 最讨厌下雨了。 应无澜留意到,忽然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抓住宋尽欢的胳膊,“长公主,失礼了。” 说罢便半蹲下,利落将宋尽欢背了起来。 宋尽欢一怔。 第129章 何来狠毒 云烬正要拔剑,一下子愣住了。 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将衣服盖在了长公主的头上挡雨。 山中的路十分陡峭湿滑,但应无澜的脚步却十分稳当,走得还快。 “有劳应国公了。”宋尽欢道谢。 “应该的。”应无澜低声回答。 应无澜这种种反常的态度,让宋尽欢不禁有些怀疑他被夺舍了。 就在这时,沈晖看见了。 顿时像是被人扼住了心脏,无法呼吸。 他气愤追上前,“应国公,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合适吧!” 云烬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厉声反驳:“长公主金尊玉贵,大雨之中山路难走,应国公背一下怎么了?” 沈晖脸色难看,云烬这话也没错。 但看到宋尽欢在别的男人背上,他就心口发闷。 “但这也不合乎规矩,可以砍竹子编藤条,做个椅子,抬着长公主走。” 无羁嗤笑,“这么大的雨,不抓紧赶路避雨,还要停下来砍竹子做椅子。” “听说沈家人的脑子跟寻常人不太一样,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应无澜回头看了一眼沈晖,语气冷冽:“情况危急,权宜之举,若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说罢,便不再理会。 背着宋尽欢快步离去。 山中大雨,寒气陡升,宋尽欢已经冷得有些发抖,根本懒得说话。 凌梦熟悉山路,泥泞的山路里几乎健步如飞。 “应国公,跟上!” 应无澜轻功跟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藏在山中那处冒着炊烟的院落。 一下子将后方的人远远甩开。 终于到了避雨之地。 凌梦连忙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长公主,房屋简陋,您若是不嫌,先换上我的干净衣服。” 待到宋尽欢换好衣服出来,撞见应无澜,他竟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只是依旧难掩周身气度。 “长公主,姜汤驱寒。”应无澜端上姜汤走过来。 宋尽欢接过,吹凉后喝了两口。 应无澜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绿色衣裙,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依旧镇定从容。 脑海中的两个身影,渐渐重叠…… 一时失神,他难掩心中狂喜。 “你盯着本宫做什么?”宋尽欢蹙眉。 应无澜回过神来,唇边扬起一抹笑意,“长公主饿不饿?我让凌梦准备点吃的。” 宋尽欢放下姜汤,“不必了,等雨停了就赶路下山。” 这时凌梦端着食物入内,“长公主不知,山里的雨,一下就要下好几日。” “山路陡峭,下雨容易遇泥石流,此时上下山很危险,等雨停了也得等上五六日,才能下山。” 闻言,宋尽欢一惊,“这么说,要在山上待上七八日?” 凌梦点点头,“差不多吧。” “若是运气不好,得待上半个月呢。” 闻言,宋尽欢心中一沉,忧心忡忡。 应无澜在旁边坐下,“长公主,既来之则安之。” 凌梦告退后,宋尽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被算计了。” “他们引你上山来,就是想把你困在山上,无法协助大理寺查案。” “半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会有多少变故。” 应无澜听后也只是淡然一笑,“不重要,长公主没事就好。” 宋尽欢一怔,“你知道本宫会来幽篁山。” 应无澜沉声道:“再小的可能,也冒不起险。” 宋尽欢端起茶杯微抿一口,“但本宫可没想冒险。” 她此番来,就没打算救沈书砚和沈月疏,没有受制于人的把柄,就不会有危险。 应无澜也一下子想到了,诧异一笑,“长公主真没打算救两个孩子?我还以为那是长公主的计策。” 宋尽欢淡淡道的:“你也觉得本宫狠毒吧。” 她不否认。 谁知应无澜却说:“情理之中,并不意外。” “既然断绝了关系,生与死都与长公主无关,长公主没有义务救不相干的人,何来狠毒?” 宋尽欢一惊,眉峰微挑,“应国公,还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若换做以前的应无澜,不光要骂她狠毒,还要想尽办法杀她。 就在这时,沈晖等人也到了院落。 这院落附近还有农户居住,凌梦就带着大部分的护卫到其他农户家避雨。 沈书砚和沈月疏都受了些轻伤,凌梦精通医术便将他们留在自家院子里,煎药悉心照顾。 大雨天气,雨雾朦胧,滂沱的雨声也让人心中宁静。 因院子人手不足,所以云烬和无羁便跟凌梦一起做饭,煎药,打扫房间。 天色渐晚,累了一天的云烬靠在门边打呵欠。 “云烬,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宋尽欢早早休息。 云烬点点头,“我就在隔壁,殿下随时喊我!” 随后关好了门,回房休息。 夜渐渐的深了。 宋尽欢刚入眠,忽感被子里袭来一次凉气,有个什么东西钻进来,贴着她。 宋尽欢猛然睁眼,一脚踹了过去。 直接将来人踹飞了出去,重摔在地。 “谁!”宋尽欢立刻坐起。 “娘……”一个委屈的声音传来。 宋尽欢点上床边的油灯,光芒照亮房间,摔在地上的沈月疏疼得爬不起来。 “你三更半夜钻我床上做什么!”宋尽欢眉头紧锁,有些警觉。 沈月疏揉着疼痛的屁股,委屈地说:“娘,我做噩梦了,我害怕。” “我想过来跟娘睡。” 宋尽欢严词拒绝:“不行!害怕就去找你清姨睡。” 断绝关系那日起,她就将沈月疏视作顾云清的女儿了,与之同床共枕,无疑是在枕边放一把刀子。 沈月疏脸上挂着泪珠,委屈又可怜,“清姨跟爹睡,我不好打扰。” 宋尽欢有些不耐烦,将她推出房门,“那也别来找我。” 她锁上房门,转头回去睡觉。 沈月疏在门外伤心地抹着泪,大雨掩盖她的哭声,山里的夜格外黑,恐惧袭来,沈月疏只得跑回房,躲在被子里蒙着头。 …… 清晨的阳光驱散薄雾,幽静的山中传来虫鸣鸟叫。 宋尽欢醒来推开窗,明亮的阳光照在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雨停了。 窗外望去,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是别样的景致,附近还有不少农田,竹林的薄雾还未散去,清幽似仙境。 第130章 一同打猎 “殿下,用早膳了。”云烬敲了敲房门。 宋尽欢打开房门,打水梳洗。 云烬将饭菜摆上桌,“粗茶淡饭,若殿下吃不惯,我想办法下山。” “不必麻烦,不过既然天晴了,可以看看下山的路好不好走。” 原以为要下很多天,但雨停得倒是快,看来运气不错。 吃过早饭后,凌梦送来汤药,“长公主淋了雨受了寒,这是驱寒的汤药。” 宋尽欢微微颔首,“有劳凌姑娘。” 凌梦笑了笑,“长公主言重了,您到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受苦了!但好在我们山里景色不错,正好天晴了,长公主闲来无事可以外出走走。” “保管您不会白来一趟!” 宋尽欢笑道:“我正有此意。” 随后云烬去查看下山的路,宋尽欢打算外出走走,刚出门就遇上应无澜正背起箭囊。 那一瞬,宋尽欢不禁感到有些熟悉。 “应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应无澜拿起弓,“去打两只野鸡。” “公主可要一起?” 宋尽欢欣然应下,“好。” 两人一同出发,沈晖正在煎药,见状连忙跑了出来,“尽……长公主!” “书砚脖子上的伤有些严重,你不去看看他吗?” 不知为何,看宋尽欢与应无澜站在一起,他就心里堵得慌。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一个是身居高位的国公爷。 一个不老的绝色之容,一个俊美却又英武,衣着朴素却都难掩风华与气度,站在一起竟如此般配。 可明明他们之前势同水火,现在怎么关系这样好? 东漠之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与我何干。”宋尽欢不予理会,转头就出了院子。 晒着太阳,闻着被雨淋过的青草香,心旷神怡。 两人往山里走去,走过弯弯绕绕的田埂,见到不少已经在农作的人。 片刻之后,宋尽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望向方才田里锄草的男子,少了一只手掌。 “怎么了?”应无澜疑惑。 宋尽欢蹙眉,“这一路走来,见到五六个人,好像肢体都有残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才就连经过的男子,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忽然应无澜开口:“先去打野鸡,回去让凌梦给你解释。” 宋尽欢一惊,“你知道?” “对了,你跟凌梦相熟,你对这里很熟悉?” 应无澜微眯起眼眸望向远方,云雾缭绕,层峦叠嶂,“长公主不是出来赏景的吗?这山中的风景,可是京都城见不到的。” “既然换上这身衣服,就先入乡随俗,坏人不会到处都是。” “即便有,也还有我呢,定会把长公主安然无恙地送回公主府!” 听起来,应无澜知道内情,宋尽欢也就没再多问。 山中景色难得,自然不能错过。 进了树林里没多久,安静的灌木丛后便传来了响动。 应无澜立刻拉住她胳膊,蹲下身。 两人观察了一会,便见到一只野鸡从灌木丛里飞出去,落到了另一处草地,啄泥里的虫子吃。 应无澜立刻挽弓搭箭,瞄准了那只野鸡。 但那一箭射出去,却射偏了,野鸡受惊飞起来,掉了几片羽毛。 “跑了?应无澜你行不行啊。”宋尽欢难以置信地站起来。 应无澜将弓箭递给她,“那你来?” 宋尽欢毫不犹豫接过弓箭,看了一眼野鸡逃离的方向,被灌木丛遮挡视线,前方的树上是个不错的位置。 “轻功助我!” 应无澜眸光一闪,抓住宋尽欢的胳膊,飞身一跃将她带到那棵树上。 宋尽欢盯紧了那只野鸡,利落射箭。 浑厚有力地一箭,准准射中那只野鸡。 她唇角微扬,“应国公,射术还得好好练。” 一时得意,忘记站在树干上,脚下一滑,猛地坠了下去。 应无澜一惊,俯身一跃,自半空搂住了宋尽欢的腰肢,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宋尽欢松了口气,应无澜却不自觉看着怀中女子,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实在是瘦,搂着她腰的手迟迟未松。 “应无澜,你在想什么?”宋尽欢抬起眼眸,直视着他。 那深邃明眸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冒犯本宫,你想死不成?还不松开?” 应无澜回过神来,心头咯噔一下,这才松开她,手掌竟不自己有些发烫,第一次觉得这生气的骂声,竟如此悦耳。 宋尽欢抬步去捡射中的野鸡。 眸光一暗。 这应无澜三番四次的试探她武功,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她反复回想,第一次引起应无澜怀疑,应该就是春猎时,射沈书砚那一箭。 但那也只能证明她会骑马射箭。 身为皇室中人,有几个不会骑马射箭的。 能让应无澜怀疑到现在? 应无澜已经接过那只野鸡,打量了一番,“有点小啊。” “正好饿了,垫垫肚子。” 片刻之后。 溪边草地上,生起火,烤起了鸡。 看着应无澜熟练的动作,扑鼻而来的香气,宋尽欢有些诧异,“没想到应国公还有这手艺。” 应无澜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幽幽道:“待会若是不好吃,长公主再说这话不迟。” 这话倒是让宋尽欢心里没底了。 便放低了要求,“没毒就行。” 她不嫌弃山中饭菜清淡,但两日没沾荤腥,闻到这香味还是有些馋得慌。 渐渐的阳光变得炙热,所幸身后大树遮蔽着阳光。 山中的草木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闭上眼都能闻到草木和花香。 置身天地自然间,没有喧嚣,不染尘埃,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宋尽欢心情格外放松。 “若是今日还不能下山怎么办?”宋尽欢问道。 “那就多住几日。”应无澜答道。 “你不担心叶明德的案子吗?”宋尽欢疑惑,“他们将你困在山上,一定会有所行动。” 应无澜却淡淡道:“这个案子,不缺我一个,自有无数抛头颅洒热血之人,寻一个公道。” 宋尽欢心头一震。 沉默半晌。 她转头看向应无澜,“定王是不是牵涉其中?” 她不知道牵扯多深,也无法确定皇叔有没有骗她。 第131章 沈晖一家被赶出去 应无澜却没有回答,闻了闻烤鸡,撕下来一块鸡腿递给她,“烤好了,尝尝。” 宋尽欢接过烤鸡,心情低落。 应无澜见状安慰道:“若事态真严重到那个地步,就不是将我们困在山上,而是派杀手围剿我们了。” “公主还能这样清闲惬意?” 闻言,宋尽欢心中稍安。 尝了一口烤鸡。 宋尽欢一惊。 本没抱多大的期望,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应国公手艺不错!” 应无澜轻笑。 两人吃着烤鸡,悠闲地赏着景,氛围轻松。 远远地,沈晖躲在树后,紧盯着那两人,咬牙切齿。 他们以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视若仇敌,如今却眉来眼去,相谈甚欢! 沈晖因怒火,不自觉掐断了一根树枝。 听力敏锐的应无澜转头望去。 宋尽欢也跟着看过去,沈晖连忙蹲下躲在草丛里。 “是沈晖。”应无澜收回目光。 宋尽欢语气淡然:“不必理会。” 两人在山野间闲坐吹风,饿了应无澜又拿着木头削了根木叉,去溪里捕鱼。 抓了三条鱼,在溪边利落地清理干净,架上火堆开始烤。 宋尽欢感叹:“你会的还不少,穿上这身衣服,倒像个山野猎户了。” 应无澜答道:“以前还在苍梧城的时候,因为靠近边境,常有敌人潜入,爹管得严,想出城都得经他允许才行。” “但一般他每个月只带我出去两次,还是巡逻边境,不让我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我便常打扮成猎户,跟着做买卖的猎户大哥混出城去。” “因此学了些猎户的本事。” 宋尽欢不禁笑道:“看来守城士兵的眼神不太好。” 应无澜笑说:“那是我伪装得好!” 快到天黑,无羁和云烬寻了过来。 无羁禀报:“虽然雨停了,但下山的路有一段滑坡,安全起见,还不能下山。” 应无澜看向宋尽欢,“还得住两日。” “天色已晚,先回去吧。” 小院炊烟袅袅,凌梦已经做好了饭。 给各个屋子送去。 走到沈书砚的房门外时,听见里头的声音,脚步一滞。 “娘……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还有这屋子里也臭烘烘的,床也硬的很,这破屋子我不想住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啊?” 顾云清正坐在床边给他喂药,叹息道:“何时下山,咱们说了也不算,得看长公主和应国公的意思。” 不然直接下山多危险。 万一那些杀手再来怎么办。 沈书砚心中烦闷,“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那个坏女人把我的命当儿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喊她一声娘!” 听见这话,凌梦面色愠怒。 一脚踹开了房门。 “饭菜难吃,就滚出去!我不伺候了!” 房内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顾云清连忙起身解释:“你误会了,书砚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第一次吃山里的饭菜,不太习惯而已。” 凌梦冷哼一声,瞪着顾云清就劈头盖脸地骂道:“还有你!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我伺候应国公和长公主是应该的,云烬和无羁都知道给我帮忙,你算什么东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要我伺候你!” 这话顿时让顾云清有些难堪。 她连忙取出二两银子给凌梦,“这些总够了吧?我们也不是白吃你的。” “我生来不会干活,没法帮你的忙,给钱总行了。” 看着塞到手里的二两银子,凌梦更生气了,把银子扔到顾云清怀里,“谁稀罕你这点钱。” “你们几个,立刻滚!我不伺候了!” 见凌梦非要赶他们走,可天色已晚,也没法下山,不说山野之中有猛兽,光是夜里的寒意就能冻死他们。 顾云清有些生气,怒道: “我们沈家虽比不上长公主和应国公的地位,但也算是官宦之家,你一个农女,做做饭而已,话怎么如此难听?” “就不怕得罪了我们,没有好下场吗?” 此话一出,凌梦倏然笑了,“行,我倒是想看看,我怎么没有好下场!” “立刻滚出我家!” 凌梦放下手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拽着沈书砚和顾云清出了房门。 不明所以站在门口的沈月疏也被她一并赶出了院子。 沈晖这时回来,连忙护着他们三人。 “凌姑娘,你太过分了!天都黑了要赶我们走,不是存心要我们的命吗!” 宋尽欢和应无澜回来时,便撞见这一幕。 凌梦将方才的情况解释清楚后,应无澜说:“这的确是你们冒犯在先,这是凌姑娘的家,她不愿收留,你们也不能强留。” 这话一下子激怒沈晖。 他愤怒地瞪着应无澜,“应国公与这凌姑娘是旧识,不会是故意想赶我们走,好让你和长公主单独私会吧!”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脸色骤变。 宋尽欢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沈晖怒道:“你们两个以前关系势同水火,如今却如此密切,想必是在苍梧城发生了什么。” “若那时你们就好上了,那就是私情!那时候我们还没和离,宋尽欢,是你对不起我!” 啪啪—— 宋尽欢愤怒的两巴掌。 在沈晖脸上留下两道巴掌印。 “你倒是有脸说,你跟顾云清的私情,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即便我真跟应国公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这时,旁边的凌梦忽然笑了起来。 “负心薄情之人,惯会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 “你这样的人,我可见多了,虚伪得很。” 她的话,令沈晖十分难堪。 被人撕开伪装,就像是一把刀子血淋淋地扎在他心口。 凌梦见旁边的顾云清变了脸色,又笑说:“沈公子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不会是吃醋了吧?” “也是啊,应国公风度翩翩又身居高位,能文能武,多年未娶,无论是相貌家世和地位,你都赶不上,怎么让长公主回心转意啊!” 沈晖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云清死死地掐着手心,看着沈晖那样怒火冲天,心口发闷。 他吃醋了。 早就休夫了,长公主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除非他还放不下! 顾云清气愤扭头就走。 沈晖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云清!” 沈书砚也赶紧追了过去。 沈月疏站在原地望着宋尽欢,“娘……” 宋尽欢没有理会,转身进了院子里。 “找你爹去。”凌梦干脆地关上了院门,把沈月疏一并关在了外面。 随着夜幕降临,院子里生起了火堆。 人少了,便索性在院子里吃饭。 晚饭后,宋尽欢赞赏道:“凌姑娘真是性情中人,但你不怕得罪他们吗?” 第132章 应国公你要当心啊 凌梦不以为意道:“他们下了山之后,都不一定还能找到进山的路。” “如何再找我麻烦?” “更何况不是还有长公主和应国公吗。” 宋尽欢总觉得这凌梦的身份不那么简单。 “看凌姑娘应有二十多岁,这家中就你一个人吗?” 凌梦自嘲一笑:“以前嫁过人,是个负心人。” “他算计我爹,想独占我家家产,所幸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但也造成了一些麻烦。” “当时是我不顾家人反对非要嫁给他,出了事后我无颜再面对家人,就来了这儿。” “我喜欢研究草药,会些医术,而这山上很多村民,都需要我的帮助,所以就在这儿住下了。” 闻言,宋尽欢有些诧异,难怪她方才那样义愤填膺。 这样一想,她们的经历竟有几分相似。 “既然是家人,想必你的家人不会怪你的,你能醒悟,他们就很高兴了,何必一直躲在此处,徒增思念呢。” 凌梦黯然的眼神忽然明亮了几分,“说的也是。” 她又释怀地笑了。 “不过我爹知道我在这儿,他说既然是我想做的,就放手去做。” 话到此处,宋尽欢便顺势问道:“今日我看附近的村民都身有残缺,你留在这儿是为了给他们治病?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可能凑巧身体残缺之人都住在这儿了吧。 聊到这里,凌梦神色凝重了几分。 缓缓开口:“他们都是有冤之人。” “他们大多是参与修建通天楼的人,因为拿不到应有的工钱,就集体游行大闹,被抓起来毒打,有的没了手,有的断了腿,落下了一身伤病。” “还有的,家破人亡。” “带头的那些更惨,全家都没了,他们无处伸冤,性命也受到威胁,只能逃亡,最后躲到了这山里。” “他们有个村长,也是带头人之一,带着他们在这里生活,种地养活自己,村长前不久也因病去世了。” 听罢,宋尽欢震惊万分。 她看向应无澜,“你早就知道了?” 应无澜微微颔首。 凌梦解释说:“应国公一年前就在查这个案子了,查到了这里,我们才因此相识。” 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难怪应无澜会知道这个地方。 弄清来龙去脉后,夜也深了。 熄灭火堆,各自回房休息了。 而同一时刻,沈晖和顾云清几人,则到了别的农户家里借住,因此次上山的人多,大多农户家里都住满了。 最终只能借到个牛棚。 在牛棚里铺上干净的稻草,生火取暖。 沈书砚埋怨道:“臭死了!等我下了山,绝不放过他们!” 沈晖呵斥道:“这样的处境之下,埋怨有用吗?那凌姑娘好歹收留了我们,你就算对饭菜不满,也不该随口说出来。” “现在还要埋怨,待会人家听见,连牛棚都不让你住了!” 沈书砚沉默着生起闷气。 顾云清连忙护着沈书砚,“也不怪书砚,他遭遇劫匪,本就受了惊吓。” 如今她孩子没了,今后也无法再有身孕,只能将沈书砚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毕竟他是沈家长子。 不然她一个妾,今后要如何生存。 只有紧紧抓住沈书砚,她今后才有依仗。 …… 山中大雨已停,但山路仍旧湿滑,有滑坡,暂时还无法下山。 凌梦一大早外出查探情况,回来说:“我看了下,估计还有三五日才能下山。” 大家还得住上几日。 宋尽欢原本还有些担心叶明德的案子,但看应无澜还有闲情逸致钓鱼,丝毫不紧张的样子,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天气甚好,宋尽欢便在旁边的树荫下搭了个小矮凳坐着晒太阳,吹吹乡野间带着青草香的风。 刚眯了一会,忽然旁边传来脚步声。 “长公主。” 宋尽欢掀开眼皮,一束光袭来,一个颀长的身影闯入视线,似披星戴月般,那一瞬间格外耀眼。 待到适应光线,那张脸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怎么了?” 应无澜在她旁边放下一张竹椅,“坐这个!” 宋尽欢利落起身躺在了竹椅上,闭上眼,慵懒道:“有赏。” 应无澜低笑一声,坐回到小凳上,继续钓鱼。 气氛安静,只有风声,和钓鱼时的水声。 宋尽欢心中难得安宁,听着周围的响动莫名觉得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香气惊醒的。 一睁开眼,便看到应无澜在旁边烤起了鱼,阵阵香气飘来,十分馋人。 “长公主醒得可真是时候。”应无澜举起一只烤鱼递给她。 宋尽欢接过来尝了一口,只一口便回味无穷。 “应国公不做厨子可惜了。” 应无澜幽幽道:“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吃到我做的菜的。” 宋尽欢挑挑眉,“是吗?应国公竟然甘愿给我做吃的,不会往里面下毒吧?” 应无澜轻笑,“下毒了你还敢吃?” 宋尽欢:“谅你也不敢。” 应无澜一边烤鱼,一边与她闲聊着,等宋尽欢吃完手里的烤鱼,第二只已经递了过来。 宋尽欢也不知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竟觉得这野地火堆上烤的食物格外的香,一时胃口大开。 远处大树后,沈晖的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树皮里。 愤恨切齿。 应无澜眼角余光扫视而过,眸光冷了几分。 两人在池塘边一坐就坐了许久,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宋尽欢这才起身回去。 应无澜却没有回院落,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在一条小道上拦住了沈晖。 沈晖神色不满,看应无澜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应国公何意?” 应无澜嗓音幽冷:“离长公主远点,再让我看到你在暗处窥伺,你的眼珠子就别想要了。” 冷冽的威胁,带来阵阵寒意。 沈晖虽惧,但更怒。 他冷笑道:“应国公,你可别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了双眼,长公主一直想杀你呢。” “她故意不设防,与你如朋友般相处,就是想获得你的信任,再除掉你!” “我是在为应国公的安危考虑,你竟威胁我?” “你们这么多年的仇,你以为说解就解了吗!我跟长公主夫妻十载,我比你更清楚她的为人与手段!” “应国公,你要当心啊!” 听到这话,应无澜变了脸色。 见状,沈晖心中得意,他们两个休想搞到一起! 两个都是多疑之人,几句挑拨便能成为心中一根刺。 第133章 好自为之 却不想,应无澜面露鄙夷之色,“在背后造谣诋毁结发之妻,难怪公主休夫。” “你这等卑劣小人,也配得上驸马之位?” 他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语气更是鄙夷万分。 沈晖一瞬红了脸,紧攥着手心,“那应国公呢?在苍梧城勾搭有夫之妇,算什么君子!” 应无澜对长公主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就是从苍梧城之后开始的,他们一定是在苍梧城发生了什么。 兴许从那时起就私通了! 他只恨自己现在才看出来不对劲! 应无澜眸光一冷,猛地一把掐住了沈晖的脖子,冰冷的手掌缓缓用力。 沈晖满脸通红地挣扎着,窒息感让他说不出话,用尽全力想掰开应无澜的手,却是徒劳。 “你行了卑劣之事,不忠不义负心薄情,还想拉别人下水。” “我与长公主清清白白,容不得你污蔑!” 应无澜深邃的眼眸里只余一片杀气。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沈晖渐渐无法呼吸,死亡的恐惧笼罩心头。 就在这时,顾云清和沈书砚忽然出现。 立刻扑了过去。 “住手!放了我爹!” 沈书砚冲上去对应无澜拳打脚踢,应无澜不耐烦,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顾云清见状不敢上前阻拦,心急如焚厉声道:“久闻应国公大名,世代忠良,为人刚正不阿,从不滥杀无辜!今日竟要在此处谋杀朝廷官员吗?” “要不你就连我和书砚一起杀了,否则消息传出去,应国公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应家先烈!” 应无澜轻嗤一声,不屑地松开了沈晖的脖子,沈晖猛地摔坐在地。 “我不杀女人和小孩,沈晖,好自为之。” 冰冷的警告带着杀气。 说罢,应无澜便转身离去。 顾云清一阵腿软,连忙把沈晖搀扶起来,“晖哥哥……你没事吧?” 沈晖站直身体,望着应无澜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冷意。 他们果然有问题。 沈晖咬牙切齿,顾云清看着他的神情,心口闷得慌,“晖哥哥,你方才为何对应国公说那些?” “他们即便真的在一起了,与你何干?” 闻言,沈晖忽然心头一震。 是啊,与他何干。 明明宋尽欢的一切都跟他再无瓜葛。 可他心里却莫名不甘心。 “她跟谁在一起,跟我当然没关系!但她是书砚和月疏的亲娘,就得管这两个孩子!可你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被凌梦赶出来,她也没说把书砚和月疏留下,有她这样的娘吗?” “她如此狠心决绝,多半是因为应无澜。” “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听到这番解释,顾云清点了点头,但心里仍旧不痛快。 一边不希望沈晖心里还有长公主,但一边又不希望彻底与长公主断了关系。 毕竟那是沈家的财路。 也关系到她今后的荣华富贵。 若靠沈晖自己的努力,一辈子也爬不到长公主那样的高度。 但若长公主愿意,随时就能给他们沈家无上荣华。 入夜后,万籁俱寂。 宋尽欢早早吃完饭休息。 后半夜时,院子里突然传来犬吠之声。 凌梦院中养了只大黄狗,看家护院。 外头传来响动,惊醒了无羁和云烬,两人立刻前去查看,见有鬼祟的黑影,当即追了上去。 宋尽欢也醒来了,但是犬吠声还未停。 她起身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看看。 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房门,打开门的那一瞬,正好与之撞上。 吓了宋尽欢一跳。 “谁!” 门外之人连忙开口:“是我!” 宋尽欢诧异,皱眉道:“沈晖?你来干什么?” 她立刻要关上房门。 沈晖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有刺客!周围的农户家里都被吹入迷烟,护卫全倒了!” “我睡在牛棚才逃过一劫!” “我听见他们说,要杀长公主!你快跟我走!” 闻言,宋尽欢一惊,立刻去敲了敲应无澜的房门,但却无人应答。 直接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里面没有人! 应无澜呢? 远处传来打斗声,似乎很激烈,但夜色中看不清是谁在打斗。 “你还信他?尽欢,他就是要杀你的人!”沈晖语气着急。 “你快跟我走吧!” 沈晖抓起她的胳膊,将她拽走。 宋尽欢一时心中困惑,被拉着跑出了院子。 沈晖带着她一路往漆黑的树林里跑去,夜里寒气重,风如刀子一样割在宋尽欢的脸上。 “沈月疏他们呢?就你一个人?”宋尽欢仍旧觉得古怪。 院子里的人怎么突然之间都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我把他们藏在安全的地方了,我带你过去与他们会合。”沈晖左右张望着,确认安全。 很快,沈晖带着她躲到了一处山洞里。 而顾云清正带着两个孩子躲在此处,看起来都受了惊吓,有些不安。 沈晖用藤蔓遮挡着山洞口,才折返回来,生起了火堆。 “要委屈长公主在这儿将就一晚了。”沈晖说道。 宋尽欢问道:“你说应无澜要杀我,是什么意思?” 沈晖叹了口气,“你以为他是真的对你转变态度了吗?其实都是阴谋。” “他早有人手埋伏在山上,只等你和云烬卸下防备,引走云烬,对你动手。” “那些迷晕农户的杀手,跟无羁交谈,关系密切,我亲眼所见!” 听到这里,宋尽欢陷入沉思。 应无澜要杀她? 想了想,她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沈晖观察了一下,见她没有怀疑什么,便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忽然有人往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宋尽欢被惊醒。 看见沈晖,宋尽欢将衣服推给他。 “我不冷。” 沈晖微微一怔,温柔劝道:“离天亮还早,小心受寒。” “你若不愿盖我的衣服,那坐过来些可好?离火堆近些,暖和。” 宋尽欢淡淡地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继续闭目养神。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旁假寐的顾云清衣袖都快掐烂。 她也冷,怎么不见给她盖衣服? 沈晖无奈,只好坐回原地,将衣服穿上。 望着几步之遥的宋尽欢,静静靠着墙休息,火光照在她的侧脸,就连每一缕发丝都仿佛带着光,高贵而神圣,不可触碰。 那么近,却又遥不可及。 成亲这么多年,他似乎极少这样安静地看着她,那周身的清冽矜贵,竟有些令人着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山洞里一片宁静,而山洞外,却是彻夜的厮杀,血染草木。 应无澜满身鲜血急匆匆跑回院中,推开宋尽欢房门的那一刻,心猛地一揪。 “长公主呢!给我找!翻遍整座山也要找出来!” 第134章 娘,我想跟你回去 山中的清晨弥漫着浓雾,带着寒意。 早早的,沈晖醒来,出山洞去查看情况。 又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宋尽欢,她已经蜷缩在靠墙处沉沉睡着。 沈晖离开山洞之后,宋尽欢便睁开了眼,看到其他三人还睡着,便也起身离开了山洞。 住在山上这几日,宋尽欢熟悉了这附近地形,径直往村落而去。 昨夜的确有杀手,但杀手是谁派来的,她不信沈晖的话。 往树林外而去的路上,正好看到沈晖蹲在不远处观察外面。 树林外正有一队人马经过。 宋尽欢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前方的应无澜,便喊了一声:“应无澜。” 听见声音的应无澜瞳孔一震,立刻朝树林里跑来。 心急如焚,慌张急切。 他身上还沾染着鲜血,快步跑到了宋尽欢身前,“长公主!你没事吧?” 宋尽欢被他这紧张的神情惊了一瞬,“我没事。” 而此刻沈晖也急忙跑来,拉住了宋尽欢的胳膊,“尽欢小心!此人危险!” 沈晖试图将她拉到身后。 见沈晖也在此,应无澜当即便意识到是沈晖带走了长公主,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但还不等他开口,宋尽欢便皱起了眉。 反手狠狠给了沈晖一巴掌。 “别碰本宫!” 沈晖一个踉跄,抬起红肿的脸,眼里满是震惊与失望,“我是为了保护你!” 宋尽欢并不理会,转头看向应无澜,“昨夜你去哪里了?” 那质问的语气,落入应无澜耳中,顿时心头一紧。 长公主在关心他? “昨夜有杀手埋伏,为了长公主的安全,我将杀手引开了。” “只是处理完杀手回去时,发现长公主已不在房中,故而寻了一夜!” 宋尽欢留意到应无澜身上干涸的血迹,而无羁等人身上的血更是不少。 “云烬呢?”宋尽欢担忧问道。 “云烬没事,她跟凌梦在对面树林里寻长公主。” 宋尽欢这便放心了。 但沈晖还不罢休,极力辩解:“长公主,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宋尽欢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多余的心思。” 应无澜和沈晖的为人,该相信谁,无需多言。 宋尽欢抬步便随应无澜回到了凌梦家中。 沈晖切齿,懊恼地一拳捶在树干上。 他们的关系分明不堪一击,为什么击碎却这么难? 回到院子不久,云烬也赶回来了。 “殿下,你没事就好。”云烬松了口气。 宋尽欢问道:“昨夜的杀手是哪里来的?” 应无澜答道:“应该是之前绑沈书砚他们那些杀手一伙的,在山里埋伏多日,昨夜才动手。” 宋尽欢眸光深邃,“杀我?” 应无澜幽幽道:“更像是来杀我的。” “昨夜交手时便发现了,对我下手不留余地,刀刀致命,但却无人到后方去偷袭长公主。” 只是没想到沈晖会把长公主带走。 发现长公主不见时,他还一度怀疑自己判断失误,害了长公主。 紧绷了一整晚,提心吊胆。 宋尽欢轻声冷笑,皇叔这是对她手下留情吗? “杀手确定处理干净了?今晚不会再冒出来吧?”宋尽欢问道。 应无澜答道:“今夜附近会巡逻,不会再惊扰到长公主。” “那就好。”宋尽欢在山洞里待了一夜,就没睡安稳过,立刻回房睡觉了。 午时后才起。 此时阳光变得燥热,宋尽欢也有些饿了,又忍不住馋起了应无澜烤的鱼。 出门时,见无羁在院子里逗大黄。 “你主子呢?” 无羁连忙起身回答:“主子昨夜体力消耗严重,又因为寻长公主提心吊胆一整晚,刚睡下不久。” 闻言,宋尽欢有些失落,看来今日是没烤鱼吃了。 正这时,有人叩响了院门。 院门没有关严,门缝外有个脑袋探进来,“娘……” “爹在烤鱼,让我给娘送些来。” 沈月疏说着,将烤鱼递进来。 宋尽欢走上前打开院门,看了一眼沈月疏手里的烤鱼,冷笑一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官人,也会烤鱼?“ 此刻无羁在院子里看到这一幕,想了想,连忙进入房间,喊醒了主子。 宋尽欢走出院子,往池塘方向望了一眼,看见沈晖果然一边钓鱼,一边烤鱼。 “娘,你尝尝,可香了。”沈月疏递给她。 宋尽欢却没有接,语气冷漠:“给你清姨送去吧,我不需要。” 沈月疏拽着她的衣袖撒娇,“娘,这个是我和爹专门给娘烤的。” “你尝尝吧。” 宋尽欢拂开她的手,“我不是你娘,别再叫我娘。” 说完她便转身回院子。 沈月疏急得哭了起来,“可你就是我娘啊……娘,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祖母不喜欢我,生辰偷偷给哥哥拿钱,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想住在沈家了。” 听见这话,宋尽欢脚步一滞。 身后又传来沈月疏的哭声:“娘,我想跟你回去……” 那模样十分可怜。 但宋尽欢只有冷漠,“这些早就告诉过你,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自己担。” 沈月疏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若是在公主府,她怎会被贼匪掳到这深山来。 若不是娘,这回谁能救得了她。 但宋尽欢却没有理会她的哭声,径直回了房间。 没多久,云烬就送来了饭菜,“殿下,被滑坡堵住的路已经快要清理出来了,估计明日就能下山!” 宋尽欢微微颔首。 正准备吃午饭时,房门被叩响。 “进来。” 房门被推开,应无澜一袭玄衣,眉眼带笑,提着手里的野兔道:“长公主想怎么吃?” 宋尽欢眼眸一亮,“你不是在睡觉吗?何时去打的?” “就刚刚。”无羁把他叫醒,他就立马去树林里了。 野鸡没找到,但野兔抓了两只。 “食材怎么做,厨子说了算。”宋尽欢莞尔一笑。 “好。”应无澜立刻去忙碌了起来。 烤了一只,红烧了一只。 还没端上桌,就香气扑鼻了,院子里的人都被馋得咽口水。 “想不到应国公还会做饭。”云烬抱着剑靠着墙,感叹不已。 无羁洋洋得意,扬起下巴,“那是!” “主子父兄不在后,他就没给谁下过厨了,也就长公主能有这口福,我都没尝过呢。” 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 终于做好了,应无澜系着围裙,将两盘菜端上桌。 宋尽欢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应无澜期待地看着她,“味道如何?” 宋尽欢连连点头,赞赏道:“好吃!” “让云烬和无羁一起来尝尝吧。” “你也坐。” 应无澜有些诧异,主仆有别,哪有坐一起吃饭的,没想到宋尽欢也有如此随和的一面。 第135章 坟地的花 很快,应无澜把云烬和无羁叫了进来。 无羁震惊万分,“我们也可以与长公主同席?” 宋尽欢缓缓开口:“入乡随俗,这里不是公主府,没有那么多规矩,坐吧。” 无羁激动不已,行礼后连忙坐下。 心中感慨长公主人真好。 从未见过如此随和的皇室中人,哪像传说中那样杀人如麻,心狠手辣?都是污蔑! 沈月疏在院子外等了许久,手里拿着的烤鱼都凉了,院门也没再打开过。 但她闻到了里头飘来的香味。 再一看手里的烤鱼,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她拿着烤鱼回到池塘边。 沈晖已经烤了许多,但却没等来那个人,“你娘不来就算了,她连这烤鱼也没吃吗?” 沈月疏垂头丧气,情绪低落道:“院子里做饭的香味,比这烤鱼香多了。” “爹,你的厨艺不如应国公。” 闻言,沈晖瞬间攥紧了手心。 不甘心切齿,应无澜堂堂国公,竟会做饭? 莫不是特地为长公主学的? 这家伙是早存了歪心思,真是歹毒至极! 他愤怒扔掉手里的烤鱼,起身离开,跑去了山坡上。 …… 翌日。 下山的路已经清理出来,众人准备启程下山了。 刚与凌梦告别。 一出院子,沈晖竟然等候在外。 手里还抱着一大捧新鲜采摘的野花,五颜六色,开得正艳。 “你向来喜欢花,府里一年四季都有鲜花,今晨发现西边山坡上开了大片野花,甚美,便想着采些送你。” 宋尽欢勾起唇角,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 成亲十多年,沈晖从未给她送过花。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惜,她已经不需要了。 这时,凌梦走过来,指着远处的山坡,“你是在那个山坡上采的?” “是啊。”沈晖并不否认,“山中野花,还有主不成?” 凌梦噗嗤笑出声,“说有主吧,也的确有主!” “村里死了的人,都埋在那山坡上,只是没有立碑。” “那是片坟地!” 话一出,沈晖脸色陡然一变,“怎么可能!” 凌梦笑道:“这附近能开垦的地方都做了农田,唯独那片山坡没种菜,你以为是为什么没种菜?” “若不是埋了一地的尸体,怎么长得出这么多花?” 沈晖震惊,看着手里的花,一时间有些犯恶心,连忙丢到了路边。 “长公主,我不知道那是坟地,等回京都我送几盆你喜欢的花。” 宋尽欢轻嗤一笑,冷声道:“不必了,本宫不需要。” “你也不必做这些无用功,你昨日烤的鱼都焦了,看着就很难吃。今日采的花,且不说是坟地上采的,光是这花的味道也不好闻。” “你从不知本宫的喜好,做这些只会让本宫厌烦。” 说罢,宋尽欢越过他抬步离去。 沈晖僵住原地,那些话就如一把把利刃,刺在他心口,疼痛又窒息。 应无澜将一切尽收眼底,经过沈晖身边时,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鄙夷。 成亲十多年,竟然连长公主的喜好也不知。 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 无羁一大早就探路下山,去买了马车。 等到宋尽欢等人到山下时,马车已经等候在路边。 宋尽欢刚上马车,沈晖便在外喊道:“长公主,回京路途遥远,马车可否捎带两个孩子回京?若是走回去太辛苦了。” 宋尽欢冷声拒绝:“不行。” 应无澜立即上了马车,无羁和云烬在外驾车,队伍立刻出发。 直接将沈晖等人抛在了后方。 几人跟不上,很快便队伍甩下,四周荒凉,不见行人,令人心中不安。 …… 回到京都。 叶明德的案子已经结案,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四十多万两,牵涉其中的官员有数十人,其中便有定王。 但定王是在案子查清前,便主动供认了此事,当初收了叶明德的钱,为其亲戚安排官职,共有八人,尽数供认出来后,上交七万两入国库。 而定王却并未交代出,当初那笔赃款,有一些给了宋尽欢。 得知此事,宋尽欢震惊又困惑。 皇叔为何隐瞒了此事?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做好了认罚的准备。 但没想到,皇叔并未供出她,这个案子也就跟她毫无关系。 叶明德满门抄斩,但查抄出来的家产,只有五万。 远远不及他当年贪污的。 叶明德声称当初的钱都花掉了,至于是真花掉了,还是去了别处,无法得知。 宋尽欢进宫了一趟,与陛下定下了工部尚书的人选——张鸿志。 他是太后的堂兄,在朝为官多年,担任此职,无人反对。 只是这让皇后更加着急了。 张家势力日益壮大,她必须立刻将张家和曹家绑在一起。 便又在宫中设宴,宴请了一些名门贵女。 其中便有张白鹭。 这日宋尽欢正在寿安宫陪太后说话,忽然外头有个小丫鬟求见。 “求太后救救我家小姐!” 宫人将丫鬟带来,一看,竟是湘桂。 这是张白鹭身边的丫鬟,她见过。 湘桂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哀求:“太后,长公主,我家小姐来宫中赴宴,皇后有事离开了,我家小姐就被太子带进凤仪宫了,我进不去。” 闻言,宋尽欢脸色一变,起身道:“带路!” 太后神色凝重,也立刻动身。 路上,湘桂解释了一番。 今日宴会在凤仪宫外的花园里,赏花喝茶,皇后中途有事离开了。 宋元奉是带着两个宫人,强行把张白鹭给带走的,她自知拦不住,就赶紧来寿安宫报信了。 快到凤仪宫时,宋尽欢转头看向太后,“母后,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若是皇后回来,还请母后拖住她。” 太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宋尽欢快步来到凤仪宫,被银夏拦住,“长公主,皇后娘娘不在寝宫。” 宋尽欢语气冷冽: “本宫不是来找她的,让开!” 银夏态度冷漠,“皇后娘娘不在,谁也没有资格擅入凤仪宫!” 宋尽欢冷笑一声,抬手一巴掌扇去。 啪—— 银夏猛地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陛下的寝宫本宫也进得,这凤仪宫算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宫?” 宋尽欢强闯入内,无人敢阻拦。 宋尽欢闯入偏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着找,但是找了大半个宫殿都没找到人。 银夏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长公主,你到底要找什么!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宋尽欢一怔,眼神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怎知本宫在找人?” 第136章 我可是当朝太子! 银夏心虚地低下头。 宋尽欢缓缓逼近她,抬起手掌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威胁问道:“张白鹭在哪儿!” 银夏感到窒息,艰难开口:“奴婢……不知。” 眼看着银夏快被掐晕过去,也不肯说。 宋尽欢抓着她的手按在桌上,取下头上金钗便狠狠扎穿了她的手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惨叫声,响彻整个凤仪宫。 所有宫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还不说?”宋尽欢拔起金钗,便要再次扎下去。 银夏痛苦万分,青筋暴起,满脸泪水,颤抖着手指,指向博古架后方。 宋尽欢一惊,竟然还有密室? 找到墙上的机关后,博古架退开,墙上出现一道门。 …… “你,把她绑起来!”宋元奉指使沈书砚。 张白鹭紧张后退,“你们想干什么?外面很多人都看到我被带到凤仪宫了!” “哼,那又如何?”宋元奉趾高气扬,丝毫不惧。 见一旁的沈书砚不动手,宋元奉一脚踹在他身上,催促道:“赶紧的!” “母后选了你来做我的伴读,那是看得起你,今后你就是我的奴才,听我的吩咐办事!敢不听我的话,我弄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在宋元奉的威胁下,沈书砚只能拿起绳索,上前抓住了张白鹭,将她捆在了椅子上。 宋元奉拿起剪刀,走到张白鹭身旁,抓起她的一缕头发就咔嚓剪断。 “住手!你住手!”张白鹭倍感屈辱,拼命挣扎,怒吼。 “哈哈哈我偏要剪!上回长公主给我那一巴掌,我都记在你身上了!谁让你要跟她为伍!” “我堂堂太子,我母后是当朝皇后!跟着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却一再惹我生气,还害得我被母后责骂。” “今日便好好收拾你!” “给你剪成秃子,看你今后还能嫁谁?连乞丐都不会要你!” 张白鹭红着眼,一行清泪落下,眼中却是愤怒与不屈。 怒道:“我就是成了秃子,也不会嫁给你!” “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堂堂太子,是个无耻之徒!我秃了又如何,世人只会笑话你!” 接连几缕头发被剪断,飘落在地。 张白鹭心都在滴血。 宋元奉被激怒,扬手便给了张白鹭一巴掌,“还敢威胁我?” 但是他的巴掌,却让张白鹭眼神更加凌厉,依旧没有服软。 这时沈书砚眼珠一转,将宋元奉拉去一旁,出主意道:“她不怕变成秃子,但一定怕坏了名节。” “剪烂她的衣服,看她还有什么脸走出这房间。” 闻言,宋元奉眼眸一亮,“好主意!” 随即拿着剪刀就走向张白鹭,“看我今日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说着,便拿着剪刀去剪张白鹭的衣服。 随着衣服被剪破,张白鹭愤恨落泪。 宋元奉发泄着心中怒火。 母后今日交代过,无论如何让张白鹭答应当太子妃,他就不信治不了张白鹭! 当宋尽欢闯入密室,便看到这一幕。 张白鹭狼狈万分,头发和衣衫都被剪破,宋尽欢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长公主!”张白鹭见到她,犹如见到救命稻草。 宋元奉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宋尽欢,惧怕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进来的!” 宋尽欢满身怒火逼向他,狠狠一巴掌,又一巴掌。 啪啪啪—— 宋元奉被扇得跌来撞去。 脸颊顷刻红肿起来。 “好你个宋元奉,无法无天!”宋尽欢揪着他的衣领,又是狠狠两巴掌。 宋元奉跌倒在地,一擦嘴角,都是血。 “你敢打我!我可是当朝太子!”宋元奉气愤。 宋尽欢先上前解开了张白鹭的绳索,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没事吧?可有伤着?” 张白鹭泪眼婆娑,愤恨地瞪了宋元奉和沈书砚一眼。 这时宋尽欢才问起沈书砚,“你怎么也在这儿?” 张白鹭解释说:“他现在是太子伴读,刚刚就是他给太子出的主意。” 沈书砚闻言顿时慌张了起来,“不,我没有。” 宋尽欢眼眸一冷,沈书砚竟然成了太子伴读。 看来这是皇后安排的。 把沈书砚和太子捆在一起,他们干坏事就要一起承担。 以此威胁宋尽欢。 啪—— 宋尽欢毫不客气,也是两巴掌扇过去。 就在这时,宋尽欢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声,应是皇后回来了。 宋尽欢找来一件衣裳给张白鹭披上,将她带出去。 很快,太后与皇后便一同进入了偏殿内。 当皇后看到已经打开的密室门,脸色骤然铁青。 太后也看到了,眸光一沉,“皇后寝宫还设有密室,稀奇。” 下一刻,宋尽欢便带着张白鹭从密室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宋元奉和沈书砚。 “你们两个,跪下!”宋尽欢冷声呵斥。 两人垂头丧气地跪下。 皇后故作镇定,冷声道:“长公主,这是何意?” 宋尽欢冷冷一笑,“这该我问皇后才是吧?” “太子把张白鹭关在密室里,剪她的头发,难道皇后不知?” 闻言,太后脸色难看,将张白鹭叫了过去,看了看她的头发,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 张白鹭委屈落泪。 “剪她头发?我怎么会知?” 皇后故作震惊,随即不以为意道:“看白鹭身上也没有伤,想来只是玩闹罢了。” “何必大惊小怪。” 这话让太后十分生气,“玩闹?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竟将这称作玩闹?” 衣裳被剪破,头发也被剪断,这岂是玩闹?这是侮辱! 皇后却笑了笑,“母后,白鹭与元奉本就关系不错,最多是开开玩笑罢了,没有那么严重。” “若是觉得此举有损白鹭的声誉,索性赐婚他们俩,让白鹭做太子妃,也足够弥补她了吧?” 这话更是让太后和宋尽欢心中盛怒。 太子妃,多么高贵的身份。 仿佛是张白鹭高攀了。 皇后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 她三番四次恳请太后,太后总是以白鹭年纪尚小为由拒绝。 找张家人商议此事,起初他们还自贬说白鹭脾气不好,配不上太子妃之位。 后来便直接说,白鹭的婚事另有打算。 想来是张家官职越来越高的缘故,连拒绝她都愈发有底气了。 她堂堂皇后,却一再被张家拒绝,颜面何在? 是他们不识好歹在先。 她也没必要再跟太后和张家客气什么。 坏了张白鹭的名节,那张白鹭只能嫁给宋元奉,满京都谁家还敢娶她? 宋尽欢也明白了皇后的用意,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一国之母竟行此卑劣之事。 正欲开口时,忽然张白鹭斩钉截铁地说:“我张白鹭,就算是出家当尼姑,也绝不高攀太子妃之位!” 第137章 纱栀香 她脸上挂着泪,但语气却格外坚定决绝。 大概皇后也没想到这姑娘有如此傲骨,被这话惊得愣了一下。 脸色有些难看。 太后听见这话也惊了一下,眼里满是欣赏。 “白鹭小小年纪,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哀家应允你,不高攀太子妃之位!” 太后语气透着不满。 拒绝皇后,却没看皇后一眼。 这让皇后有些难堪,下不来台。 太子妃之位便代表着未来的皇后,无上荣华,从来都是被人争着抢着,哪曾料到张白鹭会说这样的话。 这时太后又看了一眼跪着两人,问:“沈书砚怎么在宫里?” 皇后解释道:“长公主休夫,但孩子毕竟还是她的,未来不能只是一介庶民,因此将他接来宫中,做元奉的伴读。” 闻言,太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伴读?你看他哪像个读书的样?” 皇后的这点心思,她怎会看不出。 无非是仗着两人一起闯祸,看在沈书砚是长公主儿子的份上,从轻处置。 “哀家不管今日是谁出的主意,谁动的手,都去寿安宫跪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皇后一惊,连忙开口:“母后,玩闹而已,不必罚得如此之重吧?你看书砚和元奉脸上的印子,长公主已经打过他们了!” 想到这儿皇后就心疼不已。 她的儿子,她自己都没舍得打,宋尽欢却一再动手! 可曾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那是长公主教训的,罚跪是哀家教训的!岂能混为一谈!”太后语气冷了几分,态度坚决。 今日是非罚不可! 随即太后起身,带着张白鹭和宋尽欢离开。 裴姑姑便将太子和沈书砚一并带走了,前往寿安宫,跪在了院子里。 专人看着。 寿安宫内,张白鹭去更衣梳洗,整理一番。 太后语气沉重道:“张家一个禁军统领,一个工部尚书,已经有人容不下了!” 宋尽欢说:“一个禁军统领,一个工部尚书,皇后还如此嚣张,若这两个位置都是曹家人,曹家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若动皇后,恐危及江山。 叹息道:“你给的方子,皇帝和后妃们已经服用两三个月了,但后宫之中迟迟没有动静。” “莫非皇族命数如此……” 江山若传给宋元奉,就完了。 看太后的意思,后宫之中若无皇子出生,皇后和太子便动不得。 宋尽欢沉思片刻后,想到了什么,“奚贵妃虽然生的是公主,但众多嫔妃之中她怀上了,那说明陛下还是能有子嗣的。” “我去找她,看看她可有什么方子。” 毕竟奚贵妃是太医之女,说不定真有什么法子呢。 太后点点头,“也好。” 于是宋尽欢借着去探望小公主的理由,去了一趟奚贵妃宫里。 照影宫。 恰巧有几位后妃在奚贵妃的宫里,正相聚赏花喝茶。 “长公主。”众人齐齐起身打招呼。 “既然长公主来了,那咱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奚姐姐吧。” 宋尽欢一来,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奚贵妃笑着命人送走了那几位后妃,忽然一个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长公主,殿内说话吧。” 进入殿内,只缭绕着淡淡茶香,奚贵妃才有所缓解,连忙说:“在长公主面前失礼了。” 宋尽欢心想应该是外面那股香味所致,“方才外头那是什么香?” 奚贵妃答道:“是陛下赏赐的纱栀香,十分珍贵,贵人以上都有。”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惊,“既然珍贵,怎么贵人也有?” 一般后宫珍贵之物,除了皇帝特殊赏赐给某人之外,固定的份例至少嫔位以上才有。 若是贵人也都能有的,那就不叫珍贵。 奚贵妃说:“原先是只有嫔位以上才有的,但后来不知为何改了,贵人也都有份。” 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奚贵妃喝了口茶,笑着说:“长公主专门过来,想必不止是为了看小公主这么简单吧?” 宋尽欢直言道:“太后为陛下的子嗣忧愁,所以我来问问奚贵妃,可有什么秘方?” 闻言,奚贵妃一惊,又无奈摇头笑道:“方才外头那些,也是为此事来的。” “朝中那些大臣,为了让陛下延绵子嗣,接连往后宫送人,最近新人愈发多了。入宫第一件事便是来拜访我。” “询问可有秘方。” 宋尽欢好奇追问:“那你可有秘方?” 奚贵妃轻笑出声:“我能有什么秘方。” “兴许就是运气好罢了。” 宋尽欢却思索着摇摇头,“后宫嫔妃那么多人,唯独你有了身孕,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奚贵妃也严肃地思考了起来,“特别之处……” “要说我与宫中嫔妃的不同之处,不知……那香囊算不算?” 闻言,宋尽欢眼眸一亮,“香囊?” 奚贵妃连忙说:“就是陛下赏赐的纱栀香。” “每个月内务府都会送新的。” “我刚入宫那会,位份低,没有资格用此物。后来有了身孕,封妃后倒是有了这香囊,但或许是因身孕的缘故,我闻不得那纱栀香,一闻就犯恶心。” “所以一直也没用过。” “方才你也瞧见了,我只敢在花园里与后妃们聚会喝茶,若进入殿内,那纱栀香能让我恶心死。” “只有开阔的地方,味道才不那么重。” 闻言,宋尽欢一惊。 一下子便意识到不对劲。 “原先嫔位以上才有,你有了身孕之后,便改了规矩,贵人以上皆有纱栀香。” 奚贵妃脸色一变,“顺序的确是这样,但这纱栀香是陛下赏赐的,应该不会……” 正因是陛下赏的,她从未怀疑过纱栀香。 自己讨厌纱栀香,不敢让外人知晓,也只是怕被人抓住把柄说她对陛下不敬。 “奚贵妃,你这儿可有纱栀香?” “有的。”奚贵妃立刻命人将纱栀香的香囊取来。 盒子里存放了五六个香囊,香味浓郁。 宋尽欢拿起一个闻了闻,问道:“奚贵妃的父亲是太医,这香囊他可曾看过?” 奚贵妃答道:“看过,但并未发觉不对。” “只是我不喜欢,所以存放在盒子里,从未用过。” 宋尽欢取了一个,打算回去研究研究。 并叮嘱奚贵妃,“今日只当我是来看小公主的,其他事,奚贵妃就当没发生过。” 奚贵妃点点头,“我明白,长公主放心。” 眼下这纱栀香最为可疑,宋尽欢便特地去见了宋沉。 想确认这香是不是他赏的。 宋沉见到后,说:“这纱栀香啊,朕知道,这是太医院特制的。” 第138章 娴太妃的信 宋尽欢诧异,“太医院特制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沉解释说:“这太医院的钟太医,精通妇人相关的疾病,尤其擅长保胎接生,这是他为后妃们特制的。” “所需药材十分珍贵,所以每个月制作出的数量不多。” 宋尽欢不禁蹙眉,“数量不多?可贵人以上皆有此物,每个月可有几十个香囊呢。” 宋沉诧异,“是吗?这个朕倒是不曾问过,这些一向是皇后决定的。” 听到皇后,宋尽欢心中就更加怀疑。 见她严肃的神色,宋沉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怀疑这香有问题吧?” “皇后也有此香,她总不会害自己吧?” 宋尽欢却不以为然,“陛下,我会去查一查这香有没有问题。” “行,辛苦长姐了。”宋沉并未反对。 他心中或多或少也有疑虑。 因为子嗣稀薄,太后催,朝中大臣也催,他当然也心急。 若能查清问题所在,那再好不过。 宋尽欢拿着纱栀香回了公主府,叫来魏大夫,与之一同将香囊里的药粉倒出,查验其中所用的药材。 忙活到大半夜。 也只确认了其中一部分药材。 魏大夫拿着药方说:“这香所用的药材实在是太多,只查出这些,但也能看得出来,这纱栀香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只是单纯调制香味,用不着这么多药材,这些香味,反倒像是掩盖真正的味道。” “这香定有其他作用!” “而且以我的经验来看,制香之人也绝非正统,不像是太医所制,也无古方可循。” “像是一些旁门左道自制而成的。” 听到这里,宋尽欢就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娴太妃! 她在进宫前,曾拜过方士学医。 宋尽欢母妃抚琴中毒身亡,而那涂抹于琴弦上的毒药,正是娴妃自制而成。 她用的毒,就连太医都没查验出来。 宋沉登基后,她为母报仇,除掉了娴妃一族。 因先帝传位前要求善待娴妃,种种原因之下,留了娴妃性命。 这些年娴太妃一直疯疯癫癫,这纱栀香会跟她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一试便知。 午膳后,宋尽欢带着香囊入宫。 直接去了冷宫。 冷宫的大门是锁上的,宋尽欢不想惊动里头的人,云烬便带着她轻功翻了进去。 靠近内殿,并无吵嚷声。 通过门缝,望见娴太妃坐在妆台前,正梳着头发。 虽看不到神情,但是举止瞧着并不疯癫。 莫非这些年娴妃是在装疯? 当年娴妃满门抄斩,娴妃受不了打击撞墙自尽,但没死得成,昏迷数日后醒来,就疯了。 宋尽欢也担心过她是装疯,索性在她的膳食里加了些东西,装疯也变真疯。 但现在…… 她推门而入。 吱呀—— 开门声传来,坐着梳头的娴太妃明显身体一震。 下一刻,便自顾自梳着头,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宋尽欢缓缓靠近,看着镜中的娴太妃,双手搭在了她肩上。 娴太妃一惊,看着镜子里的宋尽欢,笑了起来,唤了声:“陛下。” “你又来看我了,皇后姐姐不会生气吧?” 这时正月姑姑送来饭菜,撞见宋尽欢在这儿,有些吃惊,“长公主怎么来了,太妃没有冲撞您吧?” 正月姑姑有些紧张,放下饭菜,就赶紧把娴太妃拉开了。 “陛下,你休要阻拦我与陛下在一起!”娴太妃嚷嚷起来。 “先吃饭,吃完饭陛下就来看你了。”正月姑姑连拉带哄的,才把娴太妃拉去坐下吃饭。 哄好了娴太妃,正月姑姑一转头,宋尽欢竟然也坐下了。 “长公主,你特地前来是有什么事吗?”正月姑姑问道。 宋尽欢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是有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这叫纱栀香。” “后妃贵人以上,人人都有,本宫猜测或许与后妃无法怀孕有关系,但这纱栀香寻不到来历,不知正月姑姑可曾见过?” 她故意举起了香囊,好让娴太妃也清楚看到。 正月姑姑脸色一变,“纱栀香?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宋尽欢目光深邃地看了娴太妃一眼,她眼神明显有一瞬的慌张。 虽然疯疯癫癫口中念念有词,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听见纱栀香后,明显有反应。 看来这纱栀香果然与她有关! “正月姑姑也不知道吗?你在宫里待的时间长,可有听过类似的香?你好好想想。” 正月姑姑仍旧摇头,随即说:“宫里还有几位老人,不如长公主去问问她们。” 宋尽欢无奈叹气,“也好,那你随本宫一同去吧。” “本宫记得娴妃身边当年还有两个宫女,如今不知调往何处了,你跟我一起,她们应该更信任你一些,说不定会提供线索。” 闻言,正月姑姑有些犹豫。 但看宋尽欢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便答应了,“好,奴婢尽力。” 随后宋尽欢便带着正月姑姑离开了。 正月姑姑临走时,还不忘谨慎地锁上宫门,“我平时外出都会锁上,免得太妃神志不清跑出来。” 宋尽欢笑了笑,没有说话。 离开后,正月姑姑带着她去找曾经在安宁宫待过的宫女。 忙了一下午。 “奴婢无用,忙了大半天一无所获,没帮上长公主的忙。”正月姑姑语气惭愧。 宋尽欢淡淡道:“无妨,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正月姑姑离开后,云烬从暗处而来,“殿下,那娴太妃果然是装的!” “这是她写的信,放在了一个树洞里。” 宋尽欢接过书信展开。 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长公主已有怀疑,七日内送我出宫,否则一起死。 宋尽欢眼底泛过一抹冷意,果然是装疯卖傻。 皇后是何时跟娴太妃勾结在一起的? “殿下,证据在手,要现在就揭发她们吗?”云烬问道。 宋尽欢想了想,“仅凭这一封信,并不能作为铁证,也治不了皇后的罪。” “就算纱栀香真有问题,皇后也可以狡辩说她不知情。” 云烬眉头紧锁,“那该怎么办?” 宋尽欢沉思一二,微眯起眼眸,“走,去寿安宫。” 打蛇打七寸。 皇后这一次,必须付出代价! 第139章 娴太妃被灭口 寿安宫。 皇帝、皇后,以及太医院的钟太医,皆被太后传召至此。 宫门紧闭,所有的宫人都退到了殿外,殿内气氛严肃。 钟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尽欢将香囊扔到他面前,“钟太医,说说吧,是谁让你谋害陛下子嗣,要祸害大苍江山!” 钟太医惶恐不安,浑身冷汗,“臣不敢!” 宋尽欢揭穿他:“你还不认?这纱栀香出自你手,本宫早已查验过,这纱栀香所用的药材,都是损害身体的。” “女子长期佩戴于身,无法生育。” “后妃之中,只有奚贵妃生了孩子,正巧是因为她侍寝时,位份不够,还没有得到纱栀香。” “而她有了身孕后,这规矩就改了,贵人以上皆可得纱栀香。” 说到这儿,宋尽欢看向了皇后,“皇后,作何解释?” “什么位份发什么东西,可不是钟太医能决定的。” 皇后故作镇定,衣袖下手心满是冷汗,“这些是内务府定的,本宫并不知情。” “再者说了,即便这香有问题,那也是钟太医一人所为。” 说着,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钟太医。 宋尽欢意味深长道:“可这钟太医,不是皇后提拔上来的吗?” 谁不知道钟太医是曹家人。 现在想撇清关系可晚了。 皇后恼羞成怒,眼神凌厉瞪着宋尽欢,“长公主的意思是,本宫谋害陛下子嗣吗!那纱栀香本宫也有!” “你若说本宫指使钟太医,有何证据!” 她料定宋尽欢没有别的证据,不然早就拿出来了。 皇帝震怒,“钟太医,如实交代,可从轻处置!” 皇后紧张不已,紧盯着钟太医,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钟太医心知纱栀香被发现已经完了,无论是供出皇后,还是承认用纱栀香毒害皇嗣,都会牵连家人。 索性一咬牙,“臣……不知,臣冤枉啊!” 见他到了这份上还不认,太后怒斥:“你还不认!毒害皇嗣胆大包天,绝不轻饶!” 宋尽欢劝道:“后妃无法有孕,陛下没有子嗣,对谁的好处最大?” “此事绝不是钟太医一人所为,不如先留着他,细查此案,揪出幕后黑手!” 皇帝下令:“拖下去,严加看管!” 皇后慌了,连忙起身,跪在了皇帝身边,“陛下,臣妾有罪!钟太医是臣妾提拔的,可臣妾却是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手段,纱栀香有害,臣妾不知啊……” “而且臣妾也常带着那个香囊,若真是臣妾做的,臣妾怎么会自己也带呢。” 宋尽欢冷冷打断:“那纱栀香天天佩戴,与偶尔佩戴,药效是不同的,并且一个月前的香囊,和新做的香囊,药效也不同,危害自然也就不同。” “况且皇后已经有了太子,那纱栀香对皇后来说,没什么影响。” 皇后怒不可遏,“长公主,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宋尽欢唇角微扬,“还真是有。” 她看向太后和皇帝,“太后和陛下可还记得娴太妃,她在进宫前曾跟方士学过炼丹和医术,她会自制毒药。” “这纱栀香,太医都查验不出来,那必定不是常见的毒,娴太妃或许能认出来。” 此话一出,皇后心头一震,猛地攥紧了手指。 眼中的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但宋尽欢敏锐捕捉。 太后吃惊,“娴太妃?她不是疯了吗?” 皇后连忙附和,“就是,她是个疯子,她的话也信得?长公主为了诬陷我,也是费尽心机了!” 宋尽欢不急不缓幽幽道:“现在是疯癫,但未必没有清醒的时候,让太医给她施针,医治一段时间,只要有片刻清醒也能问出纱栀香的真相。” “不如现在就将她带来,让太医诊治!” 话一出,皇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这时太后说:“今日天色已晚,若让太医给她医治,难免要折腾到深夜,哀家可折腾不起。” “这样吧,明日再让太医给她医治。” 皇帝点点头,“是,以母后的身体为重。” “时辰不早了,此事明日再查。” 随后皇帝和皇后便先离开了。 宋尽欢留在了寿安宫。 人都走后,太后揉了揉额头,“若此事真是皇后所为,那曹家也太无法无天了!” 宋尽欢叹息道:“只可惜没能早些觉察,还一直以为是陛下身体不好所致。” 太后神色凝重,“此事没有铁证,娴太妃那里,有几分把握?” 宋尽欢遗憾摇头,“没有把握。” “娴太妃的疯癫之症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太医还能不能治好,我方才那样说,只是想看看皇后的反应。” “但她明显很紧张,此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曹家的野心之大,恐怕不甘于屈居人下了。” 不让后宫嫔妃生下皇嗣,而皇帝先天体弱,极有可能寿命不长,那皇位只能传给宋元奉。 宋元奉不堪大用,曹家必定把持朝政。 这未来的江山,不就是曹家的了吗。 太后心惊不已,神色凝重地拍了拍宋尽欢的手,“这回多亏你了,现在查出来这纱栀香的问题,皇嗣还有得救!” 宋尽欢点点头,“希望明日太医诊治娴太妃,能有好结果。” “夜深了,母后快休息吧。” 而后宋尽欢把太后送回寝殿休息,宋尽欢也回偏殿休息了。 …… 翌日。 一太监匆匆跑进寿安宫,“太后,娴太妃自缢身亡了!” 消息一出,众人震惊万分。 宋尽欢眸光一闪,唇角微扬。 皇后果然按捺不住,动手了。 如若不然,今日给娴太妃诊治,娴太妃若是指认她,就麻烦了。 太后心急,立刻要赶去安宁宫看看,“什么?怎么这个时候自缢了?” 宋尽欢拉住她,“母后,还是我去看吧。” 太后点点头,叮嘱道:“也好!确认一下是不是自缢!” 纱栀香有问题这件事,昨夜只有他们几人知晓,特地封锁了宫殿,连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宫人都没听见。 消息也不会传出寿安宫。 若娴太妃不是自尽,那就是被人灭口了! 宋尽欢立刻赶往安宁宫,到的时候,尸身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正月姑姑守在一旁,悲痛万分。 宋尽欢叹了口气,“怎么会突然自缢?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正月姑姑哽咽道:“昨夜太妃睡得早,我也早早地睡下了,一整夜都很安静,天一亮就这样了。” 宋尽欢蹲下来,揭开白布看了一眼,脖颈上,两道勒痕交叠在一起。 娴太妃是被人勒死的。 第140章 太子遇刺身亡 “这勒痕……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宋尽欢疑惑问道。 正月姑姑缓缓开口:“长公主,承蒙你宽宏大量,太妃才多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太妃已逝,其他的就别追究了。” “没人会在乎一个疯子的死活。” 她语气透着些许遗憾。 宋尽欢起身道:“是啊,人已死,过去的仇怨也就两消了,我会跟陛下求情,将娴太妃葬入先皇陵寝,也算是了却先皇生前所愿。” 闻言,正月姑姑震惊抬头,随即激动跪下,“奴婢代太妃谢过长公主!” 说着,便重重地磕了个头。 葬入先帝陵寝,也是娴太妃的心愿。 宋尽欢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与娴太妃主仆这么多年,感情极深,打算陪娴太妃在这里度过余生。” “娴太妃去了,你也不必再留在这儿,我安排你出宫,给足你银两,可安度余生。” 正月姑姑感激不已,“长公主的恩情,我记下了。”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未了。” “待了结了,再出宫。” 宋尽欢并未多问,点点头,“行,你应当是要送娴太妃一程,就多留两日吧,两日后我再派人送你出宫。” 正月姑姑蹲下身,心情沉重地盖上白布,悲痛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意。 离开后,宋尽欢便去见皇帝了,为娴太妃求情葬入先帝陵寝。 宋沉有些吃惊,“长姐,娴太妃是杀母仇人,如今死了还要成全她吗?” 宋尽欢缓缓道:“人死灯灭,恩怨已消,若将她葬入先皇陵寝,也能彰显陛下的仁德,搏个美名,值得。” 况且,此举或许能换来更大的好处。 宋沉思索后,点头应下,“既如此,那就依长姐所言吧。” 当天便下令将娴太妃与先皇合葬。 因为娴太妃的死,让纱栀香突然断了线索,宋尽欢便从太医院着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见宋尽欢去查太医院,皇后松了口气。 “还好及时灭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皇后一阵后怕。 中书令曹肃坐在一旁,神色凝重,“但长公主已经怀疑你了,依我看,相关的人都得灭口。” “内务总管刘金,尽快除掉!” “只要没有实证,长公主就奈何不了你。纱栀香的计划结束就结束了,即便之后嫔妃再生下皇子,年纪也小太多,不足以与元奉相争。” “待风波过去,立刻让张白鹭和元奉成亲,把张家拉拢过来,未来的皇位,只能元奉坐!” 皇后听完,心中安心了不少,“宋尽欢这回棋差一招,没有掌握实证就打草惊蛇,让我们有了清理证据的时间。” “你安排吧,该清理干净的都清理干净,绝不能让宋尽欢查到点什么。” 曹肃应下,起身告退。 当晚,内务总管刘金饮酒失足落水,淹死了。 宋尽欢虽人在公主府,但宫里发生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曹家这是在急着灭口了,殿下,证人都死了,咱们怎么办?”云烬忧心忡忡。 宋尽欢不急不缓地嗅着茶香,幽幽道:“等。” “等?”云烬感到不解。 …… 入夜。 宫中一片寂静,一股异香飘入了宋元奉的寝殿。 门外的太监不一会便倒下。 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缓缓来到了床边。 宋元奉睡梦中莫名感到不安,睁开了眼。 床边的黑影吓得他惊叫出声。 下一刻,黑影拔刀。 月光下,寒光乍现,凌厉的刀刃充满杀气。 宫女听见动静赶来,推开门那一刻,仓皇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侍卫闻声赶来,立刻捉拿刺客。 各宫都传来消息,太子寝宫出现刺客。 皇后脸色骤变,慌忙更衣赶去,“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元奉千万别有事啊。” 刺客遭遇围困,被拿下。 当皇后冲进寝殿,看到床榻上的人时,“元奉!” 入眼的却只有宋元奉紧闭的双眼,还有脖子上的血窟窿,满床的鲜血。 皇后猛地一口血吐出来,眼前一黑倒下了。 天未亮,宫中便传出消息:“太子遇刺,薨了。” …… 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宋尽欢怎能贪睡,立刻更衣入宫。 到的时候,人都已经齐聚于殿内。 皇后大受打击,脸色惨白。 而地上跪着的,便是那名杀了太子的刺客—— 正月姑姑。 “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若老实交代,可留你全尸!”皇后声嘶力竭,愤怒不已。 正月姑姑一脸冷漠,没有丝毫惧意。 “无人指使,娴太妃走了,总要有个陪葬的,太子就不错。” 皇帝震怒拍案,“你是当年跟娴太妃入宫的丫鬟,为何会武?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月姑姑冷声道:“我就是我,是主子的奴才。” 宋尽欢坐在一旁,震惊万分,“娴太妃走了,你就杀了太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正月姑姑眼神冷冽地看向她,眼中泛起了杀意,“你们,都该死。” “若非你住在宫外,连你一起杀!” 皇帝龙颜大怒,“放肆!” 宋尽欢并不生气,心中甚至有些难过,正月姑姑这是在撇清她的关系,才故意这样说。 因为正月姑姑行刺,暴露了会武功的秘密,她的身世必定会被追查,而她和宋尽欢的关系,也有可能被发现。 “行刺太子,还敢大言不惭,用上重刑就不信你不开口!”痛失唯一的儿子,宋沉震怒。 正月姑姑冷哼一声:“贱命一条,随你们处置。” 做这件事,她就不怕死。 皇后极力保持冷静,思索此事前后发生的事。 思来想去,宋尽欢嫌疑很大! “是不是宋尽欢指使你的!上元节和前段时间,宋尽欢频繁出入安宁宫,娴太妃自缢身亡她也去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皇后激动不已。 宋尽欢最近在查纱栀香,已经查到了娴太妃的身上,但证人都被灭口,没了证据,宋尽欢气急败坏挑拨正月行刺元奉!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宋尽欢也是做母亲的人,只有她知道,刀子往哪里刺才最痛! 一想到这儿,皇后悲痛欲绝,双目发红,恨不能将宋尽欢碎尸万段! 宋尽欢一脸错愕,“我?” “这也能跟我扯上关系?” 第141章 皇后用过纱栀香? 在皇后眼里,宋尽欢这简直是幸灾乐祸,气到快失去理智,“除了你还有谁!” “只有你常去安宁宫!只有你跟正月常说话!” 皇帝见状呵斥道:“皇后,失去元奉,朕知道你心中痛苦,但也不能随意污蔑长姐。” “长姐与此事毫无关系!” 宋尽欢稳坐在椅子上,眼神黯然,有些无奈,一言不发。 这样荒谬的猜测,她甚至懒得与皇后争辩。 就在皇后还在争执不休,笃定此事是宋尽欢指使时,应无澜入内行礼,冷声道:“回陛下,长公主去安宁宫,臣遇到过。” “但长公主去安宁宫,只是为了看娴太妃落魄疯癫的惨状,幸灾乐祸罢了。” “长公主千金之躯,怎会与冷宫之人勾结。” “冷宫这对主仆,早已恨长公主入骨了。” 宋尽欢眸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应无澜一眼。 他神色认真,正气凛然。 皇后震惊又崩溃,怒指着他,“应无澜,就连你也帮她说话!那元奉呢,谁来给元奉偿命!” “这贱奴的命,一百条也抵不过我的元奉!”皇后声音嘶哑,悲痛万分。 皇帝看不下去,沉声道:“此事与长公主绝无关系,皇后悲伤过度,先回去好好休养。” “来人,送皇后回凤仪宫。” 岂料皇后崩溃怒吼:“不!陛下,此事一定是宋尽欢干的!你相信我!” “元奉也是陛下的孩子,陛下就不心痛吗。” 见皇后悲痛成这样,丝毫没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跪在地上的正月姑姑幸灾乐祸地轻笑出声。 活该。 当初皇后找到娴太妃,不顾娴太妃是疯是傻,非要拿到纱栀香,用恭桶装食物,逼娴太妃吃。 娴太妃被逼无奈,暴露了装疯一事。 就此受制于皇后,为皇后提供纱栀香。 如今事情败露,就立刻将娴太妃灭口。 她知道此事一旦暴露就是死,但皇后的狠毒仍旧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太妃已死,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因太妃装疯,她帮着隐瞒,骗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心中也有几分愧疚,不如就替长公主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一举两得。 她的笑激怒皇帝,皇帝厉声下令:“拖下去,重刑伺候,必须审出个结果来!” 却在侍卫将正月姑姑拖走时,正月咬破口中藏着的毒药,立刻便毒发,口吐黑血,倒了下去。 侍卫一探鼻息,“陛下,她服毒自尽了!” 皇帝震怒拍案,“可恶!” 皇后情绪激动,气得晕了过去。 太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叫上宋尽欢离开了此地。 回到寿安宫,太后才问:“太子之死,与你可有关系?” 宋尽欢摇摇头,“儿臣只是想查纱栀香,后面发生的这些事,都在意料之外。” “更没想到这正月姑姑竟然敢去行刺太子,她可是娴太妃从家中带出来的贴身丫鬟,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 宋尽欢一脸的震惊,感到不可思议。 太后也摇头道:“是啊,一个大家闺秀身边的丫鬟,怎么敢有行刺太子的胆子。” “只怕这娴太妃的死与皇后有关系,正月是为主报仇,才做出此事。” 宋尽欢心惊不已,“若是如此,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纱栀香是娴太妃所制,皇后用纱栀香谋害后宫嫔妃……” 当这话挑破,太后的脸色变得铁青。 “真是无法无天!” 宋尽欢安抚道:“母后别气坏了身子。” 为了朝中安定,太后以往多是向着曹家,这一回,是彻底激怒太后了。 太后喝了口茶平复了下心情,缓缓开口:“皇后丧子,情绪不稳,无法打理后宫诸事,就让奚贵妃暂代六宫之权。” “你也辛苦些,多盯着些后宫,谨防再有纱栀香这样的东西。” “太子没了,得赶紧让皇帝再生几个皇子,不然这大苍江山,危矣。” 一个皇帝无嗣,岂能坐稳江山。 宋尽欢点头应下,“是。” 太子被刺杀。 朝野动荡。 皇后受了刺激,卧病在床。 而曹家人,在第二天便往后宫送了一个女儿——曹香凝。 她进宫之时,宋尽欢去见过她。 小家碧玉,温柔怜人。 比起过往见到的曹家女,或张扬跋扈,或自信大气,曹香凝不同,她更谨小慎微。 因她是妾室所生,而她的生母刘氏,曾给曹老将军下毒,被皇帝赐毒酒。 想来曹家也是没女儿可送了,才把曹香凝送进来。 这日进宫探望太后时,正好遇到德公公。 见他从凤仪宫的方向过来,宋尽欢问道:“皇后可还好?” 德公公点点头,“尚好,只是太医说皇后情绪不稳,受不得刺激。” 宋尽欢若有所思,“太子薨逝,陛下近日应该很忙,可去探望过?” 德公公答道:“陛下每日会去陪皇后用午膳。” 宋尽欢感叹:“陛下也是辛苦,九转固元方得让陛下继续喝着。” “是!”德公公恭敬应下。 随后宋尽欢便离开了。 陪太后说说话,眼看快到午时了,宋尽欢便说:“听说皇后情况不太好,我特地带了些平心静气的药材,顺道去看看皇后。” 提起皇后,太后便眉头紧锁,“害得陛下多年无嗣,你还惦记她做什么。” 宋尽欢无奈笑道:“可陛下惦记她,我这个做姐姐的,不顾皇后,也得顾着陛下。” “也是,皇帝一向重情,与皇后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是轻易断不了的。”太后叹了口气,“你去吧。” 宋尽欢起身告退。 前往凤仪宫。 来到凤仪宫,凤仪宫上下便如临大敌。 皇后刚喝完药,坐在床上,面容憔悴。 宋尽欢屏退下人,“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单独与皇后说。” 金春银夏面面相觑,迟迟没有走。 皇后眼底藏着恨意,拂手示意她们退下,她倒是要看看,宋尽欢安的什么心! 宫人尽数退出,房中只剩她们两人。 宋尽欢慢悠悠坐到床边,“皇后痛失爱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孩子。” “这纱栀香,皇后不会真的用过吧?”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在皇后耳中便是幸灾乐祸。 皇后紧攥着手心,切齿道:“关你什么事!” 宋尽欢唇角微扬,“皇嗣是头等大事,自然与我有关。” “皇后还不知道吧?曹家昨日送来了一个曹家姑娘,叫……曹香凝。之前倒是没听过,昨日一见,也算小家碧玉,温柔怜人。” “她是没用过纱栀香的,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怀上皇嗣了。” 话一出,皇后震惊万分。 猛地攥紧了被褥。 第142章 死无对证 曹家这么快就送新人入宫了。 为何没有与她商量过? 如今皇帝没有子嗣,这个时候谁最先生下皇子,便能荣获圣宠,母凭子贵。 曹家这么快就要找人取代她的位置了吗? 一回过神,曹皇后怒瞪着宋尽欢,“你同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我们曹家内讧对吧?” “我不会如你的意!” “元奉,是不是你杀的!你跟正月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尽欢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不屑,挑衅道:“是又如何呢?你有证据吗?” “你纵容宋元奉为非作歹,你不管教,自有人让他付出代价。” “更何况你害陛下多年无嗣,一个宋元奉,还不够抵债!你们曹家,一个都别想活!” 她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曹皇后瞪大了眼睛,双目发红,“你承认了,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是你害死了元奉!” 宋尽欢幽幽笑道:“正月已死,死无对证” 曹皇后怒火中烧,那挑衅的语气,满脸都写着,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我杀了你!”皇后情绪失控,猛地掐住了宋尽欢的脖子。 宋尽欢试图挣扎,窒息到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当宋沉踏入房门,看到这一幕时,脸色骤变,疾步冲了过来。 “皇后!放开!”宋沉急忙去拉开曹凝君。 曹凝君被迫松开宋尽欢的那一刻,不甘心地狠狠扇了宋尽欢一巴掌。 宋尽欢险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一抹血迹,她捂着脸颊,低垂的眼眸里泛起泪光。 “长姐!” 宋沉见状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反手给了曹凝君一巴掌。 啪—— 响亮的一巴掌,让情绪激动的曹皇后顷刻安静了下来。 宋沉面色愠怒,上前扶住宋尽欢,“长姐,没事吧?” 宋尽欢摇摇头。 皇后崩溃,怒指着宋尽欢告状:“陛下,就是宋尽欢杀了我们的元奉!” “她刚才亲口承认了!” 宋沉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尽欢,“长姐?” 宋尽欢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陛下信吗?” “若非想着替陛下分忧,我才懒得来给皇后送药。” “不过是劝皇后早些放下,皇后就一口咬定是我杀了元奉。” “娴太妃是你我的杀母仇人,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跟杀母仇人合作!” 宋尽欢语气凌厉了几分。 宋沉心头一紧。 皇后眼中带着泪,气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宋尽欢的狠毒之处,仗着是仇人,没人会怀疑你!所以你指使正月,杀了我的元奉!” 她抓着皇帝的胳膊,急切道:“陛下,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查下去!宋尽欢与正月往来,一定留有线索,一定会有证据的!” 她只恨陛下怎么没早到一步,就能听见宋尽欢刚才的话了! 宋沉面色愠怒,厉声呵斥:“够了!” “这世上最不可能跟正月勾结的人就是长姐!” “到底要如何解释你才能听进去?元奉没了朕也难过,但别忘了,你是一国之母!” “若再如此疯癫下去,那这皇后之位便该换人了!” 说罢,宋沉转头看向宋尽欢,“长姐,陪朕去看看太后。” 宋尽欢微微颔首。 便随着宋沉离开了凤仪宫。 身后传来皇后的哭喊声,但宋沉并未再理会。 离开的路上,宋沉语气沉重:“长姐受委屈了。” 宋尽欢淡然道:“不碍事,倒是陛下,莫要沉溺悲痛之中,眼下皇嗣最为要紧。” 宋沉点点头,“朕知道。” 到了寿安宫,太后一眼瞧见宋尽欢脸上的伤和脖子上的红痕,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知道来龙去脉后,脸色难看。 “皇后痛失孩子,心情不好情有可原,但胡乱攀诬,还动手打人,未免过于嚣张!” “皇帝也不可过于纵容。” “就让她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吧。” 宋沉失望叹息道:“正有此意,让她一个人冷静些好,接下来两个月,任何人不得出入凤仪宫。” 宋尽欢眸光流转,喝了口茶。 禁足两个月。 这责罚对皇后来说,已经不轻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故。 之后宫里所有的纱栀香都被收集起来销毁,各宫不得私藏。 纱栀香的消息传开,宫中议论纷纷,虽然没有公开纱栀香的危害,但大家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皇后也因此卷入流言旋涡。 毕竟那制作纱栀香的钟太医,是皇后提拔。 而太子的死,多半也与纱栀香有关。 那些得过纱栀香的后妃们,无一不是心寒又人心惶惶。 “若真是纱栀香的问题,那我们岂不是完了?这辈子还能怀上孩子吗?“ “大好年华,岂不是要在宫里独孤终老?” 几位妃子相聚一起,情不自禁哀伤落泪。 就在这时,奚太医亲自前来送药,“各位娘娘不必伤心,太后和长公主命我前来送药,按照这药方调理数月,可清除纱栀香的毒素。” 闻言,几人一惊。 奚太医分发了药包。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怀上孩子?” 奚太医点点头,“各位娘娘还年轻,自然还有机会。” 闻言,几人立刻面露喜色。 “替我们谢过太后和长公主!” 一时间,后妃们都对长公主生出许多好感。 …… 这日,奚太医来到公主府复命。 “长公主,这是丽嫔和柔嫔托臣带的,说是一番心意,请长公主务必收下。” 宋尽欢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方绣工精湛的绣帕,还有一个香囊,轻轻一嗅,淡淡清香瞬间令人提神醒脑。 “听说丽嫔绣工精湛,柔嫔擅调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东西本宫收下了。” 奚太医笑道:“如今后宫不少人都有意对长公主示好,都托臣带东西,但实在有些惹眼,所以臣只拿了丽嫔和柔嫔的。” 宋尽欢放下香囊,幽幽道:“调养的方子和药材,都得劳烦奚太医亲自盯着,此事关系到皇嗣,不容有失。” “若后妃能尽快有孕,于奚太医也是大功一件。” 奚太医恭敬行礼,“是!臣自当尽心竭力!” 说着,奚太医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宋尽欢问。 奚太医便笑笑说:“臣听贵妃闲聊时说起,陛下将太子遇刺的案子,交给了应国公。” “说是要查清正月的来历和过往,陛下似乎是怀疑,正月不是正月。” 闻言,宋尽欢眼眸陡然一暗。 这是宋沉的第一个孩子。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 正月,当然不是正月。 第143章 正月的身份 宋尽欢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太子遇刺,的确该查清楚。” “想必应国公应该能查明白,此事就无需你我费心了。” 奚太医连连点头,“长公主说的是。” “已无别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随后冬宜送走了奚太医。 云烬关上房门,神色凝重,谨慎问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要阻止应国公吗?” 宋尽欢想了想,“不急,这个时候阻止他,不就表明了太子的死与我有关吗。” “静观其变。” 动太子之前,她就想过宋沉可能会彻查到底。 但仍旧抱着一丝侥幸,正月的身份没人能查出来。 毕竟过去了几十年。 想要追查一个死人的身份,并不容易。 …… 清幽的书房,檀香缭绕。 隔着一扇山水屏风,沈晖恭敬行礼。 屏风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特地将你们困在山上,就是给你机会,挽回宋尽欢的心,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沈晖脸色难看,“尽欢她……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换做以前,他勾勾手指宋尽欢就会回到他身边。 可是这次,他办法用尽,也无法挽回宋尽欢的心。 不说对他回心转意,就是对两个孩子心软些,都没有过,不然月疏那样哭着求她,她怎么不把月疏接回去? 虽不愿承认,但宋尽欢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心若不在你们身上,太子怎么会死?她是在为谁争这一切?” “只是你们还没做到能让她原谅的那一步。” 闻言,沈晖一惊,太子的死,是宋尽欢干的? 她不会是想要皇位吧? 意识到这一点,沈晖心中不再平静。 皇帝无嗣,而宋尽欢只有书砚一个儿子…… 那他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眼眸明亮,再次坚定了决心,“若是如此,那我有把握让她回心转意!” 屏风后传来男人满意的笑声:“加把劲,可别白费了我为你铺的路。” “是!”沈晖恭敬应下。 …… 应国公府。 应无澜坐于书案前,翻看着最近的密报。 无羁送来最新的情报,“主子,查到了,这正月的身份果真有问题!” “真正的正月,在入宫前就死了。” “后来的正月,来路不明,但不知为何跟在娴妃身边,娴妃没有发现,亦或是发现了但娴妃包庇了她。” 应无澜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 片刻之后,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宋尽欢杀了太子。” 无羁震惊,“主子怎么猜到的?” “正月身份有古怪,但与长公主并没有直接联系。” 应无澜眸光深邃,陷入回忆,缓缓开口:“太子的尸身我查验过,一刀毙命,凶手内力浑厚,绝非只是三脚猫功夫,正月在入宫前,极有可能是杀手。” “二十多年前,上元宫宴曾有大臣遇刺,彻查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凶手,怀疑是随同大臣潜入宫的刺客,后来禁军揪出两个人交了差。” “但致命伤的凶器对不上。” “若当年那个刺客,就是正月呢?” “正月与宋尽欢的关系不一般,从她上元节去安宁宫,我便有此怀疑。” “娴太妃在冷宫多年,正月一身本事,大可设法出宫,但她没有,可见是个忠仆,留在冷宫只为陪娴太妃。” “宋尽欢查到纱栀香,故意打草惊蛇,逼皇后灭口娴太妃。” “正月一定会为主报仇。” “宋尽欢一定了解正月的为人与性格,笃定她会对太子下手。” “好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漂亮!” 应无澜自顾自地梳理着,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无羁正听得认真,顿时一个激灵,震惊地看着主子。 “主子,你怎么还夸起来了?” “换做以前,你应该骂长公主心狠手辣,心肠歹毒,心机深沉!” 虽然主子现在对长公主有所改观,但突然这么大转变,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应无澜回过神来,沉声道:“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查到。” 说罢,他拿起那些密报和证据。 点燃,烧尽。 无羁听后也无二话,恭敬应下:“是!” 主子在朝中从来不结交朋党,也从不站哪方势力,只为天子尽忠,守大苍江山。 主子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翌日。 应无澜入宫面圣,禀报案情。 “回陛下,正月的身份没有假,是当年随娴妃入宫的丫鬟。” “臣重新查验了娴太妃的尸身,发现她的脖颈上有两道勒痕,她应是先被人勒死,再伪装成上吊的。” “并且臣还在安宁宫附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封信,对比过,是娴太妃的字迹。” 皇帝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 上面写着:长公主已有怀疑,七日内送我出宫,否则一起死。 “娴太妃没有疯?” 应无澜点点头,“应该是装的,长公主怀疑之事,就是纱栀香,娴太妃这是在跟人求救。” “据调查,只有凤仪宫的金春,去过那棵树。” “所以……太子的死,极有可能是正月为主报仇。” 这些证据都明明白白,宋沉心中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 他的皇后,给整个后宫嫔妃下药,让他绝嗣! 灭口娴太妃。 导致正月复仇,刺杀元奉! 宋沉紧攥着手中那封信,青筋暴起,头疼抚额。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应无澜恭敬应下:“是。” 此刻,宋尽欢正在应无澜出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坐在花园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应无澜出来后,远远便瞧见了,径直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下。 “长公主好雅兴,正好渴了。”见桌上已经放着两杯茶,应无澜直接端起。 宋尽欢开门见山道:“本宫的茶不是白喝的,听说你在查太子的案子,可有结果了?” 她不确定应无澜查到了什么,但她特地放在树洞里的那封信,被应无澜的人找到了。 不知此事能不能按她预计的,引到曹皇后身上。 死一个宋元奉怎么够。 她让宋沉绝嗣,就不配做这个皇后! 应无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看在这茶的份上,告诉长公主也无妨。” “陛下已经下令,此事到此为止。” “不再查了。” 第144章 求一个平安符就原谅你 到此为止? 那就是没查到正月的真正身份。 想必宋沉已经相信了,就是皇后灭口娴太妃,而正月为主子报仇,刺杀太子。 只等宋沉做出决定了。 这个皇后,该换人了。 “应国公辛苦了。”说完,宋尽欢便起身离开,安心地出宫了。 没想到应无澜起身跟了上来。 “我有一事不解,长公主是如何怀疑上纱栀香的?” 这个问题无关紧要,宋尽欢便将发现的过程告诉了他。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就出了宫。 正要上马车,不远处传来喊声:“娘!娘!” 是沈书砚的声音。 宋尽欢转头一看,禁军侍卫正按着他。 “怎么回事?”应无澜问道。 侍卫答道:“这家伙非要在宫门守着,说要等长公主。” 沈书砚这时拼尽全力挣扎,挣脱了侍卫的控制,径直跑向宋尽欢。 “娘!” 宋尽欢冷漠地移开视线,抬步上了马车,“回府。” 马车立即出发。 沈书砚冲过来,扑了个空。 二话不说又追起了马车。 “娘,你等等我,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沈书砚一边追一边喊。 宋尽欢眉头微蹙,“甩掉他。” 云烬立刻扬鞭策马,加快了速度。 沈书砚在大街上追了一段路,跑得气喘吁吁也没停下,最后不小心摔到在地。 手掌摔出大片血痕。 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伤心不已,“娘……” 路人瞧见,都心疼起来。 “这谁家孩子啊,追马车追了一路。” 宋尽欢听见了后方的声音,撩起帘子往后头看了一眼,见沈书砚摔到在地后,又爬起来继续追马车。 她面色平静,收回视线。 马车直接回了公主府。 而沈书砚也许久后,追到了公主府门口。 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因摔跤而狼狈万分,“我要见娘,烦请通报一声。” 离铁冷声道:“长公主吩咐过,不见。” 沈书砚眼中一下子泛起泪光,望着院子里,满眼渴望。 宋尽欢知道沈书砚在大门外,幽幽道:“若赖着不走,让人轰走。” “是!” 江晴绾倒上茶,“沈家这是又有什么花招了,沈晖今日还亲自送来几盆花,长公主没在,就没收下。” 闻言,宋尽欢轻嗤一笑,“送花?送的什么花?” “牡丹。” 宋尽欢微微一怔,但又在意料之中。 成亲这么多年,沈晖是一点不知道她的喜好。 可她却把沈晖的喜好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 沈家突然这么多的动作,难不成跟宋元奉的死有关? 太子死了,沈书砚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现在是唯一的皇室血脉。 “沈家最近怎么样?” 沈晖晋升三品不到半日就被贬了,对沈家打击应该不小。 江晴绾答道:“沈老太太病了,沈晖升官当天被德公公罚掌嘴,受了折辱,一病不起,现在都还没痊愈。刘江玉也因为沈晖的事,大喜又大悲,病倒了,大夫说受不得刺激了。” 闻言,宋尽欢眸光潋滟,幽幽道:“还能来烦我,想来家里还不够乱。” “这沈老太太一把年纪,也该死了。” 闻言,江晴绾认真思考,问道:“那……下毒?” 宋尽欢轻笑一声,“何须自己动手。” “沈书砚还在外面吗?叫他进来。” 江晴绾不解,但照做。 很快,沈书砚被带了进来,满身狼狈,可怜得很。 “娘……”沈书砚眼眶发红,脸上挂着泪。 “你终于肯见我了。” 那可怜的模样,让人瞧了于心不忍。 宋尽欢面色平静,问道:“追马车追了一路,说吧,想干什么?” 沈书砚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跪下,“娘,我知道错了!” “娘要我做什么才能消气?我都做!” 宋尽欢挑眉问道:“当真什么都做?” 沈书砚坚定地点点头。 “三跪九叩上金恩寺,向菩萨诚心忏悔你的过错,为我求一个平安符,我就原谅你。” 闻言,沈书砚脸色一变。 “金恩寺?那么远……” 上山那么难走,还要三跪九叩? “若是不愿意,也不强求,出去吧。”宋尽欢冷声逐客,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沈书砚咬咬牙,“我愿意!” “为娘求平安,是儿子应该做的!儿子愿意!” “明日一早我就出发!” 沈书砚那信誓旦旦的坚定模样,谁见了不夸一句有孝心。 可宋尽欢却是半点都不信。 幽幽笑道:“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翌日。 沈书砚果真早早出发,坐着马车前往了金恩寺。 宋尽欢派人将他送到了山下。 之后的路,就要靠他三跪九叩上山了。 沈晖和顾云清放心不下,也远远地陪着,看着。 看见沈书砚三跪九叩地上山,心疼极了。 顾云清心疼道:“这么做,长公主真的就认回书砚了吗?” “书砚还这么小,怎么狠心让他三跪九叩上山。” 沈晖虽心疼,但点了点头,“长公主一向说话算话。” “就吃这一回苦头,今后回了公主府,便是享不尽的荣华。” 顾云清闻言暗暗攥紧了衣袖。 沈书砚回公主府享荣华,那她怎么办? 她在沈家是个妾啊。 今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必须要把沈书砚的心牢牢攥住。 沈书砚才上山一小段路,膝盖便疼得受不了了。 起身时险些疼得站不起来。 顾云清见状连忙跑去扶住他,担心的眼中泛起泪光。 “书砚,还能坚持吗?到金恩寺还有很远。” 沈书砚咬咬牙,“能!” 说着他又继续。 已经入夏的天气,太阳有些炎热。 不知不觉到正午,日头高照,更是灼热。 沈书砚晒得满头大汗,膝盖和手掌都已经磨破了,渗出血迹。 顾云清送来水壶和吃的,“书砚,歇会吧。” “谢谢清姨。” 爬了半日,还没到半山腰。 前路艰难。 沈书砚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因烈日炎炎,上山的人很少,周围寂静无人。 娘派来的人只在最初看了他一会,未到正午就离开了,眼下也没人盯着…… 沈书砚忽然心生一计。 第145章 求封赏 第三日午后。 沈书砚再次来到公主府,一瘸一拐的,送来了平安符。 “娘,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这平安符我求来了!” 沈书砚语气难掩激动,双手递上了那枚平安符。 比起平安符,宋尽欢倒是更快看到他包扎的手掌,接过平安符,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沈书砚答道:“擦破了皮,不碍事,为娘亲求得平安符,愿娘亲今后平平安安,长乐无忧。” 宋尽欢笑了笑,“会的。” “上山的路很难走吧,花了多长时间到金恩寺?” 沈书砚想了想回答说:“前日一早出发的,半夜才到金恩寺,我体力欠缺,中途歇了会,不然能更快到达金恩寺。” “在佛前忏悔了一夜,昨日才求得平安符下山,休息了一晚,今日才来见娘亲。” 沈书砚对答如流,将经过讲的清清楚楚,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若不是宋尽欢提前得知,沈书砚没到半山腰就放弃了,她还真信了沈书砚的话。 “膝盖还好吗?上过药了吗?”宋尽欢问道。 沈书砚点点头,“已经上过药了,只要娘亲原谅我,这点苦都不算什么!” 宋尽欢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先回去养伤吧,伤好了再来。” 闻言,沈书砚微微一怔,还以为娘会让他在府里住下养伤。 但乖巧就要乖巧到底,只听,少问。 “好,儿子告退!” 随后沈书砚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沈书砚走后,云烬眉头紧锁,双手环胸,冷声道:“探子说,后半程换了个人三跪九叩上的金恩寺,那少年年纪与沈书砚差不多大,换上了沈书砚的衣服。” “跪在佛前忏悔,求平安符的也是那名少年。” “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就算了,还敢找人欺骗殿下!” 宋尽欢心中平静,她本就不抱希望沈书砚能老老实实地三跪九叩求平安符。 沈书砚一回到沈家,众人连忙追问:“怎么样了?你娘怎么说?” 沈书砚得意洋洋地说:“娘原谅我了!让我养好伤就回公主府!” 卧病在床的刘江玉心中甚慰,“那就太好了,书砚能回家,咱们沈家也有希望了。” 背靠公主府,凡事都会更方便些。 沈晖也安心了。 宋尽欢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晖利用公务,频繁入宫,寻机与宋尽欢偶遇。 宋尽欢去给太后请安,时常在花园的拐角处,撞见沈晖,立于海棠树下,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那玉树临风的模样,恍若初见时。 附近不少宫女都被迷得移不开眼。 第一次撞见时,宋尽欢驻足了片刻,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年少时暗许芳心的悸动,是那么美好。 换做那个年纪的自己,或许还是会被沈晖迷住。 但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年少时的宋尽欢了。 之后再遇到,宋尽欢一眼也不会再多看。 这日来到太后宫里,奚太医正好也在。 太后满脸喜色,“尽欢,你来得正好,有好消息了!” “柔嫔有孕了。” 闻言,宋尽欢一惊,“这么快?” 奚太医点头道:“陛下和娘娘们本就年轻,之前受了纱栀香的影响,现在毒素清除干净,有身孕是迟早的事!” 宋尽欢叮嘱道:“柔嫔的胎,就劳烦奚太医上心盯着了。” “是!” 太后心情好,气色也好了不少,拉着宋尽欢的手说:“这才不到两个月,就有好消息了,哀家心中的大石也算落下了。” “至少证明了不是皇帝的问题,这皇嗣今后还会有。” 柔嫔有了身孕,对宋沉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但也侧面证明了,皇后的狠毒。 若不是皇后,他不会迟迟没有第二个皇子。 喜胜于忧。 宋沉道:“长姐,这次多亏了你查出纱栀香,给后妃调配药材调养身体,才能这么快就有好消息。”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宋尽欢想了想说:“我什么都不缺了,今日倒是想为一个人,求个赏。” 宋沉讶异,“哦?为谁求赏?” …… 德公公亲自来到了沈家。 沈家上下震惊不已,在病榻上的刘江玉和沈老太太都赶去迎接。 德公公冷声道:“奉陛下之令,接沈书砚入宫。” 闻言,沈晖一惊,连忙将沈书砚推上前。 “敢问德公公,因何事让书砚入宫?” 德公公说:“具体不知,长公主立功,陛下有赏,长公主让沈书砚入宫。” 虽没明说是要给沈书砚求封赏,但沈家上下都听出来是这意思。 看来三跪九叩上金恩寺,是值得的。 “我这就入宫!”沈书砚激动不已。 立刻跟德公公进宫了。 送走了德公公,刘江玉大喜过望,“太好了,不知这回会是什么封赏?侯爵还是王爷?” 沈晖心中甚喜,“什么都行。” 宋元奉死了,宋尽欢果然是要培养书砚的。 “是是是,什么都行,随便封个什么,也比现在强。” 沈老太太的气色也一下子好了不少,“长公主还算有良心,没真把书砚给忘了。” “若能得个侯爵之位,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值了,下去也能跟沈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说着,沈老太太连忙吩咐道:“估计圣旨就快下来了,府里也准备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正好,最近病恹恹的,沈家上下气氛不太好,这个时候需要一件喜事来热闹热闹。 “祖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书砚能得封赏是喜事,您也要早日好起来。”沈晖安慰道。 沈老太太高兴地笑了。 “快派马车去宫门候着,尽快接书砚回来庆祝!也好知道到底是什么封赏。” …… 御书房。 沈书砚难掩激动心情,迈入此地,恭敬行礼。 宋沉心情极好,问道:“长姐,书砚也到了,你到底想求什么奖赏?” 御书房内,除了沈书砚,还有宋亦。 在沈书砚进宫前,宋尽欢已经让人将他接进宫来了。 宋尽欢笑道:“此次是喜上加喜,苍梧城的军队扩充,多了三万兵力,东漠短时间内不敢再来犯。” “只是十三皇叔,听说他病得不轻,连话都说不了,宁王妃前几日来信说,大夫诊断恐怕此生都无法再站起来了。” “十三皇叔为了大苍安宁,也算鞠躬尽瘁,如今他的长子远在京都,不能在膝前尽孝,是该弥补弥补。” “所以我想为他请赏,封个王爷,独立门户,若十三皇叔知晓,定会感念陛下恩情。” 第146章 就是在耍他 闻言,宋亦眼眸一亮。 宋沉思索片刻,点点头,“长姐所言有理。” “那就封逸王,赐府邸,长住京都。” 这大概是大苍有史以来待遇最好的一个质子了。 虽此生无法再回苍梧,但却有封号,有府邸。 也算是厚待了十三皇叔。 宋亦激动跪下,“谢陛下!谢长公主!” 他终于能离开公主府那座牢笼了。 从今以后,没人能管他。 一旁的沈书砚有些吃惊,怎么还给宋亦请赏? 他满心期盼。 封完宋亦,该到他了吧? 但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娘开口说:“多谢陛下,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亦微微颔首,吩咐德公公,“送长公主。” “是!” 德公公送着三人出了御书房,往宫外而去。 路上,沈书砚心头难以平静,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尽欢疑惑,“忘了什么?没有啊。” 沈书砚攥着手心,“德公公将我召进宫,就……没有别的事吗?” “有啊。” 闻言,沈书砚眼眸一亮。 德公公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他也以为这次长公主把沈书砚接进宫,是为了给他求封赏。 但方才,却是为宋亦求了封赏。 那叫沈书砚入宫做什么? 下一刻,宋尽欢便幽幽开口:“召你进宫,见证宋亦得封啊。” 话一出,沈书砚傻眼了。 德公公也不由得一怔。 见证? 沈书砚愣了片刻后,猛然意识到,根本就没有他的封赏,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心中生出几分怨恨与不甘。 他三跪九叩,付出了那么多,娘也说好原谅他了。 为什么给宋亦请赏都不给他? 他才是亲儿子! 想着,沈书砚咬牙切齿,憋红了眼。 宋尽欢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叮嘱着宋亦:“独立门户之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需本宫多言吧?” 宋亦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我明白。” 等搬出去,长公主可就没资格再管他了。 落在沈书砚的耳中,生出满腔愤恨与嫉妒。 此刻宫外,沈晖在马车旁等候着。 见到沈书砚他们出宫了,赶忙迎上去,“这么快,午膳已备好,长公主不如一同去沈家用午膳?” 宋尽欢唇角微扬,“不必,你把沈书砚带回去便是。” 沈书砚心情低落,看到爹那满心欢喜的样子,低声说:“封赏没有我的份。” 沈晖脸上的笑意僵住,“没有?那让你进宫做什么?” “见证宋亦得封。”沈书砚眼神怨恨地盯着宋亦的身影。 宋尽欢已带着宋亦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忽然沈晖跑来拦住了马车。 云烬拔刀警告。 沈晖退后了两步,说:“长公主,可否单独说话?” 宋尽欢便示意宋亦先下去。 随后让沈晖上了马车。 沈晖眉头紧锁,在宋尽欢的周身威压下,恭敬行礼,“长公主。” “想说什么?” 沈晖问道:“长公主特地把书砚召进宫,就只是让他见证宋亦得封?我不明白,这是为何?” “书砚满心期待,本以为你为会他请赏,随便封个什么也行,但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你这不是在耍他吗?” 宋尽欢眼神冷了几分,轻蔑一笑,“是啊,就是在耍他。” “那又如何?” 那不屑的语气,让沈晖猛地僵住,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他不自觉蜷起手指。 “退下吧。”宋尽欢冷漠驱逐。 沈晖还想说什么,但云烬立刻将他给赶了出去。 “长公主,这对书砚不公平!他真心诚意的悔改,想挽回你这个娘,你为何这样伤他的心?” 云烬坐上马车,准备驾车离开。 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是真心还是假意,长公主分得清!” “戏弄长公主,没教训他,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说罢,驾车扬长而去。 沈晖愣在原地,什么意思?戏弄长公主? 一旁的沈书砚也听见了这话,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 “爹,先回去吧。” 沈晖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回去该怎么交代呢。 沈家上下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终于盼着父子俩回来,沈老太太赶忙拄着拐杖来迎,问道:“封了个什么?” 所有人都眼神期盼着。 沈晖面露难色,“什么都没封。” 沈书砚委屈地接过话:“只是让我进宫,见证宋亦得封,娘为他请赏,封了个逸王。” 话一出,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沈老太太连着重重敲了几下拐杖,愤怒不已,“特地让你进宫,让你见证别人得封,她好狠的心肠啊!” “好狠的心肠啊!” 沈老太太气得话音刚落,便晕了过去。 “祖母!”沈晖快步上前扶住。 刘江玉也受不了这个打击,倒下了。 一时间府里乱作一团。 当天,圣旨便下来了。 宋亦封逸王,赐府邸。 几日后,逸王府里还没布置周全,宋亦就迫不及待地搬去了逸王府。 宋尽欢安排了两个护卫过去,名义上为保护宋亦,但实则是为了盯着他。 这天清晨,云烬禀报:“昨夜宋亦去了青楼,彻夜未归,清晨才偷偷摸摸回去。” 闻言,宋尽欢轻笑一声,“这么快本性暴露了,在公主府这段时间装得倒是老实。” 云烬点点头,“那要多安排些人手盯着吗?” “不必,反正没打算留着他。”宋尽欢漫不经心喝着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宋亦是什么德行她在苍梧城就见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他。 苍梧城那边,她的人,徐长风已经掌握大部分兵力。 宁王的亲卫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宋亦,一个弃子。 听话就留,不听话就不留。 之后的一个月里,后宫接二连三有喜事。 丽嫔和瑾贵人也相继有了身孕。 瑾贵人正是曹皇后的堂妹,曹香凝。 虽然太医调制了解毒药材,纱栀香的毒已经清除干净。 但事实证明,对人的身体仍有影响。 接触纱栀香时间比较久的,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有了身孕的三人,都是入宫时间比较晚,接触纱栀香不久,甚至没有接触过纱栀香的。 这让入宫久的那些嫔妃,很难不对皇后心生怨恨。 后宫之中接连有嫔妃怀上身孕,皇后倍感危机,解除禁足后第一件事,便做了一个决定—— 收养沈书砚。 第147章 沈老太太死不瞑目 皇后求见皇帝数日,皇帝都不肯见她。 于是她将沈书砚召进宫。 “宋尽欢给宋亦请封,都不给你请封,你娘不要你了。” “今后跟着本宫吧,本宫认你做儿子。” 话一出,沈书砚震惊抬头。 “做本宫的儿子,今后是能继承大统的,但唯一一个条件,你得跟沈家断绝关系。” “免得存了私心,白白浪费本宫对你付出的感情。” 看到沈书砚那张脸,曹凝君心中便恨得咬牙切齿,元奉的死,她一定会报仇的! 她要让宋尽欢尝到千万倍的痛苦! 宋尽欢不是装模作样跟沈书砚断绝关系吗?那正好,这个儿子她要了。 等度过眼下的难处,等她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就杀沈书砚而后快,让宋尽欢痛苦一辈子! 沈书砚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地说:“这件事,要回去跟爹商量商量。” “行,但本宫没什么耐心,就给你三日时间。”曹皇后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沈书砚却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 “什么!皇后要认书砚为儿子?” 这个消息对沈家来说,并非喜事。 因为皇后要求沈书砚与沈家断绝关系,可沈书砚是他们沈家唯一的香火! “不行!堂堂皇后,怎能跟我们抢孩子!书砚是我沈家的香火,是沈家的未来!”沈老太太气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咳咳咳咳……” 因情绪过于激动,猛烈咳嗽了起来。 沈家当然不同意。 但是皇后也有皇后的手段。 沈书砚整日被召进宫,陪伴皇后身侧。 这日在花园里,沈书砚递茶时,皇后没接住,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洒了一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对你寄予厚望,去跪着反省反省,没有本宫的准许,不许起来!” 沈书砚便只能在旁边跪下。 宋尽欢照常探望太后,正巧在路上遇到了。 “皇后虽然痛失爱子,但瑾贵人不是已经怀上了吗?皇后怎么不去抢她的孩子?” “强行收养别人的孩子,不太合适吧?”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针对她报复她。 但以为拿捏沈书砚就能让她痛苦,那就真是想多了。 曹皇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书砚,冷冷一笑,“怎么?长公主心疼了?” 这几日沈书砚天天进宫陪她,宋尽欢一次都不曾来过。 今日罚跪沈书砚,宋尽欢果然忍不住了吧。 什么断绝关系,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宋尽欢是心疼得不得了。 皇后心里在想什么,宋尽欢心中了然。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沈书砚,冷声道:“即便不是沈书砚,皇后也不该如此,就不怕陛下生气吗?” “陛下可是几个月没去看皇后了吧。” 闻言,皇后眼眸一冷,凌厉地瞪了宋尽欢一眼。 这还不都是拜宋尽欢所赐! 她眼神挑衅,带着一腔报复,“沈书砚这个儿子,本宫要定了!” 那可太好了。 宋尽欢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仍旧露出三分不悦,四分不忍,扭头离开了。 看见宋尽欢的反应,皇后心中得意。 这沈书砚,她非要留在身边,慢慢折磨,以泄她心头之恨! 沈书砚就这么在花园里跪了两个时辰。 回家时连路都走不了。 第二日被召进宫,又莫名其妙被责罚,跪了两个时辰。 就这么三天过去,沈书砚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膝盖肿胀,遍布淤青,已经无法下床走路。 这日皇后派人来传唤时,沈书砚无法入宫。 气得皇后罚了整个沈家。 “胆敢违抗皇后娘娘的命令,沈家上下,一起跪两个时辰!” 连带着沈老太太也被从病床上拖下来罚跪。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就是在逼他们沈家答应,把书沈书砚给皇后。 沈老太太本就病体未愈,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两个时辰的罚跪。 跪到一半就倒下了。 当夜府中请了好几个大夫,慌慌张张。 宋尽欢知道沈家出事了,特地没有休息,和衣倚在软榻上看书。 快到子时,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沈老太太重病不治身亡。 据说,沈老太太在床榻上,死不瞑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谁也不能抢走我们沈家唯一的血脉!” 沈家上下,哀哭声一片。 宋尽欢慢悠悠喝着茶,“这哪是重病不治,这是被皇后气死的。” “沈老太太最在乎的就是沈家的血脉。” 原本她想着刺激一下沈老太太,加重她的病情,便活不久了,没想到皇后这一招,直接气死了沈老太太。 江晴绾闻言,眼珠一转,“我这就写进话本里!” 说着,便翻出自己的话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起来。 烛光幽幽。 宋尽欢一边看书饮茶,一边问道:“听说你的话本在各地书馆都是抢着要的,说不准以后寒雁二字要响彻天下了。” 寒雁是江晴绾写话本用的名字。 闻言,江晴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恰巧写的贵族秘事,普通人好奇罢了。” “不过这话本的确赚了不少,前前后后得有一千两了。” 还真不少。 宋尽欢都惊了一下。 民间卖的话本很便宜,以量取胜,能卖到一千两,这话本比她想的还要受欢迎得多。 沈家办起了丧事。 沈书砚才有了喘息之机,没有再入宫陪伴皇后。 这日,沈晖带着沈书砚来到了公主府。 见他们披麻戴孝的站在大门口,惹人非议,便让他们进了院里。 “长公主,祖母去世,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送她一程。” 宋尽欢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挑眉笑道:“她是什么肱股之臣?国之栋梁?还要本宫去送她?” 沈晖脸色微微一变,解释道:“毕竟从前也是你长辈,十几年的情分。” 宋尽欢轻嗤,“长辈?待我如仇人,想啖食本宫血肉的长辈吗?庶民也配?” “她死了,本宫没让人去沈家门前放鞭炮庆祝,你就感恩戴德吧。” “她多大脸面啊,还要本宫去送她一程。” 说着,宋尽欢都不禁笑出声。 听着这尖锐难听的言语,沈晖脸色铁青,眉间生出怒意,“长公主,你……” 宋尽欢眼神骤然一冷,“本宫如何?” 沈晖不敢再言。 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沈书砚开口:“娘,你之前说的,为你求来平安符就原谅我,还算数吗?” 宋尽欢语气淡漠:“不算。” 这让父子俩一愣,措手不及。 沈晖不平,“长公主金口玉言,岂能言而无信?” 宋尽欢淡然道:“本宫是长公主,有信也好,无信也罢,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尔等只能听着,不能质疑。” 即便沈书砚真的三跪九叩去求了平安符,她也不会兑现承诺。 既为弃子,终身不用。 第148章 唯一的娘亲就是你! 沈晖一下子无言以对。 沈书砚咬咬牙,不甘心地说:“娘当真不要我了?你不要,有人抢着要!” 宋尽欢轻笑一声:“那恭喜你啊。” “你爱认谁当娘就认谁吧。” 皇后认沈书砚为儿子还能是什么好事?无非是想折磨沈书砚,给自己的儿子报仇罢了。 还能真扶沈书砚当皇帝不成? 且不说宋元奉的仇,就凭沈书砚的亲爹不是皇帝,皇后过继到膝下,也不是改个宋姓就能坐皇位的。 皇后收养沈书砚。 这对宋尽欢来说,无关痛痒。 要是沈书砚死在皇后手里,那更是普天同庆。 “娘……”沈书砚又气又急。 “云烬,送客。”宋尽欢冷漠移开眼神。 父子俩落寞而归。 沈家处理沈老太太的后事,耽搁了些日子,但后事处理完,皇后又召沈书砚入宫了。 态度坚定,要逼沈家把这个儿子给她。 同一时刻,民间起了不少流言蜚语。 “抢儿子逼死孩子曾祖母,这也太过分了,这话本里的皇后莫不是因为失去儿子,得了失心疯?” “我也听说过,失去孩子的人,受到太大的打击,会得失心疯,看见别人的儿子,当做是自己的儿子。” “可一国之母,怎么能是个疯子?” 这些流言蜚语,传入了曹家耳中。 曹啸特地进宫见皇后,劝道:“现在外头传得十分难听,这毕竟是长公主的儿子,你抢来有何用啊?” “不如先挽回陛下的心,重获圣宠,再生个皇子!” 皇后冷哼一声:“你们把曹香凝送进宫里,都没与本宫商量,现在倒是来劝本宫别收养沈书砚,你们安的什么心?” “本宫与曹家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曹香凝可代替不了本宫!” 曹啸试图解释,“这是太师做的决定。” 皇后冷声打断:“本宫不想听,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沈书砚是本宫认定的儿子。” 没人会给元奉报仇,曹家人只看重曹家的利益。 元奉的仇,她自己报! 曹啸劝不了,只能无奈离去。 而沈书砚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泡茶。 忽然皇后看向他,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泡好了吗?” 沈书砚点点头,连忙将茶端过去。 皇后端起茶杯,闻了闻,脸上带着笑意,“与沈家何时断绝关系啊?本宫还有许多要教你的呢。” 沈书砚面露难色,“皇后娘娘,此事……家里不同意。” 皇后脸上的笑骤然消失,变得阴沉。 “不同意?为何不同意?轮得到他们不同意吗!” 皇后忽然震怒,怒摔茶杯。 沈书砚紧张地立刻跪下,“我的错,我认罚,我去跪着。” 他膝盖都快跪烂了。 …… 天气炎热,宋尽欢做了些消暑的点心,送到寿安宫。 太后便将皇帝也请了过来。 三人小聚片刻。 太后便问起皇后的事:“皇后解了禁足之后,要收沈书砚为儿子,皇帝是怎么想的?” 宋沉放下冰盏,叹息道:“元奉死于非命,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或许是想留书砚在身边代替元奉,虽然不合规矩,但也情有可原。”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惊,听宋沉这意思,他对皇后还有情谊。 “陛下,不可心软!” 身为皇帝,最不该就是太过仁慈。 太后也面色凝重,“纱栀香虽无明确证据指向她,但跟她脱不了干系,皇后德不配位!” 宋沉有些犹豫,“朕打算让奚贵妃协理六宫,皇后只占个皇后的位置,并无实权。” 宋尽欢心中一沉,皇帝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废后。 看来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出宫时,正好遇到沈书砚也出宫。 他一瘸一拐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宋尽欢没有理会,越过了他。 刚走出没几步,忽然身后便传来摔到声。 一回头,见沈书砚跌坐在地,抱着膝盖,疼得流泪。 宋尽欢犹豫了一下,折返了回去。 将沈书砚从地上扶起来,叫了个太监,将沈书砚背出宫。 一路上沈书砚都沉默不语,一直到出宫后,沈书砚才怯怯开口:“娘,谢谢你。” 宋尽欢淡淡道:“你天天进宫,你爹也不管你?” 沈书砚委屈地低下头,“爹也不敢与皇后作对,为了沈家,只能让我忍耐。” 宋尽欢眉头紧锁,看着他那惨状,放缓了语气:“我让魏大夫给你配点消肿止痛的药膏,好得快。” 沈书砚眼眸一亮,抬起头,“谢谢娘。” 回去之后,宋尽欢找来魏大夫,让魏大夫配药。 魏大夫利落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这药膏效用甚好!” 宋尽欢又说:“不,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止痛效果好的,最好加点不易察觉的毒,令人情绪不稳,容易变成失心疯的。” 闻言,魏大夫一惊,这哪是要药膏,分明是要毒药。 “我记得,有些古籍上有类似的药方。” 魏大夫点点头,“是有,但若是要顾及用药之人的身体不中毒,那就有些麻烦了。” 宋尽欢不假思索,“不用顾及。” “你尽管调配,要什么药材都能弄到,只要不容易被发觉就好。” 魏大夫心中便有数了,“好,药材若齐全,两日内可配好!” 宋尽欢满意地点点头。 魏大夫所需的药材都是极其稀有的,但好在之前找四海商会要的药材还有剩余,正好足够魏大夫制作药膏。 两日时间,药膏便制好了。 晶莹玉润,触之微凉。 闻了闻,一丝淡香,并不明显。 “殿下,我特地调配的这药,与之接触,就会产生毒素,容易令人心情烦躁,与冰兰香一同使用的话,药效会更强。”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怔。 冰兰香。 宫中嫔妃也常有用此物的,只是没注意皇后宫中用的是不是这个。 “若太医查验,能否查得出?” 魏大夫摇了摇头,“此乃山野偏方,传的并不广泛,只查药膏是查不出有毒的。” 宋尽欢便放心了。 再在宫中遇到沈书砚时,宋尽欢便将这药膏给了他。 沈书砚自己上药,涂抹在膝盖上后,冰冰凉凉的。 他惊喜道:“果然不疼了,谢谢娘!” 宋尽欢面色冷淡,“说过了别叫我娘!” 沈书砚眼神黯然地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药膏,他心想这药膏效用这么好,肯定是极其珍贵之物,娘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是面上冷淡。 就在宋尽欢抬步离开之际。 沈书砚忽然坚定地开口:“在我心里,唯一的娘亲就是你。” 宋尽欢脚步一滞。 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深邃。 沈书砚又问:“不知道娘还想不想与爹和好?” 第149章 娘才是我唯一的依靠! 沈书砚见她停下了脚步,那就是想和好的。 立即上前了两步,“我知道娘是容不下清姨,清姨此生都怀不上爹的孩子了,只有我们血脉至亲,才是永永远远的一家人。” 闻言,宋尽欢有些诧异,沈书砚竟然也在她面前说顾云清的不好。 为了表忠心,倒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你当真这么想?”宋尽欢问道。 沈书砚目光坚定地点点头,“以前我不懂,现在明白了,这世上谁也比不上亲娘,娘才是我唯一的依靠。” 宋尽欢目光深邃,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应该是明白了,长公主才是他向上爬的依靠。 宋尽欢不插手,沈书砚被皇后折磨死,也没人救得了他。 “你明白就好。” 沈书砚连忙开口:“那不知爹要怎么做,娘才能原谅他?我们一家四口才能像从前那样团聚?” 宋尽欢轻笑一声,幽幽道:“告诉你爹,本宫喜欢牡丹,喜欢的是鸳鸯双色牡丹,寻常之物,入不了本宫的眼。” “越是稀少,才越有价值,方能彰显诚意,知道吗?” 沈书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宋尽欢转身离去。 她倒是想看看,沈晖舍不舍得花这个钱。 …… 内务总管刘金死后,提拔上来了新的内务总管,赵喜。 此人是奚贵妃信得过的。 宋尽欢离开后,便直接去了一趟内务府。 赵喜震惊万分,连忙行礼。 “不知长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长公主,奴才赵喜,今后长公主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吩咐奴才!” 宋尽欢事先已经将他调查清楚,见他主动投诚,是个聪明人。 “本宫来查验一下,各宫送的熏香,以防有纱栀香混入其中。” 赵喜连忙取来册子,“长公主请看,这是最近一个月给各宫娘娘送去的份例。” 宋尽欢翻看了一下,见到凤仪宫送去的,是幽檀香。 各宫所用的香各不相同。 “怎么这么多种类,查起来太麻烦了,除了陛下单独赏赐的,今后嫔位以上的份例,都送冰兰香,以下的则送幽檀香。” “有身孕的娘娘,则不送香,若是需要安神,让太医调配安神香。” “内务府每个月送的香都需经过奚太医检查,才能送去。” 赵喜认真记下,恭敬应下,“是!” “长公主为了皇嗣,真是不辞辛劳。” 宋尽欢冷声道:“本宫的命令,就是太后的命令,各宫用香都把严一些,若是出什么事,拿你是问!” 赵喜连连点头,“是!长公主放心!” 宋尽欢查了库房中的所有香,确定没有纱栀香才离去。 皇帝国事繁忙,还要顾及子嗣问题。 而后宫因纱栀香多年没有皇嗣降生,纱栀香又是长公主发现的,太后让长公主盯着纱栀香,合乎情理。 无人生疑。 几日后,送去凤仪宫的份例中,熏香便换成了冰兰香。 沈书砚仍旧每日进宫,陪伴皇后,依旧常常受罚。 不是罚跪就是罚站。 对沈书砚来说,每日都是折磨。 皇后情绪反复,时常这一刻还态度温和,下一刻就变了脸色,大发脾气,喜怒无常。 曹家人看在眼里,担心又着急。 这日,曹啸求得探望机会,来到了瑾贵人宫中。 “见过瑾贵人。”曹啸行礼。 “二伯,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曹香凝连忙将他扶起。 屏退宫人后,曹啸才开口:“瑾贵人,你有福气,入宫不久就有了身孕。” “但这个孩子跟着你,身份低了些。” 曹香凝垂下眼眸,她并非嫡出,生母还被陛下毒酒赐死,计较起来,是罪人之女。 陛下不一定信得过她,也不一定会重视这个孩子。 “待孩子出生,不管是个皇子还是公主,都过继给皇后。” “皇后没有了自己的孩子,定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皇后有了子嗣,也能坐稳皇后之位,能照拂你,和曹家” “你意下如何?” 曹啸认真地说着,看似询问瑾贵人的意思,实则是传达曹家的意思。 收养一个沈书砚,当然不如收养曹家女儿的骨肉,一是皇嗣,二是曹家人。 曹香凝心中百般不愿,但也只能点点头,“既然是家中的决定,我听二伯的。” 娘死后,她在曹家并无地位可言。 被送进宫,也只是曹家的一枚棋子。 曹啸很满意,“你向来听话,今后定不会亏待你。” 随后曹啸便告退离开了。 曹香凝攥着手帕,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今后……我还有以后吗?” 想到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要变成皇后的孩子,认皇后做娘亲。 她心口就一阵闷痛。 越想她越不甘心,皇后的孩子没了,凭什么抢她的孩子? 几日后。 曹香凝前往了凤仪宫,探望皇后。 “给皇后姐姐请安。” 皇后斜睨了她一眼,“入宫这么久,现在倒是舍得来凤仪宫了。” 曹香凝有些怯怯的,“臣妾低贱,不敢轻易踏足。” “听二伯说,天气燥热,皇后姐姐夜里不得安眠,臣妾之前从家中带了些安神香,特地给姐姐送来。” “这是大伯以前常用的安神香。” 听到这里,曹皇后脸色微微一变,神情缓和了几分,“拿过来。” 曹香凝恭敬送上。 曹皇后打开看了一眼,闻了闻,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小时候随父亲策马时的模样。 那风声,树叶声,仿佛都有了味道。 涌入她鼻腔,掀起尘封的记忆。 “还是父亲的味道……”曹皇后眉间多了一丝温柔。 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父亲生前所用的安神香,是他自己制作的,他去世后,也只剩下了三两支,早已用光,你怎么会有?” 曹香凝答道:“大伯曾给我爹送了些,但我爹不常用,就一直放着。” “我睡得不好,入宫时便带上了,这也是仅存的安神香,所幸这些年保管得当,没有受潮。” 皇后神情柔和了些,“特地给本宫送来,算你有心了,既然有了身孕,就安心养胎,不必再来给本宫请安。” “是!”曹香凝恭敬行礼,“不打扰姐姐休息,臣妾告退。” 转身离开时,曹香凝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 入夜。 皇后寝殿内点上了安神香。 雾气淡淡缭绕。 床榻上的皇后忽然梦魇,口中呢喃着:“元奉……元奉别走!” “元奉,我是娘啊,你看看我……” 皇后胡乱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忽然猛地惊醒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金春慌张赶来,“娘娘怎么了?” 皇后从床榻上下来,仍旧心悸难安,面容憔悴,望着窗外的月光,神色哀伤,“元奉死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梦里他一直哭着喊疼……”说着,皇后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 第150章 只能交换一个条件 烈日炎炎,清辉殿内备上消暑之物,一片凉意,十分舒适。 忽然云烬捧着一盆花进来,“殿下,这是沈晖送来的,说是殿下喜欢的,务必送来给殿下看一眼。” 宋尽欢眸光一亮。 “鸳鸯双色牡丹,竟真被他弄到了。” 云烬低头看了一眼,这牡丹与寻常牡丹不同,竟是并蒂双色,十分罕见。 “说是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不过这个季节能见到牡丹,确实稀奇。” 云烬将牡丹放到桌上。 宋尽欢摆弄着,幽幽道:“难怪了,黑市常年阴冷,酷暑亦如春日,也只有黑市里才能在这个季节种出盛开的牡丹。” “以前在太后的寿宴上见到过,美则美矣,短短几日就败了。” 黑市里的植物,并不适合外面的环境。 “沈晖还在外面等着,要让他走吗?”云烬问。 宋尽欢想了想,“告诉他,明日下午,海棠小院。” “是!” 沈晖正在门外焦灼徘徊,当听到云烬说海棠小院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不枉费他花了一千两买了这盆鸳鸯牡丹。 …… 翌日。 海棠小院。 池中荷花已开,炎炎烈日下,花园里仍旧十分凉爽。 沈晖准时赴约,还带来了沈月疏。 许久不见沈月疏,整个人黑了不少,个子也高了,还穿着之前公主府做的旧衣裳,袖子短一截,看起来有些局促。 许是高挑了,亦或是瘦了些,脸颊轮廓更清晰,眉眼精致,未施粉黛也眉清目秀。 若无对比,倒也像是个大家闺秀。 但跟江晴绾站在一起,贵族气质便无法逾越。 纵是烈日高悬,江晴绾也未出汗,发丝整齐清爽,干净的梨花浮光纱衣裙,随脚步生风,衣袂拂动间,都仿若带着梨花清香。 肤若凝脂,唇若点樱,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莹润的白玉盏中,装着淡淡的粉色酒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果香。 沈月疏不知这是什么,端起来闻了闻,“这是酒?好香啊,冰冰凉凉的。” 江晴绾解释道:“这是陛下新赏的梨云酿,多种果子和鲜花酿制而成,需以冰块封箱放置半个时辰,方能品尝到最佳风味。” 沈月疏情不自禁盯着江晴绾多看了两眼,全身上下的打扮,侃侃而谈的模样,让她羡慕又嫉妒。 这些本该是她的。 这梨云酿,也本该是她最先品尝到的。 一下子这佳酿也仿佛没了味道。 宋尽欢缓缓开口:“邀你一个人赴宴,怎么还多带一个。” 一般来说,一盆鸳鸯双色牡丹,她只请一个人喝酒。 沈晖答道:“月疏想你了,就带她一起过来。” 其实是家里太热,没有备冰块,月疏或许是体质不好,受不住这炎热。 能有来海棠小院乘凉的机会,怎能错过。 沈月疏也连忙开口:“娘,家里太热了,我能不能在这儿多待几天,这里反正没人住,我在这儿看家可好?” 宋尽欢漫不经心喝了口酒,“本宫不缺看家护院的。” 说罢,她看向沈晖:“特地送来一盆牡丹,说吧,想要什么?” 沈月疏拽了拽沈晖的衣袖,眼神恳求,她想留在海棠小院。 沈晖犹豫了一下,答道:“有两件事,书砚说,皇后喜怒无常,他有些受不了,大夫也说再这样下去,书砚会生病的。” “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他。” 那是皇后,他找了很多人帮忙,都没人能帮这个忙。 放眼整个京都,敢跟皇后叫板的,只有宋尽欢! 她曾为了救江晴绾,敢直闯凤仪宫。 如今也定能强行带走沈书砚。 “还有就是……月疏的体质你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实在难熬,可否让她暂住海棠小院,你别院多,空着也是空着,她在这儿读书写字,不会打扰到你宴客。” 宋尽欢看了一眼沈月疏。 这样的苦日子,不是她自己要过的吗? 夏日里沈家不如公主府凉爽,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宋尽欢思量片刻,幽幽道:“你这一盆花,换不来两个条件,只能选一个。” 此话一出,沈晖面露难色。 手心手背都是肉。 若只能帮一个…… 沈月疏恳切地看着沈晖,“爹……” 沈晖眉头微蹙,思索后拍拍她的手背,“先解决你哥哥的事,他处境要难些,你畏热,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听见这话,沈月疏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失望地放下手。 垂下眼眸,强忍住泪水。 轻重缓急她分得清,但似乎所有人都更在意哥哥。 她的需求总是被排在所有人最后。 好像她的存在无足轻重。 沈晖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先解决书砚的事情。” 宋尽欢幽幽道:“此事本宫有一法,可解决这个麻烦。” “但你想好了,你只能交换一个条件。” 闻言,沈晖坚定点点头,“就这个!” “到底是什么办法?” 宋尽欢不急不缓道:“皇后做这些,是想认下沈书砚这个儿子,你把这个儿子让给她不就完了。” “……”沈晖愕然。 沉默良久,他见宋尽欢没有再说话,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让给她?” 宋尽欢淡淡道:“皇后会真的要你的儿子吗?她真想要,曹家也不会同意,最多就是认作义子罢了。” “等过了这阵,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就把沈书砚还给你了。” “你们沈家当个宝贝疙瘩一样不肯放手,皇后自然就不停施压,逼你们答应。” “她痛失儿子,就当可怜她,如了她的意又能如何。” 她还需要沈书砚多陪陪皇后。 时间越长,染毒越深。 闻言,沈晖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一千两换个这样的办法,莫名觉得有些亏。 “只能如此了吗?” 宋尽欢知道沈晖在想什么,“只有这一个办法。” “也罢。”沈晖放弃,叹了口气。 宋尽欢幽幽开口:“你的问题解决了,请便吧。” “来人,送客。” 沈月疏一惊,这就结束了吗? 她抬起头,满眼不舍,“娘……” 但宋尽欢并未理会,丫鬟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下了逐客令,沈晖也不好赖着不走,便将沈月疏带走了。 沈月疏三步一回头,眼中噙着泪。 江晴绾见了,有些于心不忍,“公主,沈姑娘似乎过得不是很好,我瞧见她的鞋子都破了。” “按理说沈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穷成这样?” 宋尽欢冷冷一笑,“不是穷,只是舍不得给沈月疏花。” “沈家一向只重视男丁。” 第151章 闹分家 沈家。 “什么?要我们放手,让书砚去当皇后的儿子?这可是我们沈家唯一的血脉啊!” “不行!谁也不能抢我孙子!” 刘江玉得知长公主出的主意,激动怒吼,死活都不同意。 沈天墨眉头紧锁,“长公主不是说了吗?最多收为义子。” “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但刘江玉却听不进去,“可她要书砚和我们沈家断绝关系,怎会是义子?” “不行,谁抢我孙子,我跟她拼命!” 沈天墨面色愠怒,冷声道:“那你去,你去找皇后拼命!” 刘江玉却说不出话了,伤心地哭了起来。 接连的刺激之下,刘江玉彻底卧床不能起了。 第二天面容憔悴了许多,大夫来看过,说是刺激太大,肝火旺盛,怒火攻心,不能再生气了。 也受不得半点刺激。 沈家只能先让沈书砚答应皇后,当她的儿子,敷衍过去,不提断绝关系的事情。 而这时,沈天赫也闹了起来。 “我听说沈晖拿了一千多两,去黑市买了一盆花送给长公主?” “一千两够咱们沈家吃多久了?竟然买一盆花送长公主?” “娘走了,你们二房花钱就愈发无节制了,没人管你们了是吧?这钱也有我的一份呢!经过我同意了吗?” 因为钱的事,沈天赫不是第一次不满了。 之前不是没吵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加上沈老太太在,也不能闹得太狠。 沈老太太走后,便是刘江玉管家。 这本就不公平。 谁知道刘江玉会不会公银私用。 这还真让他抓住把柄了,一千两,买了盆花! 简直疯了! “三叔,你听我跟你解释,送花是为了救书砚。”沈晖连忙拦住往屋里闯的沈天赫。 怕他惊扰了养病的母亲。 “皇后要认书砚为儿子,天大的好事别人还轮不上呢,救书砚?骗鬼呢?” “我不信!今天得把这账拿出来好好算清楚,老太太走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分家了!” “各过各的!” 他也认命了,沈晖要是能再攀上长公主的高枝,他也不一定能沾到什么好处。 次次期望落空,沈家怕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命。 不如就分了家,拿了现有的钱,也够他衣食无忧半辈子了。 吵闹的声音,传进了房间里。 刘江玉一听这动静,心中一沉,又哭了起来,“沈家这是要散了啊……” 顾云清忙安慰:“娘,你安心养着,我去劝三叔。” 走出房门,顾云清说:“三叔,若是分了家,等你老了, 可就无人给你养老了。” “你也说皇后认书砚为儿子,是天大的好事,今后靠着书砚,沈家也能一世荣华,你当真要在这个时候分家?” 听见这话,沈天赫犹豫了一下。 顾云清又说:“若是三叔还愿意一起住,那明日咱们重新分配三家每个月的开支和月钱,如何?” “定会让三叔满意。” 若是分家,光是这大宅子就没法分。 这些本就是沈晖得来的,凭什么要给别人分。 这时沈天忌也来了,劝了两句,沈天赫才消停。 “行,那就看看怎么重新分配。” 为了让大伯和三叔满意,顾云清重新按照月俸与开支进行分配。 硬生生将沈家原有的开支,缩减一半。 而大伯和三叔各多了些。 才勉强让大家满意,不再提分家之事。 难题便落在了二房。 “缩减一半的开支,怎么养活这么多人?”沈天墨忧心忡忡。 刘江玉也感到头疼,“这么炎热的天气,连冰块都不用了,还能怎么缩减开支?” 顾云清缓缓开口:“若是爹娘信得过,那我暂时管家,这个月开支我来想办法。” 闻言,几人有些错愕。 以前不知顾云清还有这样的本事? 沈晖也担忧问道:“云清,管家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能行?” 顾云清自信一笑,“行,夫君只管在翰林院当好差,家中之事,我来管。” 刘江玉见她胸有成竹,便说:“云清,若你真能解决这些麻烦,今后还让你做晖儿的正妻。” “老太太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我做得了主!” 顾云清眼底闪过一抹光芒,扬起一抹笑意,“多谢母亲!” 第二日,顾云清便正式管家。 缩减开支,将整个家中常用之物,都替换成了便宜些的。 新换的熏香,一个月能省下来几十两。 顾云清拿起一盒闻了闻,香味还算不错。 听闻宫中的纱栀香能让女人无法有孕,这让她十分惊喜,便特地找人制作了这批熏香。 “巧儿,这些熏香,全部分下去吧。” “尤其是那些个姨娘,她们爱美,每人分四盒,爹娘那边,分一盒,月疏那边,也给一盒吧。” 闻言,巧儿问道:“夫人自己不留吗?” 顾云清摇摇头,“我不爱熏香,再者,节省些吧。” “是!” 缩减开支,多简单。 只需减少人口。 钱自然就够用了。 只是等这香起作用,还需要些时间。 在那之前,还得想办法弄些钱来。 …… 这日,沈月疏终于有了新衣裳。 清姨管家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她做了新衣裳。 沈月疏换上后,十分高兴,“清姨,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喜欢吗?好好打扮一下,待会清姨带你去酒楼吃好的。” 闻言,沈月疏惊喜不已,“去酒楼?真的吗?” “真的。”顾云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神情温柔。 “但要悄悄的,就我们两个,别惊动了旁人。” 沈月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立刻仔细打扮了一番。 随后从后门离开沈家,坐上马车去了一家酒楼。 沈月疏十分兴奋,闻着酒楼里的香味都馋得咽口水了。 当跟着清姨进入一个雅间,她微微一惊。 房里还有旁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衣着富贵,腰带上镶着一块幽绿的翡翠宝石,十分惹眼。 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样衣着不凡,但却有些怯怯的,低着头,攥着衣袖。 “顾姑娘,等你许久了,快请坐。”中年男人十分热情,起身来迎。 两人坐下后,男人便打量起了沈月疏,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眼神炙热,盯得沈月疏莫名感觉不自在。 “这就是你女儿月疏?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第152章 阮老板大善人 沈月疏紧张地拉住了顾云清的衣袖。 顾云清给她倒上一杯酒,说:“这是永昌钱庄的阮老板,你可以叫他阮叔。” 沈月疏点点头,乖巧地喊了一声:“阮叔。” 阮老板十分高兴,连忙给她夹菜,“哎,月疏真乖。” “这是我儿子,秀峰,比你大两岁,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 “秀峰,快跟月疏打个招呼。” 坐在一旁的少年,始终低着头,声音极小地说了句:“你们好。” 阮老板无奈笑道:“这孩子不爱说话,熟悉熟悉就好了,来,吃菜吧。” “月疏喜欢吃什么,阮叔再给你点。” 沈月疏摇摇头,“已经很丰盛了,谢谢阮叔。” 阮老板听得十分高兴,视线就没离开过沈月疏,反复给她夹菜。 这顿酒菜虽然丰盛,但是对沈月疏来说,吃得并不高兴。 不自在。 阮老板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终于结束时,沈月疏迫不及待想离开。 但阮老板说:“明晚我在春江酒楼设宴,再招待月疏,那儿的招牌红烧鱼可是一绝,定要尝一尝!” 沈月疏正要拒绝。 却听见清姨欣然答应:“好,定会准时赴约。” 阮老板笑得乐开了花,抬手摸了摸沈月疏的脑袋,那亲昵宠溺的动作,让沈月疏汗毛竖立,连忙后退一步。 她不喜欢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摸她的头。 离开酒楼,上了马车。 沈月疏问:“明天我可以不去吗?这阮老板怪怪的。” 顾云清诧异,“哪里怪怪的?他是个大善人,收养了三个孤儿,当做亲生孩子对待,收成不好的年头,还经常发米施粥,救过很多穷苦百姓。” “你整日在家,也没个朋友,与那个阮秀峰结识一二,并无坏处。” ·  沈月疏愁眉不展,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与阮老板来往。 “可我还是不想去。” “我觉得他们父子俩都怪怪的。” 顾云清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不行那不行,那你想干什么?不如回公主府?” 那阴沉的脸色,让沈月疏心中一紧。 她现在哪里还回得去公主府。 见清姨生气,沈月疏咬咬牙,“明日我去就是了。” “这就对了!” 翌日傍晚,沈月疏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着顾云清来到了春江酒楼。 只是今日,整个酒楼都被阮老板包下来了。 偌大的酒楼里,十分安静。 他们四个人,却有一大桌子酒菜。 吃到一半,顾云清忽然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失陪一会。” “清姨,我陪你去。”沈月疏拉住起身的顾云清。 “不用,你跟秀峰说说话。”顾云清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气氛安静,沈月疏有些坐立不安。 忽然阮老板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给她倒了杯酒,“这酒香甜,不醉人,你尝尝。” 沈月疏摇摇头,“我喝不下了。” 阮老板闻言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小姑娘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这一举动,令沈月疏如惊弓之鸟,猛然起身。 阮老板微微一惊,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坐下,“你紧张什么,阮叔又不能吃了你。” 沈月疏眉头微蹙,“我去看看清姨,阮叔请自便。” 说完她就飞快开门逃走。 身后传来阮老板的笑声:“月疏,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马车里了,希望你会喜欢。” 沈月疏什么都听不进去。 跑回到马车上,呼吸急促,有些紧张。 此刻天都黑了,她等了许久才等到清姨从酒楼里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了,多失礼啊!”顾云清神情严肃。 沈月疏委屈不已,“清姨,那阮老板他摸我脸。” “应该是见你生的可爱,所以像逗女儿那般,你想到哪里去了?这阮老板生了四个儿子,又机缘巧合收养了三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因此格外喜欢女儿。” 顾云清语气认真地解释着。 沈月疏垂下头,心情低落。 回到家中,爹也回来了,询问道:“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月疏正要开口。 忽然清姨说:“我有个好消息,正要与你和爹娘商量。” 于是一家人来到了爹娘卧房。 顾云清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极其华贵的衣裙,好料子一眼便能看出来,那光泽是普通衣料比不了的。 所有人皆是一惊。 刘江玉追问:“这是哪里来的?” 顾云清说:“这是永昌钱庄的阮老板送月疏的见面礼。” “他的小儿子十五岁,性情比较孤僻,所以想给儿子找个玩伴,也是未来的妻子。” “看上了咱们家月疏。” “说聘礼能给到十万两,除此之外,按照规矩,其他该有的都有,还会送月疏一套大别院。”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震惊。 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放眼整个京都城也没几家娶媳妇能给这么多聘礼的。 “这阮老板如此大方?”刘江玉惊住了。 顾云清点点头,“是啊,我特地打听过,阮老板前头的几个儿子娶妻,也是如此,真金白银,答应过的一样都不少!” “月疏是个有福气的。” “那阮老板精挑细选,陪儿子相看了许多姑娘,唯独看上了月疏!” 沈晖闻言,不禁蹙眉,“但月疏还未到婚嫁年纪,这不太合适吧?” 顾云清笑笑说:“明年就及笄了,现在议亲也不早,阮老板的意思是,送月疏一套别院,月疏可以住过去,有人照顾起居。” “只当是朋友,先与阮秀峰熟悉熟悉,等到明年,正好成婚。” 听见这话,刘江玉有些心动。 这么富贵的人家,出手如此阔绰,是个好去处。 沈晖有些犹豫,“我原本想着,以月疏的血脉,不嫁王公贵族,至少也得是个有官职的清流名门。” 闻言,刘江玉叹息道:“你看长公主管过这个女儿吗?她都不管,凭咱们,怎么去攀高门大户?” “品级低的官,能有什么钱?嫁过去反而受苦。” “倒不如这个阮老板,永昌钱庄遍布大苍,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月疏嫁过去,那是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样的富商,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点,都够他们沈家吃喝不愁了。 顾云清也劝道:“是啊,咱们现在攀不上什么高门大户,阮老板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沈晖犹豫,沉思了片刻。 窗外,沈月疏蹲在地上,紧张地听着里面的谈话。 当听到爹缓缓开口:“也好,若能让月疏一辈子不吃苦,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沈月疏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153章 祖母想把我卖了 当即起身冲进了房间里,哭着喊道:“我不嫁!我不嫁阮家!” 这一举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刘江玉不满,“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主的?” 沈月疏转头跑到父亲跟前,满眼恳求,“爹……” “那个阮老板怪怪的,我不想嫁去阮家,能不能别让我嫁。” 沈晖安抚道:“此事还没定下,别着急。” “爹也看看同僚可有适龄的公子,定为你择一个好夫婿!” 听到这里,沈月疏才放心了些。 然而之后的几天,阮老板频繁往沈家送礼,样样珍贵。 几乎每个人都有。 而这些礼,都被收下了。 这让沈月疏感到不安。 这日正午,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公主府。 宋尽欢午睡刚起,便听云烬说沈月疏在大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她不肯离开,说今日一定要见到殿下。” 宋尽欢便让云烬将她带了进来。 沈月疏心急如焚跑进清辉殿,“娘,清姨和祖母要把我嫁出去,我不想嫁,娘你帮帮我!” 宋尽欢微微一怔,“你还未到婚配年纪,怎能出嫁。” 沈月疏急得眼眶发红,“说让我提前住进去,熟悉熟悉,明年再成婚。” “爹说此事还没定,但那个阮老板很有钱,天天往家里送礼,我看祖母的意思,一定会让我嫁的!” 她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差点被和亲东漠。 只有娘能帮她! 宋尽欢疑惑,“阮老板?” 沈月疏迫不及待地说:“是永昌钱庄的阮老板,说是个大善人,但他太奇怪了,给自己儿子娶妻,酒楼设宴自己次次都要亲自来。” “饭桌上他儿子一句话都不说,他说个不停。” “还总是摸我脸。” “我不想与他来往。” 听着这话,宋尽欢也觉得有些奇怪。 但…… “你既觉得奇怪,就告诉你爹,他总不至于让你嫁到不好的人家。” 沈月疏咬着下唇,“可是爹不会违逆祖父祖母的意思。” “我害怕……” 这件事爹万一做不了主怎么办? 全家人都支持她嫁,爹也就不能反对了。 宋尽欢语气冷淡:“你是沈家的孩子,本宫管不着你的终身大事,你想嫁谁,不想嫁谁,只能跟沈家人商量。” 沈月疏一惊,神色一下子就慌了。 “娘,你真的不管我吗?” “沈家的事,本宫管不着。”宋尽欢慢悠悠说完,喝了口茶。 沈月疏还想说什么,但见到娘冷漠的样子,话噎在喉咙开不了口。 咬咬牙,伤心落寞地离开了。 沈月疏离开公主府后,宋尽欢想了想,吩咐云烬:“去查一查这个永昌钱庄的阮老板。” 听起来是个富贵人家,子女的婚事一般是由家中主母安排,正常议亲也不应该日日往沈家送礼。 更没有提前住到男方家中去熟悉的。 这的确太过古怪。 …… 沈月疏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中,顾云清正好找来。 “你去哪儿了?晚上阮老板请你去秋月湖游船赏景,夜里湖上十分凉快,你快去打扮打扮。” 闻言,沈月疏心中有些慌乱,“我今天不舒服,我不想去。” “怎么不舒服?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不必了,我休息休息就行,今晚可以不去吗?”沈月疏满心抗拒。 “那不行,秋月湖游船已经定下了,贵得很,你若是不去,钱就白花了。”顾云清态度坚决。 不知为何,沈月疏只觉得眼前的清姨,愈发陌生。 与从前温柔和蔼,处处为她着想的清姨,判若两人。 沈月疏回到房间,坐立难安。 思来想去,只能装病拖着不去游湖。 想拖到爹回来。 但没等到爹回来,祖母就亲自来了,“怎么回事?大夫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沈月疏躺在床上,十分虚弱地开口:“就是疼……” 刘江玉与顾云清相视一眼,都明白沈月疏是装的。 见她死活不肯下床,两人也只好作罢。 等到父亲回来,沈月疏就心急如焚地拉着他,“爹,阮老板天天往家里送礼,祖母一定会让我嫁过去的,我不嫁阮家!” 沈晖有些吃惊,“婚事还没定呢,你不必着急。” 不是的。 沈月疏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急得红了眼眶,“爹,不是婚事定没定,是祖母想把我卖了……” 若真不急着定下婚事,就不会收阮家送来的礼了。 还逼着她去赴阮老板的宴。 话一出,沈晖脸色一变,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那是你祖母,病中还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你怎能这样看她?” “究竟是谁教你的,出嫁便是要将你卖了?” 沈月疏有苦说不出,“爹……” “够了,这样不孝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你不信祖母,还不信你清姨吗?你向来与她要好,她总不会害你的。” “这个阮老板给儿子娶妻也算够有诚意,若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早些把婚事定下。” 沈晖心想,早日定下婚事也省得她整日胡思乱想。 沈月疏一惊,想要阻止,但爹却不肯再听她说,起身离去了。 这个家……她还待得下去吗? 一想到那个阮老板,她就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沈月疏便收拾起了行囊,打算离家几天,不然祖母还要逼着她去见阮老板。 然而背着行囊悄悄从后门离开时,就被祖母抓了个现行。 “你这是要去哪儿?”刘江玉板着脸,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沈月疏紧张地将行囊藏在身后。 但根本藏不住。 刘江玉脸色难看,“你莫不是要与人私奔?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廉耻!” 怒骂声,让沈月疏脑子一嗡,“祖母,我没有!” “还敢狡辩!”刘江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给拽回去。 “你这死丫头是愈发不听管教了,跟你娘一模一样!我们沈家怎能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姑娘,小小年纪就要跟人私奔!” 沈月疏气红了眼,“我没有!” 私奔,这个罪名扣在她头上,她今后还有何脸面? 这对姑娘家的声誉是多么重要。 她拼命强调她没有,可祖母却根本不信。 就这样拽着她回房,嚷嚷得整个府里都听到了。 刘江玉将沈月疏拽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并上了锁。 “死丫头,这么不听话,早些把你嫁出去好!” 留在家里也是个累赘,早些嫁出去还能拿一笔丰厚的聘礼。 “祖母,别关着我!”沈月疏摔到在地,快步爬起来冲向房门,用力拍打。 但却只听见祖母骂骂咧咧锁上房门,离开了。 委屈汹涌而来,沈月疏无力地跌坐在地,泪水滑落。 关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来过。 也没有食物和水。 她又饿又渴,夏日炎炎,她渴得嘴唇干裂起皮。 趁着入夜安静,拍打房门,打砸茶盏,想闹出点动静让爹听见。 但是闹一夜,也没有人理会。 她累得倒在地上睡着,脸上满是泪痕。 梦里回到了公主府,无忧无虑,衣食富足…… 第154章 住到阮家别院 沈晖知道沈月疏被关了起来。 听娘说,月疏带着行囊要私奔,他也气不打一处来。 关起来教训教训也好。 “现如今书砚还在宫里住着,咱们哪有闲心去管月疏啊,你在翰林院公务也繁忙,依我看,不如就让月疏先住到阮家的别院去。” “我让云清去看过了,那大宅子里,十几个丫鬟和婆子伺候着,家丁就有七八十人,你想,这得多大的院子。” “月疏娇气,整日嫌热,嫌家里没有冰块,去阮家别院正好,凉快。” 刘江玉和顾云清的轮番劝说下。 沈晖最终还是答应了。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既然他们对月疏如此看重,就让月疏住过去吧,也省得她受苦。” 娘病着,云清管家还要照顾娘。 他也公务繁忙,没时间管教月疏,不想月疏再拖累了家里人,送去阮家别院,大家都会好过些。 于是,沈月疏在饿了一天一夜之后。 被顾云清送上了阮家的马车。 阮家小公子阮秀峰亲自来接。 沈月疏这时才喝上了水,一口气把茶壶的水都喝光了。 解渴之后,不自觉就哭了起来。 阮秀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刚才送你的那个,是你娘吗?” 沈月疏怔了怔,“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之前见面多次,阮秀峰都不说话。 “那不是我娘。”沈月疏语气带着几分气恼。 阮秀峰又问:“那你娘呢?你娘也不在了吗?” 沈月疏鼻子一酸,“我娘……” 她娘,不要她了。 马车一路未停,来到了阮家的别院。 在城中十分僻静之地,偌大的院子里,十分安静。 一来,便有管家上前迎接,“沈姑娘到了,房间已备好,这边请。” 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沈月疏心中有些紧张。 阮秀峰下了马车之后,也变回从前不爱说话的样子。 一声不吭。 也不理会她。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后,沈月疏准备回房休息时,阮老板来了。 “月疏来啦,阮叔回来晚了,但特地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就让下人将锦盒拿来。 递到了沈月疏面前。 是一身粉色的新衣裳。 阮老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你这身衣裳,都不合身了,怎么不穿阮叔送你的那件?” “待会沐浴更衣,把这新衣裳换上。” “听话。” 那笑意盈盈的模样,沈月疏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捧着锦盒点点头。 随后快步逃离。 回了房间,便有丫鬟准备上了热水。 沈月疏犹豫了一下,也想沐浴更衣换上新衣裳。 但当她将锦盒中的衣服取出,展开时。 却发现底下还有一件绣花大红肚兜。 格外刺眼。 她惊了一下,忽然头皮发麻。 这样的贴身衣物,是阮老板准备的? 她赶紧塞回去,将衣裳一并放回了锦盒中。 入夜,她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是什么时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寂静的深夜,她迷迷糊糊听见房门打开的吱呀声,很轻很轻。 但她眼皮沉重,抬不起来。 睡梦中,像是有人掀开她的被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脚。 翌日醒来时,她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起身查看房门,还是锁上的,并没有异样。 昨晚应该无人进来。 但一想到昨晚的噩梦,她仍旧背脊发凉,心中生寒。 走出房门。 便迎上一张笑出褶子的脸。 沈月疏被吓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到。 “月疏醒了?怎么还穿着旧衣裳,今天记得沐浴更衣把衣裳换了,知道吗?” 阮老板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月疏吓坏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早膳已备好,梳洗后就去吃吧,我要出门了大,晚上再给你带礼物回来。” 说完,阮老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看着阮老板离去的背影,沈月疏心中不安极了。 开始对夜晚生出恐惧…… …… 公主府。 “殿下,这阮明义有四个亲儿子,三个义子,确实有钱,对这几个儿子也很好,娶妻之时都给了丰厚的家产,铺子和宅院。” “并且这些儿子,成亲都比较早,十五六岁便成婚了。” “这阮明义名声的确不错,不少百姓都称他大善人。” “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唯一奇怪的,大概是他的长子,与他断绝了关系。” “具体不知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父子决裂。”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暗,听起来待他儿子这么好,给了丰厚的家产,怎会决裂? “把他的长子带来。” 傍晚时,阮明义的长子阮秋河被带到了公主府。 跪在殿内,他十分不安。 当宋尽欢问及他与他父亲因何决裂时,阮秋河还不愿开口,“这是我们的家事。” 云烬利落拔剑,落到了他脖子上。 “长公主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阮秋河吓得浑身一抖,冷汗直冒,“那都是旧事了,生意上父子不和,决裂有何奇怪?” 宋尽欢见他还不肯老实,便换了个问题:“你爹娶妻纳妾无数,怎会没有女儿?” “女儿呢?” 阮秋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云烬手腕一转,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脖颈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充满威胁。 阮秋河认命道:“是有女儿,已经嫁人了。” “都嫁得远,不在京都城,所以也不为外人知。” 宋尽欢幽幽开口:“只是这么简单吗?若只是嫁人了,岂会毫无动静?就连本宫查你们家,也只查到阮明义有四个儿子,三个义子。” “他女儿都去哪儿了?” 云烬恼怒,“狗东西,还不老实交代,非要吃点苦头是吧。” 说着,云烬抓起他的手按在地上,拔剑便狠狠刺去。 阮秋河吓得惊叫连连,“我说我说!我知道的都说!” 云烬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阮秋河认命地低下头,悲痛万分,“此乃……家丑……” “我十六岁时,阮明义为我安排婚事,那个姑娘年方十四,阮明义常设宴邀请对方,一来二去的,我与那姑娘渐渐熟络,也渐渐喜欢上她。” “顺其自然的,就定下了婚期,” “聘礼丰厚,风光大娶,并答应在我成亲后,给我丰厚的家产,但只有一个条件。” 第155章 简直畜生 说到这里,阮秋河沉默了。 宋尽欢问:“什么条件?” 阮秋河攥紧了手心,咬牙切齿:“他说,新婚之夜,他要吃第一口。” “当时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成亲那晚,我没喝多少酒,却醉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上了床……” 说到这里,阮秋河红了眼,眼中满是恨意与愤怒。 宋尽欢顿时眉心一跳。 云烬亦是大惊失色,“什么?你爹他竟然……畜生!” 宋尽欢眉头紧锁,冷声问道:“你不是第一个,对吧?” 阮秋河轻嗤一笑,“是,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二弟,三弟,四弟,还有那些他收养的义子,都是这样娶妻的。” “他给了很多家产,想要让我们闭嘴,事实上也的确堵住了很多嘴。但我不服,我闹过,我去官府告他!” “但还没进官府大门,就被他关起来了,拿我妻子全家的性命来威胁我。” “我像狗一样被关了半年,我斗不过他,只能与之断绝关系,答应守口如瓶。” 听完,宋尽欢背脊发凉。 那沈月疏就是下一个…… 她与沈月疏断绝了关系,若是嫁给一个普通人家,她也就不管了。 可这样的畜生,怎能坐视不理。 “那阮明义那些远嫁的女儿……”宋尽欢不敢细想。 阮秋河闻言,一拳捶在地面,“这就是他最畜生的地方!他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放过!” “因为干了这种事,他心虚,他怕泄露出去败坏他名声,所以年纪一到,就把妹妹们全部嫁出去,嫁得远远的,给一笔钱,堵住家里姨娘们的嘴。” “都要靠他过活,也都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只能拿钱当没发生过,守住女儿的名声。” “当然,也有反抗的姨娘,但会被一起卖掉。” 听到这些,云烬气愤不已,指关节咔咔作响。 收起了长剑,怕收不住力道误伤了阮秋河。 “畜生!” “沈晖竟要把自己女儿嫁到阮家去,也是畜生!” 宋尽欢立刻下令:“去把沈月疏接过来。” 云烬立刻派人。 但是很快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沈月疏已经不在沈家了!” 宋尽欢眉头微蹙,想到沈月疏说过,要让她提前住到阮家去,熟悉熟悉,明年再成婚。 莫非真被送到阮家去了? 随即她问阮秋河:“阮明义可有过提前把姑娘接到家中的先例?” 阮秋河点点头,“有,不过大多数姑娘家中不会同意。” “什么样的爹娘才会让自家女儿未出嫁就住到男方家中?” “会让人笑话低贱的,成了亲也会被瞧不起。” 宋尽欢又问:“阮明义在京都有几处宅子?” 随后阮秋河拿来纸笔,写下了很多别院的地点,交给了云烬。 宋尽欢下令:“立刻带人分头去找!” “是!” …… 阮家别院。 夜深寂静。 沈月疏刚睡下不久,就感觉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又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感觉有人坐到了床边。 掀开了她的被子。 强烈的不安让她拼了命想要醒来,抚摸她脚的手掌,触感清晰,让她毛骨悚然。 直到那双手落到她腰间,缓缓解开她的衣衫。 恐惧笼罩心头,沈月疏眼角有泪划过。 几乎是拼尽全力,她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眼前坐着的,正是阮老板。 昏暗的光线下,阮老板脸上带着笑,看到她醒来时,有些吃惊。 “你干什么!出去!”沈月疏急切呵斥。 但四肢发软,撑着坐起身体,却被阮老板轻轻一推,推倒在床。 阮老板笑了笑,“没想到你会醒来。” “不用怕,我就是想给你换件衣裳而已。” “让你换衣裳都说了两日了,你怎么还不换,真是不听话。” “还得我亲自来给你换。” 恐惧笼罩,沈月疏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脸色惨白,“求你出去,出去!” 看到阮老板那张脸,她就毛骨悚然,无比窒息,快要晕过去。 泪水不受控制涌出眼眶,感到绝望。 砰—— 外头院门忽然被踹开。 传来巨响。 嘈杂的脚步声涌入院子。 阮老板动作一僵,将被子给她盖上,立即起身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一把铮亮的长剑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什么人,胆敢擅闯私宅!”阮老板震怒呵斥。 云烬心头带着怒气,一脚狠狠踹在阮老板身上,将其踹飞撞到了柜子上。 “咳咳咳……”阮老板咳嗽吐血。 “何方贼人!来人,来人!” 云烬厉声震慑:“长公主驾到,再嚷嚷取你狗命!” 阮老板心头一颤,立刻止住了叫喊声。 月光洒进房中,伴随着一个尊贵的身影迈入房中。 床榻上,沈月疏泪眼朦胧,震惊万分。 宋尽欢走上前,看到床上的沈月疏,心疼之余,心头腾起一股怒火。 “没事吧?” 沈月疏撑着身体坐起来,猛地扑到了她的怀里,满腹委屈,哭了起来。 “娘……” 阮老板听见这一声娘,吓得脸色惨白。 那是……长公主的女儿? 随后云烬便将阮老板给押走了。 房门关上,宋尽欢拉开怀中哭得伤心的沈月疏,“把衣服穿上,送你回去。” 闻言,沈月疏抬起噙满泪水的眼眸,“回哪儿去?我不想回沈家!” 宋尽欢并未多言,起身离开。 衣袖下,她紧紧掐着手心。 心中难以平静。 很快,沈月疏穿好衣服出来了。 只是身体发软,只能扶着墙壁。 此刻整个阮家别院都被侍卫控制住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包括阮秀峰。 动静太大,宋尽欢让云烬单独把沈月疏送回去。 沈月疏抓着她的手,恳求道:“娘,别送我回沈家,祖母把我卖了,我不想回去。” 为了那点聘礼和好处,把她卖给了阮老板。 她本是长公主的女儿,这一辈子都不该遇到这样的事情! 宋尽欢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是沈家人。” “住到沈家,不是你心中所愿吗?” 沈月疏抓着她衣袖的手缓缓松开,心中悲痛。 是啊,这都是她自找的。 放着公主府的好日子不过,非要住到沈家一家团聚,可祖母根本不欢迎她。 很快,云烬将沈月疏送回沈家。 而宋尽欢则去了官府。 …… 第156章 只要有钱的 夜深。 得知府里来人了,沈晖连夜起身,看到是沈月疏时十分震惊,“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阮家吗?” 提起此事,沈月疏就再次被恐惧淹没,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见她这模样,沈晖也发觉不对。 “出什么事了?怎么是云烬送你回来的?” 云烬冷哼一声,“卖女求荣,还有脸问!” 沈晖心头一震。 看着沈月疏的模样,心中不安。 但云烬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沈家都被此事惊动,聚集在正厅,想从沈月疏口中问出点什么来。 但是沈月疏此刻惊魂未定,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问什么都不说。 刘江玉病体未愈,本就不适,见追问沈月疏这么久,也不吭声,气恼不已。 “你这死丫头,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啊!” “非要让这一大家子人陪你耗着吗?” 沈月疏只是一个劲的哭。 就在刘江玉受不了,准备上手时。 门房匆匆跑来,“官府来人了。” 就这样,沈晖和顾云清,以及刘江玉,都被请到了官府。 …… 官府大堂,气氛严肃。 宋尽欢坐在一侧旁听。 沈晖三人被带到,齐齐跪下,见阮老板也在此,不由得感到震惊。 “这是怎么了?”刘江玉心中不安。 何大人一拍惊堂木,令堂下寂静无声。 “据阮明义供述,给沈家钱财数万两,可否属实?尔等涉嫌买卖良家女,若敢隐瞒,绝不轻饶!” 几人大惊。 买卖良家女? 沈晖应道:“是收了阮家不少礼,但我们与阮家商谈婚嫁之事,此为见面礼,有何不可?” 何大人震怒,“阮明义根本不是在为儿子娶妻!为满足一己私欲,瞒天过海声称为儿子娶妻,择良家女玷污其清白。” “已逼死数名无辜女子。” 闻言,沈晖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这个老东西? 他瞪大了眼睛,气愤地揪住了阮明义的衣领,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难怪月疏哭着回来,惊魂未定,难怪月疏什么都不肯说。 带着怒火的几拳打下去,很快便被人拉开了。 何大人怒道:“沈家收阮家钱财,涉嫌买卖良家女,如实供述,卖过几个女子?坦白从宽!” 沈晖脑子嗡嗡的,想起那日月疏对他说,祖母把她卖了。 他转头看向刘江玉和顾云清,“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江玉也将目光投向顾云清,“这婚事是你安排的,你快解释啊!” 顾云清心慌不已,急忙说道:“我没有买卖过谁,只是正常议亲啊,我不知道这个阮老板在背后做这种勾当!” “若我知道月疏是嫁去这种人家,我怎么会让她嫁啊……”顾云清委屈得双目发红,朝沈晖解释。 沈晖将信将疑。 随即朝何大人解释:“我们确实不知阮家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被骗的!” “收的那些礼,我们尽数退回!” 何大人拍案道:“来人,把媒婆带上来。” 很快,张媒婆被带了上来。 审问之下,张媒婆也说自己并不知道阮家的勾当,是个正经牵线搭桥的媒婆。 “顾云清也是从你这儿认识的阮明义?”何大人问道。 张媒婆转头看了顾云清一眼,连忙说:“是是是,她来找我,给她女儿相看人家,她一开口就只要有钱的。” “别的都不看,就看最有钱的,我这儿就只有阮老板,所以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其他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一出,沈晖难以置信。 只要有钱的? 他眉头紧锁,心头腾起一股怒火。 看起来案情明了,沈家并不知道阮明义给儿子娶妻的目的。 何大人转头看向宋尽欢,请示她的意思。 宋尽欢眼神冷冽,神色并不满意。 何大人立刻便明白了,拍案道:“将顾云清暂押大牢,此案还需细查!” “若有勾连,绝不轻饶!” 话音落,顾云清瘫软在地。 弄清事情经过,宋尽欢便起身离开。 沈晖沉浸在悲痛之中,眼神失望地看着顾云清,“不是说将月疏视如己出吗?” “这样的火坑,也舍得让女儿跳吗?” “云清,我对你太失望了。” 若非听到媒婆的话,他也不敢相信,顾云清为沈月疏择夫婿,只看有没有钱,不看人品家世。 不该如此! 他认识的云清不该如此! 她家世虽低微,但出淤泥而不染,圣洁善良,善待身边的所有人,疼书砚,疼月疏,将他们视如己出。 她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有相爱的一家人在一起,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可为何…… 顾云清也瞪大了眼睛, 那些话如刀子般割在她心上,眼里噙满泪水,“我……” 刘江玉连忙打断他们:“先回去把收的礼整理出来,把云清救出去才是要紧事!” 很快顾云清也被押走了。 沈家两人也匆匆回家,连夜将收的礼整理出来,刘江玉十分不舍,这些东西还没捂热乎呢,又没了。 顾云清再次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阴暗潮湿,腐气里夹杂着老鼠的臭味。 她靠着墙泪流不止,她怎么命这么苦。 …… 两日后。 云烬前来询问:“殿下,何大人那边说,这阮明义的案子,没有苦主。” “那些受害的姑娘,都不愿站出来,何大人问,该如何处置。” 宋尽欢冷声开口:“无需苦主,直接处以极刑。” “还有,顾云清多关些日子,最好是让她死在大牢里。” 想到前世自己被骂了一辈子的恶毒,连亲儿女都说她恶毒,如今想想真是冤啊。 最起码她不曾这样害过一个小姑娘。 沈月疏自己都察觉到不对劲,不愿与阮明义往来。 顾云清怎么会毫无察觉? 她是明知不对劲,也要为了钱把沈月疏嫁去阮家。 …… 沈月疏连着几日躲在房中不出门,饭菜送到门口,也常常是放凉了也没吃。 沈晖心疼极了,忙于公务,还要想办法救顾云清,还得抽出时间来开解安慰沈月疏。 没两日面容就憔悴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刘江玉见儿子如此,也是心疼,主动接了照顾沈月疏的任务。 给沈月疏送饭去,怎么喊,沈月疏都不肯开门。 刘江玉耐着性子哄道:“不是没出什么事吗?哪就要死要活的了?” “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懂事,家里现在乱作一团,你就不会懂事些,不给你爹添麻烦吗?” “也不知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房间里,蜷缩在床角的沈月疏无助地抱着膝盖,泪水止不住的落,眼睛都哭肿了。 第157章 顾云清被救 顾云清在大牢里,受尽折磨。 饭菜是馊的,汤也是馊的,难以入口。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和水。 牢房是潮湿的,老鼠极多。 多待两日,顾云清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吃了馊饭菜,上吐下泻。 呕吐物的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牢房里。 活得毫无尊严。 不到七日,就因饭菜不干净而病倒,奄奄一息,腹痛难忍,她虚弱地呼救,整个牢房寂静无比,无人理会她。 何大人那边也派人来公主府,告知了顾云清的最新情况。 预计是活不过今夜了。 原以为等到天亮就能有好消息传来。 却没想到,傍晚之际,便有紧急来报:“吏部要求官府放人,已经把顾云清带走了。” 闻言,宋尽欢一惊,“吏部?” 顾云清能跟吏部有什么关联? “对方说,阮明义的案子,本就不合规,顾云清是清白的,不该囚在大牢。” “何大人顶不住压力,已经把人放了。” 宋尽欢眸光微冷,吏部,也有她的人。 能给何大人造成压力的,那只能是吏部尚书了。 “顾云清回沈家了?” “还没有,不知被接去何处了,对方出手比沈晖还要快。” 宋尽欢想了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翌日一早。 她便带着云烬坐着马车,单独出行。 来到了定王府后门不远处。 果然,没等多久,就见到后门内有丫鬟搀扶着顾云清,准备上马车。 云烬瞧见惊呆了,“定王府?顾云清在定王府!” 结果不言而喻,是定王把顾云清救出来的。 宋尽欢眼神冷冽,“驾车过去。” 云烬立刻驾车上前,直接停在了他们前方。 顾云清猛地撞见云烬,便知马车上是何人,脸色煞白。 宋尽欢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 “长公主。”定王府下人与顾云清连忙行礼。 宋尽欢抬步径直入了府,经过顾云清身边时,命令道:“跟上。” 顾云清有些紧张。 很快,定王得知宋尽欢来了,在院中迎接她。 “尽欢,今日怎么从后门来啊?”宋世渊看见了后面跟着的顾云清,镇定自若。 宋尽欢笑了笑,“来得突然,皇叔不会怪我吧?” 宋世渊领着她在花园中坐下,让管家上了茶。 “怎么会呢,你能来,皇叔很高兴。” 宋尽欢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问道:“怪我不常来,连顾云清何时与皇叔交好,竟都不知。” 宋世渊面色凝重了几分,见她主动问起此事,便叹息道:“既然被你撞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说着,他朝顾云清招招手,“云清过来坐。” 顾云清上前坐下。 宋世渊缓缓开口:“云清,是我的义女。” 话一出,宋尽欢瞳孔一颤。 眼中尽是震惊。 前世顾云清被永伯候收为义女,这一世她破坏了顾云清的计划,却没想到,她竟然成了皇叔的义女? 宋世渊看出宋尽欢的不悦,解释说:“当初我把你和你弟弟从冷宫里救出来,就是希望有个后人能陪伴在身边,才不像个孤家寡人。” “但你也看到了,如今陛下日理万机,你也事务繁忙,我不想打扰你们,但也确实想要个儿女在身边尽孝。” “所以认了云清为义女,她能时常陪陪我。” “我知道你对她多有不满,但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和睦共处。” “尽欢,可否答应皇叔,今后把云清当一家人。” 皇叔态度恳切。 也提及了当年救她和宋沉的恩情,让宋尽欢心头堵得慌。 她无法将仇人当做家人。 宋尽欢沉默许久,迟迟没有答话。 皇叔眼神失落,叹了口气。 这时宋尽欢问:“认义女,是什么时候的事?” 皇叔连忙说:“就前几日,我在酒楼里遇见她了,觉得她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 宋尽欢眉头微蹙。 不知这是皇叔的借口,还是真的。 总觉得皇叔有很多秘密,从不告诉她。 但有没有这个故人都不重要了,因为皇叔在骗她。 记得很久以前来定王府的时候,她见过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当时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很像是顾云清。 但是她觉得顾云清不可能出现在定王府,所以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 若是认义女,那就是很早以前就认了。 不是前几日。 “既然是皇叔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即便是亲爹,她也无权干涉。 更何况只是皇叔…… 闻言,宋世渊笑了笑,“你向来体贴,善解人意,皇叔便当你答应了。” 宋尽欢微微颔首,没有明确回答。 一旁的顾云清心中得意起来,原来长公主在定王面前也得毕恭毕敬的。 在花园里坐着喝了会茶,宋尽欢便起身告辞了。 顾云清便也起身,“云清也不打扰义父了,待伤养好,再来义父身边尽孝。” 宋世渊欣慰点头。 管家本来要送送她们,顾云清说:“我想跟长公主说说话。” 管家便没有再送。 走远后,顾云清轻笑道:“这次在大牢里,虽然吃了些苦头,但义父送了我两套宅子,便也不觉得苦了。” “不知义父可给姐姐送了?不过想来姐姐也不缺这点。” 那话里藏着得意,耀武扬威,以及嘲笑。 宋尽欢贵为长公主又如何。 她的儿女,她的夫君,甚至她视若父亲的定王,都被自己抢走了。 顾云清一想到这儿,心中便得意极了。 宋尽欢眸光一暗,停下脚步,看向顾云清。 “姐姐别不高兴……”顾云清还想继续嘲笑。 啪—— 宋尽欢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将顾云清扇倒在地。 嘴角溢出血迹。 她捂着脸震惊抬头,“还没出定王府,姐姐如此,就不怕定王责怪吗?” 宋尽欢轻蔑一笑,“为了你,责怪本宫吗?” “什么贱婢,也敢与本宫姐妹相称?” 顾云清咬咬牙,眼眶发红,“可我现在是定王义女!” 不看僧面看佛面,长公主凭什么打她! 宋尽欢冷冷一笑,“管你是谁义女,野鸡就是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说罢,宋尽欢冷漠离去。 顾云清捂着脸颊,满腔怨恨,咬牙切齿。 如今遭受的所有屈辱,终有一日她会千万倍奉还! 第158章 皇后病情加重 不知不觉已入秋。 天气渐凉,秋叶落黄。 皇后认沈书砚为义子已经两个月了。 但并未从沈书砚身上,得到安慰。 反倒情绪日渐不稳。 太医日日请脉,平心静气的汤药日日喝着,但仍不见好。 沈书砚战战兢兢,快要被折磨疯了。 皇后独自喝着茶,沈书砚在一旁写字,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的偷懒。 忽然皇后起身,走到他旁边,赞赏地点点头,“元奉的字越来越好了,来,喝口茶歇一歇。” 沈书砚连忙起身接住茶杯。 却在这时,皇后脸色一变,“不对啊元奉,怎么你的个头变矮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长个子?” 说着,她忽然扳过沈书砚的肩膀,眼神凌厉地盯着他的脸。 “不!你不是元奉!” 那骤然变冷的语气,令沈书砚头皮发麻。 “我……我是沈书砚!” 他本来就不是宋元奉。 奈何皇后总叫他元奉。 “你不是元奉!你敢骗本宫!为什么冒充元奉,说!为什么!”皇后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狠狠地掐住了沈书砚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沈书砚感到强烈的窒息,“救……救命……” 皇后面目狰狞,凶狠无比,“为什么冒充元奉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你娘干的,她把我的元奉藏哪儿了?快说!” “快说啊!” 皇后掐着沈书砚的脖子使劲摇晃。 没一会,沈书砚就被掐晕过去。 金春和银夏见状连忙上前将皇后给拉开,但皇后情绪失控,拿着砚台就往她们身上砸。 两人都被砸伤。 “本宫的元奉呢!是不是宋尽欢收买了你们,帮着她加害本宫和元奉!把元奉还给我!” …… 宋尽欢正在寿安宫陪太后,忽然得知此事,震惊万分。 “去看看。”太后带上她,立即赶往了凤仪宫。 皇帝也正好赶到凤仪宫。 太医也到了,已经去救治沈书砚了。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不敢对皇后不敬,但是拉不住也劝不住,皇后在房中打砸东西,动静极大。 “皇后!”宋沉快步踏入殿内,按住了皇后的肩膀。 岂料皇后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 格外响亮。 整个凤仪宫的人都听见了。 低着头屏气凝声,大气都不敢出。 “都是你!休想夺走我儿子,把元奉还给我!”皇后愤怒嘶吼。 宋沉恼怒一巴掌扇去,“你冷静一点,元奉早就不在了!” 这一巴掌,才一下子打醒了皇后。 她怔了怔,眼中泛起泪光,“元奉呢……元奉不在了?” 很快,闻太医赶来,“陛下,沈书砚只是被掐晕过去,已经无碍。” 宋沉连忙说:“看看皇后。” 曹皇后魂不守舍的,被搀扶到榻上坐下。 闻太医连忙上前诊脉,又观察了一下皇后的眼珠,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陛下,太后,皇后的病情,愈发严重了,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闻言,宋沉眉头紧锁,“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闻太医摇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些时日能用的方子都用过了,但并没有好转。” 今日连陛下也敢打,已然无药可救了。 宋沉思索过后,沉声道:“原本还以为她会好起来,如今看来……” 当天,宋沉便下了令,让曹凝君搬去了幽雪宫,再不得踏出幽雪宫半步。 那里僻静,方便养病。 也是避免失心疯发作时,让外人瞧见,传得到处都是。 大家心里都明白,曹凝君做不了皇后,也掌握不了后宫实权。 但皇帝依旧保留着她皇后的位置,也算是给足了体面,曹家自然也无话可说。 毕竟是皇后自己承受不住打击,病倒的。 后宫之权彻底交由奚贵妃。 此事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家,沈书砚终于回家了。 只不过是带着一身伤回去的。 因为常常罚跪,膝盖受损严重,虽然宋尽欢给的药效果很好,但也无法让他的膝盖恢复到最初。 走起路来,甚至有些跛脚。 刘江玉瞧见,心疼极了,“真是狠毒啊,这膝盖伤了,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好,要是不能完全恢复,今后走路岂不都这样跛着?” 虽然不明显,但是细看仍旧能发现。 这影响的可是沈书砚的一生。 刘江玉感觉天都要塌了。 “先请大夫来看,尽量治一治,我也去找长公主再要些药膏来,看能不能好得快些。” “好好好,你快去。” 沈书砚一回到家,全家就跟伺候皇帝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饭菜丰盛,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而沈月疏孤零零在房间里,无人理会。 只有丫鬟每日将饭菜送到门口来。 偶尔听见外头的丫鬟闲聊说起府里的事情,也说起沈书砚的待遇。 沈月疏心中便一阵酸涩。 明明她是受欺负受委屈的那个,但仿佛家里人都在怪她惹事,害得清姨进了大牢,害得家里赔了很多钱。 对她不闻不问,或许巴不得家里没她这个人。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 公主府。 沈晖来了,来要给沈书砚治腿的药膏。 宋尽欢坐在池塘边,慢悠悠地给池塘小鱼喂食,一袭浅云纹水色衣裙,素雅不失尊贵,青丝顺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滑落身前。 眉眼如画,犹似当年。 沈晖怔了怔,那一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宋尽欢是怎么越活越年轻了? 清冽的声音更是令人着迷。 “药膏是魏大夫调配的,本宫还有别的事要他做,没时间给你配药膏。” 沈晖愣了一下,连忙说:“可是书砚的腿也很重要,你当初既然给他药膏,想必也不希望他的腿留下隐疾。” 宋尽欢沉默半晌,才说:“本宫与他断绝了关系,这药膏,不白给。” “你若想要,得花钱买。” “一千两一盒。” 闻言,沈晖震惊,“这么贵?” 宋尽欢幽幽道:“若是不贵,能有作用吗?” 沈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答应了,“可以!一千两就一千两!” 他知道宋尽欢的脾气,肯卖药膏给他已经退让了。 宋尽欢忽然想到什么,抬起了眼眸。 看到沈晖的第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惊,这才多久,竟像是老了十岁。 不禁感叹,相貌再好,也经不起风霜磋磨啊。 操心就是老得快。 “沈月疏之前受了惊吓,魏大夫说可能会留下心悸的病根,需要调配特殊的方子,服用两个月。” “你若要的话,也一千两一副,一并给你。” 闻言,沈晖面露难色,“一千两……” 这太贵了。 第159章 玉兰姑娘 见他犹豫,宋尽欢幽幽道:“怎么?给沈书砚的药就买得,给沈月疏的药就嫌贵了?” 沈晖并没有因此冲动,冷静思考过后回答:“月疏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不像书砚那样影响的是一辈子。” “光是书砚要养好腿,这药也要用许久,所以只能先给书砚买,我会另给月疏请大夫的。” 闻言,宋尽欢轻蔑一笑,不再开口。 沈晖听见她的笑,心口堵得慌,她是什么意思?想说他偏心吗? “这两件事,显然书砚的情况严重些,月疏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不知为何,他想解释清楚。 宋尽欢冷冷笑道:“不必跟本宫这么多废话,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云烬,给他拿药。” 之前给沈书砚做的药膏,还有剩余的。 皇后的病情加重,比她预计的还要快许多,导致这药膏剩下来了不少。 沈晖想要,给他也好。 反正这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沈晖将药取回家中。 大夫正在给沈书砚诊治,施针过后说:“这膝盖伤得不轻,得静养最少两个月,少下床少走动。” “否则将来可能会变成瘸子。” 沈书砚动了动腿,疼得不行,“怎么治完更疼了……” 大夫说:“刚施完针,刺激了穴位,是会有些疼,缓缓就好了。” 大夫开完药后,便离开了。 沈书砚喝完药,躺在床上,试图下床,但膝盖疼得厉害,腿无法弯曲,一弯曲就要摔倒。 “小祖宗,别动弹了,大夫说了要躺两个月。”刘江玉连忙扶住他。 两个月,他可躺不住。 这时见到爹回来,沈书砚连忙问道:“爹,药膏拿到了吗?” 沈晖从怀中取出,“买的,可不便宜。” “多少钱?” “一千两。” 闻言,刘江玉不禁骂道:“给亲儿子的药还要收钱!”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药膏接过来,亲自给沈书砚上药。 一点都不能浪费。 涂上药没多久,沈书砚便感觉膝盖上凉凉的,没那么痛了。 再次尝试下床,虽然走动有些不适,但勉强能走两步。 刘江玉见状也惊呆了,“不愧是长公主的东西,药效就是好啊。” “毕竟一千两的药膏,也是天价之物了。”沈晖感叹了一句。 换做以前,他还真不知道宋尽欢用的药材如此昂贵,再好的药也是随便用,何曾问过价钱。 刘江玉一边高兴又一边心疼钱,这小小一盒药膏太贵了,决定亲自保管。 “以后我来给书砚上药,免得你们胡乱挥霍,这么贵还是省着点用。” 听到钱,沈书砚心中又想到了什么。 等到爹走了,便缠着祖母要了五百两,说是在宫里憋坏了,想去蹴鞠。 刘江玉架不住软磨硬泡,便给了他五百两。 沈书砚在家没躺上两天,就拿着钱出门挥霍了,叫上从前的几个朋友,相约去了赌场。 不一会,五百两的本钱,就变成了两千两。 这下又能买两盒药膏了。 尝到点甜头,咬咬牙正准备收手离开时,忽然被叫住。 “沈书砚?你小子竟然也来这儿。” 沈书砚转过头,便见到曹江烈。 “是你啊,之前被关起来戒赌,不是听说戒掉了吗?” 曹江烈冷冷一笑,“那你呢?你娘知道你也赌上了吗?” “既然碰巧相遇,要不,一起玩两把?” 他从怀里掏出几千两银票,得意洋洋。 沈书砚心中一动,这曹江烈赌钱总输,到处欠钱,他早有耳闻。 这几千两,让别人赚走,不如让他赚。 “行啊,那咱们玩两把。” 两人转身,一同进入了赌场。 两人各怀鬼胎。 一个想算计对方的钱。 一个想算计对方的娘。 莫名其妙地玩到了一起,赌了一场又一场。 天色渐晚,沈书砚本打算回家了。 曹江烈拦住了他,“话说你那个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姐姐?” 曹江烈说:“江晴绾啊,你娘那个义女,好久没看见她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不肯出来见一面,你能见到她吗?” 这江晴绾对曹家过于防备,不管曹家有什么事,叫她回去,都没有任何回应。 沈书砚不满道:“她一个曹家人,也配当我姐姐?我可不认!” 也就江晴绾是个女孩儿,威胁不到他什么。 将来家产还是得由他继承。 不然他早就想办法赶走江晴绾了。 “算了,跟你说不着这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曹江烈胳膊搭在沈书砚的肩上,揽着他就走。 入夜时,两人来到了一处热闹的花楼。 脂粉扑鼻,楼中琴音传来,格外悦耳。 跟着曹江烈进了楼里,曹江烈熟门熟路领着他上楼。 却在走上楼梯时,沈书砚一眼看到了圆台中抚琴的女子。 一袭白衣,似月般无暇,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如一株不染凡尘的水仙。 见他愣住,曹江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倏然笑道:“那是玉兰姑娘,这百花楼的舞姬。” 看沈书砚那痴迷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卖艺不卖身。” “这百花楼里,一百多个姑娘,什么花都有,那些卖艺不卖身的,你就别惦记了。” “你若喜欢那样的,还有杏花姑娘,叫来你瞧瞧。” 沈书砚被拉着上楼,却在那一瞬,弹琴的玉兰姑娘,转头望向了他。 正好与他视线相对。 朝他一笑。 沈书砚的心怦怦直跳,一下子慌了神。 一路被曹江烈拉进房间里,叫来了五六个姑娘陪着喝酒,弹琴跳舞,但沈书砚始终心不在焉。 曹江烈瞧见,不悦道:“你可真是扫兴啊,这么多姑娘都看不上?就非要那玉兰姑娘?” “这玉兰姑娘弹首曲子可不便宜!” “行吧行吧,看你与我志趣相投,我认你这个朋友了。” 说着,大手一挥,掏出三千两银票,拍在桌上。 “去,把玉兰姑娘请来弹首曲子!” 很快,玉兰姑娘抱着琴走了进来,盈盈行礼,“两位公子,想听什么。” 沈书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痴痴地盯着玉兰,移不开眼。 这一夜过后,沈书砚与曹江烈来往愈发频繁,除了去赌场,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百花楼。 玉兰弹首曲子不便宜,想要多留她一会也不便宜。 沈书砚便只能天天问祖母要钱。 这是唯一的孙子,刘江玉只能纵着。 半个月的来往,玉兰与沈书砚也相熟,两人饮酒后,玉兰对他诉衷肠。 “其实我并非自愿来百花楼,我父母双亡,自幼跟着舅舅,舅舅欠债,把我卖到了这里。” “我本来的名字,叫景兰。” “以往让我弹琴的客人,都会动手动脚,只有沈公子不一样,沈公子是君子……” “只可惜,景兰福薄,在这样的地方认识公子……” 沈书砚心中一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我会给你赎身的!” 玉兰泪水涟涟,感动地看着他。 两人情到深处,衣衫尽褪…… 第160章 带景兰回家 不知不觉快到中秋。 宋尽欢算着日子,“明年月疏就十五了……” 江晴绾闻言,问道:“马上中秋了,可要将她接回来?” 宋尽欢摇摇头,“她不重要。” 只是记得前世月疏及笄之后,太后过寿,皇帝决定去行宫小住两个月,庆贺太后寿辰。 那时,宋尽欢第一次暗杀皇帝,数千精兵埋伏在行宫外。 明明计划很谨慎,但却不知为何泄漏风声。 曹家人发觉,告到陛下面前,宋尽欢第一个灭的就是曹家。 且暗处还埋伏了第三方势力,打了宋尽欢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重伤,被应无澜救走。 那一次死伤无数。 随同去行宫住下的嫔妃,几乎都死了。 其中也有丽嫔和柔嫔。 而她自己,也中了两刀。 云烬为了保护她,也身受重伤,险断一臂。 因为她也重伤,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她造反,所以皇帝对她也只是怀疑。 应无澜倒是想杀她,但她命大。 这一世她并没有造反的打算,但却不知前世的腥风血雨,会不会重演。 得早做打算。 想了想,她叫来云烬,吩咐了她一些事情。 当天,云烬便离开了京都。 …… 中秋,宋尽欢早早入宫赴宴。 而沈家也阖家团圆。 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酒菜都已备好,只等着沈书砚回来了。 “这小子越大越不安分,蹴鞠玩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沈晖望了望院门口。 “孩子大了,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刘江玉说着。 一边倒上酒水。 瞧见沈月疏闷闷沉沉地坐着,一声不吭。 不悦地放下酒壶,“今日中秋,团圆的好日子,摆张臭脸给谁看?” “阮家那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放不下,给你相看了那么多好人家的公子,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还当自己是公主府的金枝玉叶呢?” “不趁着这年纪赶紧嫁了,以后看你嫁不嫁得出去!” 劈头盖脸一顿骂。 沈月疏紧紧攥着衣袖,无比压抑与窒息。 强忍着情绪,鼻子发酸也不敢落下一滴眼泪。 沈晖连忙开口:“行了娘,月疏年纪也不大,过两年再相看也来得及。” 刘江玉反驳道:“多住两年要吃沈家多少粮食?吃穿用度不花钱?你已经够辛苦的了。” 沈月疏紧咬着牙,实在是忍不住反驳道:“你隔三差五就给哥哥几百两,我吃了多少粮食,就容不下我了?” 她月钱只有五两银子。 喜欢的首饰都不敢买。 而哥哥,吃穿不愁,每个月都有新衣裳,吃喝玩乐几千两的花。 她才花这么点,凭什么还要挨骂。 见她顶嘴,刘江玉气愤不已,当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还敢跟长辈顶嘴了?沈家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姑娘!” 沈月疏眼泪夺眶而出。 委屈地转身跑走。 沈晖连忙起身去追。 沈天墨也不悦拍桌,“够了!团圆的日子,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刘江玉气不打一处来,“是那死丫头存心跟我作对,动不动摆脸色,不就是因为阮家,就觉得我欠了她的。” “哄也哄了,还要我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她赔礼道歉?” “我把她嫁出去,不也是为了沈家吗?我病还没好,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怎么没人心疼心疼我?” 宴席还没开,就吵得快散了。 直到沈书砚回来,刘江玉才终于换上了笑脸,“书砚,你可算是回来了,赶紧去叫你爹过来吃饭。” 沈书砚却看向身后大门,“祖母,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谁啊?”刘江玉以为是沈书砚的朋友。 往后头一望,却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姑娘。 年纪与沈书砚相仿。 “这是……” 沈书砚介绍说:“她叫景兰,孤苦无依,从未过过中秋,所以我带她来家里,一起过。” 刘江玉听着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不相干的姑娘,带来过中秋? 何况这姑娘身上的脂粉气太重了些,一身打扮也不像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姑娘。 正疑惑着,沈书砚忽然又认真说:“祖母,我要娶她。” 一句话,让刘江玉脑子一嗡。 她愣了半天。 还是沈天墨过来瞧见,恰巧听见这话,便说:“先进来吧。”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坐下。 沈月疏躲在房间没再出来,沈晖劝不住也只好不再理会。 院子里,大家相聚团圆,对月而饮。 都对这个景兰姑娘十分好奇,正经人家的姑娘,哪会未下拜帖就独自上门? 便旁敲侧击,想探探底细。 吃完这顿饭后,沈书砚亲自把景兰送走。 刘江玉派了个小厮偷偷跟着,没多久小厮就回来禀报:“那景兰姑娘,住在……住在……” “住哪儿啊!说啊!”刘江玉着急。 “住在百花楼,那是青楼。” 话一出,刘江玉呼吸一窒,一下子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黑。 沈晖也是大惊,是个青楼女子? 等到沈书砚回来时,刘江玉也醒来了。 立刻将沈书砚叫到床前,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能娶那个青楼女!我们沈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怎能取个青楼女子啊!” “你若真是喜欢,最多做个妾!这都是抬举她了!” 谁家能让青楼女子进家门啊? 这简直丢尽脸面! 沈书砚却态度坚决,“祖母,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景兰虽身陷青楼,但她仍是完璧之身,并非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堪,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喜欢她。” “我也答应过她,会娶她的!” 沈天墨也劝道:“书砚,你还小,你见过的姑娘太少,你对那个青楼女或许就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厌了。” “娶妻之事,慢慢再议。” 但沈书砚不肯退让半步。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娶她!我不在乎她的出身,我就喜欢她!” 他知道,祖母他们都更想让他娶张白鹭那样的名门贵女,家世显赫,将来能为沈家带来更大的权力和好处。 但他讨厌张白鹭那样自视清高,目中无人的女子! “你们要是不让我娶她,我就离开沈家!”沈书砚说完,拂袖而去。 “你!”刘江玉气得呕出一口血。 再一次晕了过去。 第161章 江家祭祖 中秋夜,沈书砚与家里人大吵一架后,便就此住到了百花楼里。 日日与景兰为伴。 府里下人派去请他好几回,说祖母病了,沈书砚也不肯回去。 是表明了态度,非娶景兰不可。 沈晖停下公务,亲自跑去百花楼,找到了沈书砚,“臭小子,是我没管教好你!你现在愈发荒唐了!” 沈书砚将景兰护在身后,“爹,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你就成全我吧!” 沈晖气得不行,忍着怒意说:“这件事,即便是我同意,你祖母同意,你娘也不会同意的!” “你若有办法让你娘同意了此事,那我自然没话说!” 说到底还是长公主的儿子,长公主岂能准沈书砚娶一个青楼女子。 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长公主怎么都不可能会答应的。 也好让沈书砚死了这条心。 闻言,沈书砚怔了怔,也意识到最难过的那一关是娘。 他神色凝重,但仍抱着一丝希望,“是不是娘同意了,我就能娶景兰?” “这是自然!”沈晖松了口气。 宋尽欢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既然他管不了沈书砚,就让宋尽欢去管吧。 公主府里,正在浇花的宋尽欢忽然打了几个喷嚏。 江晴绾见状,连忙取来一件薄外衣,给她披上。 “入秋后有些凉,公主莫要着凉了。” 宋尽欢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快到年底府里事情多,辛苦你了,你也有些日子没出门了吧?过几日去找陆沁聚一聚。” “也不必日日守着我。” 她更希望江晴绾能自由地结交朋友,外出游玩,当个游手好闲的大小姐也行。 但她总是太过懂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一丝不苟。 里里外外的账,算了又算。 江晴绾却说:“守着长公主,就是我最高兴的事。” “云烬离家多日未归,长公主一个人多无趣,我还是陪着公主吧。” 然而几日后,有个小厮求见江晴绾。 一看他的打扮,江晴绾心头一紧,生出几分不安。 是江家的人。 “何事?” 小厮恭敬道:“明日江家祭祖,老爷说希望姑娘也回去,光耀门楣。” 闻言,江晴绾冷冷一笑,“光耀谁的门楣?” 正要扭头离去。 小厮忽然又说:“老爷说,若姑娘不回去的话,他就把夫人的牌位,移出祠堂……” 江晴绾心头一紧。 娘的牌位…… …… 随后江晴绾派人打听了一下,江家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久没往来,忽然叫她回去祭祖,太不对劲。 果然,没多久就查探到,她那姨娘生的儿子,在外惹事,得罪了官家少爷,打架断了对方一条胳膊。 如今对方找麻烦,扬言要他赔两条腿。 江家商量赔钱,但对方并不愿意,江家就搬出了长公主,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如今逼她回去祭祖,是要用她长公主义女的身份,给江家撑腰。 虽然江晴绾不情愿。 但第二天还是去了江家,做个了结。 这次她没带人手。 江家就是想要借公主府之势,她怎能如他们的愿。 所以一个公主府的侍卫都没带。 江家上下,等候在院中,见她独自一人前来,有些惊讶。 “就你一个人?”江建安皱起眉,有些不悦。 江晴绾冷声道:“不是祭祖吗?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江建安神情不悦,“当了长公主义女就是不一样,跟你亲爹说话的态度都变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爹呢。” 江晴绾唇边扬起一抹冷笑,“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眼瞎。” “你!”江建安脸色骤变。 旁边的人拉着劝着,祭祖才是要紧事。 随后众人来到祠堂,相继上香。 江晴绾看到摆放在角落里的娘亲牌位,心中便不是滋味。 若非爹宠妾灭妻,娘也不会郁郁而终。 娘是被他们害死的。 轮到江晴绾上香时,她缓缓开口:“今日我来,是为做一个了断。” “我会带走娘的牌位,今后我与我娘,都跟江家再无瓜葛。” 从前她觉得,娘深爱着爹,不然不会郁郁而终,所以也就让娘一直留在江家。 但如今她想通了,娘生前就在江家受尽委屈,死后更应该离开这个地方。 与江家断个干净,她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话音落,江家众人震惊失色。 江建安更是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要跟江家断绝关系!” “是,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这样的祭祖,我不会来了。” “这一柱香,我是上给我娘的。”江晴绾点起香,拜了拜。 江建安眉目间浮上一抹怒意,朝一旁伸出手。 一根手臂粗的棍子递到了他手中。 江晴绾插上香的那一刻,猛地一道重击落在后颈。 沉闷的剧痛袭来。 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逆女!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先还了我生你养你的债!” 说罢,江建安丢下棍子,吩咐道:“把她捆起来,装进麻袋,送到西街锦绣布庄后门的马车里。” “是!” 很快,马车从江家后门出发,前往了西街的锦绣布庄。 在布庄后门,正要一辆马车停靠在此。 几个小厮将麻袋里的人抬出来,放到了对面的马车上。 正巧张白鹭在附近买东西,穿过小巷时,正巧在巷口瞧见,一个麻袋被抬上马车。 马车帘子撩起来,男子朝几个小厮笑道:“替我转告江建安,算他识趣。” 张白鹭微微一惊,曹江烈在这儿做什么。 很快,马车驾车离去。 那些小厮也驾车离开了。 四下无人,张白鹭走上前,在马车原来的位置发现了一枚朱钗,十分眼熟。 猛然想起,她见江晴绾戴过! 她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吩咐随行护卫:“快去公主府找长公主,江晴绾被曹江烈绑走了!” 护卫犹豫,“那我先送小姐回去,再去公主府。” “别磨蹭!快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跑得快些,快去报信!” 护卫只得应下,立刻健步如飞地赶往公主府报信。 张白鹭看着手里的朱钗,忧心忡忡,江晴绾可千万别出事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她刚转过头。 经过身侧的马车上猛地跳下来两个男子,直冲她而来,捂住她的嘴,按住她的肩,一股大力将她拖进了马车里。 张白鹭拼命挣扎,试图呼救。 被拖上马车那一瞬,被一掌打晕。 马车里,曹江烈得意一笑,“没想到你也送上门来,老子今天这运气,真该去赌两把。” 第162章 我有一个条件 很快,马车抵达一处僻静的宅院。 马车里的两个人,被扛进了房间里。 曹江烈不急不缓地让人准备请帖,“今日天气好,在杏月庭设宴,把平日里往来的朋友都请来!” 很快,请帖便发放下去。 宅院里也准备起了中午宴会的膳食。 同一时刻,张白鹭的护卫已经赶到公主府报信,宋尽欢得知,立刻派人去出事的地方搜查。 但却发现,连同张白鹭也不见了! 没多久,护卫就赶到公主府,“长公主,我家小姐好像也出事了!她没有回家!” 宋尽欢闻言,脸色一变。 在附近搜查的人都赶了回来,一无所获。 在附近打听了很多人,但是都没人看到那辆马车往何方去了。 毫无线索。 宋尽欢决定直接前往曹家要人。 正当她带着人走出公主府,忽然沈书砚迎了上来。 “娘,你是要去找曹江烈吗?”沈书砚问道。 宋尽欢一怔,“你怎么知道?” 沈书砚答道:“前几日听曹江烈提起,说有个计划,让我准备喝他与江晴绾的喜酒。” “我以为他开玩笑的,但刚刚看公主府的人出动,就知道出事了。” “特地赶来给娘报信。” 宋尽欢有些惊讶,沈书砚竟然跟曹江烈混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这曹江烈也是个赌徒。 这就不奇怪了。 “那你知道些什么?” 沈书砚答道:“我知道曹江烈现在应该在哪儿。” 宋尽欢眼眸一亮。 沈书砚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娘能答应我。” 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说!何事!” 宋尽欢已经做好被他敲诈一笔的准备了,只要地点准确,现在去救江晴绾会比去曹家更快。 “我喜欢一个姑娘,但她出身不好,是百花楼里的姑娘,但她是被卖进去的!而且她只卖艺,不卖身!” “我想娶她为妻,但爹和祖母都不同意,爹说,只要娘同意,他就同意。” 沈书砚大概知道这件事很荒唐,所以说完便立刻跪下,“娘,我就这一个心愿!求你成全!” “我不喜欢张白鹭,我想要的只有阿兰一个。” 听着听着,宋尽欢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原来是这事? 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只有这一件事?” 沈书砚坚定点点头,“只这一件!” “起来吧,你要娶谁,我都不拦着。”宋尽欢幽幽开口。 闻言,沈书砚大吃一惊。 感到难以置信,迟迟不敢起身。 “娘,真的同意了?”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娶妻而已,娶谁都一样,你喜欢谁就娶谁,何况我从来没打算让张白鹭嫁给你。” 张白鹭的品行家世,沈书砚可配不上。 沈书砚眼眸一亮,“真的?娘同意我娶阿兰?” 宋尽欢有些不耐烦了,“你娶谁都行!曹江烈到底在哪儿?” 沈书砚连忙起身答道:“杏月庭,我知道怎么走!” 随后沈书砚带路,赶往杏月庭。 上马车之前,宋尽欢想到了什么,让人去逸王府给宋亦传个话,让他也赶往杏月庭救人。 …… 杏月庭。 已经有宾客陆续抵达,步入院中。 都是京都城内有头有脸的公子千金,非富即贵,进入院中相继坐下。 “曹大公子特地设宴,怎么不见他人呢?” “就是啊,哪有不出来迎客的道理!” 一旁的下人答道:“曹大公子还有点事,稍后便来,请各位先自便。” 来的都是曹江烈相熟的朋友,因此也没拘束,聚在一起闲聊了起来。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房间里。 曹江烈已经沐浴更衣,进入房间,便见床上被捆着的张白鹭已经醒来。 “醒了?”曹江烈锁上房门,缓缓走到床边。 张白鹭后颈一阵疼痛,脑袋还有些发晕,看到曹江烈时,满眼愤怒。 她挣扎着,但手脚都被绳索捆着,磨破了手腕也没能挣开。 口中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而一旁的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江晴绾。 曹江烈得意洋洋道:“今日本打算掳江晴绾一个,没想到你也送上门来,这下正好,事成之后,你做妻,她做妾。” 张白鹭眼神凌厉地瞪着他。 曹江烈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太子在你身上栽了好几回啊。” “他还是太小了,蠢得很,不知道对女子来说,贞洁才是最重要的,与之相比头发算个什么!” “还是得我来当曹家的大功臣!” 说着,他手指拂过张白鹭的脸颊。 张白鹭气愤躲开,眼神威胁他。 曹江烈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展开给她看,“瞧见没,我都准备好了。” “等外头的人发现咱们,撞破咱们的好事,木已成舟,你不嫁也得嫁。” “若有人追究,就说你是自愿赴宴。” “不过我想,比起名声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我今日做了夫妻,这婚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原本他的目标是江晴绾,他惦记许久了,抓来也正好逼问逼问惊蛰印的下落。 没想到意外撞见个张白鹭,正好,太子没做成的事情,他来做! 与张白鹭成了婚,曹家和张家,就得绑在一起,成为一条船上的人。 “你乖乖的,我就轻些。”曹江烈说着,便一把将张白鹭按倒在床。 一手按住她被绑的手,一手便解她的衣服。 张白鹭愤怒挣扎。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江晴绾已经悄悄用匕首割断了手腕的绳索,见曹江烈没注意她,立刻坐起割断脚腕的绳索。 握紧匕首,眼神一冷,朝床上的人冲去。 匕首猛地捅在了曹江烈的后腰。 曹江烈吃痛,直起身,转头看见江晴绾,愤怒一拳挥过去。 江晴绾警惕,闪身躲开了。 她虽不会武,但也跟云烬学过几招。 只不过比起曹江烈的身手和力气,她仍不是对手。 张白鹭艰难地坐起,扯掉了嘴里的布,用嘴去解手腕的绳索。 就在这时,宋尽欢已抵达杏月庭。 宋亦也带着人赶到了。 直接冲进了宅院里,“给我搜!” 房间里的两人还在合力抵挡曹江烈,但十分艰难,锋利的匕首落在了江晴绾眉眼正上方。 “贱人,敢暗算我,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曹江烈恼怒万分。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 宋亦大步流星冲进房间,抓起曹江烈的胳膊,便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第163章 十万两不为过 一旁的张白鹭和江晴绾松了口气。 但也感到震惊。 宋亦怎么会来? 宋亦什么都不知道,但长公主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长公主吩咐了,进去找到曹江烈,直接动手,往死里打。 他如今是逸王,他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长公主说,张白鹭是为他选的王妃。 张太后的家族中人,为张白鹭报仇,那就是跟张家交好。 何乐而不为。 院中宾客都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大量的侍卫包围了院子。 下一刻,便见长公主缓缓而来。 众人齐齐跪下。 江晴绾与张白鹭搀扶着走出房间,连忙到了宋尽欢身前。 宋尽欢打量二人一眼,“可受伤了?” 两人摇摇头,心有余悸。 随后她带着两人先上马车离开了。 宋亦在房间里与曹江烈打得难舍难分,双方都受了伤,但曹江烈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连亲娘也认不出来。 宋亦险胜,擦了擦嘴角的血起身,“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抢老子的人。” 他起身往外走。 却没想到曹江烈忽然拼尽全力冲了过来,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摔出房门的那一瞬,宋亦的脑袋磕在了台阶上,一股鲜血在地面淌开。 院中众人见状大惊失色。 …… 马车上,张白鹭说:“还请长公主饶过曹江烈。” 宋尽欢微微一怔,“为何?” 张白鹭眼神冷冽,“我要亲自收拾他!” 闻言,宋尽欢恍然大悟,“行,交给你。” 见她没有已经没有沉浸在惊慌之中,宋尽欢倍感欣慰,这才是她认识的张白鹭。 就连仇也要自己报。 倒是江晴绾,有些魂不守舍的。 “在想什么?”宋尽欢问道。 江晴绾回过神来,神色黯然道:“今日是江家算计了我,我给我娘上香的时候,被打晕的。” “应该是我爹动的手……” “父女一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闻言,张白鹭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江家没把你当江家人,你也无需将他们当家人。” “对付仇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今日若不是江晴绾,恐怕她名节不保。 经历此遭,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江晴绾点点头,很快从悲伤中走出,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几人前脚回到公主府,后脚便传来消息,说宋亦出事了。 人已被侍卫送回逸王府。 宋尽欢立刻赶往逸王府,并派人请了太医。 太医还未来,宋尽欢坐在床边,拿出一枚药丸给他服下。 太医赶来,诊治后神色凝重地说:“伤到了后脑,若这几日能醒来的话,应该无大碍。” “若是五日内醒不来的话,恐怕……” 宋尽欢问道:“恐怕什么?” 太医面色凝重,“恐怕就难以醒来了。” 那就好。 宋尽欢悬着的心落下。 她方才给宋亦服下的药,宋亦是醒不来的。 不管今日宋亦是轻伤还是重伤,都醒不来。 如今有太医的诊断,曹家是跑不掉了。 曹江烈也重伤昏迷,曹家人恼怒万分,想找宋亦算账时,却得知宋亦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宋尽欢正在御书房告状。 “陛下,曹家纵容曹江烈绑了江晴绾和张白鹭不说,曹江烈还把宋亦打成重伤!若一辈子都醒不来,那该如何跟十三皇叔交代?” “若十三皇叔心不安,苍梧城则不安,边境则不安!” 曹啸争辩道:“宋亦与这件事有何关系?莫名其妙跟曹江烈打起来,难道不是长公主故意设计?” 宋尽欢眼眸一冷,“说到这儿,曹家更要给个说法了!” “张白鹭与宋亦已在议亲,就连婚期都商定好了。” “宋亦去救自己未来王妃,大打出手,有何奇怪?” 曹啸震惊,“什么?张白鹭要嫁给宋亦!” 根本没听见过风声啊。 但陛下这时开口:“他们俩议亲之事,朕知道。” 曹啸傻眼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于这两人的婚事,宋尽欢早就在准备了。 也问过张白鹭,是否愿意嫁给宋亦。 “嫁给宋亦,虽然你是王妃,但却手握王爷的权力,他有的,都是你的,你可愿意?” 张白鹭说:“我愿意,但我要府兵三千,家产十万。” 宋尽欢听到时,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提出这样要求的女子。 她要的东西,很明确。 也绝不吃亏。 三千府兵好办,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但十万两家产难。 她答应了。 但因为十万两家产准备起来不容易,所以他们的婚事一直搁置着,也没有声张,以免出什么变故。 哪曾想曹江烈把张白鹭给绑了,曹家主动送钱来,岂能放过。 便让宋亦出马了。 一是为了教训曹江烈,二是为了让宋亦受伤。 她才有机会将准备好的药给宋亦服下。 成亲之后,逸王府本就不需要宋亦。 留着宋亦只会给她添乱,逸王府由张白鹭一人掌控便足够。 这回曹家送上门来,当然要讹一笔大的。 “这次事情,不赔个十万两可说不过去!”宋尽欢语气冷冽,带着怒意。 “什么?十万两?!”曹啸瞪大了眼睛。 “那我儿子也重伤昏迷,又该怎么算!” 宋尽欢冷声道:“那是他活该。” “你!”曹啸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偏偏两人争执,皇帝只站在长公主那边。 冷声呵斥道:“曹江烈绑人在先,又打伤宋亦,要给张家和十三皇叔一个交代!” “十万两,不为过!” 曹啸满心不服,但也不敢多言,只得咬牙应下。 宋尽欢便放心了,十万两有着落了。 为此,她也与张家人商量了一番。 张家人都知道张白鹭是个有主意的,所以她要嫁宋亦,张家人也同意。 在外人看来,张白鹭不嫌宋亦昏迷,冒着他一生都无法醒来的风险,也要嫁给他,真是情深义重。 而张家竟也同意这门婚事,更是心胸宽阔,重情重义。 就这样,两家筹备起了婚事。 宋亦昏迷,便由宋尽欢代为操办。 每日都会派人去曹家府上催一催,那十万两的赔款。 而沈家也在这时闹翻了天。 沈书砚再一次提出要娶景兰。 沈家上下都不同意,沈书砚反驳道:“娘都同意了,你们凭什么不同意?” 第164章 不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沈晖震惊万分,“什么?你娘同意了,怎么可能!” 沈书砚冷声道:“不信你去问娘,娘反正同意了的,爹说过,娘同意你就同意!” 沈晖自然是不信的,于是跑到公主府来问。 宋尽欢正挑选着嫁衣的料子,让人把沈晖带了过来,“有事快说,本宫忙着。” “书砚说,你答应让他娶景兰?” “是啊,怎么了?” 沈晖震惊失色,“你知不知道那个景兰是个青楼女子?” 见沈晖如此生气,宋尽欢一下子回想起前世。 沈书砚要娶那个青楼女子的时候,沈晖可没这么大的反应,只是平淡地劝了沈书砚两句。 原来他也会为这件事着急动怒啊? 前世她劝不住沈书砚,那个青楼女子有了身孕,沈书砚非要给她名分,将她接到公主府来住。 让一个青楼女子住进公主府,她这个长公主岂不让人笑话死? 便只能快刀斩乱麻,杀了那个青楼女子。 沈书砚伤心了一阵,就再也没提过,她以为沈书砚放下了,没想到恨了她那么多年。 前世都不管,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现在,也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知道啊,沈书砚既然喜欢,娶就娶了。你们沈家如今也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娶个青楼女子,也丢人不到哪里去。” 宋尽欢漫不经心地说着。 沈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 “书砚若是娶一个青楼女子,会被毁了一生的!你怎么不为他考虑考虑,这怎么能答应呢!”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尽欢竟然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请求。 不管门户大小,但凡是个正经人家,都不可能让一个青楼女子进家门! 宋尽欢语气冷淡:“你不同意,那你管就是了。” “烦本宫做什么。” “送客。” 见状,沈晖也知道纠缠下去是自讨没趣,只能离开了公主府。 心中烦闷不已。 沈晖回到沈家后,刘江玉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说?” “长公主同意他娶景兰。” 闻言,刘江玉一阵眩晕,连忙扶住了桌子。 “什么?她怎么会同意呢?书砚要娶一个青楼女子啊,你再去说说,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一个青楼女子做正妻。” 沈晖面色凝重,“看长公主的态度,应该是不会改变心意了。” “只能再劝劝书砚。” 根本等不到他们再劝沈书砚,沈书砚已经给景兰赎身,将她带回了沈家。 那女子相貌姣好,一袭白衣抱琴而来,但身上那股风尘气息,怎么都无法掩盖。 “祖母,爹,清姨,景兰父母双亡,我给她赎身后,她也没地方去,所以我先把她带回来了。” “我们的婚事,一切从简就行,阿兰没什么要求。”沈书砚自顾自地说着,牵住景兰的手。 一个青楼女子,还能有要求? 刘江玉听着,眼前一黑。 顾云清连忙扶住刘江玉,“娘。” 刘江玉愤怒拍桌,态度强硬,冷声道:“我们沈家是正经人家!” “书砚娶妻,绝不能是个青楼女子!” “你若识趣,就立刻离开沈家!” 若不是沈书砚护着这景兰,她真想让人轰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了,可景兰却并不感到羞愧,反而跪下,态度诚恳道:“我知道我身份低贱,我配不上沈公子。” “我也没资格当沈公子的正妻,就连做个通房丫鬟也不配。” “但我对沈公子是真心的,我想伺候他一辈子,即便是留我在府中做个洒扫的丫鬟,我也定当尽心竭力,报答沈家恩情!” “求老夫人成全!” 景兰说着,朝刘江玉重重磕了一个头。 沈书砚见状,心疼极了,连忙也跪下,“祖母,我这辈子非景兰不可!若娶妻,我只娶她!” “若祖母不让她进沈家门,那我只能随她而去,离开沈家!” 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众人心中生出一阵寒意。 沈书砚要为了这个青楼女子,与沈家断绝关系? 刘江玉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这可是沈家唯一的血脉啊! “书砚,你年纪尚小,不急于成亲,此事再考虑考虑。”沈晖连忙安抚。 免得逼急了沈书砚,带着景兰私奔。 “好,婚事不急,但景兰无处可去,要让她暂住沈家。” 就这样,让一个青楼女子住了进来。 原本身体已经有所好转的刘江玉,一下子又病倒了。 气得一夜未眠,突发咳疾。 顾云清照顾小的又照顾老的,忙得脚不沾地。 “娘,喝药吧。” 刘江玉靠着床,面色憔悴,拉住她的手,“云清,不能让书砚娶一个青楼女子啊,你得替我想想办法!” 顾云清面露难色,这件事就连他们都管不了,她能做什么? “可是……” 刘江玉脸色一变,“没有可是!不能就是不能!” “你是未来沈家主母,这件事你得拿主意。” 闻言,顾云清心中一沉,“那我想想办法。” 于是她私下找景兰,想要给她一些好处,让她离开沈家。 景兰表面应下,转头就告诉了沈书砚。 这让沈书砚十分生气,吃饭的时候大发脾气,直接把桌子掀了。 朝顾云清怒道:“清姨,我娘都同意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顾云清心口。 宋尽欢也听说了沈家的事情。 在知道刘江玉被气病之后,宋尽欢唇角微扬,“给沈书砚和景兰送两床鸳鸯锦被去。” 这锦被自然不是送给沈书砚的,是给刘江玉看的。 当看到那两床鸳鸯锦被,刘江玉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拿着剪刀一通乱剪。 “最毒妇人心啊!” “她这是存心要跟我作对!” 锦被剪烂了,刘江玉也气得猛地吐出一口血。 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傍晚,沈晖回来,特地请了太医前来,太医诊脉道:“这是怒火攻心,不能再受刺激了!家里人还是顺着她些好!否则……恐怕命不久矣。” 于是沈晖便只能骗母亲,说景兰已经离开了沈家,好让她安心。 除了沈天墨和顾云清,谁也不能进她的院子。 沈书砚也不行。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半个多月,刘江玉的病情趋于稳定。 直到这天景兰趁顾云清不在,悄悄溜进了刘江玉的房间。 她端着汤药来到床边,“祖母,喝药了。” 刘江玉一睁眼,看到景兰,脸色大变。 猛地推开她的手,药碗摔碎在地。 “你怎么还在沈家!谁让你叫我祖母的!滚!” 第165章 景兰有了身孕 景兰不急不忙地笑笑说:“祖母,我和书砚快要成亲了,知道你还病着,特地过来看看你。” 刘江玉恼怒万分,“什么成亲了?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进沈家大门!” “贱人,果然是为了攀上我们沈家,骗了书砚!” 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烂那张得意的脸。 景兰丝毫不生气,低着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祖母还不知道吧,我有身孕了。” “书砚说,要在孩子出生之前成亲,给孩子一个名分。” “全家人都瞒着您,怕你气坏了身子,可我想,您病得这么严重,万一孩子出生,见不到曾祖母怎么办?” “所以带未出世的孩子,来见他曾祖母最后一面。” 刘江玉闻言,气得脸色铁青,“你!你!” “你休想!” 一声怒吼,便气晕了过去。 见状,景兰得意一笑,镇定自若地上前给刘江玉盖好被子,又把地上的碎碗收拾干净。 房间里恢复原样,仿佛没人来过。 她这才静悄悄地离开。 为了让刘江玉静养,这院子里也无下人伺候,白天只有顾云清一个人照看着。 因此房间里的动静,也无人发觉。 顾云清采买回来之后,十分疲惫,进房间看了一眼,以为母亲睡着,便离开房间去歇会。 拿出账簿精打细算了起来。 与阮家的婚事没了,减少人口也没少,反倒还多了一张嘴。 得找个机会,把那些妾室都遣散了。 直到入夜,沈晖回来,去看看母亲,才发觉母亲根本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急急忙忙请来大夫,把人救醒。 大夫说:“再晚来些时候,人就没了!” 沈晖心有余悸,转头面色愠怒地看着顾云清,质问道:“你是怎么照顾娘的?昏迷了都不知道!” 顾云清被凶得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我……” 话未出口,顾云清便憋不住眼泪,转头跑走。 沈晖在气头上,并未理会。 父亲为了家里,去经营起了几间酒水铺子,生意不怎么好,但事情多,也是早出晚归。 家中无人照看母亲。 沈晖思来想去,第二天便特地告假,留在家中照顾母亲几日。 沈书砚得知,还专门跑来,“爹,祖母病重,缺个喜事来冲冲喜,说不定祖母就好起来了。” “景兰有了身孕,我想尽早娶她过门。” 沈晖头疼不已,偏偏请来大夫给景兰诊脉,她还真有了身孕。 劝不住沈书砚,最后只能答应为他们俩准备婚事,并定下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两日后的清晨,刘江玉醒了。 第一件事便是叫来顾云清。 拉着她的手说:“我时日无多了。” “这些年私下攒了些田产和铺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 “你把那景兰解决掉,不能让书砚娶了她!你若办成,我就把那些田产和铺子都交给你!” 闻言,顾云清震惊万分,“解决掉?” 杀了景兰? 刘江玉满腔怒意,“那小贱人是带着目的接近书砚的,不能让她进家门,否则家宅不宁!” “你作为沈家主母,必须有当断则断的决心和魄力!今后要将书砚当做自己的儿子对待,就不能让他娶了这个景兰。” “但愿在我死之前,能看到你的手段,否则,我会带着那些田宅铺子到地底下去!” 刘江玉知道自己起不来了,想要解决掉景兰这个麻烦,只有让顾云清来做。 顾云清犹豫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定不让娘带着遗憾走。” 刘江玉欣慰地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 深秋风寒,原先热闹的江家,在一日之内破败。 官府的人查抄了江家。 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 江晴绾一袭白衣,去祠堂里抱走了娘的牌位。 院子里她爹和姨娘,弟弟们都跪在地上,恳求地看着她。 “晴绾,从前是爹不对,爹跟你道歉!你不能如此狠绝对待你亲爹啊!”江建安想要从地上起来,却被侍卫狠狠按在地上。 江晴绾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爹?从我娘死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爹了。” “今日便正好做个了断,从今日起,我姓宋,不姓江!我已在官府改了户籍,也已从你们江家族谱里划去。” “我和我娘,都跟江家再无瓜葛!过两日,会给我娘迁坟。” “今后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说罢,她捧着牌位,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江家上下一片混乱,所有的江家人都被押送去了官府,江家查抄后,贴上了封条。 绑架谋害长公主之女,江家上下获罪,罚没全部家产。 江建安被斩首,其余人牢狱三年。 江晴绾就此了断过往,改姓为宋。 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宋尽欢很高兴。 浇着花幽幽道:“等太后寿辰,我再给你求个封赏,到时候你就有自己的府邸了。” 宋晴绾笑道:“我不需要封赏,能一直陪着长公主就好。” 宋尽欢打趣道:“都改姓宋了,还不肯喊我一声义母?” 宋晴绾微微一怔,因为长公主就比她年长十五岁,光看相貌就更年轻了,喊义母总觉得把她喊老了。 可叫姐姐,又有些冒犯。 所以便只能一直尊称长公主。 如今听长公主提起,才知她不介意。 宋晴绾扬起一抹甜甜的笑,亲昵地挽住她胳膊,靠在她肩头,“娘。” 宋尽欢甚是欣慰,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 这日,曹家终于把赔偿的十万两送来了。 钱拿到手,宋尽欢也就踏实了。 整个逸王府都添置了不少东西,只等婚期一到,便可举办大婚。 同时,沈家也筹备起了婚事。 宋尽欢一听,便知道是在给沈书砚准备婚事。 “沈家给他相的哪家姑娘?”宋尽欢问道。 宋晴绾答道:“就是那个叫景兰的青楼女子。” 宋尽欢有些诧异,沈家竟然没拦得住? “听说刘江玉病得不轻,已经无法下床了,估计是没多长时间了,想来也拦不住沈书砚。” 宋尽欢若有所思,“景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你让人查一查她的底细。” 宋晴绾点头应下。 三日后,宋晴绾便带了新查到的消息,“娘,果真有问题!” “这景兰,是景叙文的妹妹!” 第166章 被沈书砚气死 听到景叙文的名字,宋尽欢的记忆一下子被勾起。 景叙文,是独孤予的发小,之前将独孤予骗去了曹翩然的宴会上,算计了独孤予。 “曹翩然的事情被查出来之后,是应国公办的那个案子,景叙文是从犯,手上也沾了人命,所以处死了。” “景家人都关进大牢里了,但这个妹妹寄养在舅舅家,逃过一劫。” “景家倒了,她舅舅日子也不好过,欠了债被逼上家门,就把景兰拿去抵债了,景兰就进了百花楼。” “因为会弹琴,所以卖艺不卖身,想给她赎身的公子哥不少,但不知为何选中了沈书砚。” 听完后,宋尽欢就什么都明白了。 “就是冲着沈书砚去的,许是将景家的仇,算在我头上了。” 但一个青楼女子,又无法接近她。 所以只能将目标转移到了沈书砚身上。 想了想,宋尽欢又说:“让人暗中盯着景兰,有任何动作都及时禀报。” “好。” …… 半个月后。 张白鹭风光出嫁。 虽然她所嫁之人还昏迷在床,但无人笑话她,都在赞叹她的情深义重。 虽然没有新郎,但婚嫁队伍浩浩荡荡,十分气派。 喜宴上更是热闹非凡,聚集而来的都是京都权贵。 就连长公主也来送上了贺礼。 宋尽欢正在席间喝着喜酒,忽然有侍卫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景兰一出沈家,就被几个人盯上了,看样子是要动手。” 宋尽欢吩咐道:“别打草惊蛇,暗中盯着,若有危险,救下她。” “是!” …… 景兰外出,去医馆取安胎药,刚经过一个无人的巷子,就被人用麻袋打晕装走。 随后被扔上了马车。 剧痛让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听见马车外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别在京都城内动手,找个深山老林杀了,我不希望她的尸体再出现。” 男子声音粗犷:“放心吧,我们干活稳当得很!只是你确定不会有人追查?哥几个拿你这点银子,可不想惹上麻烦。” 顾云清轻笑一声,“一个青楼女子罢了,谁会追查。” “行。”男子掂量了一下钱袋,立刻坐上马车,驾车出城。 …… 傍晚归来的沈书砚没有见到景兰,便叫来府中下人问了一圈,得知她白天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景兰答应过他,出门最多半个时辰。 意识到不对的沈书砚立刻出门去找。 但是找了两天,景兰都没有再出现。 沈书砚心急如焚,冲进了祖母的房间里,“你们把景兰藏哪儿去了?” 他知道,最不同意他娶景兰的就是祖母! 顾云清正在给刘江玉喂药,听见这动静连忙说:“书砚,你小声点,你祖母还病着呢。” 沈书砚气恼不已,“你们把景兰还给我!” 刘江玉拉过沈书砚的手,苦口婆心劝道:“书砚,景兰出身青楼,说不定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这样的女人配不上你!” “祖母再给你选个家世清白的姑娘,你就知道,那青楼女子没什么好,不过就是会嘴上哄人开心罢了,那都是假的!” 这话却激怒了沈书砚。 狠狠一掀,连带着顾云清手里的药碗一起打翻在地,把顾云清吓得连忙站起来。 沈书砚怒吼:“你们不就是想要攀龙附凤吗!最好是骗个我娘那样的,吃她的,用她的!” “我沈书砚死也不会靠女人过活!老东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谁也不娶!我只要景兰!” 话落,他愤怒拂袖而去。 刘江玉却被他这话气得一口气上不来,颤抖着手指着沈书砚,“你!你!”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 自小宠到大的孙儿,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怎么能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骂她老东西呢! 刘江玉眼里噙满泪水,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顾云清脸色大变,“娘!娘!” “来人啊,快请大夫,快!” 她急忙呼唤。 但是床榻上的刘江玉,却已然没了气息。 顾云清伸手一探,心中一沉。 刘江玉是被沈书砚气死的,死不瞑目。 当沈晖回到家中时,看到的就是还未闭眼的娘,悲痛万分。 “这个逆子在哪儿!” 顾云清神色哀伤,“今日吵完架,就负气出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沈晖气恼万分,重重一拳落在桌上,“派人去找!必须把这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已经派人去找了。”顾云清说完,又话锋一转道:“夫君,家里最近事情太多了,后宅的事也让我筋疲力尽。” “那几个妾室,至今肚子毫无动静,我觉得,不如逐出家门。” “今后再重新纳妾,为沈家开枝散叶。” “这也是娘生前的意思。” 悲痛之中的沈晖一听这是娘的意思,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了。 “你管家,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行。” 顾云清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是。” “那我明日就让她们出府,也好仔细处理娘的后事。” 沈月疏在房间里躲了许久,再出来时,整个沈家都变天了。 整个沈家挂满白绸,一片哀哭声。 祖母竟然被哥哥给气死了。 哥哥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负气出走了。 父亲的妾室,被逐出家门了。 这个家变得不像家了。 …… 公主府里,梅园飘香。 今年的梅花开得早,也开得美。 便特地请了些客人前来赏梅。 一行人穿过梅园,都被美得赞不绝口。 “久闻不如一见,终于是见识到长公主府里的梅园了,比我想的还要大。”张白鹭感叹着。 宋尽欢笑道:“你若喜欢,在逸王府里也种上。” “对了,晴绾怎么不在?”张白鹭问道。 “她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了。” 几人来到梅花树下坐着喝茶,陆沁取出一个刚绣完的香囊,“这是我答应给晴绾姐姐绣的香囊,不知她给我做的花篮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昨日还念叨着,再不送给你,花就要枯了。”宋尽欢笑了笑。 闻言,张白鹭好奇,“什么样的花篮,我也要!” 几人坐在梅花园里,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而另一边的小医馆里,宋晴绾端着汤药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浓郁的药气下,昏迷的景兰悠悠醒来。 “你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大夫说你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休养休养就好了。” 闻言,景兰撑着身体坐起,摸了摸肚子。 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阵后怕。 “是姑娘你救了我?”景兰连忙要下床。 宋晴绾按住她,“好好养着,先别下床。” “我在山上采药,无意中撞见,就把你救下山来了。” 景兰感激不已,“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宋晴绾淡淡一笑,“寒雁。” 第167章 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宋晴绾在医馆安顿好了景兰,并给她留了些银两。 “我得回家去了,不能守着你,你还能在这里住上三天,我给过钱了。” 景兰点点头,感激道:“将来定报答寒雁姐姐的恩情。” 两日后,景兰很顺利地找到了沈书砚。 两人终于见面,激动相拥。 沈书砚要带她回沈家,景兰却面露难色,“书砚,我不能与你回去,我的性命不重要,但我不想要孩子受到伤害。” 闻言,沈书砚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祖母已经病逝了,没人会伤害你!” 景兰摇摇头,“不是你祖母,是你清姨。” “那日我被几个人打晕扔在马车里,但我没有晕死过去,我听见他们说话了,那个声音,就是清姨。” “若非遇到好心人相救,我恐怕回不来了,我不能再拿孩子冒险。” “我可以不要名分,但我不能让孩子出事!”景兰态度坚决,不肯再回沈家。 沈书砚听完后,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清姨?怎么会是清姨?” “我没有骗你。”景兰神色黯然。 沈书砚愣了许久,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你别管我了,你回家去吧,你这个清姨,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善良,如今你离家,正如了她的意。” “你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你不在,没人跟她抢家产了。” 听到这话,沈书砚脑子一嗡。 沉默良久,他眼神冷了几分,“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这样,我先给你找个宅子住下,一有空我就来看你。” 为了景兰和孩子的安全,不能让清姨知道景兰还活着。 安顿好了景兰,沈书砚才回了沈家,认错受罚。 挨了父亲一顿毒打。 祖父劝道:“就书砚一个孩子,不能真把他打坏了,教训教训得了。” “你娘本就病重,大夫说过时日无多,书砚也是无心之过。” 因此沈书砚并没有被打得太狠。 就这样,他回到了沈家。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京都初雪,又是一年冬。 公主府上下都添了新衣,宫里也接连赏赐了不少绸缎和狐裘。 府里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张白鹭因为在逸王府冷清,所以常来公主府小住。 让公主府里热闹了起来。 在梅园里煮上一锅羊肉汤,几人围坐在一起,虽有寒风,但却带着梅花清冷的香气,再喝上一碗羊肉汤,浑身都暖和了。 “前些日子,我给曹家介绍了一个神医,医术果然高明,曹江烈躺了这么久,终于能下床了。”张白鹭语气高兴。 闻言,宋晴绾疑惑,“你不是要对付他吗?怎么还帮他介绍神医?” 张白鹭笑笑说:“他不醒,我怎么对付他?” “我开了个地下赌坊,还有个地下钱庄,就等曹江烈上钩了,这一回保管让曹江烈赌个倾家荡产!” 宋晴绾都惊呆了,“你竟然这么大手笔?好魄力!” 宋尽欢也有些诧异。 女子经营地下钱庄,她还是头一回见。 开设地下赌坊和钱庄,必定不可能只为了算计曹江烈一个人,也是要经营赚钱的,不然花那么多钱去对付曹江烈一个,是个赔本买卖。 张白鹭不是个会吃亏的性格。 “那你这地下赌坊能赚钱吗?”宋晴绾好奇问道。 张白鹭点点头,“当然要赚。” “那些平日里不干好事的公子哥,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钱我都要赚!” 宋晴绾一下子来了兴致,“那能带我一起吗?” “当然可以。”张白鹭爽快答应。 毕竟她们也是生死之交了。 宋尽欢吃了几口羊肉,忽然想起之前在山里吃的烤鸡肉,莫名有点嘴馋。 便让人去酒楼买。 但买回来之后,宋尽欢尝了一口,皱眉放下。 “不合口味吗娘?我再让人多跑几家买来试试。”宋晴绾关切问道。 宋尽欢摇摇头,“不是不好吃,但不是我想吃的。” “想来这些酒楼做的,都大同小异,不必麻烦了。” 宋晴绾问道:“那娘想吃哪种?我让人去买,京都城这么大,总能买到娘喜欢吃的。” 宋尽欢无奈道:“买不到,是之前被困在山上时,应国公烤的。” 宋晴绾一怔,这还真没法买。 但娘既然想吃,怎能让她吃不到! 下午,宋晴绾便亲自去了一趟应国公府。 …… 翌日傍晚。 天色渐沉,将要入夜。 天空还飘着雪花,宋尽欢在窗户旁的软榻上喝着茶,看着庭院中的灯笼相继亮起,整个公主府顷刻间灯火通明。 忽然飘来一股香味。 宋尽欢一惊,这是烤肉的香味? 后厨的香味都飘到这里来了? 她心中疑惑,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循着香味来到了花园里,竟见到地上生着篝火,而火堆上正在烤羊。 看着那墨袍身影,束着衣袖,正在往烤羊上刷油,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烛火下,被风扬起的发丝正泛着淡淡光芒。 宋尽欢怔了怔。 “应无澜?” 听见声音,男子转过身来。 烛光照在他脸上,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也就是长公主想吃,换做旁人我可不做。” 宋尽欢有些震惊,应无澜竟然上门来给她做吃的? 一旁宋晴绾也在忙活着,宋尽欢上前一看,还有鸡和鱼,都备好了。 “这鸡有点小啊,不像京都城买的。” 宋晴绾解释说:“这些都是应国公一大早去山里打猎得来的,不是买的。” 宋尽欢有些诧异,他竟然还特地跑进山里打猎。 且不说身为国公,事务繁忙,即便真要吃野鸡,大可去找猎户买,根本用不着亲自跑进山一趟。 “娘,快坐吧,很快就能吃了。” 宋晴绾挪了挪椅子。 宋尽欢坐下,看着两人忙活着,也大概猜到是宋晴绾去请的应无澜。 很快,终于吃上了惦记已久的烤肉。 宋尽欢也心满意足了。 但应无澜自己尝了一口,却不怎么满意,“公主府的香料不如我府上齐全,还差点味道,下次公主想尝我的手艺,只能到我府上来了。” 宋尽欢有些诧异,这还不够香吗? 这都没能完全发挥出他的厨艺? “行,明天就去。” 吃饱喝足后,宋尽欢躺在椅子上,望着夜空,三两点雪花在烛光下飘着,“下着雪,竟还能看见月亮。” 应无澜也躺在椅子上,十分惬意,“入冬了,院子里还开着这么多花。” “公主府真是个好地方。” 第168章 年关团圆 两人在院子里惬意地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安宁又自在。 直到夜深了,应无澜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说:“长公主明日若要来府上,可不能空着手来。” 宋尽欢一怔,“那给你带点什么?” 应无澜负手而立,想了想说:“吃的吧,糕点什么的。” “行。”宋尽欢爽快应下。 送走应无澜,宋尽欢回到清辉殿暖阁中。 思索了一下明日做些什么糕点。 宋晴绾送来热茶,“娘明日要去应国公府吗?” 宋尽欢点点头,“已经说好了。” “话说回来,你能把应国公给请来,本事不小啊!” 宋晴绾轻笑道:“应国公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我去的时候也很忐忑,不知道怎么才能请他来。” “但没想到我一提出来,他当即就答应了!” “这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是什么?” 她事先想了无数理由和好处,但也只有五成把握,毕竟那是国公爷,把他请来做饭,实在有些冒犯。 但没想到,应国公答应得极其爽快。 她想的那些理由,一个都没用上。 甚至她觉得,只需要长公主三个字,应国公就不会拒绝。 宋尽欢心中微微一动。 唇角不经意上扬,不禁期待起明晚的美食了。 第二天,宋尽欢特地亲自下厨。 做了五六种糕点。 做完之后,却莫名有些紧张忐忑。 “娘,怎么了?”宋晴绾关切问道。 宋尽欢看着桌上摆满的糕点,有些担心,“我已经许久没有做过糕点了,手艺怕是生疏了。” “而且,之前有人说过不好吃。” “要不还是去铺子里买一些来。” 虽然她尝过味道尚可,但却担心不合应无澜的口味。 万一送去让笑话了怎么办? 宋晴绾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有些吃惊,“很好吃啊,谁说的不好吃!” “娘,应国公亲自下厨,你也亲手做了糕点,多有诚意啊,以后就能常常吃到应国公做的菜了。” 宋尽欢想了想,“也是,自己做的更有诚意。” “罢了,我是去吃饭的,又不是显摆自己手艺的。” …… 应国公府。 应无澜一大早就出门了,策马去山中打猎。 下午归来,便急急忙忙地准备了起来。 无羁从未见过府里如此大的阵仗。 只见主子更衣后,在后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感到难以置信。 直到东西准备齐全,应无澜才沐浴更衣,换了身衣裳。 傍晚时分,宋尽欢准时抵达应国公府。 夜幕之下,一袭白色斗篷,狐裘覆肩,映衬着那张矜贵绝色之容,脚步生风,金纹锦袍若隐若现,更显尊贵。 应无澜亲自来迎,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惊愕。 “长公主今日带了什么?” 宋尽欢示意冬宜递上前,“本宫亲手做的,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冬宜将食盒交给无羁。 应无澜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随后两人进入院中,内院里凉亭里已经摆上了。 凉亭旁边生着篝火烤肉,刚架上便隐隐有香气飘来。 宋尽欢在凉亭里坐下,应无澜顺手给她倒上一杯茶。 随后便打开了食盒的糕点,“这么多。” 应无澜尝了一口便点点头,“嗯,是长公主的手艺。” 宋尽欢疑惑,“你怎么确定?” “之前在宫里尝过,长公主忘了吗?”应无澜漫不经心说道。 宋尽欢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应无澜早就尝过了。 在御花园里,那一盒杏花糕都是应无澜吃掉的。 应无澜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随后便开始做菜了。 今日准备的食材更为齐全,每一种菜只有一小碟,许多都是宋尽欢没有吃过的。 不禁感到诧异,应无澜不是只会烤肉,他是真的会做菜。 “你这手艺是哪儿学的?”宋尽欢好奇极了。 “秘密。”应无澜神神秘秘地答道。 渐渐的雪下大了,两人坐在凉亭里,温酒一壶,相谈甚欢。 远处,宋晴绾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吃了几口烤肉,望着凉亭中两个有说有笑的身影,心里格外满足。 这样一看,长公主和应国公还真是般配啊。 “大小姐,来口酒吗。”无羁提着酒壶与酒杯而来。 宋晴绾微微一怔,“谢谢。” 无羁顺势坐下,打听道:“今日怎么云烬没来?” “好像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宋晴绾答道:“她出门了,不在府中。” 无羁问道:“去哪儿了?” 宋晴绾摇摇头,“这我不知道。” “哎,应国公是怎么厨艺这么好的?长公主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能让她如此惦记,应国公有点本事啊!” 闻言,无羁笑道:“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前两个月,主子把苍梧城的老厨子请了过来,撇下公务,特地学了两个多月!” 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主子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还特地请老厨子过来,跟着学做菜。 宋晴绾感到震惊,“真是没想到。” 无羁感慨道:“这样也好,府里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以往年关也是如此,外面热热闹闹,府里冷冷清清的。” 闻言,宋晴绾忽然想到,应国公家里人都不在了,这偌大的国公府,的确冷清。 宋晴绾连忙说:“既然如此,可以到公主府来啊。” “公主府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在,逸王妃偶尔会来坐一坐,但年关她应该也要回张家团聚,既然你们主仆二人孤零零的,可以到公主府来小聚。” 闻言,无羁一惊,“可以吗?那长公主那儿……” 宋晴绾笑道:“长公主必定高兴!” 目前据她观察,与应国公一起吃饭小聚,长公主都是高兴的,没有丝毫厌恶。 当夜,宋尽欢回府后。 宋晴绾便提起了此事,今年想邀应国公一起来过除夕,热闹热闹。 宋尽欢想了想,“都行,你看着安排吧。” …… 不知不觉除夕,府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应无澜准时上门。 宋晴绾张罗起来,让大家一起包起了饺子。 下过雪的小院里,宋尽欢和应无澜也束起了衣袖,认真地包饺子。 “按照民间的习俗,要往馅里包几个有铜板的,谁若是吃到了,那就是中了彩头,图个好运,来年一定顺顺利利。”宋晴绾解释着。 闻言,宋尽欢说:“既如此,那一个铜板便可换一个宅子,谁吃到铜板,谁就得宅子。” 无羁眼眸一亮,“这个好!那我可要多吃几个!” 应无澜想了想说:“既如此,那我包点别的,作为区分,若吃到我包的饺子,可以提任何要求。” 无羁心里咯噔一下,主子玩这么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决定让全府上下一起热闹。 几百个饺子里,有一半是包了金子的,有几个是铜板,铜板可换一套宅子。 而应无澜包的饺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但却是今夜最大的彩头。 第169章 跟踪顾云清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 所有人都满心期待。 一碗一碗的盛出来,分发下去,府里每个人都有。 “我吃到铜板了!”宋晴绾惊喜不已。 宋尽欢吹了吹,咬了一口,第一口就被硌着牙。 “这是什么?”她从饺子里夹出一块银叶子。 当拿起来的那一刻,应无澜眸光一亮,不禁唇角微扬。 “你包的?”宋尽欢诧异。 应无澜微微颔首。 “娘,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几百个饺子里就这一个,你一下就吃到了!”宋晴绾十分激动。 宋尽欢也感到意外。 “说话算话,长公主可以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应无澜语气轻松。 “但一时半会想不到提什么要求,可否先留着?”应国公的一个要求,如此难得,她还不想随便用掉。 “当然可以,长公主可以随时提。”应无澜欣然答应。 院子里,此起彼伏都是吃到金子的惊喜声,公主府上下都格外高兴,喜庆又热闹。 …… 沈家,虽至除夕,但沈晖因公务无法早些回家,沈天墨也在看着铺子的生意。 沈书砚则找了个借口外出,陪景兰去了。 沈月疏待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一片寂静,冷冷清清,心中惆怅。 她觉得沈家快要分崩离析了,不知是因何导致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起身准备去找清姨,看看府里能不能布置一下,晚上能不能吃顿团圆饭。 刚走到院子外,便见清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个人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沈月疏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 顾云清离开沈家后,十分谨慎,反复回头张望,确定没人跟上来。 一路穿过偏僻的小巷,走了许久。 来到一处宅院,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院门打开,顾云清走了进去。 又谨慎地锁上了大门。 一转过头,一年轻男子迎面跑来,“姐姐!” 顾云清脸上扬起笑意,“我订的酒菜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就等姐姐了!爹还特地买了好酒,咱们一家人终于能一起过除夕了。”顾文泽兴高采烈地挽着顾云清的胳膊,拉着她进正厅。 满桌酒菜十分丰盛,刘映水盛好饭端上来,见了女儿,欣喜不已。 母女二人激动相拥。 “云清啊,这些日子没见,你都瘦了。”刘映水抚摸着顾云清的脸颊,满是心疼。 顾方启倒上酒,笑道:“团圆的大喜日子,别哭哭啼啼的。” “这不是团聚了吗?今后都住在京都,来往也方便,总能常见面的。” 大家一同落座。 顾文泽给顾云清夹了个鸡腿,“是啊,要不是姐姐,咱们还不能搬到京都来住呢。” “这京都城里的宅子,咱们一辈子也买不起。” “这一大桌子菜,可要不少钱吧?” 顾云清笑了笑说:“不多,咱们的团圆饭,值得。” “对了,小蔓呢?” 刘映水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擦了擦喜极而泣的泪水,说:“第一次来京都城,看什么都稀奇,非要出去逛,说要晚上才回来。” “不用管她,咱们先吃。” 顾云清点点头,招呼着易嬷嬷也坐下吃。 这是家人团聚后的第一顿饭,顾云清心中格外高兴。 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把家人都接来京都了。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顾方启问道:“还有几套宅子?你弟弟也二十多了,是该娶妻了,正好来了京都,就把你弟弟的婚事办了。” 闻言,顾云清面露难色,“眼下没有多的宅子了。” 之前婆母病逝前,给了她些铺面和宅子的地契,她自己留了一套宅子,给了爹娘一套。 其他的都卖掉了,毕竟一大家子生活在京都,要花不少钱。 顾方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跟了沈晖那么久,就这一套宅子吗?” “他靠着长公主,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也不止这些吧。” 顾云清垂下眼眸,“长公主……休夫了,沈家现在靠不着长公主了。” “这宅子还是婆母病逝前给我的,我都没敢告诉沈晖。” 若非如此,家里人还不知道何年月才能搬来京都,与她团聚。 提起刘江玉,刘映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那是她亲姐姐。 虽然这些年嫉妒她嫁得好,命好,生了个儿子当上了驸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如今人已去,倒还有些舍不得了。 顾方启震惊万分,“长公主休夫了?沈晖这点本事都没有吗?” 顾云清连忙又说:“现在我是沈家主母,府中事都是我当家,以后定能让你们过的好些。” “只是还需要慢慢来。” “文泽的婚事,不着急,我手里还有个铺子,地段不错,还是从前长公主赏给沈家的,你们拿去做点买卖。” “等安定下来了,再给文泽选个不错的媳妇。” 顾方启有些遗憾,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 “咱们还活着的事情,不能让沈家知道,大家都警醒着些,别让沈家人撞见了。” “云清也是,尽量少来。” 此刻,沈月疏从后门悄悄入内,在不远处看见房间里坐着一桌子人,吃饭喝酒,其乐融融。 她心中疑惑,清姨来这儿做什么? 那些人都是谁啊? 今日除夕,清姨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吃饭? 沈月疏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里头的嬷嬷忽然起身要往外走,她赶紧躲在草丛后,快步跑走。 慌张地从后门离开。 关上后门时,不小心发出声响。 易嬷嬷刚走到后院,便听见后门有动静,脸色一变,快步赶了过去。 打开后门望了一眼,僻静的小巷,一个人都没有。 这才放心关上后门。 躲在一侧紧贴着墙壁的沈月疏大气都不敢出,听见门关上了才敢出来。 快步离开。 等到入夜,清姨才回到家中。 心情极好的样子,给她带了些点心,“月疏,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那家点心铺,我排队好久才买到。” 沈月疏接过点心,笑了笑,“谢谢清姨。” 顾云清摸摸她的头,“今日我出门办了些事情,都是为了我们家好,没陪你,你可别生气。” “等你爹回来,我们一起包饺子吃可好?” 那温柔亲切的模样,让沈月疏一时有些恍惚,点了点头,“好。” “清姨,我可不可以不那么快出嫁啊?” 顾云清微微一怔,连忙答道:“放心吧,祖母不在了,我不会逼着你成亲的。” “就算再给你安排婚事,也一定慎之又慎,寻个好人家!寻个你喜欢的!” 那次在官府,因为媒婆的一句话,沈晖生了她好久的气,如今她根本不敢提沈月疏的婚事。 反正妾室都赶出门了,没那么多人吃饭,开支也没之前那么大,养一个沈月疏还是养得起。 沈月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谢谢清姨。” 顾云清又哄道:“那我今日出门的事情,别告诉你爹。” 沈月疏点点头。 第170章 或许是命数到了 临近上元,寒霜风雪也挡不住人们外出的脚步。 街道上张灯结彩,一片盛世繁华。 这天沈晖也得空,特地打扮了一番,穿戴整齐,风度翩翩,来到了公主府门前。 宋尽欢身披雪狐裘,正欲出门。 瞧见沈晖。 “有事?” 沈晖温柔一笑,“今日街上有花灯,晚上还有烟花,想邀请长公主一同游湖赏烟花。” 今年格外难得,大街上张贴了告示说,今夜开始,每晚都会放两个时辰的烟花,一直放到上元节。 这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如此盛会,岂能错过! “不必了,本宫有约。”宋尽欢冷淡拒绝。 沈晖一惊,连忙追上前来,“是谁?我已经订好秋月湖的游船了,那里是看烟花最好的地方!” 就在这时,大街上有一抹身影策马而来,分外潇洒。 利落翻身下马道:“游船赏烟花吗?不如摘星楼。” “长公主已与我有约!沈公子下次吧。” 应无澜身披玄色大氅,发丝轻扬,意气风发。 同样三十多岁,他的脸上却仿佛没有岁月的痕迹,只有满身威严与凌厉。 沈晖不觉攥紧了手心,看向了宋尽欢,“你与应国公,莫非……” “你们若是清白,你就不该去赴他的约。” 闻言,应无澜眉间露出一丝不悦,冷声道:“这一直放到上元节的烟花,都是我为长公主放的。” “长公主赴我的约,有何不可?你倒是好意思,请长公主去看我为她放的烟花?” “有本事你自己放。” 沈晖一下子被噎住。 心中震惊,这一直放到上元节的烟花,要花多少钱? 应国公出手如此阔绰? 正愣神之际,宋尽欢已经开口:“本宫赴谁的约,都跟你无关。” “本宫的清白,也轮不到你多嘴。临近佳节本宫不想见血,你若不想变成曹翩然那样,就把嘴闭上。” 说完,宋尽欢便随应无澜走了。 马车已至,应无澜搀扶着宋尽欢上了马车,回头看了沈晖一眼,轻蔑一笑,便也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远去,沈晖切齿,指节攥得发白。 摘星楼。 京都城最高的一家酒楼,最顶上的一层,风景极佳,但却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最顶上一层只有三个房间,只有王公贵族,提前预定方能有机会上去俯瞰京都之景。 今日如此热闹,但来到摘星楼楼上,三个房间都没有客人。 想来应无澜是早早就定下了这一层楼的房间。 “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有事相求?”宋尽欢缓缓坐下,慢悠悠喝了口热茶。 应无澜低笑一声,“没事就不能为长公主放烟花吗?长公主值得这世间的一切,区区烟花又何必放在心上。” 宋尽欢微微一怔,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话虽如此,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放烟花。 “以前怎么不知应国公这么会讨人欢心?” 她好像认识了一个新的应无澜,与她记忆中全然不同的应无澜。 酒菜丰盛,夜空中烟花绚烂。 两人饮酒赏月,相谈甚欢。 远处的酒楼上,也正有人独自饮酒,望着那楼上的两个身影。 虽看不真切,但却能在脑海中设想出他们的举止,欢笑。 越想越是烦闷,猛灌一大口酒。 沈晖望着夜空中的烟花,心中更是酸溜溜的,想当年与宋尽欢成亲之时,花车游城,沿途撒喜糖与碎银。 满城百姓都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夜里更是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那样盛大的婚事,几十年来再无人企及。 回过神来,沈晖湿润了眼眶。 那些旧事,他原本都快忘记了,不知怎的,记忆又变得清晰了起来,在他脑海中一遍遍的出现。 若是没有休夫,此刻坐在那摘星楼上的,应该是他和宋尽欢。 思及此,他心中涌出几分不甘。 …… 上元宫宴。 与往年一样热闹,只是令宋尽欢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沈晖竟然也进宫了。 去年他还没有资格入宫参加宫宴。 只不过他地位低,坐在靠殿门处,距离宋尽欢很远。 殿内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后,有宫女来禀报了些什么,宋沉便匆匆离开了。 宋尽欢坐到太后身边,陪太后喝了两杯。 太后说:“这些日子,皇后是愈发不行了。” “太医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也不知道怎么的,喝药总是不见好,安神汤也不起效,每晚都梦魇。” 闻言,宋尽欢慢悠悠道:“那或许是命数到了。” 皇后被关起来之后,没了实权,那些被她害过的后宫嫔妃还不趁机踩上一脚报仇? 如今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哀家也乏了,回去歇着了。”太后缓缓起身。 “那我送母后回去。” 宋尽欢陪着太后离开,一旁的宋晴绾正与张白鹭聊天,见状连忙起身跟上。 宋尽欢说:“你陪白鹭去吧,不必跟着我。” “好。” 宋尽欢送太后回到了寿安宫,太后休息后,宋尽欢便独自走到了月辉宫去。 往年上元,她与宋沉都会来走走,坐一坐。 但方才宋沉去看皇后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便独自来到了月辉宫。 四下安静,空无一人。 宋尽欢推开沉重的宫殿大门,却见到房间里竟然亮着光,不由得微微一惊。 推开房门,寒风吹动殿内薄纱,烛火忽明忽灭。 虽然时常有人打扫,但仍旧掩盖不住那一股凄凉。 靠窗的榻上,竟然备着酒。 是谁准备的? 宋尽欢上前坐下,倒了一杯酒,望着窗外的月色,回忆起幼年时的一幕幕。 忽有琴音从窗外传来。 缠绵悱恻。 宋尽欢微微一怔,往外一探,便见到坐在凉亭里对月抚琴的沈晖。 怎么是他? 很快,一曲终了。 沈晖起身进入了房中,“这一曲,长公主可还满意?” 宋尽欢眉头微蹙,“谁让你来这儿的?”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沈晖态度诚恳,“你别生气,这里的东西我没动过,我知道你每年都会来这儿看看,所以特地备了酒在这儿等你。” “我有些关于月疏的事情与你商量,能坐下来慢慢说吗?” 宋尽欢想了想,“坐吧。” 沈晖心中雀跃,上前坐下。 “云清始终不是月疏的亲娘,做不到亲娘的细致体贴,所以我想,与你商量一下月疏的婚事。” “你是长公主,若能出面为月疏择一门婚事的话,挑选的夫婿必定比我们选的好。” 第171章 只有我一个依靠 宋尽欢轻笑一声,“是你的主意,还是顾云清的主意?” 沈晖错愕。 随之宋尽欢就冷声拒绝:“沈家人的婚事,与本宫何干。” “你也不见得是真为月疏好吧,挑选个好夫婿,怎样才算好?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你们沈家也好跟着沾光。” 沈晖若真有心为沈月疏选个好夫婿,大可自己做主沈月疏的婚事。 而不是先让顾云清牵着鼻子走。 现在又来找她。 怎么看都是要拿沈月疏换取沈家的利益。 沈晖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宋尽欢挑眉一笑,“不然呢?” 沈晖心口堵得慌。 沉默半晌才又说:“我和云清的事情,我承认,是我不对。” “当初之所以不敢告诉你,是担心你会伤害到云清,她父母双亡,家里人都没了,剩她一个孤苦伶仃实在是没有办法生存,我只能将她接过来。” “她只有我一个依靠,我不能不管她。” “是我没有找到权衡的办法,才导致事情变得复杂。” “我并非有心瞒着你。” 听到这番解释,宋尽欢轻嗤一笑。 她没有听出丝毫忏悔与抱歉,只听出了一个意思。 沈晖不后悔与顾云清有私情,只后悔没有藏好,被她发现了。 “所以呢?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宋尽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沈晖眼神诚恳,认真地问道:“我们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吗?” 宋尽欢不假思索,“没有。” “尽欢……”沈晖急切开口。 宋尽欢一记冷冽的眼神,充满警告。 沈晖便只得改口:“长公主……我们过去十几年的情义,你能放得下吗?” “早就放下了。”宋尽欢起身,冷漠离去。 走了两步,她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回头看向桌上的酒,连沈晖的身影都出现了重影。 可那酒她倒上并没有喝! “你……” 身体忽然袭来的燥热感,让她察觉不对劲。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中的药? 正要离开房间,忽然沈晖快步上前来扶住了她,关切不已,“你怎么了?” “长公主,你没事吧?” 沈晖的声音,在她耳边忽远忽近。 却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只想逃离这里,却脑袋昏沉,视线恍惚,辨不清方向。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会。”沈晖扶着她,将她往床上带去。 宋尽欢满心抗拒,但身体却没有力气反抗,任由沈晖抱着她的肩,扶着她往床上去。 刚在床上坐下,宋尽欢紧紧掐着手心,晃了晃脑袋,但依旧看什么都有重影。 “我去给你倒杯水。”沈晖连忙跑去倒水。 宋尽欢趁这会,取出药瓶,倒了一枚药丸服下。 但是那异样的感觉仍未消失。 视线清晰了一会,又变得模糊。 “来,喝水。”沈晖递来一杯水。 宋尽欢生气打翻,“你给本宫下了什么药?” 沈晖诧异,“我……我没有啊。” 说完,他忽然又一愣,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他? 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的沈晖内心煎熬,机会只有一次。 “尽欢,你或许是着凉了,暖和暖和就好了。”沈晖缓缓握住她的手。 宋尽欢难受地靠在床边,呼吸急促,燥热难耐。 沈晖扶着她欲要躺下时。 忽然一阵寒风自背后袭来。 一股大力直接劈晕了沈晖。 沈晖倒下,宋尽欢视线中突然出现应无澜的身影。 “应无澜?” 应无澜面色愠怒,快步上前,“是我!” “我背你!”说着便将宋尽欢的胳膊搭在肩上。 要背她出去。 宋尽欢却反抓住了他的手,“不能这样出去,让人看到本宫的丑态。” 应无澜怔了怔,“那怎么办?你应该有解药的!” 之前春猎在行宫时,宋尽欢是随身带了解药的。 宋尽欢摇摇头,“吃了,解不了。” 应无澜无意中摸到她的手滚烫,又检查了房间里的东西,发现了点在角落里的香,闻了一下后立刻扔到了门外。 “是燃情香,药效猛烈,寻常解药的确解不了,你今晚不能出宫了。” 这样猛烈的药,没有别的解法。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岂料下一刻,那纤细的手腕便抓住了他的衣领。 猝不及防地,他被宋尽欢拽到床上。 手臂及时撑在床上,才避免完全压在宋尽欢身上。 看着那张绯红的绝美脸庞,应无澜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长公主……”他微哑的声音似是在强忍着什么。 宋尽欢问道:“本宫问你,可有外室?可有心上人?” 应无澜有些错愕,“外室没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宋尽欢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唇瓣触碰的那一瞬,应无澜浑身发麻,保持着一丝理智推开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怕长公主清醒后会后悔。” 那低沉的嗓音在耳边,酥酥麻麻的。 宋尽欢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本宫不后悔。” 应无澜紧攥着手心,再次确认,“那长公主知道我是谁?” “应无澜。”呵气如兰的三个字,让他再也无法把控。 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瞬抛之脑后。 化被动为主动。 缠绵一吻,带着攻城略地之势。 宽厚的手掌抓住了宋尽欢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炙热的呼吸间,衣衫尽褪。 寒夜暖帐,暧昧气息弥漫开来。 起初宋尽欢还受燃情香的控制,意识不清,只凭本能。 但到后半夜,却是在清醒中沉沦。 她想不通,应无澜体力怎么那么好? 几乎一夜未眠。 原本还担心天亮后会有人发现。 但宋尽欢更衣后,却发现宋晴绾在门外。 “晴绾。”宋尽欢有些诧异。 “娘,你起这么早?” 下一刻,应无澜随之从房中走出来。 宋晴绾愣了一下后,连忙说:“昨晚宴会结束后,我就过来了,除了无羁来过,没有别人!” “娘,现在出宫还是?” 闻言,宋尽欢便放心了,忽然想到沈晖,问道:“沈晖呢?” 宋晴绾说:“昨晚无羁给他扛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提起沈晖,宋尽欢就腾起怒火,“把他给我扔大牢去!” 说罢,宋尽欢抬步离去。 应无澜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过了一会无羁来了,便吩咐处理善后,将房间恢复原样。 “昨夜没人知道我在这儿吧?” 无羁恭敬答道:“没有!” “我一整碗都在月辉宫外守着,没人来。” “还有那个沈晖,我把他扔御花园的池塘里了,不知道冻死了没有。” 应无澜眼眸一冷,拂袖而去,“最好是死了!” 第172章 我看见元奉了 沈晖在池塘里待了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救了上来。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而他也已经在沈家了。 因为受了寒,沈晖一直咳嗽。 刚喝完顾云清送来的汤药,忽然官府就来人了。 说昨夜宫中失窃,而他去过现场,有可疑之处,将他押送官府调查。 沈晖自嘲一笑,他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昨晚之事,惹怒了宋尽欢。 只能认命地进了大牢,又被关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被关进牢房里,便有几名狱卒进入了牢房里。 “你们想干什么!”沈晖充满防备。 狱卒卷起衣袖,“有人吩咐了,好好招呼招呼沈大人。” 话落,几人抡起拳头就往沈晖身上狠狠揍去。 …… 公主府。 回到府中,宋尽欢便沐浴更衣。 睡了一觉。 睡梦中,她竟然梦到了应无澜。 一觉睡醒,冬宜前来伺候她梳洗,说:“殿下,应国公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宋尽欢微微一怔,“他何时来的?” “已经来了半个时辰了,得知殿下在休息,让奴婢不必禀报。” “让他过来吧,一起用午膳。”宋尽欢自顾自地拿起一支金钗,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又换了一支。 午膳备好,应无澜也被请进了清辉殿内。 刚坐下,一抹倩影便从帘后走出,一袭素净的梨花白衣裙,青丝如瀑,只簪着一支白玉素簪,未施粉黛,如出水芙蓉,清隽又矜贵。 “应国公竟然不回去休息吗?”宋尽欢慢悠悠坐下。 应无澜深邃入墨的眸子里带着暖意,神情丝毫不见疲惫,“正当壮年,体力尚可,无需休息。” 宋尽欢一怔,不自觉红了耳根。 喝了口茶,随后说:“昨夜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本宫不会以此要挟你做什么的。” 岂料一听这话,应无澜皱起了眉,“为什么?” “长公主不想负责?” 宋尽欢错愕,“本宫?对你负责?” 应无澜神情严肃,“不然呢?我昨晚是……” 话到嘴边,忽然有些难为情,说不出口。 宋尽欢疑惑地看着他,想听他后面那句话,看着应无澜那古怪的脸色,忽然想到了什么。 先喝了口茶压压惊。 “应国公不会是……头一次?” 应无澜眉头紧锁,冷声道:“若长公主不希望更进一步,也不强求,毕竟昨晚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只要长公主开口,我定不会再来叨扰!” 宋尽欢端起碗筷,给他夹菜,淡淡道:“本宫也没说赶你走。” 闻言,应无澜愣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自那以后,应无澜来公主府便无需通报,可以自由出入,且能进入清辉殿。 …… 上元宫宴后。 一个晴朗的天气,皇后难得清醒,精神很好,来到院中晒晒太阳。 宋沉午膳后前来探望。 便见曹凝君朝一个方向伸着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陛下,我看见元奉了。” “他来接我了。” 宋沉手心微紧,缓缓上前,“元奉已经不在了。” 曹凝君这一次没有受到刺激,只是眼中泛起了泪光,拉着宋沉在旁坐下,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还记得当年你我初见,是在马背上,你说从未见过骑马骑得这么好的姑娘,你说你以后要娶我这样的。” “你知道吗?我自幼立誓,要随父亲和祖父征战沙场,做个女将军!” “自小我的力气就大,五岁时就能拉开别人拉不开的弓箭,爹惋惜的说,我是个姑娘,如若是个男儿,将来必定扬名天下。” “我不服气啊,凭什么姑娘就不能扬名天下?” “我爹出征那一战,我原本要随他一同去的,但当时萧家虎视眈眈,恐对陛下不利,便让我贴身保护陛下。” “陛下还记得吗?萧家起兵逼宫那一晚,我拿着剑杀了多少人?” 宋沉微微哽咽:“五十二个。” 曹凝君靠在他肩头,笑了笑,“陛下记性真好。” “但我也记得,陛下不会武,却也为了保护我,差点丢掉性命。” “那一刻,我就背叛了自小立下的誓言,决定这一生都将追随陛下,保护陛下。” “放弃了自由广阔的天空,入了宫,做了陛下的皇后。” “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想,若当年我是随父亲出征,又会是怎样的结果?父亲会不会死,会不会有人为他收尸。” 说着,曹凝君又自嘲一笑,笑出了泪。 “我不该进宫的啊,陛下也对我很失望吧。”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我无法容忍陛下宠幸别的女人,我知道皇后不该这样心胸狭隘,可哪个女人能如此坦然地与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呢……” “我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对不起很多人,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但我扪心自问,对陛下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 宋沉心口发闷,他如何不知,当年的情义都是真的。 曹凝君紧紧握着他的手,“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好后悔,若我没有做那些事,至少走之前还能在陛下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如今这般,陛下没几日就会忘记我了吧……” 宋沉面色凝重,“若你能早些悔悟,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曹凝君眼眶发红,“是啊,若能早些悔悟……”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求我走后,陛下能够善待曹家。” 宋沉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曹凝君再次开口:“我这辈子坏事做尽,死无葬身之地。” “对不起所有人。” “但唯独没有对不起宋尽欢。” “与她斗,我不后悔。”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原谅她,是她害死了元奉。” “陛下,宋尽欢有反心,你切勿轻信她,定要防着她!” “若当年宫变重来一次,可没有人再挡在陛下身前了。” 听到这话,宋沉眼中那一丝怜悯顷刻消失,神情严肃地皱起了眉,“够了!直到此刻你还不知悔改!” “长姐所做的,朕都看在眼里,她不止一次想与你冰释前嫌,是你不肯放过她!” 曹凝君心急如焚,紧紧抓着宋沉的衣袖,脸上挂满了泪珠,“陛下,从宋尽欢第一次给元奉送药材治喘症时,我就决定与她冰释前嫌了!” “我何尝不想为了陛下退让几步,只要她不伤害我和元奉,不伤害曹家,我当然想与她和睦共处!” “可那些药材给元奉服用后,元奉中了毒啊!” “你让我如何信她!” 宋沉惊在原地,看着曹凝君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那一次的药材真有毒? 第173章 凌云山 寒冬未过,应了太医的话,皇后病逝了。 死前晒过太阳,见过皇上,还说了很多的话,就像是回光返照。 傍晚没了阳光,皇后也像是没了生机,很快没了气息。 皇后病逝,并未引起多大的轰动,都心知肚明这是早晚的事。 而曹家也已将新的重任,交到了瑾贵人身上。 只等她生个皇子,重振曹家。 好在陛下也对瑾贵人颇为看重,有孕的几个后妃,陛下去瑾贵人那儿次数是最多的。 …… 这日,宋尽欢一觉睡到了快午时。 醒来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吃惊,“今日怎么睡到了这个时辰,还跟陆夫人约好了去看雪景呢。” 她起身更衣梳洗。 丫鬟送来午膳,宋尽欢刚坐下,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忽然有些犯恶心。 “刚起来,不吃这些油腻的,换点清粥小菜。” “是。” 桌上的饭菜很快撤走。 但当清粥端上来,宋尽欢竟然也没什么胃口。 “娘,是不是想吃应国公做的了?”宋晴绾见她不怎么吃饭,便知她没什么胃口。 “今日倒不是。”宋尽欢想到那些肉,也觉得油腻。 最近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 便叫魏大夫过来诊脉。 魏大夫诊脉后,面色凝重,屏退了房中的下人,才说:“殿下,有喜了。” 闻言,宋尽欢震惊万分。 宋晴绾也是一惊。 “殿下近来食欲不振是正常的,最近天冷,谨慎起见殿下还是减少外出。”魏大夫叮嘱着。 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 “去知会荣安侯府一声,本宫身体不适,今日就不赴约了。” 魏大夫离开后,宋尽欢陷入沉思,应该是上元宫宴那一晚…… 宋晴绾喜忧参半,连忙开口:“娘,此事可要先瞒着?都说头几个月要小心,万一传出去有人想加害娘怎么办……” 宋尽欢点点头,“先瞒着,过些时日再说吧。” 她心里有些乱。 既然有了,那这个孩子必定是要留下的,这是她的血脉,皇族血脉! 但孩子爹…… 她与应无澜的关系,若是让外人知晓,必定生出风波。 毕竟应无澜身居高位,不是普通人。 刚当上国公那会,给他说亲的都能踏破国公府门槛,但他不为所动。 起初几年还有不少大臣想将自己女儿嫁给他,就连曹家也是动过心思的。 但是办法用尽,应无澜也没有娶。 一直到如今。 朝中人都默认应无澜要孤独终老了。 这个时候若让人知道应无澜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爹,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只不过,这个孩子,要让应无澜知道吗? 她还没想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宋尽欢称病不外出,沈晖登门好几次想探望她,都被拒绝了。 应无澜每次来,会带些民间的小吃。 虽然宋尽欢大多时候没什么胃口,但也会尝一尝。 她哪些多吃两口,应无澜下次就会多带些。 宋尽欢察觉之后,有些诧异他的细心。 这日两人坐在窗前下棋。 一局终,宋尽欢胜出。 “既然这一局长公主赢了,那长公主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尽欢诧异,“我赢了,还要我答应你一件事?” “是啊,这是输家的奖赏。”应无澜理直气壮地说着。 “什么事,说来听听。” 随后应无澜从怀中拿出地图,“开春后,还请长公主抽出时间来,陪我去凌云山,踏春赏景。”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怔,“凌云山?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应无澜轻笑一声,指了指放在书案上的书,“奇闻地理志。” “群山之巅,藏百花谷,春日花开引蝶,有灵鹿出没。” 宋尽欢一惊, 难怪她觉得这名字熟悉,“那只是一本奇闻杂书,还真有凌云山?” 应无澜语气坚定道:“确实有!只不过群山之中十分隐蔽,鲜少人知。我已派人摸清了上山的路线,从京都出发,到山上小住六七日,来回也就十来日。” “不耽误什么事,长公主可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宋尽欢心中微微一动,分明是满足她的心愿吧。 应无澜什么时候把她桌上的书都看过了。 “可我不喜欢外出。”宋尽欢故作不满,摇了摇头。 应无澜一惊,“当真?” “长公主看的地理志可不止这一本,大千世界奇峰山峦,诡谲雾林,你还抄写了一本奇珍录,特别标注了那些奇珍异草的生长之地,以及周围环境。” “你奇珍录里面记录的大部分药草,凌云山上都有。” “只看画和记录的文字,哪比得上亲眼一见?当真不去吗?” 听到这话,宋尽欢震惊,唇角止不住上扬。 “谁给你的胆子,猜测本宫的喜好!” 见她笑了,应无澜笑意更甚,“那你说我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凌云山的确是宋尽欢很喜欢的一个地方,但只存在于书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个地方,所以那本书她放在书案上。 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一个人去找书中的凌云山。 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不知为何,宋尽欢的心怦怦直跳,好像又活过来了,不自觉淌出一股暖意。 她虽贵为长公主,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猜对了,但这件事也还得考虑考虑。”宋尽欢没有立即答应。 她心里很向往。 但也知道这样偏僻的深山路难行,她如今有了身孕要万事小心。 山上住几日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也没有大夫和药材,恐孩子会出事。 应无澜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说:“反正离开春还有些时日,那长公主就再考虑考虑。” 在公主府喝了会茶后,应无澜便回去了。 应无澜离开后,宋晴绾感叹道:“应国公倒是细心体贴,连凌云山都知道了。” 之后连着数日,应无澜都没有再来过。 宋尽欢坐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空落落的。 宋晴绾在一旁看在眼里。 这日无羁送来小吃,但是应无澜没来,宋晴绾便私下打听,“怎么你主子没来?以往都是他亲自送的。” 无羁说:“最近主子在查事情呢,忙得很。” “不过这几日的确有些情绪低落,不怎么说话。” 房内的宋尽欢听见了这话。 莫非是因为她没答应去凌云山? 第174章 为顾云清求封赏 几日后。 应无澜再次登门。 带了些自己做的菜,还热着。 “不知道你最近胃口怎么样,但这是我最近研究的新菜,你尝两口?” 宋尽欢见他情绪挺好,有些疑惑。 便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她想着,若应无澜实在在意,不如就告诉他,因为有了身孕所以无法去凌云山。 应无澜一边将筷子递给她,一边答道:“最近皇上交给我一件事,在查曾经凤栖宫的人,所有经手过药材的人。” 宋尽欢不解,“经手药材的人?” 应无澜点点头,“还记得以前你给太子送过药材吗?太子服用之后中了毒。” “好像皇后病逝前,跟陛下说过些什么,陛下生了疑心,要重查之前经手过药材的人。” 闻言,宋尽欢一惊。 “那药材上的毒,不是皇后自己下的栽赃于我?” 应无澜摇摇头,“应该不是,不然陛下不会重查当时那件事。” 过去这么久了,想要查到点什么很难。 但陛下仍旧要查,就说明那次事情有蹊跷,非查不可。 宋尽欢惊住了。 她一直笃定那次药材的毒就是皇后自己下的,为了陷害她。 竟然不是? 震惊之后,宋尽欢背脊发凉。 也就是说,她与皇后之间,有第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不让她们化解恩怨。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叫来宋晴绾。 “晴绾,那次给太子的药材是让你送去的,你可还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况?有哪些人碰过药材?” 这或许是线索。 宋晴绾回忆了一下,“拿着药材进宫,一直到凤仪宫交给皇后,都没有旁人碰过药材。” “是金春接的药材,皇后收下之后我就走了。” “但还没出宫,就被凤仪宫的人抓了回去,说药材有毒。” “这么快的速度,皇后必定在我离去后就将药材使用了,我觉得,除了凤仪宫的人,应该还有太医。” “皇后信得过的太医。” “寻常人应该不敢随意配药,也掌握不了药材如何使用。” 随后宋晴绾把当时见过的人,遇到的人,能想起来的,都记录在了纸上。 只不过关于太医就毫无线索了。 宋晴绾那日在凤仪宫并没有看到太医。 应无澜也眉头紧锁,“查过太医院的档案,那日并无太医去凤仪宫。” “要么是皇后身边有会医术的人,要么就是去凤仪宫的那位太医特意隐瞒了此事。” 宋尽欢若有所思,“我觉得更像是第一种情况。” “倘若是太医去了凤仪宫,当日凤仪宫内应该会有人看见,想要完全抹去痕迹很难。” 聊起此事,应无澜也没了心思闲坐,“我再去查查凤仪宫的人。” “改日再来探望长公主!” 应无澜走后,宋尽欢才忽然想起本来是要告诉他孩子的事。 下次吧。 但这一次应无澜离开后,许久没有再来。 …… 不知不觉,天气渐暖。 四月,微风和煦,百花盛开。 宋尽欢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这三个多月来闭门不出,倒是稳稳当当地保住了孩子。 随着月份大了,她小腹也愈发明显,已经无法束腰带了。 本打算再在家里待几个月。 但没想到,东漠突然派人前来求和,今后愿臣服于大苍。 此次特地派使臣前来,进献牛羊与战马。 这对大苍来说是喜事一件,宫中特地设宴,百官都要参加。 宋尽欢作为长公主,也要参加。 这日更衣后出府,在门口正好遇到沈晖。 沈晖行礼后,笑道:“长公主是要入宫吧?我也要入宫,不如同行?” “不必。”宋尽欢冷声拒绝。 沈晖留意到宋尽欢穿着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也比之前圆润了些。 “这几个月长公主都没有出门,身体可好?” 宋尽欢看见他就烦,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进宫,宋尽欢问起,“沈晖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 宋晴绾答道:“是定王。” 这个答案,也在宋尽欢的意料之中。 皇叔会救顾云清,自然会救沈晖。 也不知道沈晖他们是怎么攀上的定王府。 很快,进了宫。 宫宴还未开始,陛下与太后正在御花园内等着她。 “长姐这几个月都没进宫,朕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如今看到便放心了。” 太后一眼瞧见宋尽欢,眼眸微微一亮,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但也没多想。 “来坐,御膳房新做的点心,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起此次东漠突然臣服的事。 宋沉说:“东漠为了争夺王位,内乱不小,如今是嘉固坐王位,但还有几个兄弟虎视眈眈,随时要拉他下位,所以他臣服于大苍,也是想借大苍之力,保住他的地位。” “东漠人狡猾,不可尽信,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招。” 话音刚落,忽然德公公快步而来,“陛下,太后,长公主,定王求见。” 皇帝微微颔首。 随后便见定王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而推轮椅的人,竟是顾云清。 今日顾云清也打扮了一番,锦衣华服,十分惹眼。 皇帝笑道:“皇叔已经许久不进宫了,看来今日心情不错。” 宋世渊笑了笑,无奈地捶了锤自己的腿,“不是臣不想进宫,是这双腿不中用,实在是没办法常常外出。” 说着,便要顾云清搀扶他,起身行礼。 皇帝连忙说:“皇叔腿脚不便,就免礼了,不必起身。” 宋世渊应下:“谢陛下。” 说完,他将顾云清拉到旁边,介绍说:“陛下,这是我新收的义女,叫顾云清。” 一听这个名字,皇帝愣了愣,有些耳熟。 太后面色一沉,下意识看了宋尽欢一眼,眼神带着询问之意。 宋尽欢点点头。 太后不禁皱起眉,真是那个顾云清? “那恭喜皇叔啊。”宋沉笑道,“赐座吧。” 话音刚落,宋世渊又让顾云清跪下,朝宋沉开口:“陛下,我今日入宫,也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宋沉不解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云清,“皇叔请说。” 宋世渊说了没几句话就有些喘,便放慢了速度。 缓缓开口:“陛下,我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云清虽然是我的义女,但我将她当做亲女儿对待,若哪日我死了,留她一人在世上无依无靠,九泉之下难以安宁!” “所以我想,为她求个封赏。” “封个郡主。” “今后若我百年,她也好有个依仗,不受欺负。” 第175章 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话一出,宋尽欢震惊万分。 皇叔竟要为顾云清求封赏?封郡主? 宋沉觉得这顾云清在哪儿见过,但一下子没想起来。 见皇叔如此恳切,要求个郡主的封赏。 宋沉没有多想,“皇叔……” 宋尽欢及时按住了宋沉的手。 两人面上平静,但宋沉心中却是一惊,答道:“皇叔,册封郡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虽然她是你义女,但来历家世都需调查清楚。” “今日东漠来使,此事容后再议吧。” 宋沉没有立即答应。 跪在地上的顾云清心中一沉,她期待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今天入宫,陛下竟然不答应。 宋世渊也没放弃,又说:“陛下,若不尽早册封,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啊……当年……” 这时德公公快步而来,“陛下,应国公说有要事禀报!” 众人抬眼望去,应无澜就站在花园外。 宋沉连忙起身,“对了,朕与应国公还有事相商。” 说罢便立刻离开了御花园。 宋尽欢远远地与应无澜相视了一眼。 宋沉离开御花园后,询问起应无澜:“这顾云清你知道是谁吗?” 应无澜连忙说:“她是沈晖的表妹,沈晖现在的妻子。” “陛下,万不可答应册封她为郡主!” 闻言,宋沉猛然想起,“想起来了,前两年春猎时在行宫见过!” “皇叔怎么会认她为义女!这让长姐颜面何在?” 御花园内,皇帝离开后,宋世渊仍旧没有放弃,转而看向了太后。 “太后,当初我看到云清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很像我一个故人,这些年来,我常常梦到那张脸……” 这话让宋尽欢眸光一闪。 皇叔对太后说这种话是何意? 莫非皇叔说的故人就是…… 但太后没有容定王说完话,便冷声打断:“哀家看你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 “宗室不缺贵女,你大可过继一个到膝下,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当个宝,让人笑话!” 宋世渊脸色微微一僵。 跪在地上的顾云清更是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宋尽欢不想多待,便先离开了。 换了个花园里坐了会。 没想到刚坐下尝了口点心,沈晖就出现在视线之中。 “长公主。” “上元节那次,有些误会,一直也没机会找你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沈晖怕赶他走,迫不及待地解释。 宋尽欢轻嗤一声,“是吗?” “我发誓!”沈晖竖起手指,斩钉截铁。 “那东西若真是我准备的,就让我家破人亡,我沈晖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发了毒誓,但宋尽欢依旧不信。 这时沈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她,“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牡丹,就特地寻了些稀有的花,拿来做的香囊。” “只是我不会绣花,所以这上面的梅花是请绣娘绣的。” 宋尽欢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经意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她脸色一变,问道:“你加了麝香与红花?” 沈晖点点头,“是啊,我想着……” 话还未说完,宋尽欢便如临大敌般,将香囊扔出很远。 她脸色难看,眉眼带着怒意,“沈晖,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你最好滚得远远的!” 说罢,她起身离去。 沈晖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香囊,一片心意就这样被扔了。 宋尽欢为何会问麝香与红花?反应还这么大? 很快,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瞬间脸色惨白。 不甘心地追上前来,“尽欢!你难道是有了身孕?” 沈晖情绪激动,满眼的难以置信,拦在宋尽欢面前。 宋尽欢神色不悦,“滚开!” 沈晖红了眼眶,又惊又怒,“孩子是谁的?” “是谁?” “是不是应无澜!” 宋尽欢脸色难看,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沈晖挨了一巴掌,却仍旧不甘心,步步紧逼,“为什么?你怎么能有孩子呢?你已经有书砚和月疏了啊!” 见他情绪激动,宋晴绾拦住他,呵斥道:“沈晖,你不要太放肆!” 但沈晖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情绪愈发激动,双目发红,“告诉我,他哪里好!凭什么!凭什么啊!” 宋晴绾连忙喊人来。 她拦不住沈晖,沈晖力气大,狠狠推了她一把。 宋晴绾便撞了宋尽欢一下,宋尽欢后腰撞在石桌上,顿时传来一阵疼痛,宋尽欢紧张得呼吸都变得急促。 “娘!”宋晴绾脸色大变。 沈晖见状快步冲来,就在这时,侍卫赶到,立刻将沈晖拿下。 “传太医!传太医!”宋晴绾扶着宋尽欢在石凳上坐下。 …… 寿安宫。 太医诊脉后说:“长公主是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待会服下一碗安胎药即可。” 宋尽欢心中稍安。 只是这孩子,瞒不住了。 太后和宋沉都十分震惊,但并未追问什么。 宋尽欢冷声开口:“沈晖顶撞本宫,即刻处死!” “不可!”宋世渊坐在轮椅缓缓而来。 “尽欢,你既有了身孕,就该为腹中孩子积福,莫要在这时伤人性命,见了血不吉利。” 宋尽欢冷声反驳:“他的出现就不吉利,差一点这个孩子就没了!” “他又是皇叔什么人?皇叔要这样维护他?” 宋世渊叹了口气,说:“恳请长公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他性命吧。” 宋尽欢苍白一笑,“也不是不可以,那我与皇叔单独聊聊吧。” 随即太后便将宋沉叫了出去,前往正殿,太后叮嘱道:“长公主有了身孕,若是传出去必定会生出不少流言蜚语,陛下这个时候不可仁慈。” 宋沉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朕明白!母后放心。” 偏殿内只剩下宋尽欢和宋世渊,以及在旁守着的宋晴绾。 宋尽欢眼神黯然,不甘心地问:“皇叔,你真当我是你女儿吗?” 宋世渊连忙开口:“那是当然!如若不然,我当初何必救你啊?” 宋尽欢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帮着我的仇人?” “仇人?”宋世渊大惊,“沈晖?还是顾云清?” 惊了一下后,宋世渊就明白了,“顾云清抢走你夫君,你视她为仇人也正常。” “但是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沈晖为你守了那么多年,已是不易,他怜悯云清孤苦无依,想留她在身边,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当初你若接纳了云清,或许也走不到这个地步,你是长公主,但也是个女人,对于这种事,心胸该宽广一点。” 第176章 恩情还尽 听到这些,宋尽欢冷冷一笑。 “且不说仇人不仇人,论亲疏,我与皇叔相识多年,你新收了义女,就不认我了吗?” “再怎么样,我在你心里,也该排在沈晖前头!” “你现在却为了沈晖教训我?” 宋尽欢心中一片寒意。 宋世渊神色凝重,“尽欢,你在皇叔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样吧,罚沈晖三十杖,如何?” “皇叔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别一出生就背上一条人命。” 宋尽欢听着这些话,却很难再相信皇叔。 她神色认真,“皇叔,若我非要处死沈晖呢?” 宋世渊面露难色,沉默半晌后说:“你若要处死沈晖,那就先杀了皇叔吧。” “沈晖现在是云清的夫君,我不能看着她守寡啊。” 听见这话,宋尽欢便明白了,皇叔这是非保沈晖不可。 沈晖和顾云清,都比她重要。 宋尽欢眸光恢复冷冽,“皇叔,当年我与陛下在冷宫,若不是你,我们姐弟二人或许早就死了。” “不会有现在。” “你的恩情,我和陛下一直记着,也一直将你当做父亲对待。” “如今既然你要保沈晖,我可以不杀他,就当报答了您的恩情!” 这恩情还了,今后就再不相干了。 宋世渊也听出了这话,一下子红了眼眶,“你要与皇叔断绝关系吗?” 宋尽欢无奈道:“我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是皇叔非要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与我划清界限。” “今日要么沈晖死,要么就当我还了皇叔当年的恩情。” 宋世渊紧攥着手心,神情难掩悲痛。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皇叔不逼你。” “你若非要与皇叔断绝关系的话,皇叔可否再求你一件事。” “册封云清为郡主。” 宋尽欢一惊。 不等宋尽欢回答,宋世渊便又说:“皇叔知道,这件事你能做得了主。” “皇叔时日无多,放心不下的几个人,就只有云清最让人担心,求个郡主封号,我死也能瞑目了。” 宋尽欢指节发白,咬了咬牙。 既然要断,不如就断个彻底。 “好,郡主可以。” “那陛下的那份情,也当还清!” “今后再有任何事,皇叔都不能再提及当年的恩情。” “皇叔可想好了。” 定王对他们恩情重大,当年是定王将他们从冷宫里救出来,帮助宋沉争夺皇位。 在宫中疫病肆虐时,安排宋沉去先帝身边侍疾,设法困住了其他几位皇子。 是宋沉一个人照顾先帝,治好了先帝。 因此先帝才会传位于宋沉。 那些年走过的每一步,仅凭他们姐弟二人都做不成,是定王相助,他们才有现在。 宋世渊沉默半晌,答应了:“好。” “赦免沈晖,封顾云清为郡主,便算是还清了当年的恩情。” “今后我再也不会提起当年之事。” 宋尽欢缓缓开口:“好,此事我会去跟陛下提。” 恩情还尽,她心里也轻松了。 将来若不得已与皇叔为敌,也无需感到为难了。 定王离开后,沈晖被杖责三十,带出了宫。 宋尽欢来到正殿,见太后与宋沉。 “陛下,皇叔想要为顾云清求个郡主封号,就成全他吧。” 此话一出,宋沉一惊,“顾云清?长姐怎么突然……” 宋尽欢便将方才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听完之后,宋沉微微一惊,“原来如此。” “要封号还不简单吗,朕能给,将来也能收回。” 太后面色凝重,“哀家看他是老糊涂了,认这么个义女也不嫌丢人。” 在太后看来,且不说顾云清身份低微,这个人也算不上清白,上不得台面。 竟然让她当郡主。 “对了,晴绾那姑娘倒是不错,知书达理,懂分寸知进退,如今也到婚配的年纪了,不如就一并封郡主。” “免得让定王府那个尾巴翘上天。” 宋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宋尽欢连忙开口:“多谢陛下,母后。” 原本她打算等太后寿辰再提的,没想到太后倒是先想到了宋晴绾。 …… 天色渐晚。 宫宴快要开始了。 东漠使臣也已入宫,宋沉便先离开了。 宋尽欢因为动了胎气,在寿安宫休息了会,傍晚时才往御花园去。 在御花园外,宋尽欢撞见了应无澜。 他神情严肃,有些紧张,快步上前来问道:“沈晖受了三十杖刑,听说是顶撞了你,你没事吧?” “沈晖念念有词的,说你……有身孕了。” “真的吗?” 周围没有旁人,他才低声问出这句话,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宋尽欢知道有孕这件事瞒不住,今日在宫里让太医诊了脉,总有风声传出去。 何况后面月份大了也藏不住。 “是。” 应无澜心中一阵狂喜,又紧张地追问道:“孩子是我的?” 看着他难掩兴奋的模样,宋尽欢正要开口。 忽然有人来了。 此刻都陆续进入御花园落座了。 宴会快开始。 “晚些再说吧。”宋尽欢想着,孩子可以告诉他,但他们的关系不能让外人知道。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御花园落座。 整个御花园里灯火通明,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应无澜坐下后,目光就没从宋尽欢身上移开过,恨不得这宴会快些结束。 虽然他多问了一嘴,但心里也知道,孩子应该就是他的。 只不过还想亲耳听到长公主的回答。 一只曲子终了。 忽然东漠使臣起身道:“此次除了进献牛羊与战马之外,还为陛下献上我们东漠的美人!” “接下来就让她们为陛下献舞一曲!” 宋沉笑道:“好!” 很快,六名舞姬缓缓来到圆台之上,红色衣裙炙热似火,薄纱遮面,满身的银铃随着身姿微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曲跳完,几个女子恭敬行礼。 使臣介绍说:“这可是我们东漠最美的姑娘,其中这位青穗姑娘,最擅跳舞,而且还会跳大苍的舞,陛下可要看看?” 宋尽欢喝着茶,听见那两个字时,动作一僵。 缓缓抬起头,微眯起眼眸。 望向为首那名戴面纱的女子。 青穗? 她没有听错吧? 第177章 青穗没死? “哦?会大苍的舞,那朕倒是要看看!”宋沉饶有兴趣地说着。 随后琴音起,圆台上只剩下青穗一人,跳起了舞。 跳的的确是大苍的舞,且很擅长,并不生疏。 宋尽欢紧盯着那抹身影,手指紧紧地捏着茶杯,怎么看那眉眼都像极了青穗。 这么多年过去,青穗也已三十多了。 看那神态与成熟的舞姿,也符合年纪。 除了她,此刻应无澜也是同样的震惊,内心汹涌,难以平静。 一曲终了。 女子盈盈行礼,“青穗献丑了。” 使臣得意笑道:“陛下可还满意?” 宋沉饮了一杯酒,“跳的的确不错!那就留下吧!” “多谢陛下!” 宋尽欢正紧盯着那抹身影,忽然身旁传来宋晴绾的声音:“娘,茶杯要碎了。” 说着便赶紧从她手中拿走了茶杯。 茶杯已出现了裂痕,再多一会就碎了。 宋尽欢回过神来,不经意看到了对面的应无澜,他也正盯着青穗,眼神复杂,震惊又有一些难以言表的情绪。 宋尽欢心中一沉。 若真是青穗的话,在今日出现,又留在宫中,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等到宴会快结束时,宋尽欢立刻找宋沉要人,“陛下,那个叫青穗的舞姬,不宜留在宫里,交给我吧。” 宋沉微微一惊,“长姐认识她?” 宋尽欢答道:“只是怀疑,但东漠人不得不防,东漠人送来的这几个,都不能留在宫里。” 宋沉点点头,“那长姐带走吧。” …… 侍卫拿下青穗,宋尽欢缓缓上前,一把扯掉了她的面纱。 当那张熟悉的脸闯入视线,宋尽欢眼神骤然一冷。 “还真是你。”宋尽欢冷冷一笑。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相貌有所变化,但仍旧能认出来,她就是青穗。 “你竟然没死,还敢回来!”宋尽欢唇角扬起一抹冷意。 青穗却一脸疑惑,“长公主说什么?奴听不懂,长公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见她装傻,宋尽欢幽幽开口:“现在不说,本宫自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带走!” 侍卫立刻将青穗带走,直接出宫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宋尽欢也准备出宫时,应无澜追了过来,“长公主!你把那个东漠献的美人要走了?” 他去找了陛下,却没想到陛下说,叫青穗的那个已经被长公主要走了。 宋尽欢脚步不停,语气冷冽:“怎么?应国公也想要东漠美人吗?” 应无澜听出她语气不快,解释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确认,长公主可否将她给我?” 宋尽欢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不能。” 落入她手中,便不可能再让青穗踏出公主府。 宋尽欢径直离开。 应无澜心乱如麻,回想着那个身影,满心困惑,那真的是青穗吗? 是当年那个青穗吗? …… 公主府。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跪在地上的青穗,冷声开口:“东漠人把你送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你若老实交代,看在从前的主仆情分上,可以饶你不死。” 青穗没死就算了,还被东漠人当做美人献给了宋沉。 必定没安好心。 她也不信东漠人会真的臣服于大苍。 “长公主,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落入宋尽欢手中开始,青穗只有这句话。 宋尽欢也没了耐心,“看来已经变成东漠人了,那也就没什么好怜惜的了。” “带下去,好好审问!” 青穗被拖走,还拼命喊着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有了身孕,宋尽欢并不想闹出人命,也不想用大刑,只是让人断了青穗的水和食物。 但是两天过去,她仍旧什么都没说。 这日应无澜再次登门,宋尽欢知道他是为了青穗而来的。 两人在清辉殿内相对而坐,榻上小桌摆着棋盘,但气氛却不如之前融洽。 “我不是来要走青穗的,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当年的青穗?”应无澜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宋尽欢心中没由来生出几分怒意,语气冷冽:“你日思夜想的人,你还认不出来吗?” 应无澜一惊。 倏然攥紧了棋子。 “你走吧,本宫乏了!”宋尽欢扔下棋子,语气不悦。 应无澜心情复杂,只得先离开。 …… 几日后。 圣旨到。 宋晴绾和顾云清在同一日被封为郡主。 宋晴绾为文韶郡主,顾云清为清和郡主。 虽然都是郡主,但封赏却大不相同。 宋晴绾得了两处宅子,都是地段好的大宅子,另有绫罗绸缎等赏赐,且有郡主府,府兵三百。 而顾云清,除了一道圣旨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拿到圣旨后,顾云清却高兴不起来,“封郡主就封郡主,为何要在同一日,显出对比来,将来达官显贵如何看我……” “陛下这是连义父的面子也不给。” 宋世渊神情凝重,劝慰道:“你的家世比不了宋晴绾,她好歹是名将之后,奖赏自然丰厚些。” “你要的不就是个郡主身份吗?有这一道圣旨便足够了!府邸我会给你安排,你记着,在沈书砚和沈月疏身上多费点心。” “长公主有了身孕,这沈书砚和沈月疏对她来说,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顾云清恭敬应下,“我记住了义父!能有郡主封号我已心满意足,定不忘义父恩情!” …… 这日,应无澜带着些吃的,再次来到公主府。 “这是你之前爱吃的小吃,我都买了些,但你有身孕,就少吃几口,解解馋就好。”应无澜将食盒打开,缓缓坐下。 宋尽欢心情复杂,缓缓开口:“你若是为青穗而来的,那今后都不必来了。” 冷冽的语气,让应无澜浑身一僵。 “我当然是为你和孩子来的!” 宋尽欢却并不相信,她还记得应无澜为青穗的事情绪失控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她抬眸看向应无澜。 缓缓开口:“孩子不是你的。” 话一出,应无澜猛然僵住,眸中尽是震惊,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不可能!不是我的是谁的?” “你有孕四个月,算时间正是上元宫宴那一次!” “因为东漠送来的那个青穗,你就不让我认这个孩子吗!” 宋尽欢冷哼一声,“那不然呢?你能忘得掉青穗吗?” “金恩寺那盏灯,不是为青穗点的吗?” “十多年的心结,你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她是不会让孩子认应无澜的。 闻言,应无澜一下子打翻了醋坛子,不悦道:“那你呢?你在金恩寺又为谁点了灯?” 第178章 这个人不值得托付 “你心里不也有个一直忘不掉的人吗!” 宋尽欢一惊,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那个人已经死了!可青穗还活着!” 话一出,宋尽欢忽然腹部一痛,皱眉扶了一下。 应无澜见状,所有的话都猛地咽了回去,快步上前蹲下,担忧不已,安抚道:“你有身孕,动不得气。” “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个时候说这些。” “来人,传魏大夫!” 他的手放在宋尽欢的肚子上,那一瞬隔着衣服甚至都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 那奇特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保护感。 很快魏大夫赶来,把脉后说:“胎儿无碍,想来是调皮了些。” 听见这话,应无澜才松了口气,笑道:“现在就这么调皮,以后定是个混世小魔王。” 看着他满眼宠溺的笑容,宋尽欢心如针扎。 她推开了应无澜,“应国公,请自重。” 应无澜有些慌乱,解释道:“金恩寺为谁点的灯,我不问了,我也不介意。” “青穗是青穗,你是你,青穗的事我不管,也不会再问!别生气了好吗?” 他放低了姿态,蹲在她身前,眼神带着几分恳求。 宋尽欢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咬牙拒绝。 “可我介意。” “应无澜,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个孩子也不是你的。” “今后别再来了。” 她曾说过,若青穗还活着,她会杀了青穗。 如今青穗真的出现了,她也不可能放了青穗。 应无澜有多在乎青穗,没人比她更清楚,既然注定要与应无澜为敌,不如就从现在断干净。 “长公主……为何不信我呢?”应无澜红了眼眸。 “本宫只信自己。”宋尽欢语气冷冽。 沈晖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无法相信她杀了青穗之后,应无澜会毫无怨恨。 “来人,送客。”宋尽欢下了逐客令。 应无澜也只能先起身离去。 心头如压了一块大石。 越想越觉得蹊跷,为什么青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若她这些年一直活着,为什么早些不出现? 为什么偏偏在长公主有了身孕的时候出现。 青穗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了他们中间。 离开公主府后,应无澜冷声下令:“去查东漠送来的几个舞姬!我要知道她们所有人的来历!” 回去后,他还画了一张青穗的画像,“让东漠的探子查一查这个人,看有谁见过她。” 他想,青穗若是活着,这十几年里一定出现过,一定有人见过她。 …… 宋尽欢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府。 还不知道关于她有了身孕这件事,京都城中已经传开了。 少不得会有些难听的话。 宋晴绾多少知道些,但怕影响到长公主的心情,对孩子不好,便一句未提。 “青穗还不肯说吗?”宋尽欢问道。 宋晴绾摇摇头,“三天才给一口吃的一口水喝,还是什么都不说,让魏大夫给看了,也不像是失忆之症。” “若是云烬在的话,兴许有手段能撬开她的嘴。” 说起云烬,宋晴绾好奇问道:“云烬离开这么久了,她何时回来?” 宋尽欢幽幽道:“兴许中秋后吧。” 云烬每个月会给她书信,禀报最新情况,她那边还算顺利。 这时冬宜前来禀报:“殿下,沈晖求见。” “他的伤这么快养好了?”宋尽欢眼中泛起冷意,若非皇叔保了他一命,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让他到院子里。” 一旁的宋晴绾一惊,连忙开口:“娘,你有着身孕,要不别见了,他来总没有好事。” “不要紧。”宋尽欢缓缓起身。 宋晴绾连忙搀扶着她到前院。 沈晖已经等候在此,看见宋尽欢缓缓出现,肚子已经比之前明显了,心中更不是滋味。 即便是被休,他也从未想过宋尽欢会有其他男人,还会怀上孩子。 “什么事?”宋尽欢冷声问道。 沈晖忍下心中不满,说道:“最近京都城里已经传开了,你有了身孕。” “外面传得很难听,都在猜测你腹中孩子是谁的,说是个野种。” 话一出,宋尽欢眼神一冷。 沈晖连忙解释:“最近我一直在养伤,这跟我没有关系!” “我来也是想帮你解决这件事。” “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他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不该一直躲在背后,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长公主,这个人不值得托付!” 宋尽欢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心中冷笑,“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太后和陛下都不曾过问孩子是谁的。 她就无需担心这件事会对她有多大的影响,皇权至上,这些问题都是陛下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这些流言蜚语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她现在只要静养,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沈晖神情认真,语气诚恳道:“若是长公主愿意,我可以把这个孩子认下来!” “便可平息流言。” “你我本就是夫妻,没人会议论你,这个孩子也不至于背上野种的骂名。” 一旁的宋晴绾听见这话都不禁轻笑出声。 宋尽欢唇角微扬,这么好的办法,一般人可想不出来。 “这办法听起来,倒像是本宫占便宜了?” 沈晖轻叹一声,“我不介意这是谁的孩子,待他出生,我会将他当做亲生骨肉对待。” 宋尽欢嗤笑,“本宫还记得,之前是谁说的,顾云清毕竟不是沈月疏的亲娘,做不到亲娘那样细致体贴。” 闻言,沈晖面色微微一僵。 “长公主,我……” 宋尽欢轻笑道:“你想当这个爹,本宫还不想吃这个亏呢。” 沈晖连忙说:“可是这个孩子将来会被人议论……” 宋尽欢冷声打断:“本宫的孩子,谁敢多嘴半句,死!” “你也一样。” “希望你明白,尊贵的不是孩子有个爹,而是谁当了这个孩子的爹,谁就能飞黄腾达。” “只要本宫愿意,王公贵族,多的是出身高贵,家世清白的男子,争着抢着当这个孩子的爹,本宫凭什么选你?”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沈晖心里那点算计,谁看不出来。 第179章 全部处斩! 沈晖失落而归。 独自坐在凉亭里喝闷酒,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他想的这个办法明明就是为宋尽欢好。 怎么倒成他占便宜了。 顾云清路过瞧见,缓缓上前,语气酸溜溜的,“又去公主府了?” 沈晖沉声道:“长公主不同意我认下这个孩子,也不肯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顾云清看见他那失落的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孩子是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个野种。” “只要现在的流言蜚语更多一些,就不信陛下和太后能容忍得了。” 想到这儿顾云清就恨得牙痒痒。 她的孩子是被宋尽欢害死的,那年落入冰湖身体受损,一生都无法再有身孕。 都是拜宋尽欢所赐! 凭什么宋尽欢有了一双儿女,如今又有了身孕。 沈晖猛然一怔,抬起眼眸震惊地看着她,如此凌厉切齿的语气,是顾云清吗? “你怎会……” 顾云清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连忙又放轻了声音,变得温柔,“夫君,我是为你抱不平。” “认下她那个孩子,你吃了多大的亏啊,她竟然还不同意。” “她会尝到苦头的!” 只要这流言蜚语不停,陛下顾及皇族颜面,一定会处置的,说不定会逼长公主打了那个孩子。 两日后,市井小巷中,关于长公主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暗处那些散布谣言的人,肆无忌惮。 “听说长公主早就与人私通了,不然驸马也不会要跟长公主分开,说是休夫,那就是好听点而已。” “现在这野种怀上,就彻底瞒不住了,也不知道这奸夫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舅舅可是在御史台当官,当然知道得清楚,这些早就在权贵之间传开了。” 一袭华服的王公子摇着折扇,在茶楼里肆意谈论。 就在这时,官府的队伍忽然进入了茶楼之中,动静极大,令茶楼里顷刻寂静下来。 侍卫们拿着画像,一一对比,立刻抓住了王公子。 他脸色骤变,“抓我干什么?我可是官宦子弟!放开,谁敢动我!” 王公子嚷嚷着,但却不起任何作用。 连着他同行的两三人都被一并抓走。 同一时刻,各个酒楼茶楼里都有人开始逃窜,打翻桌椅,闹出不小的动静。 但最后都被尽数抓捕。 围观人群众多,“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那些被抓走的人,当天便在重刑之下招供,是收人钱财,在私底下造谣。 诸多证词被呈递到了应无澜面前。 无羁问道:“其中有几个是朝中官员之子,不知要如何处置?估计明日就得到官府来要人了。” 应无澜眸光阴冷,翻看着那些证词,眼底一片寒意。 “收人钱财,这可真是个好理由!” “明日午时菜市口,全部处斩!” 无羁一惊,此举可要得罪不少人,之前办过的所有案子,主子都是小心谨慎为上,不轻易杀人见血。 这回是真被惹怒了。 “是!” 翌日午时,菜市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二十多名犯人,齐齐跪在地上。 都是收人钱财造谣长公主的,应无澜亲自监斩,无人敢拦。 其中有几位朝臣及家眷前来救人。 “我儿子犯了什么事!就算触及律法,死罪难免,也该是秋后问斩!”王大人厉声呵斥。 应无澜语气冷冽:“收人钱财,造谣诋毁长公主,辱骂长公主,他已对罪行供认不讳,冒犯天威,无需秋后问斩。” 很快,午时到。 应无澜厉声下令:“行刑!” 侍卫们拦着激动要冲进刑场里的家眷。 刽子手长刀斩下,二十多个头颅齐齐落地。 鲜血喷涌。 没有丝毫的转机,就这样被尽数斩首。 其家眷们被吓晕过去大半。 都知道应国公的为人,铁面无私,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他不敢动的人。 与长公主作对多年,办过曹家的案子,也针对过定王,这样一个从不结党的人,早就把位高权重的人得罪了个遍,在朝中地位依旧屹立不倒,正是因为最受陛下倚重。 此番雷厉风行的手段,民间的谣言几乎在瞬间消失,那些暗地里的始作俑者,再不敢冒头。 这日早朝。 御史台杨大人参了应无澜一本,“应国公以权谋私,草率处斩犯人,不合律法!” “况且长公主不明不白有了身孕是事实!说难听点,那就是个野种!长公主败坏皇族名声,引得了满城风雨,却怪罪在旁人身上。”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何来造谣!罪责何至斩首?” 话一出,满朝皆惊。 有人小声提醒:“杨大人慎言!” 杨大人却厉声反驳:“正本清源,肃清奸佞,是为臣职责!即便皇上不爱听,臣也要说!” “长公主败坏皇家声誉,陛下不可一再纵容!” “应国公以权谋私,擅自斩首二十多人,目无法纪,必须严惩!” 寂静的朝堂之上,都是杨大人凌厉的声音。 宋沉眼眸一沉,神情严肃。 “还有谁觉得他这番话说的有道理?” 百官静默,有人跃跃欲试想站出来附和。 下一刻宋沉便下令:“都拖下去砍了!” 刚要站出来的人颤颤巍巍收回了脚。 杨大人脸色骤变,立刻被侍卫拖出了大殿。 大殿内寂静无声。 “长公主有了身孕,她的孩子,便是朕的外甥,你们一口一个野种,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今日起,谁再敢议论长公主的孩子,杀无赦!” “应国公,给朕严查!无论这野种二字出自谁口中,一律当斩!不必上报于朕!” 皇帝雷霆之怒,令朝中再无人敢提。 但凡是涉及长公主的身孕,纷纷缄口不言。 没几日,朝中和城中都消停了。 顾云清气得砸了茶杯,怀了个野种,皇上竟然还包庇她! 凭什么! 这条路行不通,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 几日后,顾云清下发请帖,邀请了不少权贵夫人和千金参加赏荷宴。 她以清河郡主的名义设宴。 想着结交些权贵夫人。 特地选了个赏荷花的好地方,早早便准备起了宴会。 顾云清也特地裁了新衣,红金相间,云纹点缀,雍容华贵。 穿上这一身衣服,顾云清自信十足地出门。 沈月疏无意中瞧见那抹背影,惊喜喊道:“娘!” “你何时来的?” 她快步跑上前。 然而转过身来的,却不是娘,而是清姨。 “清姨,我看错了。” 顾云清并未生气,笑道:“今日宴会不方便带着你,下次吧。” 就连沈月疏都将她错认成了长公主,那说明她顾云清有贵族气度。 她比长公主年轻,打扮一番,长公主如何比得过她? 想到这儿,顾云清不自觉得意了几分。 第180章 再嚷嚷割了你的舌头 马车抵达设宴之地。 顾云清姿态高傲地迈入院中,脑海中已经设想出此刻众人纷纷来迎。 然而,院中宴会上,空空荡荡。 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还没人来吗?”顾云清面色愠怒,质问旁边的丫鬟。 丫鬟恭敬道:“还没有。” 顾云清脸色难看,“本郡主设宴,还要本郡主等她们?!” 她有些生气。 但也只能先在这儿等着。 想着等以后熟悉了,多的是刁难她们的机会。 但令顾云清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从午后一直等到了傍晚,天都黑了,也没有一个人赴宴。 宴会上的食物都凉了。 顾云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巧儿低声开口:“夫人,这个时辰都没人来,想必是不会有人来了,要不要先回去?” 顾云清恼怒,狠狠掀了桌子。 桌上的碗碟酒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惊得周围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顾云清气冲冲地回了沈家。 她没想到,她都贵为郡主了,设宴竟然无一人到来! 这些人未免太不给她面子! 岂有此理! …… 宋尽欢身子一日比一日沉了,不爱动弹,但魏大夫说每日得在院里走走。 这日张白鹭前来探望,聊起关于曹江烈的事情。 “他伤好之后,果不其然又继续赌了,曹家下了令不许任何钱庄借钱和赌坊借钱给他,只有我肯借,曹江烈前前后后欠了我五万两。” “曹江烈他娘悄悄拿钱还上了,说是曹江烈再赌钱,他爹要打断他的腿。” “这家伙,回去老实了两天又溜出来赌了。” 闻言,宋尽欢轻笑,“赌徒是不会悔改的,一有机会就会继续赌。” 这时张白鹭又说:“对了,跟曹江烈一起的,还有个沈书砚。” “他也常赌,只不过还算理智,每次赚了点就会收手。” “要不要劝诫一二?” 宋尽欢冷冷一笑,“劝诫什么?既然要赌,就让他赌吧,最好是让沈家赔个倾家荡产。” 张白鹭便放心了,“行,这回连沈书砚一起收拾了!” …… 不出十天。 曹江烈欠下的债,已经高达二十万两,他根本不敢告诉家里人。 让爹知道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地下钱庄里,曹江烈和沈书砚跪在地上,头上罩着黑布。 而张白鹭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男人抓起曹江烈的手按在地上,冷声道:“要是不还钱,一根手指抵一万两!” 曹江烈恐惧又愤怒,“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中书令的儿子,曹太师是我叔公!你们敢动我,你们不想活了!” 但这番话,却没有威慑到任何一个人。 手指处传来冰凉锋利的触感,曹江烈恐惧,浑身抖如筛糠,“我没有说谎!我爹真是中书令!” 男人冷哼一声:“管你是谁,来地下钱庄就得守底下钱庄的规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给了你三日时间筹钱,至今一分都还不上,只能用你点身上的东西来抵了。” 曹江烈恐惧道:“我还,再给我两日,我回家拿钱!” 拿刀的男人转头看向张白鹭。 张白鹭眼神冷冽,示意他直接动手。 男人二话不说,拿着刀狠狠切下。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曹江烈小拇指被切掉,鲜血淋漓。 旁边的沈书砚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张白鹭面不改色,示意男人继续。 男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在曹江烈身上擦了擦血,幽幽道:“这才一万两呢,还有十九万两。” “看来得手指脚趾一起剁了才够啊。” “换只手吧。” 说着换了只手,一刀落下,又切掉一个小拇指。 惨叫声不绝于耳。 曹江烈痛到浑身颤抖,嘶吼道:“你们等死吧,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白鹭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喝着茶。 她这地下钱庄开在京都城外,地方偏僻且隐蔽,开的时间也不长,曹家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处置完了曹江烈就溜之大吉,下回换个招牌继续开。 原本想着,若曹家愿意还钱,她也可以看在钱的份上饶了曹江烈。 但曹家不肯还钱。 这二十万两,只能从曹江烈身上讨了。 这时,沈书砚终于开口:“我还!我还钱!” “我娘是长公主,你让我回去,三日内我一定把钱还上,我欠的不多!” 他可不想跟曹江烈落到同一个下场。 男人看向张白鹭,张白鹭点点头,答应了。 随即男人挥挥手,“行,你小子倒是诚恳,那就放你回去筹钱,三日后若是还不上,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找到你!” “别想着一走了之。” 几名男子架着沈书砚离开,将他带上马车,送到京都城外不远处才解开绳子,将他推了下去。 等到沈书砚从地上爬起来,那辆马车早已跑远。 这钱庄隐蔽,进入那个钱庄就得蒙眼去,蒙眼回,除了借钱签订契约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钱庄的位置也不知道,钱庄的老板更是没见过。 想到这些,沈书砚便放弃了报官。 毕竟他与曹江烈,也算不上什么兄弟。 只能祝曹江烈吉人天相了。 钱庄里,曹江烈满心期盼,沈书砚被放走了,只要沈书砚去跟曹家说一声,爹很快就会派人来救他! 正这时,男人却将他再次抓了起来。 “你小子,当真一分钱都没有了是吧?”男人不甘心地逼问。 “那就只能……”说着,刀子逼近了他的手指。 这时,一个幽冷的女子声音传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太慢了,直接剁一只手吧。” 听见这个声音,曹江烈浑身一震。 这是……张白鹭的声音! “张白鹭?” 下一刻,黑布直接从他头上摘了下来。 房间里昏暗,他很快适应了光线。 当看清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时,曹江烈脸色惨白,随即震怒,挣扎着起身。 “是你!这都是你设计的!你算计我?!” 一旁身材魁梧的刀疤男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再嚷嚷割了你的舌头!” 曹江烈沉浸在震惊之中,后悔不已,他不该再赌的啊!竟然被张白鹭给算计了! 张白鹭冷冷一笑,“是啊,就是算计你,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你们曹家没了皇后与太子,还有什么好横的?还敢抓我,生米煮成熟饭?你也配?” 说着,张白鹭起身,狠狠一脚踹在曹江烈心口。 第181章 曹太师的私宅 当初在宋元奉那儿受的委屈,她没有机会还给宋元奉,便在此刻尽数发泄在了曹江烈身上。 她一脚踩在曹江烈断了的手指处,剧痛让曹江烈发出凄厉的惨叫。 “还嚣张吗?”张白鹭居高临下地问他。 曹江烈已经痛到视线模糊,他没想到张白鹭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狠! 特地开了个赌坊和钱庄来算计他。 自知今日落在她手里是讨不着好了,便求饶说:“我还钱,我还钱行吗?” “二十万两,我一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张白鹭冷哼一声:“你哪还有钱?曹家若是愿意替你还钱,早就还了,你也不看看你都折腾多少钱出去了。” 曹江烈好赌成性,已经很多年了。 当初就是因为赌钱,欠了长公主的钱,曹家不愿意还,把江晴绾卖给了长公主为奴。 之后那几年,更是没消停过。 只不过每一次数额不大,曹家就给他还上,毕竟曹家那么大个家族,把面子看得很重要,愿意拿钱平息麻烦。 但现在,这么大一笔钱,曹家未必还愿意填这个窟窿。 曹江烈因剧痛而呼吸急促,声音虚弱:“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有钱。” “曹太师每个月都会去山中一个别院住上七日,那个地方十分隐蔽,就连曹家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无意之中知晓的。” “那是曹太师的私宅,藏了不少钱!那私宅没人守,就一个花匠,你们这么多人,随随便便也能弄走不少值钱东西。” “曹太师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俗物,一定能凑出来二十万两!” 那还是他以前赌钱后,躲家里人责罚,躲到太师府去,发现太师在运箱子,他好奇看了一眼,里头全是金银珠宝。 当时差点被人发现,他就躲到了空箱子里,却被下人一起抬到了马车上,运到了山上的私宅去。 这件事曹家无人知晓,他也就没提。 怕太师找他算账。 闻言,张白鹭微微一惊,太师的私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把地图给我画出来!” 随后拿来纸笔。 曹江烈的手一边抖一边画。 画完后张白鹭看了一眼,这地图还像模像样的,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个地方,姑且将地图收了起来。 “现在放我了吧。”曹江烈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张白鹭扬起一抹笑意,“可惜,你若是在黑布摘下之前交代出这个地方,我兴许能饶了你。” “但现在,你已经见过我了,我如何能留你性命?” “留着你回去跟你爹和曹太师告状吗?” 那样,不止是她,张家也会有麻烦。 “你!你不守信用!”曹江烈情绪激动,厉声嘶吼。 张白鹭慢悠悠起身,抬步离开,“解决掉,然后立刻撤离此地,所有的东西都销毁,不要留下证据。” 刀疤男人恭敬应下,“是!” 当张白鹭走到门口那一瞬,刀疤男人手中的匕首便捅穿了曹江烈的脖子。 鲜血飞溅。 曹江烈瞪大了眼睛,口中鲜血狂涌,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张白鹭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死了,便立刻离开了这里。 曹江烈的尸体也被转移扔到了深山之中。 等着野兽将其啃食,毁尸灭迹。 地下钱庄也人去楼空,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这样,曹江烈一连失踪了三日,曹家派出人四处寻找,城中的每一个赌坊都派人查了。 沈书砚发觉后,有些心慌,曹江烈竟然还没回来。 难不成真遭遇不测了? 那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思量再三,他来到了公主府。 沈书砚被带到院中,来到宋尽欢面前,直接扑通跪下。 “娘,我又犯错了。” 宋尽欢挑眉问道:“怎么了?” “我欠了四万两,娘可否帮我还上?这钱就当是我借娘的,将来一定还上!” 宋尽欢轻笑,“还?你拿什么还?” 沈书砚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肚子,说:“娘不能看在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的份上,帮帮我吗?” 宋尽欢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摸了摸肚子,幽幽道:“这个孩子,没有哥哥。” “你欠债,该去找你现在的娘,顾云清。” 闻言,沈书砚眼神黯然,“但清姨不会给我这么多钱,她总说家里开支大,钱不够用。” 自从祖母死后,他的月钱就不如从前多了。 清姨也越来越抠门。 多要几两银子就要唠叨。 宋尽欢眸光一闪,沈家的家底,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四万两都还不上,变卖古董字画,变卖田宅铺子,总能还上的。 “钱拿不出来,可以变卖铺子田宅。” “这样吧,四万两的债,我可以替你还,但你要给我价值一万两的东西。” “无论是古董字画,或是地契,都可以。” 闻言,沈书砚眼眸一亮,“当真?” 这相当于他只需要还一万两! 而且不用他亲自去变卖东西,省去了很多麻烦。 “本宫金口玉言!” 沈书砚立刻盘算了起来,爹的书房里还有什么值钱玩意。 但那些东西,一天拿一件还行,一次性拿走太明显了,还没出家门就被发现了。 值钱又好拿走的,就是地契了! “好,我这就回去拿!”沈书砚立刻跑走。 宋尽欢倒是很期待沈书砚会给她带来什么。 过去给了沈家那么多东西,能一点一点拿回来,那就最好。 但沈书砚这一回去,就两三日没有动静。 再来时,他带来了十几张地契。 “这些,不知道够不够一万两。”沈书砚不知道这些铺子田宅的价值。 宋尽欢交给宋晴绾,让她算了算账。 算完后,宋晴绾说:“正好一万二千两。” 闻言,沈书砚心中一喜,“娘,那你现在可以给我四万两银票吗?” 宋尽欢诧异,“你要银票做什么?” “我只答应替你还债,没说要给你银票。” “你这钱拿去再赌怎么办?” 沈书砚面露难色,“那是个地下钱庄,十分隐蔽,手段也狠,我要是还不上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要是个正经钱庄,反倒无需害怕了。 那些地下钱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大多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宋尽欢淡淡笑道:“放心,这钱一定给你还上,那钱庄叫什么名字?” “临安钱庄!” 第182章 我不喜欢清姨 这不就是张白鹭开的那个钱庄吗。 “知道了,回去吧。” 沈书砚点点头,又趁机表忠心,“娘,其实爹每天都很想你,清姨不让他来。” 宋尽欢唇边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所以呢?” 沈书砚又说:“前段时间清姨还设宴邀请了很多权贵夫人,但没有一个人去赴宴,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太吓人了,我从未见过清姨那样。” 宋尽欢从未想过,沈书砚竟然也会在她面前说顾云清的坏话。 还真以为他们之间有多深的感情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谁更顺着他的意,谁就是他心中的娘亲。 沈书砚以为宋尽欢听了会高兴,却没想到宋尽欢幽幽开口:“你清姨知道你这么两面三刀吗?” 沈书砚脸色一僵,连忙跪下。 “娘,我说的是实话!要是爹和娘没有分开就好了,我不喜欢清姨。” “这世上只有血脉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清姨从未将我当做亲儿子对待,都是在骗我。” “娘,你与爹和好行吗?”沈书砚恳求着,眼中泛起泪光。 宋尽欢冷声拒绝:“不行。” “没别的事,就出去吧。”宋尽欢眼神示意。 侍卫立刻上前来,把沈书砚给请了出去。 一旁宋晴绾已经把那一叠地契的账对上了,“我翻了几年前的老账,这些地契都对得上,都是原先公主府送出去的。” “其中京都城里有三家商铺和两个宅院,其他就都是京都城外的田地了。” 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得空去看看铺子和宅院。” “好。” 沈家不缺住的地方,想来这些铺子和宅院也是空置着的,但也有可能租出去了,所以还是得看一看。 …… 沈家。 第二天一早,准备变卖两个铺子的顾云清拿出钱箱,猛然发现,地契不见了! 骤然脸色惨白。 “巧儿!巧儿!”顾云清急切大喊。 巧儿连忙赶来,顾云清震怒质问:“谁进过我的房间!” 巧儿摇摇头,“奴婢不知,这两日奴婢都跟在夫人身边。” 顾云清震怒,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巧儿被扇倒在地。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有谁知道?”顾云清气得脑子嗡嗡的。 “给我查!全家上下都仔细查!家里竟然还出贼了!” 刘江玉死后,妾室都遣散了,这家里用不着那么多伺候的丫鬟,也都遣散了大半。 家里的下人很快都聚集到了院子里,顾云清严加审问,但是并没有人看到有人出入过她的房间。 顾云清发火,杖责巧儿,以此震慑。 在巧儿痛呼声和求饶声中,有下人犹豫着开口:“我在昨日下午,和傍晚,见到书砚公子和月疏小姐,进过院子。” 顾云清脸色一变。 立刻让人把沈书砚和沈月疏带了过来。 两人被带来时都一头雾水。 得知是清姨房中地契失窃,两人一脸震惊。 沈书砚反应极快,“我昨日是进过院子,但我喊清姨了,清姨没在我就走了。” “我发誓,我没有偷。” “祖母之前给了我不少钱,我不缺钱用,我拿地契也没用。” 顾云清听见这话,姑且信了。 凌厉的眼神看向了沈月疏,“你呢?” 被这样怀疑,沈月疏有些委屈,“我没有偷。”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顾云清面色愠怒,厉声道:“不是你们那到底是谁!” “给我搜!” 那些地契对顾云清来说太重要了,其中两个宅子,有一个正是爹娘他们住着的。 若找不回地契,那宅子就没了。 他们要住到哪里去? 顾云清不管不顾地让人搜查了沈书砚和沈月疏的房间。 翻得乱七八糟。 这样被当做贼一样对待的感觉,让沈月疏十分委屈。 几个房间都没搜到什么,顾云清快要急疯了。 非要查出这家贼不可。 巧儿被打了个半死。 就在傍晚时,忽然曹家来人了,要带走沈书砚,询问些事情。 沈书砚紧张地上了曹家的马车。 不多时,沈书砚被带到了曹太师面前。 “听说最近你跟江烈关系不错,常在一起玩乐。”曹太师神情严肃,满身威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沈书砚点点头,“是。” 曹太师又问:“他死了,你可知道?” 沈书砚大吃一惊,“什么?他死了?” 曹江烈失踪多日未归,他猜到可能出事了,但没想到真死了。 曹太师眼神一沉,“尸体在山林里找到的,被野兽啃食得不成样子了。” 他眼底是熊熊烈火。 看到尸体的惨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毒? 他一般不插手曹震海一家的事情,但这回,不得不管! 沈书砚头皮发麻,连个全尸都没有? “最近他与你往来多,经常一起去赌钱,你最后一次见江烈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最近他时常去哪儿赌钱?” 他把整个京都城的赌坊都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沈书砚认真地思考,回答说:“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我欠了债,最近不敢再去赌钱了。” “我只知道,他欠得比我多,是跟临安钱庄借的钱,那是个地下钱庄,很隐蔽,我们去的时候,都要蒙眼坐马车。” “对了,那个赌坊也离得很近,也是要蒙眼坐马车去。” “我们是无意中在大街上听见有人说,那钱庄多少都能借,而且要求不多,我们就去了。” 闻言,曹太师思考了一下。 缓缓开口:“你带路,去找那个钱庄。” 沈书砚一惊,“可是我不知道那个钱庄在哪儿啊。” 曹太师缓缓起身,“睁着眼没去过,闭眼还没去过吗。” 于是曹太师将沈书砚带上马车,出了城之后,蒙住了他的眼,让他凭借记忆来辨别方向。 …… 公主府。 这日张白鹭来了。 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有心事?”宋尽欢问道。 张白鹭面色凝重道:“我把曹江烈杀了,尸体扔到了山里,但被曹家人找到了。” “昨日,曹太师带着沈书砚,找到了临安钱庄。” “没想到那住了个乞丐,而且住了很久了,被曹太师给抓走了。” “我不确定那个乞丐有没有见过我,但我觉得他一定听过我的声音。” 第183章 曹太师的秘密 宋尽欢微微一惊。 随即安抚道:“先别急,曹太师一时半会应该查不到你身上。” 张白鹭点点头,但心中仍旧不安。 她没想到会有人住在钱庄里,也没想到沈书砚蒙着眼竟然也能找到钱庄。 “但是曹江烈的尸身损毁严重,曹太师是打定了主意要查到底,我担心……” 若是没有任何线索也就罢了,她不怕曹家查。 但现在抓了个伙计,就怕曹太师查到点什么。 宋尽欢倒是并不紧张,曹家没了皇后和太子,地位大不如从前,曹太师年事已高,精力有限。 想着,宋尽欢便生出了一个念头,“你说此事是曹太师亲自在查?” 张白鹭点点头,“是,去临安钱庄都是他亲自去的。”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眸光微冷。 “那就让他查,给他线索,查到荒郊野岭,一个年迈的老人,失足摔落悬崖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张白鹭眼眸一亮。 顿时就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对了,曹江烈死之前交代出一个地方,说是曹太师的私宅,就在山上。” “他还画了张地图,说曹太师的私宅里很多金银珠宝。” “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探查是否属实。” “我想着,此事若是真的,那要亲自去才稳妥,免得泄露了风声。” 她身边可用的信任的人不多,不太放心。 说着,张白鹭拿出了那张地图。 宋尽欢看了看,随即说:“我派人去探查。” “若真是曹太师的私宅,再做打算。” 张白鹭点点头。 入夜后,宋尽欢吹了声短笛。 不多时,一个身影悄然进入清辉殿,恭敬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宋尽欢将那张地图给她,“你带几个人,探一探这个地方,千万小心,若有陷阱,立刻撤离。” 凛霜应下:“是!” 随即从窗口一跃,消失在宋尽欢视线。 宋尽欢的亲卫,分为普通暗卫,以及影卫。 云烬是暗卫之首,因为她随时贴身保护宋尽欢,在明面上行动,所以她所带领的暗卫,实际上也会被人注意到。 因此,宋尽欢还有一支影卫,真正的隐藏在暗处。 唯有短笛声可召唤他们。 影卫又分天地玄黄四个队伍,分别分散在各处,方便宋尽欢调动。 凛霜,则是影卫之首。 云烬不在,此事交给她才妥当。 原以为此事要费些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凛霜便回来禀报了。 “殿下,那宅子是曹太师的私宅,里头住了一个花匠,整个宅子的护卫大约百来人,只探查了几个房间,书房里的陈设都是贵重之物。” “还有个奇怪之处。” 宋尽欢挑眉,“什么奇怪之处?” 凛霜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神色凝重,“这是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一个鎏金雕花盒,里头放的全是这样的小画,大概有几百张。” “什么小画?”宋尽欢疑惑着接过纸,缓缓展开。 凛霜一惊,连忙劝阻:“殿下,画有些不堪入目……” 但来不及了,宋尽欢已经展开了。 当看到那画上的内容,宋尽欢眉头紧锁,闭上了眼。 将画扔到了桌上。 “那个书房是谁的?你确定是曹太师的书房?” 凛霜点点头,“应该是,书房里好多摆件都十分珍贵,价值连城,且曹太师爱收藏字画,书房里非常多的名贵字画。” 宋尽欢眉头紧锁,若书房是曹太师的。 那怎么会有这样不堪入目的小画呢。 说是春宫图也不为过。 但那画上是两个男人。 沉思半晌,宋尽欢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又问:“你说那私宅里住了个花匠?除了那个花匠,没有别的下人了吗?” 凛霜摇摇头,“没有,连个洒扫丫鬟也没有。” “而且护卫都在宅子附近的房屋,并未住在宅院里,那宅院里就花匠一个。” “看穿着打扮,倒也风度翩翩,不像是个干苦力的,但深更半夜还在摆弄花草,修枝剪叶。” 听到这儿,宋尽欢便觉得不对劲。 若只是个普通的花匠,宅子里又怎会没有别的下人呢。 倒像是曹太师在别院里养了个外室。 隔三差五就去别院小住,与旧情人叙旧。 若非这小画,她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再一想曹太师的夫人,在很多年前就自缢身亡了。 曹家当时的说法是病重难以痊愈,夫人不愿受尽折磨,所以自缢了断。 如今看来,这夫人的死,也有蹊跷。 思及此,宋尽欢吩咐道:“今夜带人上山,拿下那个宅子,花匠留活口,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报信给曹太师。” 凛霜恭敬应下:“是!” 随后宋尽欢把张白鹭给请了来。 告诉了她计划。 “如今我有身孕,不便上山,此事交给你。” 张白鹭听完,点点头,“好,我一定办妥当!” 回去后,张白鹭也换上了利落轻便的衣服,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城。 入夜后,凛霜带着人发动奇袭。 将宅子附近的百来名护卫杀了个干净,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打斗声惊动了宅子里的霍松,立刻要逃离,收拾着行囊从后门离开时,正好被凛霜抓个正着。 立即打晕将其捆了起来。 很快,张白鹭带着人赶到了宅子,发现空无一人。 她知道长公主的人在暗处。 但并没有多想,只按照长公主交代的,立即下令道:“搜!” “所有的财物立刻装箱运下山!快!” 她今夜的任务,就是把这宅子里的所有财物都搬走,一件不留! 护卫们一边搬着东西,张白鹭便进书房看了看,不禁感叹曹太师的宝贝是真不少。 光是一个别院就如此奢靡,还不知道太师府有多少好东西。 她按照长公主所言,拿了两幅曹太师自己画的画,又找到一个鎏金雕花匣,并未查看里面的东西。 找齐之后,便在书房里四处摸索起来。 当碰到桌上的烛台时,却发现拿不起来。 她微微一惊,转动了一下。 咔嚓一声,机关响动。 书架后面打开了一扇门。 张白鹭小心上前,点起火折子走进密室中。 当看到密室里的景象时,惊得不敢眨眼,密室里放满了箱子,里面是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 此处的古玩藏品,比较起来,外面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曹家的家底可真厚啊。 第184章 被逼上绝路 队伍在宅子里忙活到后半夜,一直到天快亮时,整个宅子都被搬空了。 日上三竿。 张白鹭来到了公主府。 看起来是一夜未眠,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长公主,这是你要东西。”张白鹭将东西放到桌上。 宋尽欢打开雕花匣子,里面果然全是大量的小画,“你看过吗?” “没有,这里面是什么?”张白鹭反倒有些好奇了。 “没什么,不看为好。”宋尽欢将匣子收起。 张白鹭也就没多问,坐下倒了杯茶喝,“按照长公主说的,东西都搬空了。” “暂时藏在了我城外的别院里,金银财宝比我想的还要多很多,只能分批运进来,不然太过显眼可能会被查。” 宋尽欢点点头,“不急,用商队一点点运进来。” “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张白鹭点点头,心里很踏实,便回去休息了。 张白鹭走后不久,忽然侍卫来报:“殿下,曹太师来了。” 宋尽欢微微一惊。 这么快就被曹太师发现了吗? 片刻后,宋尽欢来到院中见曹太师。 顺便带上了些东西。 曹太师开门见山道:“曹江烈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他手心微紧,带着怒意。 宋尽欢诧异挑眉,“这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曹太师冷声道:“江烈不学无术,喜欢赌钱,但他身边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没有什么胆子敢动他。” “更何况,能让他死的那样惨,必定是有深仇大恨。” “他得罪过的人,就只有江晴绾和张白鹭了!” 看到曹江烈尸身的那一刻,他就有此怀疑,追查只是为了找到证据。 “若不是长公主,那就是张白鹭!”曹太师眼眸深邃,带着寒意。 宋尽欢面色平静,并不吃惊。 还以为曹太师是知道了山上别院被搬空了呢,原来竟是为了曹江烈的死。 见她沉默,曹太师眼神凌厉了几分,“要么交出江晴绾,要么,张白鹭偿命。” “长公主选一个。” 听着这凌厉的威胁,宋尽欢轻笑一声,“本宫若两个都想保呢?” “曹太师胡乱猜测,又没有证据,还想公然杀人不成?” 曹太师眼底泛过一抹寒意,“老夫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让一个人在京都城消失,还是能做到的!” “长公主交出来一个,便抵了江烈这条命。省得闹起来,我们两败俱伤!” 这话倒也没错。 “曹太师说的也有道理,若你豁出去,是有可能两败俱伤。” “但你怎知本宫手里没有筹码呢?” 宋尽欢笑意盈盈,从袖中取出那张小画,放到了曹太师的面前。 起初曹太师还有些疑惑,当看清那东西后,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立刻拿起来打开。 只一瞬,曹太师忽感眼前一黑。 猛地攥在了手心里,怒斥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尽欢见他还在装傻,轻笑道:“这东西,本宫可有一匣子呢,曹太师不觉得熟悉吗?” “山上有个别院,这是那书房里的暗格里找出来的,对了,别院里还有个叫霍松的花匠。” “但具体是不是花匠,不太好说。” “当年曹太师的夫人自缢身亡,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花匠呢?” 宋尽欢若有所思地说着,曹太师的脸色已经逐渐铁青。 眼底闪过慌乱紧张羞愧恼怒各种复杂的情绪。 一把年纪被人发现了最大的秘密,难堪得恨不得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灭口。 更让他感到担心的,是霍松…… “你怎么会知道别院!”曹太师恼羞成怒,握拳狠狠捶在桌上。 “这你就管不着了,曹太师是想停手呢,还是想晚节不保呢?” “你若真要鱼死网破,那就休怪本宫将这些小画扬得满城都是了。” “想必曹太师这个年纪了,也不怕死,但若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成为轰动大苍的一大笑柄,九泉之下能走得安宁吗?” 曹太师脸色铁青,指节发白,愤怒地拂袖而去。 曹太师离开后,宋尽欢便让人暗中跟着。 曹太师直接带人出了城,直奔山中别院而去,要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更要确认霍松是死是活。 当一路颠簸,到了山中别院,看到空荡荡的宅子时,曹太师心中一沉。 带人搜遍了整个别院,没有找到霍松的尸体。 这让曹太师心中有了一丝希望,霍松没死。 随即下令道:“给我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他们拿了钱,要人没用。 一个花匠而已,一般会直接杀了。 若是没有霍松的尸体,那兴许是霍松自己逃走了。 一定还在山里! 曹太师关心则乱,在别院不肯离去,非要等个结果。 却不知,暗处凛霜带着天影卫还埋伏着。 等到曹太师站在了合适的位置,凛霜一声口哨,引线被点燃,引线燃烧的声音,被察觉,所有人警惕了起来。 当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有人大喊一声:“跑!” 护卫立刻护着曹太师撤离。 下一刻,轰的一声。 整个别院炸了。 土石碎片横飞,漫天尘土。 曹太师耳朵嗡嗡的,晕头转向,被护卫提起胳膊就跑。 但是马车尽毁,马匹也被放跑了,没法立刻下山,只能在山上一路逃。 后方激烈地打斗了起来。 但仍有大批人追杀曹太师。 他们逃到一个路口时,左侧的路是一处断崖,但曹太师却在此处停住了。 因为那断崖处,绑着一个人。 “霍松……” 护卫抓住曹太师的胳膊,“太师,那是陷阱!” “那条路是断崖,咱们会被逼到绝境!” 霍松被绑着,吊挂在旁边的大树上,山崖的风吹着他晃啊晃。 嘴唇干裂起皮,面容憔悴。 他听见动静,也远远看到了曹太师,但只是朝他摇摇头,让他不要过来。 曹太师沉默半晌,推开护卫执意走了过去。 护卫只能跟上去,将霍松救了下来。 但是追兵也已至。 对方人多势众,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霍松心急如焚,“这明显就是个陷阱,你为什么要来!” 曹太师冷哼一声:“一把年纪,活够了!” 他心里清楚,长公主掌握了他的秘密,他若不死,名节难保。 坏了曹家的名声,曹家的子孙后人背上骂名,他就是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护卫们拼死保护,战至最后一刻。 曹太师和霍松被重重围困,两人都知逃不掉了,相视一眼后,一同从断崖跃下。 第185章 曹太师已死 “殿下,曹太师与霍松跳崖了。” 消息及时传来了公主府。 宋晴绾眼眸一亮,“若是如此,那曹家可就又少了个靠山。” 宋尽欢不急不缓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曹太师的画像散出去,十万两悬赏画像中人的性命。” …… 断崖之下。 曹太师满身狼狈,在霍松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着。 “这断崖下面怎么还有绳索,你何时放上的?”霍松感到不解。 他以为真要就此了断了。 哪知道跳下来就有绳子可以抓。 只不过山崖太高,曹太师一把年纪,下来还是摔得不轻。 曹太师得意一笑,“我找的地方,能不把周围地形摸清楚吗,这断崖就是个逃生之路。” “这长公主自以为高明,跟老夫比,还是棋差一着!” 霍松眼中露出一丝崇敬,“还是太师高明。” 两人在山崖底下,打算休息过后再出去,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山崖底下来了许多人。 到处都有声响。 而且都是江湖中人。 一时间两人再次逃亡了起来。 …… 公主府。 三日后,凛霜来报:“殿下,悬赏已完成,曹太师已死,我已亲自验过尸。” 闻言,宋尽欢唇角微扬,“干得不错。” “影卫可有伤亡?” 凛霜答道:“伤了二十多个,无人死亡。” 宋尽欢点点头,“让他们好好养伤。” 另一边,张白鹭已经在筹划将别院里的财宝用商队分批运进来。 运入城中的商铺后,再从商铺运到公主府。 于是每日都有大量的金银财宝进入公主府。 宋晴绾将东西登记造册入库,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曹家也炸开了锅。 曹太师死了,这对曹家是毁灭性的打击。 曹啸立誓非要查到凶手不可。 全力追查之下,查到了黑市的十万两悬赏,悬赏的画像正是曹太师的画像。 两日后,曹啸便告到圣上面前。 “陛下,有人在黑市十万两悬赏曹太师的性命,别院遇袭时,有火药炸过,且别院的所有钱财都转移不见,种种证据之下,只有长公主嫌疑最大!” 闻言,宋沉脸色一变。 “一派胡言!长姐有孕在身,近日根本不出门,她怎会与曹太师的死有关。” 曹啸激动不已,“我儿曹江烈死无全尸,太师就怀疑跟长公主有关,他说一定要查出凶手,亲自追查。” “定是查到了长公主,才被长公主杀害!” 宋沉震怒拍桌,“若没有证据,就闭嘴吧!” 曹啸无奈,狠狠咬牙,他绝不会放过长公主! 这日正好宋尽欢难得出门,便入宫探望太后,比起以往,身边带的随从也多了些,安排了两个会武功的婢女。 也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曹家果然盯上了她。 不过现在的曹家,威胁已经没那么大了。 没想到曹啸来了寿安宫,求见太后为曹家做主。 宋尽欢就坐在一旁,听着曹啸指认她是凶手。 太后脸色难看,“这么大的事情,毫无证据,你让哀家如何信你?” “曹太师的死,哀家也很痛心,皇帝一定会查明白的,你也不必如此着急。” 最后曹啸无功而返。 宋尽欢在寿安宫待了一会后,出宫时,却没想到曹啸还没走,在路上等着她。 宋晴绾和两个婢女立刻挡在了宋尽欢的身前。 曹啸满眼杀气,凶狠无比。 宋尽欢挑眉道:“怎么?还想在宫里对本宫动手不成?” 曹啸强忍着冲动,冷声开口:“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奈何不了你,但这世上总有你在乎的人,得。” 曹啸语气充满威胁。 宋尽欢轻蔑一笑,“本宫今日进宫,也是想告诉中书令,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你若再纠缠下去,吃亏的是你。” “到时候曹家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剩了。” 说罢,宋尽欢径直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曹啸咬牙切齿。 …… 深夜,府中寂静。 宋尽欢睡得正安稳,忽然寂静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宋尽欢。 她坐起望向房门外,一下子多了许多侍卫。 “发生何事?” 这时宋晴绾快步进入房间,“娘,府里有刺客潜入。” 外头还在捉拿刺客,她赶紧加派了人手保护清辉殿。 闻言,宋尽欢起身穿上衣服,“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公主府行刺?” 刚打开房门,侍卫便匆匆来报:“刺客在后院,已抓住。” 宋尽欢抬步往后院而去。 见到那名刺客所在的房间时,立刻就明白了,不是来行刺她的,是冲青穗来的。 看着那黑衣蒙面人,身形也眼熟。 宋尽欢心中生出一股怒意。 “应国公好兴致啊,正门不走,大半夜潜入公主府,来救你相好的?” 被她看破,应无澜便只得扯下了梦面巾。 纠正道:“不是相好的。” 宋尽欢冷哼一声,“不是相好的,用得着你亲自来救?” “应国公的一番情意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听着宋尽欢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应无澜有些无奈,解释说:“我若是来救人的,就不会只身一人来了。” “我来只是想见她一面,问她些事情。” “还请长公主成全!” 应无澜态度诚恳,格外认真。 这却让宋尽欢心口更加堵得慌,“好一个成全!好,本宫成全你们!” “就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说罢,宋尽欢拂袖而去。 见宋尽欢生气的模样,应无澜心里也不好受,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随后转身推开了关押青穗的那扇门。 青穗这段时间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食物都非常少,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面容苍白憔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关上房门,应无澜点上烛火。 那一瞬,青穗有些难受地遮了遮眼。 门窗尽封,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光了。 应无澜蹲下身,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身前的青穗,努力将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模样对上。 但是怎么都对不上。 “青穗。”应无澜低声轻唤。 青穗疑惑又吃惊地看着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我们在苍梧城见过,你还记得吗?”应无澜问道。 青穗闻言轻笑一声,“多少年了,我怎会记得。” “在东漠的那些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回忆。” 第186章 应无澜见青穗 宋尽欢回了清辉殿,刚坐下一会,冬宜便前来禀报:“殿下,应国公要食物和水,还要让青穗沐浴更衣。” 闻言,宋尽欢猛地攥紧了手心。 怒火中烧。 “他要求还挺多!” “行,都给他。” 既然是最后一面,就满足他的要求。 …… 青穗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又沐浴更衣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终于干净了。 “谢谢你,即便现在死了,我也了无遗憾了。”青穗笑了笑,眼里泛着泪光。 心酸得令人揪心。 应无澜心头犹如压着一块大石,“真的了无遗憾了吗?” “你是真不记得我了?在东漠的营地里……” 青穗微微一怔。 目光注视着应无澜,眼神逐渐变得震惊,忍不住红了眼眶,“是你……” “这么多年了,我都认不出你了。” 应无澜心中一紧,“你想起来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才找到你!” 青穗眼中泛着泪,脸上却带着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我没有多少日子了。” 应无澜安慰道:“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再等等我。” 青穗点点头。 “死前能再见你一面,也值得了。” 两人之间,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 这时应无澜又打起了精神,笑道:“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东漠营地里救下的那只小狗妈?我把它带回来了,叫大黑。” “你要坚持住,等我救你出去,你还能看看它。” 闻言,青穗有些吃惊,“我记得,它竟然还活着!” “那它的岁数可不小了,真是个长寿的狗狗。” 话出口的那一瞬,应无澜的眼神冷了几分。 心中一直以来的摇摆不定与困惑,都在这一刻有了准确的答案。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应无澜叮嘱了一句,便起身了。 青穗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对,只是红着眼眶点点头,“好。” 随后应无澜离开了房间。 而后房门上锁,房间里再次恢复黑暗。 离开后院,应无澜脚步轻松。 来到清辉殿,刚走到门口,便传来宋尽欢的呵斥:“滚!” 应无澜脚步一滞。 就当他还想进去的时候,宋晴绾劝道:“应国公,公主有孕在身,你就别去惹她生气了。” 闻言,应无澜转身离开了。 宋尽欢在房间里听见了他离去的脚步声,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见他走远,心中烦闷。 这个青穗至今什么都不肯说,毫无线索就杀了她,宋尽欢不甘心。 可若留着她性命,应无澜必定还会再来。 会想尽办法救她出去。 半夜被惊醒,此刻已经毫无睡意。 忽然外头飘进来一丝香味。 宋尽欢一惊。 应无澜来到房门外,“长公主,我做了点吃的,你应该饿了吧?” “你要不给我个机会,一边吃一边听我解释?” 宋尽欢还有些生气,但是闻着这香味,被勾出了馋虫。 “长公主不说话,那我可就进来了?” 应无澜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放到了软榻的小桌上。 给她摆好碗筷,“尝尝?” 桌上是一盘红烧辣兔和鸡肉。 闻着香香辣辣的味道,宋尽欢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了身孕后,她爱吃辣的。 但也尽量控制着,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应无澜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不能跟美食过不去。 想到这儿,宋尽欢实在是忍不住,便吃了几口。 又干又香又辣,整个京都城的酒楼,没有一个能做出她喜欢的口味,没想到应无澜的手艺,正合她胃口! 见她喜欢,应无澜才松了口气。 随即哄道:“你就是现在杀了青穗也没关系,她不是我认识的青穗。” 闻言,宋尽欢一惊,“不是青穗?怎么可能!” “她是本宫当初的丫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相貌也有变化,但本宫可以确定她就是青穗。” 这个毋庸置疑。 但应无澜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神色认真,缓缓说道:“她不是!我认识的青穗,有勇有谋,虽是女子,但武功高强,能保护男子。” 听见他这番夸赞的话,宋尽欢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猛地放下了筷子。 “你做菜若只是想跟本宫说这些,大可不必!” 她可没兴趣听别人有多好有多好。 应无澜却继续说:“你先吃,听我说完。” “我认识的青穗,英勇无比,能从东漠人的刀下,救下一个幼小的生命。” 宋尽欢忽然怔住。 眉目间浮上一抹困惑。 “救下幼小的生命?狼?”宋尽欢眉头紧锁,十分困惑。 见她答上来,应无澜难掩心中狂喜。 “对!” 宋尽欢满心困惑,难以置信地看着应无澜,“你怎么会知道?” “你等着!”应无澜连忙起身跑走。 宋尽欢不知他去了何处,带着困惑继续吃东西。 过了许久,应无澜终于回来了。 但当宋尽欢抬起头来的一瞬,却猛地惊住。 一身猎户打扮,身上背着弓箭。 那模样,与记忆中的样子,好像…… 应无澜缓缓走上前,说:“临时只能找到这身衣服,跟当年不完全一样,而且还少了一张易容面具。” 宋尽欢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脑子嗡嗡的。 “当年的那个猎户少年,是你?” 应无澜点点头,难掩激动,“是我!” “都是我瞎,竟然这么多年都没认出你来!” “你伪装得实在太好,这么多年试探你,一点武功也没有,我完全没把你和青穗联想到一起。” 宋尽欢震惊,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我也没把你与那猎户少年联想到一起。” “明明这张脸,毫无相似之处。” 记忆中的猎户少年长相老实,正直憨厚,哪有应无澜这俊美惑世之容。 应无澜哭笑不得,“小时候常偷溜出去,为了不被认出来,戴了易容的面具。” “那次去东漠人的营地,也戴了面具。” 也不怪宋尽欢认不出他。 就是他亲爹,也认不出。 宋尽欢震惊之后,疑惑问道:“那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应无澜缓缓解释:“东漠那次,焰川是你杀的,对吧?我检查过他的尸体,一刀毙命,内力浑厚。” “而且,你认出了那头狼。” 宋尽欢恍然大悟,“难怪,从东漠回来之后,你的态度就像是变了个人。” 第187章 解开当年的误会 应无澜又说:“当年见到你,穿着青穗的衣服,我并未见到你的脸。” “记忆中只有那一身利落的武功,所以这些年,我都是凭借武功在寻找。” 好几次他也觉得宋尽欢的眉眼有点像,但是他试探过,宋尽欢并没有武功。 所以打消了念头。 聊到这儿,应无澜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穿着青穗的衣服?” 闻言,宋尽欢的思绪回到十四岁那年。 两人坐着,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闲聊起来。 “和亲东漠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踏出冷宫,身边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 “去东漠的一路上,忐忑又害怕,当时青穗陪着我,她安慰我嫁给银石就能成为未来东漠王妃,让我不要害怕。” “到了东漠人的营地之后……” …… 东漠人的营帐里,全是士兵,饮酒吃肉,姿态狂放。 银石坐在椅子上,饮了一口酒,直勾勾地盯着宋尽欢,大笑道:“这大苍的女子,就是不一样啊,又白又嫩的。” “兄弟们,没见过大苍女子跳舞吧?” “不如就让公主给我们跳一个如何!” 当时才十四岁的宋尽欢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强忍着恐惧,厉声道:“我是和亲的大苍公主,不是任你们取乐的舞姬!” 银石却轻蔑一笑,“大苍公主是不一样啊,就是不知道衣服脱光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话一出,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宋尽欢顷刻犹坠寒冰。 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时青穗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即对银石王子说:“跳舞可以,但这身衣服不方便,需要先更衣。” 银石爽快答应:“行,但可不要让我久等。” 随后她们一行人被带到营帐里。 青穗对她说:“公主,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跳舞,但公主不能受此屈辱!” “就让奴婢代替公主跳吧!” 宋尽欢震惊又感激。 因她们进入东漠营地一直是以面纱示人,东漠人也并不熟悉她们,所以只能凭衣服来辨认谁是公主。 于是这时起,宋尽欢就换上了青穗的衣服。 戴着面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丫鬟。 青穗则换上了她的衣服,假扮为公主,去给银石他们跳舞,供整个营帐里的士兵取乐。 虽然他们不敢对银石王子的王妃做什么, 但是起哄的声音,还有那些目光和笑声,都让宋尽欢头皮发麻。 青穗跳得好,也哄得银石很高兴。 才逃过一劫。 从这时起,两人就一直互换身份。 听到这里,应无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是如此,她倒是帮了你不少。” 宋尽欢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很信任她。” “以至于她说她找到办法让我逃走,我也没有怀疑……” 那天,青穗神神秘秘地对她说:“这东漠营地里有我们大苍的探子,我已经与他联系上了,今日天黑,就带你逃出去。” 闻言,宋尽欢欣喜万分,拉上青穗的手,“太好了,那我们一起逃!” 青穗却摇摇头说:“不,我若走了, 会引起注意。” “但营地里少一个丫鬟,没人会注意。” “只有我留下,你才能安全逃出去!” 宋尽欢震惊万分,一下子红了眼眶。 “青穗,若是你的身份暴露,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青穗却坚定地说:“不会暴露的。” “公主,你放心去吧!不要担心我!” 宋尽欢内心无比煎熬,但却知道,不逃出去,就是个死。 她听青穗的安排,傍晚银石又在庆祝,青穗继续去跳舞吸引他们的注意,一个男人悄然来到了营帐,与宋尽欢碰面。 对上了暗号。 宋尽欢便跟着男人离开。 那时她满心期待逃离营地,也感激青穗的舍身相救。 却没想过,这是个陷阱。 她被男人带到一个营帐前, 就停了下来。 “不走了吗?”宋尽欢问道。 男人轻笑一声,狠狠一推她肩膀,将她推进了营帐里。 而营帐里头,十几个士兵,正光着上半身横七竖八地躺着。 听见动静纷纷起来。 “各位,这是公主赏你们的!别玩死了就行。” 说完,那男人便离开了营帐。 宋尽欢头皮发麻,犹如置身冰窖,转身就要逃,却被一只大手给拽了回去。 她拼命地挣扎, 怒吼:“我才是大苍公主!你们若敢碰我一根手指头,银石不会放过你们的!” 虽然银石并不在乎她 , 但也在乎自己的面子。 这里的士兵,不敢动公主。 然而,没人相信。 “还敢冒充公主,难怪公主把你赏给我们。” “咱们还没玩过大苍的女子,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正好,兄弟们许久没开荤了。” 十几个男人围着她。 为求生,宋尽欢历经一场血战,杀了这十几个人。 也是营地里在唱歌跳舞,掩盖了这营帐里的动静, 所以没人发现。 宋尽欢筋疲力尽的逃过一劫,却不敢休息,只能趁现在逃出营地。 却撞上了潜入营帐里的猎户少年。 “你是公主的丫鬟?嘘,别出声!” 两人初次见面,应无澜戴了人皮面具,而宋尽欢刚经历一场血战,戴着面纱,脸上和身上都是血迹。 得知猎户少年是来救狼崽的,宋尽欢也见到了营地外,黑暗中那幽绿的眼睛。 她恨青穗欺骗她。 也为了更安全地逃出营地,心生一计,与猎户少年一同救下了刚要被宰杀的狼崽。 两人在营地里并肩作战,杀了几十个东漠士兵。 危急关头,狼崽叫唤了几声。 营地外的狼群袭击了营地。 营地一下子就大乱了。 猎户少年抓着宋尽欢的手,怀里抱着狼崽,“营地里出事了, 你留下也活不成,跟我一起趁乱逃吧!” 宋尽欢犹豫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我不能撇下公主。” “你带着小狼崽先逃吧。” 说完, 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模仿狼崽的叫声, 故意把狼引到了银石所在的营帐里。 狼攻击了银石。 但银石没死,外头传来狼王的叫声,很快营地里的狼群都跑了。 宋尽欢趁机一刀毙命了银石。 并从他身上得到了玉仙丸。 青穗晕了过去,但宋尽欢没来得及杀青穗,士兵就进来了。 狼群离开了营地,宋尽欢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 她只能背着青穗先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换回了原本公主的衣服。 第188章 那还是大刑伺候吧 银石死了,东漠人一盘散沙,有嚷嚷着要她陪葬的,也有嚷嚷着让她嫁给新的王子,才不算损失惨重的。 宋尽欢便利用这一点,拖延时间,保住了性命。 天快亮的时候,苍梧城应家父子出兵,袭击了营地,救出了宋尽欢。 宋尽欢惊魂未定,被护送着离开营地。 年少的应无澜跑到她面前,追问道:“公主身边的那个丫鬟呢?” “不知道。”宋尽欢语气冷漠。 “那个叫青穗的丫鬟!”应无澜心急如焚。 宋尽欢想到青穗的欺骗,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丫鬟的死活,与我何干!” 当宋尽欢说完当初的经历,应无澜才终于明白当年的误会是怎么产生的。 “那时你折返回营地,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回苍梧城求父兄出兵救你。” 宋尽欢震惊万分,“是你?” “难怪应家父子来得那么及时。” “可是他们却因擅自出兵,被罚去了南朔。” 听出她的愧疚,应无澜抓住了她的手,“应家世代忠良,一心只为保家卫国,无论是苍梧城,还是南朔,只要是戍守家国,他们没有任何怨言。” “战死沙场,也没有怨恨。” “这与你没有关系。” 宋尽欢心头一震,“所以你这么多年,没有因为此事怨恨过我?” 应无澜摇摇头,“父兄之死,我只恨敌军。” “岂会恨你。” “只是当年我与青穗最后一面,她说不能撇下公主便回去救你,可我再见你时,你却说丫鬟的死活与你无干,我才恨你。” “哪能想到,再次见面,你我都变了个样。” “都没能认出来对方。” 应无澜感到十分遗憾,那次之后,父兄被贬,他也去了南朔,宋尽欢回了京都城。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记忆中青穗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只是在心里留下了执念。 回过神来,宋尽欢疑惑问道:“所以你刚刚见青穗,是为了确认?” 应无澜点点头,“青穗的出现,我的确怀疑过她是当年我见过的青穗,但她出现的时机不对。” “我就让东漠那边的探子查了一番,青穗这些年,好像在东漠没有丝毫痕迹,问了很多地方,都没人见过她。” “所以我怀疑,她这十几年,不一定是在东漠。” “所以今夜才来试探一番。” “她不是当年的人,但好像又知道我在找她。” “我说当年我们一起救过一只狗,明明没有的事情,她却顺着我的话,说记得。” “青穗的身份可疑,绝不只是个普通的丫鬟!” 闻言,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出现,我便觉得有蹊跷。” “即便当年她能活下来,也难以逃出东漠人的手心,东漠人不会放过她。” “藏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出现,必定有所图谋。” “只是可惜,她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话音刚落,宋尽欢眼眸一亮,“她既然是想骗你,那不如你装作相信他,使一出美男计……” 话还未说完,应无澜便立刻拒绝:“那还是大刑伺候吧!” “大刑伺候应该交代得更快。” 即便是演戏,想必宋尽欢看了也会不高兴,他还是谨慎些,别到时候连公主府都进不来了。 “对了,既然这些都弄清楚了,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应无澜忽然正经起来。 “你问。” 应无澜直视着她,“金恩寺给谁点的灯。” 宋尽欢一怔。 故作神秘道:“这你就别管了。” 闻言,应无澜心中一紧,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缓缓开口说:“我只想知道个答案,我不介意的。” “现在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应无澜话虽大度,但紧攥的手心仍旧表明了此刻的情绪。 眼里也藏不住的失落。 宋尽欢轻笑一声:“我若说,那灯是给你点的呢?” “准确的说,应该是当年那个猎户少年。” “我以为他死了。” “又未曾问过他的姓名,所以那盏灯没有名字。” 听见这话,应无澜眼中的失落顷刻变为激动,而后狂喜,“是给我点的?” 宋尽欢点点头,“你若是不信的话……” “信!我信!”应无澜目光坚定。 话落,他激动地拉住了宋尽欢的手。 “你我互相惦记这么多年,如今误会说开,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再把我推开了。” “明日我便宣布,孩子是我的。” “你现在月份大了,若是准备婚事必定辛苦,等孩子出生,你我再成亲也不迟。” “是我住到公主府,还是你住到国公府,都行,你决定。” “至于聘礼什么的,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产都归你。” 见他急急忙忙的说起了这些,宋尽欢一时间有些无措,她还没考虑过这些。 便连忙打断了他,“上次吃饺子我中了彩头,可以跟你提任何要求,我现在提可以吗?” 应无澜怔了一下,那温柔的商量的语气,都不像是长公主了,可见长公主对他的重视。 “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 宋尽欢缓缓开口:“我希望,先不要公开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应无澜眼神黯然了几分,“为什么?” 宋尽欢解释说:“我的敌人很多,你在暗处,关键时刻还能帮我一把,敌人不会注意到你。” “至少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闻言,应无澜也就没有再纠结,“好,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听你的。” 宋尽欢心情沉重,原本因为青穗的出现,她都打算孩子没有父亲了。 但如今解开了误会,她得重新考虑与应无澜的关系。 真要成亲吗? 会有好结果吗? 应无澜也隐隐看出了她的顾虑,冷静下来安慰道:“方才是我吓着你了。” “现在你安心养胎,把孩子安稳生下来,其他的都不用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就算……没有名分也无所谓的。”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要她和孩子安全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宋尽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扬起唇角,“谢谢。” 终于解开了多年的误会,不知不觉,两人畅谈到天亮。 因是半夜溜进来的,不好正大光明地出去,只能换上侍卫的衣服,从后门离开了。 第189章 抄了太师府! 白天宋尽欢睡了一会。 不知就在这期间,石家出事了。 石将军被污蔑行贿,已经关进大牢。 石家出事,石夫人想请长公主帮忙,但想到长公主有孕在身,便没有打扰,而是去找了陆夫人。 宁安候府,陆夫人正安慰着石夫人,“此事既然是被陷害的,那就不用慌,陛下定不会冤枉了石家。” 石夫人仍旧不安,“但这回老石的确是去送钱了,但是替别人送的,代劳而已,没想到被抓住了,对方也不认。” “现在是百口莫辩。” 陆夫人点点头,“我明白,对方存心陷害,自然不会给你证明清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夫人,清河郡主登门拜访。” 陆夫人眸光一暗,“顾云清?” “让她进来吧。” 很快,顾云清带着两个丫鬟,气势十足地进入宁安候府。 那一身华贵的打扮,让陆夫人和石夫人险些没认出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有点像长公主。 “郡主今日倒有闲心来宁安侯府。”陆夫人缓缓开口。 顾云清姿态高傲,“上次宴请陆夫人和石夫人,你们都不来,那只能我亲自来拜见你们了。” 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陆夫人轻笑一声,“原来是为这事,郡主记得倒是清楚。” 顾云清开门见山道:“听说石将军出事了,这件事我兴许能帮上忙。” “但就看石夫人愿不愿意让我帮忙了。”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来帮忙的。 石夫人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多谢郡主好意,但这件事无需劳烦郡主。” 若非看在郡主封号的面子上,顾云清连候府大门都进不来。 顾云清脸色难看了几分,“当真不需要?” “现在长公主可无暇顾及你们,曹太师的死,似乎跟她有关系,曹家正缠着她呢。” “我请义父出面,可以先把石将军从大牢里放出来。” 眼下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拉拢陆夫人和石夫人。 她需要帮手。 但陆夫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郡主,若无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石家的事情,无需你费心。” 再一次被拒,顾云清脸色难看,“陆夫人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吗?为何一而再再而三……” “偏见没有,我们不是一路人。”陆夫人冷声打断。 顾云清还想说什么。 石夫人也开口说:“是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的东西是骨子里生来便有的,硬要学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陆夫人当即下令:“来人,送客!” 这让顾云清颜面尽失,恼怒万分,“你们!” “我好心来帮你们,你们却这样对我?” “你们最好是别后悔!” 说完,顾云清拂袖而去。 …… 下午时,宋尽欢睡醒,宋晴绾便赶紧说了石家的事情。 听完后,宋尽欢疑惑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宋晴绾点点头,“是曹家。” 闻言,宋尽欢眼眸一冷,“他们非要找死。” “去把鎏金雕花匣里的小画,散出去。” 宋晴绾去取出匣子,立刻离开。 不多时,京都的大街小巷,繁华闹市,屋顶上出现一个个身手矫健的身影。 大喝一声:“快来看啊,曹太师珍藏多年的宝贝,机不可失。” 随即大量的小画扬了出去。 纷纷扬扬,漫天都是。 人们纷纷争抢,当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人群沸腾了。 只是片刻,这些小画就散得到处都是。 人们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议论纷纭。 而曹家也很快收到了那些小画,曹啸气得脸色铁青,怒拍桌子,“岂有此理!都是污蔑!” “去查!把造谣的都抓起来,即刻处死!” “我曹家百年清名,绝不允许有人玷污!”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陛下召见大人。” 曹啸拂袖,正好入宫禀明此事,背后造谣的必定是长公主! 然而他气冲冲来到御书房,等着他的,还有更大的麻烦。 应无澜也在御书房,皇帝脸色难看。 将一叠证据扔到他面前,“曹太师这些年来,以权谋私,受贿收礼,搜刮民脂民膏,贪污桩桩件件,你可知情!” 曹啸脸色骤变,捡起那些证据看了看,“冤枉啊陛下!” “太师定是遭人陷害了!” 皇帝震怒拍桌,“朕器重曹家,曹家却在背后搞这些。” “应无澜,立即查抄太师府!” 曹啸跪在地上,心中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曹太师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来不可能干干净净两袖清风,曹家自然也会跟着沾光。 但皇上只查抄了太师府,这就是在敲打他。 他若再纠缠太师的死,曹家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当天,应无澜便带着人查抄了太师府,搜出的金银珠宝,数以万计,更有黄金白银,和无数藏品。 简直富贵如国库。 就连皇帝看了都诧异。 曹太师死了,死后还被查出了生前的罪责,被抄了家。 加上民间散布开的那些小画,可以说是颜面尽失。 曹家也跟着受尽非议。 百姓们经过太师府都指指点点,骂道:“大贪官,死得好!” 如此情况之下,曹啸只能求自保,哪还敢再追查曹太师的死。 这样一个声名俱损的人,没人在乎他是被谁杀死的。 死了反倒让人拍手称快。 而石将军也很快证明了清白,被放出了大牢。 曹家受到重创,不敢再有动作。 顾云清得知,气得大发脾气,今日她还去找了义父,放了石将军,送石家一个人情。 虽然石夫人不喜欢她,但这样反而更衬托她大度不计较。 谁知还没把人放出来,石将军已经无罪了。 沈月疏在院子外,听着那发脾气的声音,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雪烟快步进入院中,“后门有个姑娘求见夫人,说她叫小蔓。” 听见这话,顾云清猛地生出一股寒意。 快步往后门而去。 屏退了身边的丫鬟,打开后门见到顾小曼,顾云清脸色难看,紧张极了。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不要命了?赶紧走!”顾云清十分紧张地张望这四周。 顾小曼一身朴素的布衣,梳着长长的辫子,双手背在身后,调皮地往院子里望,“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沈家,我就是好奇姐姐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沈家的宅子果然是不一样,真气派啊。” 原以为他们住的宅子已经很大很气派了,但现在跟沈家一比,那可就差远了。 顾云清已经急得红了脸,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太放肆了,快回去!不许再来了!” “若让人瞧见就完了!” 顾小蔓却不急不缓道:“怕什么,我都打扮成这样了,谁会想到你我是姐妹。” “爹让我问问你,二哥的宅子什么时候能好?” 顾云清烦闷不已,“快了,别催!” “明天我就回去一趟,你先走。” 说完,顾云清砰的一声关上后门。 确定后院无人,匆匆离去。 而此刻,沈月疏躲在杂物房里,将方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听到,那个姑娘,叫清姨姐姐? 清姨的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吗? 第190章 顾家人被追查 翌日。 顾云清趁午时回了趟顾家,满面愁容,还不知该怎么跟家里人说,那宅子的地契没了。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 忽然一阵风掀起马车帘子,外头有一支队伍闯入视线,她定睛一看,竟是公主府的人。 晃眼一看,宋晴绾在马车上。 眼下已经快到那宅子了,莫不是去宅子的? 顾云清心里顿时慌了,连忙吩咐车夫进巷子,走小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宅子。 跑进宅院里便立刻让人把门栓上好。 “爹,娘,这里不能住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众人正在吃饭,听见这话都愣住了,“走?为什么要走?”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收拾东西,只拿钱,别的都不要了。” “快点!不然要暴露了,我们都得完!” 顾云清心急如焚,将他们从凳子上拽起来,推着他们去收拾东西。 大家看她如此着急,便也只好收拾东西。 但来不及收拾得太干净,只能将值钱的装走。 一行人来到后门,便已经听见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匆匆忙忙上马车,赶紧逃离。 远处小巷口,沈月疏静静地观察着,若有所思。 当宋晴绾带着侍卫进入院子时,便察觉到不到,“搜!” “一队人去后门查看。” 这本该空置的宅子,却像是有人居住。 不然大门为何会从里面锁上。 很快,她便在正厅看到了那一桌还未吃完的饭菜,还是热的。 看来是跑了。 跑得倒是快。 …… 公主府。 下午时,宋晴绾回来,便带来了一件衣裳。 “娘,你看这衣裳的料子,是不是锦光锻?” 这料子稀有,十分珍贵,她觉得像,但拿不准。 宋尽欢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确认了,“是锦光锻。” “这是宫中才有的,陛下赏赐过,但也不多,你是在哪里得来的?” 闻言,宋晴绾神色凝重了起来,“是前段时间收回的那些地契里,其中一个宅子。” “商铺我已经全查验过了没有问题,但唯独这个宅子,有人住着。” “我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刚逃走,十分匆忙。” “饭菜还热着,房间里搜出了这件锦光锻的衣裳,但其他人的衣裳就比较朴素,住了应有五个人!还有男子衣服,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 “也不知道是谁,若是沈家的人,不至于这样偷偷摸摸的。” “我已经派人在附近打听了,他们若是住得久,应该有人见过他们。” 听完后,宋尽欢看着那件衣裳想得出神。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这锦光锻,沈晖是没有的,从前得过的锦光锻,他已经做了衣裳。” “只有顾云清有多余的锦光锻。” 她记得,那还是当初沈月疏要走的料子,应该是送给了顾云清。 “但这件的身量不像是顾云清的,个子好像矮一些,还瘦一些。”宋晴绾拿着衣裳比划着。 “难道她拿去送人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会送给谁啊?什么人对她会如此重要?” 宋晴绾想不到顾云清会把这锦光锻送给谁,毕竟这顾云清也没什么家人了,似乎也没什么朋友。 宋尽欢想了想说:“派人去官府知会一声,查一查什么人住过那间宅子,就说私宅被人强占,恐有来路不明之人潜入京都城,威胁京都安危。” 这理由正大光明,官府彻查肯定比她查来得快。 当天,官府便通过街坊邻里的描述,画出了几个可疑之人的画像,在大街上张贴了告示。 顾小蔓在大街上闲逛看热闹,当看到那告示上的画像时,一下就认出画像是他们一家人。 立刻低下头悄悄溜走。 顾云清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爹,娘,要辛苦你们暂时出城躲一躲了。” “坐郡主的马车出城,不会被查。” “等风头过了,我再把你们接回来。” 闻言,顾方启脸色有些难看,“那宅子不是刘江玉留给你的吗?咱们住进去是名正言顺,怎么就被当做贼了?还要偷偷摸摸地出城。” “你这个郡主有什么用啊?” “连官府的告示都搞不定吗?” 顾云清手心微紧,有些难堪,“那宅子是刘江玉留的,但是前不久,地契失窃了。” “我没想到地契会回到长公主手里,之前没找出家贼是谁,但现在我能肯定了,一定是沈月疏!” 除了她,还有谁会巴结讨好长公主,偷她的地契去给长公主。 “这件事我能解决,但要你们先避避风头,现在就出城吧。” “我给你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一家人都不太高兴。 刚到京都城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要搬出去了。 随后一行人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地出了客栈,坐上郡主的马车出了城。 顾云清同行,应付了城门处盘查的侍卫。 顺利地出了城。 但是临时找的住处比不上城中的客栈,遍布灰尘,屋子又小又挤。 顾方启是满腹怨言。 “这都什么破地方,还比不上我们老家呢。” 顾小蔓也十分嫌弃地掩着口鼻,“姐姐不会是故意给我们找这种地方,好让我们回老家吧。” “现在姐姐是郡主了,咱们穷酸样可配不上姐姐了。” 听着这酸溜溜的话,顾云清心口发闷,“这地方只是暂时的,等官府那边搞定了,再接你们回去住,我会找好新的宅子。” “最多半个月!你们就委屈半个月,好吗?” 刘映水便劝道:“就半个月,住一住能怎么的,这个时候就别给云清添麻烦了。” 于是大家这才消停了,一起将屋子打扫干净。 顾云清为了安抚他们,也跟着一起打扫,待了许久才离开。 马车渐渐远去,而远处的大树后,沈月疏正悄悄地观察着。 观察着那一家人。 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坐着嗑瓜子。 男子说:“姐姐说的给我找媳妇,不会又拖到明年吧。” 女子说:“那可说不准,前些日子我去沈家看过了,那宅子又大又气派,别说住我们一家了,就是再住十来人也完全够。” “姐姐这是怕我们影响她的好日子,给我们赶出来了,娶媳妇的事,二哥你就放一放吧。” 沈月疏听着愈发觉得不对劲,一口一个姐姐,那些真是清姨的家人吗? 她神色黯然地转身离开。 回了京都城,一路都魂不守舍。 第191章 顾家人根本没死! 傍晚。 沈晖回家的路上,去买了些顾云清爱吃的糕点。 最近都早出晚归的,没怎么陪她,买些糕点哄她开心。 刚买完,转身之际,却与一女子相撞。 女子被撞得摔了一跤。 沈晖怀中的糕点也散落一地,他顾不上糕点,连忙将那女子从地上扶起。 “姑娘,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女子抬起头来,目光熠熠地看着他,“我没事,是我不小心,这些糕点我赔给你。” 沈晖淡淡一笑,“不必了,怎能让你一个女子赔,我重新买就是了。” 随后沈晖又重新买了糕点,回头之际,发现那姑娘还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沈晖便提醒了一句:“路边人多,姑娘小心些,不要走神了。” “谢谢公子。”顾小蔓心中欢喜,笑着点点头。 见沈晖走远了,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没想到姐夫英俊潇洒,还是个这么体贴的人。 难怪姐姐当个宝似的,看得那么严。 沈晖回去之后,将糕点带给顾云清,一家人一起用晚膳。 沈晖提起了买糕点遇到的那个姑娘。 “我第一次见到眉眼与你如此相似的姑娘。” 闻言,顾云清脸色一僵,笑了笑说:“天下这么大,长得像的人肯定多得很。” 一旁的沈月疏沉默着,想到了清姨的那个妹妹。 心事重重。 …… 翌日。 繁华的街道上,开着京都城最大的几家胭脂铺和布庄,来这条街的大多是女子,衣着鲜艳,赏心悦目。 沈月疏拿着为数不多的月钱,犹豫着该去哪家铺子裁新衣服,却无意中瞧见布庄外停着公主府的马车。 上前一看。 布庄门口站着几个侍卫,威风凛凛。 而里头,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陆沁和宋晴绾,还有张白鹭。 三人正一起挑选着布料,说说笑笑。 陆沁说:“长公主快生了吧?大夫可有说,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宋晴绾笑道:“是男孩儿女孩儿都好,总归是长公主亲生的,生下来长公主亲自教养。” 闻言,张白鹭说:“也是,没有沈家,也不会再养出沈书砚和沈月疏那样的白眼狼。” 听到这话,沈月疏气愤不已,想要上前与之争辩。 却在进入布庄时,被侍卫拦住。 里头的几人还说说笑笑地挑选着布料,根本就没看到她。 张白鹭拿起一块料子,“这个料子也不错,喜庆,但买这么多穿得完吗?” 宋月疏点点头,“小孩长到大可要穿不少衣服,先买着,总能穿完的。” “最近长公主心情好,想亲手做些小孩的衣服,估计兴致来了要做不少。” “库房里还攒了些宫里赏赐的绸缎,那些料子珍贵稀有,就拿来生辰的时候做新衣裳。” 陆沁夸赞道:“你还真是想得周到,难怪长公主这么喜欢你。” 宋月疏笑道:“你说反了。” “长公主对我这么好,人啊,要知恩图报。” “别的我帮不上忙,力所能及的替长公主分忧就好了。” 这话落在沈月疏耳中格外刺耳。 回想起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生辰和过节总有各种赏,她从不觉得这是恩情,仿佛她生来就该有这些。 如今想想,娘对她真的很好。 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若是没有去沈家,她应当还是被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 想到这儿,沈月疏心中不甘。 转头立刻朝公主府而去。 沈月疏来到公主府求见,宋尽欢正在花园里赏花。 “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月疏神情格外认真。 “说吧。”宋尽欢漫不经心说着。 沈月疏一字一句道:“娘,之前住在你宅子里的那一家人,是顾家人!” “我无意中发现清姨去那个宅子,后来亲耳听见他们互相哥哥妹妹的称呼着。” “他们都是清姨的家人!”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闪,不由得一惊。 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说什么?那些是顾云清的家人?” “顾云清不是早就成孤儿了吗?” 还记得顾云清来到京都城,就是为了投奔沈家刘江玉的。 因为成了孤儿,才被刘江玉留下。 沈晖想方设法地把顾云清塞进了公主府住着。 她竟然还有家人在世? 沈月疏语气坚定说:“我没有骗人!我亲耳听见的!” “清姨之前是家人全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住在宅子里的几个人,他们就是以家人相称的!” 沈月疏也想不明白,怎么死去的人还能复活呢? 看沈月疏那困惑的脸色,宋尽欢无奈地移开视线,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竟然还没想到顾云清一直在欺骗他们。 顾云清家人根本没死。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你言之凿凿的看到过她的家人,那你可知那些家人现在何处?” 沈月疏点点头,“我知道!在城东土地庙附近的旧房子里。” 闻言,宋尽欢立刻派人去抓他们。 绝不能让他们给逃了。 这时沈月疏又开口问道:“娘,我能不能回来住啊?”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娘的话。” 闻言,宋尽欢有些犹豫。 当初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一遍,更何况现在腹中怀着孩子,已经快要出生,经不起半点风险。 将沈月疏接回来,并不踏实。 即便沈月疏没有加害她的心思,但也保不齐会被顾云清利用来害她。 更重要的是,沈月疏也并没有意识到顾云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行。”宋尽欢果断拒绝。 沈月疏震惊万分,“为什么?娘,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还不信我吗?” 宋尽欢淡淡道:“信任不是仅凭这样的事情就能重新建立的。” “你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有赏。” “来人,取五百两银票来。” 而后宋尽欢将五百两银票交给了沈月疏。 这钱对现在的沈月疏来说也不少了,也不算亏待她。 沈月疏拿着银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公主府。 她到底要怎么做,娘才会重新信任她? 刚走出公主府不远,就撞上了沈书砚。 沈书砚一眼看到她手里的银票,疑惑问道:“这钱你哪儿来的?” “你刚刚去公主府了?” 沈月疏点点头,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沈书砚。 听完后,沈书砚震惊万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都被清姨骗了,她的家人根本就没死!” 说完,沈书砚立刻转头跑走,怒气冲冲的样子。 沈月疏愣在原地,被清姨骗了? 第192章 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官府派出人手,不到半个时辰,顾家一家人被尽数抓捕。 顾小蔓因为在京都城晃悠,并未在家中,所以逃过一劫。 但却在大街上看到了被抓捕的爹娘和二哥。 顿时吓得不轻,连忙跑去跟顾云清报信。 顾家人被押上公堂,怀疑他们是外地流窜而来的无籍贼寇,霸占无人居住的宅子,意图在京都城行不轨之事,影响京都安宁。 顾方启拼命解释,“我们是正经百姓,不是贼寇,我们住的宅子也是女儿让我们住的。” “大人明察啊!” 何大人质问道:“女儿是谁?如何能作证?” “若不老实交代,大刑伺候!” 几人相视一眼,顾文泽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二姐是……” 但话还未说完,顾云清便已赶来。 急忙打断他的话:“何大人,这几个是我远房亲戚,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普通百姓。” 闻言,何大人一惊,“郡主的远房亲戚?” 可长公主那边的意思,这些应该是顾云清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啊,我做担保,何大人还不信吗?”顾云清语气冷了几分,气势十足。 想逼何大人尽快放人。 若拖得时间长了,被沈晖发现就麻烦了。 “这几人身份不明,自然要查清了才能放人,就请郡主稍后片刻吧。” 说罢,不给顾云清说话的机会,便一拍惊堂木。 “堂下几人,报上名来!” 几人面露难色,而顾云清也有些生气,“何大人是不信我?还是不把定王放在眼里?!” 何大人面不改色,冷声道:“还请郡主不要影响本官办案!便是定王亲自来了,也只能旁听。” “看在郡主不懂规矩的份上,就不跟郡主计较了。” 听见这话,顾云清气得脸色铁青。 她可是郡主! 凭什么人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连何大人也敢如此跟她说话! 就在顾云清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顾方启开口了:“我叫顾方启,这是我儿子顾文泽,我妻子刘映水。” “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普通百姓。” “那宅子不是我们私占的,是郡主给我们住的,那宅子之前就是沈家的。” 闻言,何大人一惊,“远房亲戚也姓顾?” “你们是哪里人?” 顾方启只得老实回答:“大川苏阳县,仁玉村人。” 何大人缓缓开口:“尔等身份还需核实,查清之前,暂押大牢!” 而此刻,沈书砚已经带着沈晖到了官府。 就在公堂外。 顾文泽急了,若是进过大牢,他名声坏了,还怎么娶妻? 不行不行。 “二姐,你说话呀,真要让咱爹娘被关大牢里吗?”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 亲爹娘? 何大人缓缓开口:“原来是郡主的亲爹娘啊?何必说什么远房亲戚。” “既然是郡主的亲爹娘,那当然不会是贼寇!” “郡主,若真是你的家人,那本官就放了他们。” 何大人最后询问般看向顾云清。 已经说出来了,顾云清只得咬咬牙,“是,他们是我爹娘。” 见她承认,何大人便立刻让人放行。 也派人去公主府禀报一声,也算交差了。 当顾云清带着家人准备离开时,一转身,却迎面与沈晖对上视线。 瞬间,顾云清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沈晖还处在震惊之中,难以置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旁边的几人一眼,他们是顾云清的家人? “夫君,回去我再给你解释。”顾云清上前来拉住他的胳膊。 沈晖恼怒,质问道:“你不是说你家中遭强盗,家人全死了吗?” “他们又是谁?你爹娘和弟弟?” “他们怎么死而复生的?” 直到此刻,沈晖都还有种恍惚的感觉,从未想过这些在顾云清口中早就死了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了。 意识到被欺骗了这么久,他怒火中烧。 顾云清心急如焚,“回家我再给你解释好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沈晖失望地看着她,“我还能再信你吗?” 若从一开始就是欺骗。 那他们之间还有信任可言吗?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从未想过骗你,最开始确实是遭了强盗,我误以爹娘死了,所以离开了家,来京都投奔你们。” “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没死,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所以就一直没说。” “这次将他们接到京都,是因为家中的房屋垮了,确实无法再住人了,我将他们接来,也是想找机会告诉你这件事。” “怪我,没早些跟你坦白。” 顾云清眼中带着泪,声音哽咽,一番解释十分诚恳。 而这时顾方启也上前说:“是这样没错,女婿,我们不是想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这当中确实出了很多误会,导致拖到现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见面,也是惭愧啊。”顾方启有些没脸地低下头。 这时,顾小蔓也从外面跑进来,“姐夫,不如咱们先回家里坐下慢慢聊?” 见到来人,沈晖一惊,这不就是之前碰到过的那个姑娘吗! “你!你是云清的妹妹?” 顾小蔓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是啊,之前没敢认姐夫,我叫顾小蔓,姐夫叫我小蔓就好。” 沈晖脑子嗡嗡的,这一切对他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不想面对。 “呵,你们早就来了京都,甚至在大街上装作偶遇我,瞒我到现在,不是戏耍我吗?” 说完,沈晖转身离去。 顾云清带着顾家人连忙追了上去。 沈晖带着沈书砚先回了家中,后脚顾家人都来了。 顾云清楚楚可怜地说:“若是不让他们暂住沈家,他们就没地方可去了。” “毕竟是我的爹娘,难道要看着他们流落街头吗?” “这让外人如何看待沈家?” 听见这话,沈晖只能让他们暂时住进了沈家。 沈天忌等人也被惊动,聚集在正厅商议此事。 沈晖为难地讲明了情况,沈天忌神情疲惫,“你们家总有幺蛾子,这早就死掉的一家,还能死而复生。” “你这媳妇,心思可不简单啊。” 沈天赫不满地说:“家里刚消停,又住进来这么多人。” “不管了,这回是一定要分家的!我们各家的院子砌墙隔开,明日分一分家产,今后咱们各过各的。” 沈晖一惊,“三叔……” 沈天赫抬手,“打住,这回谁也别想劝我!我意已决!” 就这样,沈家闹起了分家。 第193章 生出嫌隙 第二天,消息便传到了公主府。 沈家因为住进去的顾家人,闹着分家,对于家产的多少,争得不可开交。 “谁能想到顾云清的家人根本没死呢,现如今直接住到了沈家,沈家怎么能容忍顾云清一家吃他们住他们的。” “刘江玉怕是到死都没想过,这一家人还活着。” 宋晴绾一边绣着花,一边闲聊着。 张白鹭也点点头,“我觉得,这顾家一开始就是故意的,算计沈家的家产呢。” “这下好了,正大光明住到沈家了。” “普通亲戚尚且不好送走,更何况这还是顾云清的爹娘。” 宋晴绾纠正道:“他们一开始算计的,应该是公主府的家产!” “还好休夫休得早。” 张白鹭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要是被他们得逞了,这不得靠着公主府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啧啧,好算计!” 宋尽欢想得出神,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云清的家人还活着。 不禁设想,顾云清当了太后,那她的家人还活着,岂不是一步登天。 得是什么样的命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回过神来,宋尽欢眼眸一冷。 “既然沈家乱了,那就再给他们添点乱。” “晴绾,你与景兰还在来往吗?不妨把顾家人住进去的消息告诉她,让她也回去争家产。” “她怀着孩子,家产怎么着都该有她一份。” 沈家越乱越好,休想过上安生日子。 他们当初不是很团结吗?合起伙来对付她。 如今就看他们能斗得多厉害。 “好!”宋晴绾点点头。 宋尽欢想了想又说:“把沈书砚叫来。” 没多久沈书砚便来到了公主府。 “娘,你找我!” 宋尽欢问道:“听说顾云清的爹娘没死?” 沈书砚点点头,“对!她还有个弟弟和妹妹,一家人都还活着!我和爹都被她骗了!” “他们现在还在给我爹出主意,多争家产呢,这关他们什么事!” 宋尽欢轻笑道:“自然与他们有关,他们将来用的,不都是你爹的吗?你爹分到越多,他们得到的就越多。” 闻言,沈书砚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时,宋尽欢又拿来一张单子给他,“你拿去看看,这些都是当初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沈家的田宅和铺子,各种珍宝。” “想着沈家的家产都会留给你,所以才给了沈家这么多。” “这些本该都是你的,别让人分了去。” 沈书砚接过单子,震惊万分,竟然这么多。 但清姨拿出来的可没有这么多。 都被她私吞了? 把属于他的家产给顾家人? 一瞬间沈书砚火冒三丈,“清姨私藏了这么多?分家产都没拿出来!” “岂有此理!” “我回去找爹!” 沈书砚拿着单子就跑了。 那张单子没作假,每一笔都是宋晴绾翻了陈年旧账记下来的,甚至还有很多缺漏。 毕竟成亲十几年,许多账已经翻不出来了。 沈家真正得到的,只多不少。 看沈书砚气愤的样子,宋晴绾感慨道:“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这清姨也没那么亲了。” 宋尽欢幽幽开口:“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他们从前肆意挥霍她家产,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顾云清,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了。 当天,宋晴绾也去看了景兰,因为是景兰的救命恩人,所以景兰很信任她。 她偶尔会去给景兰送些安胎药。 也按照宋尽欢吩咐的,跟景兰说了些近期城中盛传的消息。 听完后,景兰脸色一下就变了。 …… 翌日。 沈书砚带着景兰回了沈家。 扬言道:“顾家人都能住进来,我妻子为什么不能住进来。” 看到景兰的那一刻,顾云清脸色惨白。 震惊万分。 景兰竟然还活着! 但思来想去景兰应该不知道害她的人是谁,所以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景兰有了身孕,那自然是该住在沈家养胎的,毕竟怀的是沈家的血脉。” 就这样,为了接纳顾家,就要接纳景兰。 沈家花了两天时间分完家产后,沈书砚拿出了那张单子,语气不算客气:“清姨,这是我娘给的。” “她这些年给沈家的东西,原本都是给我的,这家产的数目,与你拿出来的那些,好像对不上。” “你应该没有私藏吧?” “不能仗着我爹对你的信任,你就乱来吧。” 听着这话,顾云清脸色一僵,看着桌上的单子,神色凝重,长公主没事给他这个做什么? 她也没想到,因为顾家人的出现,往日最信任她的沈书砚,竟然也变得这样刁钻计较。 沈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等着她拿出解释。 顾云清连忙说:“我怎会私藏呢,只是与大伯和三叔分家,难免要藏着些。” “三叔那个人你们也知道,若是知道家产有多少,一点打发不了他,所以才藏了一部分。” “咱们一家人,我怎会对你们藏着掖着。” 沈书砚当即便说:“那好,我要娶景兰,给我一半家产。” “成家立业,我总不能手里什么都没有吧。” 顾云清看向沈天墨和沈晖,请示他们的意思。 沈天墨缓缓开口:“既然书砚要成亲,的确该给他一些家产傍身。” 原先他是不同意沈书砚娶这个景兰的。 但现在,顾家一大家子都住进来了,顾云清难免会徇私拿沈家的给顾家花,书砚好歹是沈家人,是他的亲孙子。 自然是要帮着书砚多争些家产在手里,好过让顾家人占了便宜。 沈晖直接说:“之前出了家贼,丢失了不少地契。” “今后这些就由我亲自保管。” “云清,待会按照单子上的,好好算算。” 那微冷的语气,带着几分生疏,让顾云清心慌意乱。 沈晖也防着她? 深夜,两人回到卧房,顾云清将所有的地契和库房的钥匙一并交给了沈晖。 “娘去世前,就给了我这些。”顾云清有些委屈。 “没有别的了?”沈晖看了一眼,有些少。 “没有了。” 沈晖语气沉重了几分,“云清,你当初来到京都投奔我们,我们收留了你,我们成亲,你也没有嫁妆,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沈家的。” “还望你不要再骗我。” 顾云清一惊,眼泪倏然而落,连忙在他身前跪下,恳求般抓住了沈晖的手。 “夫君,我骗过你的,只有家人还活着这一件事,我不是存心瞒你的。” “这么多年,我感激沈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再怀疑我,也不该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若你还是疑心我,那就将我休了吧!” 顾云清咬咬牙,泪如雨下。 沈晖有些许动摇,沉默半晌后,将她扶起,“当真只有这一件事?” 顾云清点点头,“我发誓!” “好了,那就到此为止吧,不再提了。”事情已然如此,沈晖也不打算再追究。 顾云清小心翼翼地在旁坐下,心中仍旧不安。 顾家人住在沈家,沈晖就总会有个疙瘩,总会响起她欺骗他的这件事。 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她必须忍痛让顾家人都搬出去! 第194章 我给姐夫做个妾? 第二天,顾云清便跟家人商量着,让他们先搬出去住。 住在一起难免多有不便。 会给他们找好住处,租个宅子。 但话一出,大家便多有不满,脸色都沉了下来。 顾小蔓直言道:“姐姐,你这么快就嫌我们碍事了?沈家分家,我们可没少帮你们争家产。” “你这就要赶我们走?” 顾云清安抚道:“只是暂时搬出去住,毕竟你们姓顾,住在沈家,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晖因为我欺骗他这件事一直不高兴,昨晚把地契全收走了,他若是不信任我,今后我还怎么帮扶顾家?” “所以要暂时委屈你们。” 听这意思,顾云清已经做出了决定,要让他们搬走了。 顾云清离开后。 顾小蔓急得跺脚,“不行,爹,我们好不容易住进来,若是搬走,又要住破屋子。” “这么大个沈家,住我们几个绰绰有余了。” “而且我觉得,姐夫生她的气,不一定是因为我们。姐姐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身孕了,不能给沈家开枝散叶,哪个男人能高兴?” “若姐姐被休了,那咱们也就完了。” “要不,让我给姐夫做个妾?” “我比姐姐年纪小,相貌也不输姐姐,给姐夫生个儿子,对姐姐好,对顾家也好。” 听完后,顾方启觉得有些道理,“也是,云清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主母之位就坐不稳。” “要把控掌家之权,还得有个自己的亲生儿子才行。” 闻言,顾小蔓唇角微扬,“那这件事交给我,我自己去办!” 刘映水叮嘱道:“你姐姐必定不高兴,你要与她好生商量,她若不同意,就缓一缓。” 顾小蔓点点头,表面答应。 心中却想着,这件事才不用经过姐姐同意,姐夫愿意就行了。 姐姐都行,她凭什么不行。 都是一样的出身,相似的相貌。 她还比姐姐年纪小。 顾小蔓想着,心情极好地回到房中梳妆,换了身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就不信姐夫会不心动。 另一个小院里,沈月疏正独自绣着花,以前在公主府不爱学,现在在沈家整日无事可做,倒是喜欢上了。 只不过绣的不好。 顾家人住了进来,她知道,但总觉得乱哄哄的,便没有去打过招呼。 这时,顾文泽闲逛至此,推开院门,便一眼瞧见了沈月疏。 “你是姐夫的女儿?沈月疏?” 沈月疏点点头。 顾文泽上前笑道:“我叫顾文泽,这两天没怎么见到你啊,是不是一个人太无聊了,今后我陪你啊。” “不用了。”沈月疏淡淡拒绝,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想到被清姨欺骗,说家人早就不在了,她对顾家人就莫名厌烦。 顾文泽脸色一僵,不禁生出些火气。 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门户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都被长公主逐出家门了,有什么好横的!” 房间里的沈月疏听见了这话,手中还未绣完的花气愤地扔到了桌上。 要是在从前,谁敢这样在背后说她! …… 这天傍晚,沈晖在回家的路上,撞见几个男子在调戏姑娘。 便上前将其驱赶。 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是顾小蔓。 顾小蔓喝醉了酒,满脸红彤彤的,醉醺醺的趴在街边的小摊桌上。 “小蔓,你怎么喝成这样?”沈晖震惊。 顾小蔓乐呵呵地说:“二哥,你来了。” “刚才那几个人还冒充你呢,我怎么可能连二哥都认不出来,我又没醉。” 闻言,沈晖说:“我不是你二哥!” “走吧,我带你回去。” 说着便将顾小蔓搀扶起来,姑娘家醉成这样,天又快黑了,在大街上不太安全。 但顾小蔓一站起来就浑身发软,根本无法走动。 沈晖叹息,只能将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回家。 趴在他肩头的顾小蔓喃喃着:“二哥,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我们很讨人嫌?” “当初姐姐不让爹和娘插手她的婚事,说要自己寻个好夫君,要当大户人家的主母,要荣华富贵,爹把她关起来,她就负气出走。” “这么多年我们都担心她牵挂她,她毫无音讯,终于找到了她,谁知道成我们的错了,她也没跟我们说,她骗姐夫说的全家死光了啊。” “我们撇下一切来京都找她,却好像给她添乱了,沈家人也都不喜欢我们。” “我想不通,我有那么讨人嫌吗?” “二哥,我们明天就离开京都城吧,我不想在这里看人眼色了。” “人在屋檐下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啊。” 一路上,顾小蔓醉醺醺的念叨着,听起来就是为这件事而借酒浇愁。 沈晖听见后,心中震撼。 竟然是顾云清自己的主意?故意欺骗他,家人死光了,好博取他的同情? 这仿佛不是他认识的顾云清。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沈晖手心微紧,心情烦闷。 …… 夜里,顾云清特地换了一身衣裳,青丝流泻,挽着他的胳膊走到床前,“夫君,我给你宽衣。” 沈晖闻到了顾云清身上的香粉味,但却莫名生出些厌烦。 他眉头紧锁,抓着她的手放下,“我还有点公务要忙。” 说罢便离开了房间。 顾云清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晖竟然拒绝她。 沈晖独自去书房喝起了酒。 内心无法接受云清竟然是个满心算计的人。 当初他觉得云清比宋尽欢好,就是因为云清善良没有心计。 此刻,他的内心有些崩塌。 一个人独自饮酒到天亮。 “姐姐,姐夫,你们在吗?”外头传来顾小蔓的喊声。 沈晖这才惊醒。 起身揉了揉额头,走出了房门。 见到顾小蔓背着行囊,笑得灿烂,“姐夫,我们就要走了,临走前跟你说一声,打声招呼。” 沈晖一怔,“要离开京都城吗?” 顾小蔓笑着点点头,“这几日叨扰姐夫了。” “我们打算回老家,看看能不能把屋子再修一修。” 闻言,沈晖想到昨日顾小蔓说的那番话,那委屈哽咽的声音,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他们千里寻亲也不容易。 “这样吧,就别离开京都城了,我找个宅子你们暂时住下,在京都城做点小买卖也行。” 顾小蔓顿时眼眸一亮,难掩激动,“真的可以吗姐夫?” 沈晖点点头。 顾小蔓开心到一把扑上前,抱住了沈晖,惊得沈晖愣住。 顾小蔓也意识到不合适,赶紧放开,羞红了脸,“对不起啊姐夫,我一时高兴昏头了。” “谢谢姐夫!” 说完,便害羞地跑走了。 沈晖回过神来,看着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禁感叹,这顾小蔓还真是天真烂漫。 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第195章 先杀顾文泽 沈晖找了合适的宅子,让人收拾干净,顾家人明日便可搬进去。 前一晚,顾家众人收拾好东西,相聚在一起商议。 沈月疏正好经过院子,听见人声嘈杂,便上前听了几句。 恰巧听见顾方启说:“文泽的婚事你也多上点心,我觉得沈月疏就不错,若是能嫁给文泽,咱们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顾文泽连忙点头,“我也觉得不错,这大小姐脾气虽大,但我有法治她。” “今后咱们沈顾两家,便牢牢绑在一起了。” “姐,你现在也没有孩子傍身,若是沈月疏能嫁给我,那咱们就真成一家人了。” 闻言,顾云清有些诧异,思量一番,“但你辈分比月疏大,沈晖不会同意的。” 顾文泽拍拍胸脯说:“放心,只要你同意,这件事我定能办成!” “你看,咱们两家人若是结亲,聘礼和嫁妆都省了,不给你省一大笔钱?” 听见这话,顾云清眸光一亮。 这倒是。 弟弟的婚事她之所以一直拖着,就是因为聘礼,在京都城这种地方成亲,无论看上的是哪家姑娘,聘礼和办酒席都要不少钱。 沈月疏将来出嫁,为了彰显对她的看重,也得准备不少嫁妆。 但若沈月疏和顾文泽成亲,这嫁妆和聘礼,都能省了,办得风光些给外人看便足够了。 “行,你自己想办法吧,只要沈月疏愿意嫁给你,我没话说。” 有了顾云清这话,顾文泽心里便有数了,他对沈月疏,那是志在必得。 外头听见这话的沈月疏却是腿一软。 清姨竟然要让她嫁给顾文泽? 顾文泽可比她大了十几岁。 而且他可是清姨的亲弟弟,她喊一声舅舅也不为过。 竟然要让她嫁给顾文泽? 沈月疏转头离开,伤心欲绝,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清姨从未将她当做亲女儿对待。 清姨根本就不在乎她! 第二天,顾家人搬去了新宅子,沈月疏松了口气,只要不再与顾文泽见面就好。 但谁知道,顾文泽三天两头跑回沈家。 白天爹不在家,顾文泽总擅自进她的院子,甚至进她的房间。 沈月疏感到崩溃,姑娘家的闺房,外男怎能这样轻易就踏入,就因为他是清姨的弟弟,就没人能管他了吗! “你这绣花的手艺着实一般啊,还没我一个大老爷们绣得好,要不我教教你?”顾文泽肆意地坐在了她的床上。 拿着她的绣花手帕指指点点。 沈月疏气得满脸通红,怒指着他,“你出去!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顾文泽却跟无赖似的,“我又没做什么,你喊人有什么用?” “我就是来关心关心你,白天姐夫忙得很,没空照顾你,你别多想。” “你看看绣花这里漏了一针,来我教你!” 说着便拿起针帮她绣。 沈月疏气愤跺脚,转头跑走,找到清姨告状。 但顾云清听后却安慰道:“没事,他就是随性惯了,不大懂规矩,我会说他的。” “你整日闷在屋子里,我也担心,他跟你说说话也挺好的。” 沈月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清姨,为什么?” 从前清姨不是这样的啊! 她哭着跑走,跑出沈家,却无处可去。 最后只能去了公主府。 …… 公主府。 花园里。 宋晴绾默默地给沈月疏递手帕。 “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要哭坏了。” 沈月疏坐在这儿哭诉了半个时辰,眼睛都要哭肿了,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同情。 宋尽欢无奈叹息,“你是沈家人,没法让你住进来。” “哭够了就回去吧。” 最终沈月疏只能离开公主府。 宋晴绾问道:“顾家这显然是贪图上沈家的家产了。” “要做点什么吗?” 宋尽欢思索后缓缓开口:“先解决掉顾文泽。” “让官府直接拿人,杖责一百,不留活口。” “动作要快,别让顾云清有机会去找定王求救。” 若定王出手施压,何大人顶不住压力会放人。 关押牢房已经不起作用了,要罚就一击毙命。 原本有着身孕,她不想杀人见血,想为孩子积点福,但这顾家人愈发蹬鼻子上脸,还想娶了沈月疏。 他们也配? “好!”宋晴绾立刻安排下去。 而后宋尽欢又说:“之前曹太师别院里弄来的那些金银财宝,都整理出来了?” 宋晴绾点点头,随后将清单取来给她过目。 宋尽欢看了一眼,说:“文德书院那边袁夫子可还忙得过来?听说今年新收了不少学子。” “这些东西,能变卖的就变卖掉,给文德书院五万两,给陈云骁的学堂五万两。” 宋晴绾微微一惊,“这么多?书院和学堂每个月都会送一千两过去,完全够用了,要给五万两吗?” 宋尽欢点点头,“就当行善积德了。” “再让人去京都城外的十几个城镇,给穷苦人家发放米粮,开设粥棚。” “这笔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分不留。” 宋晴绾应下:“好,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顾文泽回宅子的路上,就被官府的人堵住了,二话不说就将他押走。 顾文泽懵了,“抓我干什么,我犯了什么事!” 直到被按到官府公堂上,顾文泽还没反应过来。 “顾文泽,你强迫良家女子未遂,按大苍律法,杖一百,即刻行刑!”何大人直接省去了审问的过程。 免得出现意外。 顾文泽大惊失色,被拖到长凳上,板子一下一下便落了下来。 “你们冤枉好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顾文泽大喊大叫。 “我姐姐可是郡主,她是定王的义女!你们敢对我动刑!” “狗官!” 剧痛让顾文泽失去理智,胡乱大喊,最后破口大骂。 何大人脸色一沉,“打!狠狠地打!” 一板子接着一板子,用足了力气,速度也比往日快得多。 很快顾文泽身后的衣服便被鲜血渗透,整个人脸色惨白,遍布冷汗,虚弱到喊不出话。 顾家人得知消息很快赶来官府,却被拦在外头,眼睁睁看着顾文泽受刑,心急如焚。 顾小蔓雇了匹马跑去沈家请顾云清,顾云清闻言脸色大变,急匆匆跑到官府去救人。 气喘吁吁呵斥道:“住手!住手!” “何大人,我弟弟犯了什么事,凭什么这样罚他!” 何大人冷声道:“自然是犯了事,才会罚。” 顾云清厉声呵斥:“还请何大人看着我的面子上,先停手!文泽犯了何事,我替他赔钱道歉都行!” 听着顾文泽虚弱地求救声,顾云清心都揪了起来。 “郡主的面子,在本官这儿没什么用。” “告诉郡主也无妨,顾文泽强迫良家女未遂,本官也是依律处置。” 第196章 正月是她的师父 闻言,顾云清难以置信,“强迫哪家女子了?” 何大人冷漠拒绝:“官府有权保护受害苦主的名声,无可奉告!” 这时,顾文泽虚弱的声音传来:“是沈月疏,一定是她。” “但我没有碰她,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 顾云清脸色骤变,想到沈月疏找她告状之后哭着跑走,难道是跟长公主告状去了? 难怪何大人罚得这么重。 这何大人就是长公主的人! 若此事是长公主插手,那她救不了弟弟! 随即立刻转头离开,赶往定王府。 顾云清走后,何大人面色一沉,“一百杖怎么还没完?” 得到暗示的手下,立刻用尽全力,且逐渐偏移了下板子的位置。 板子落在后背上,重击之下,打得顾文泽口吐鲜血。 顾云清跪在定王府,恳求定王帮忙救她的弟弟。 因为她还有亲人在世这件事也骗了定王,定王对此也多有不满,求了许久,才求得定王一块腰牌。 当她带着腰牌赶往官府,要救弟弟的时候。 官府门前,却只剩下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顾方启几人跪在尸体旁,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官府草菅人命,胡乱杀人!” 顾云清踉跄了一步,险些晕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才终于当上沈晖的正妻,终于把家人接来过上好日子。 这还没团聚几天,弟弟就没了…… “爹,娘,先把弟弟抬回去。”顾云清红着眼眶上前,安抚爹娘。 顾方启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斥道:“你不是郡主吗?怎么连你弟弟都性命都保不住?你有什么用啊!” 顾云清红着眼眶,拉住娘的胳膊。 娘悲痛欲绝之下,扇了她一巴掌。 “你就不该答应他娶沈月疏!你不答应,文泽也不会死!” 顾云清脸颊火辣辣的,心如刀绞。 她咬咬牙,“我会给弟弟报仇的!” 长公主草菅人命,她绝不放过! …… 第二天,朝中便有许多大臣参了京兆府何大人一本,说他罔顾律法,草菅人命。 宋尽欢也听说了。 顾云清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是没有能力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那么多大臣齐齐上奏,背后要么是曹家,要么是定王。 午膳前,应无澜来了公主府。 带了自己做的菜,还热着。 一摆上桌,满屋飘香。 宋尽欢胃口大开,但也不敢吃得太多,“你来只是为了送吃的?” 应无澜沉声道:“顾文泽的死,满朝皆知了。” 宋尽欢不知他是何意,也没隐瞒,坦然道:“是我下的令。” “他们不知死活想算计沈月疏,虽然我与沈月疏断绝了关系,但她终究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与我血脉相连,这种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况且顾家人算计荣华富贵,算计的就是沈月疏的血脉,以此攀高枝,将来若与沈月疏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不要脸的说那是皇室血脉呢。” “他们也配?” 听完后,应无澜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水润润喉,“那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别动气了,免得伤身。” 宋尽欢唇角微扬,“有你在,我倒是省心了。” 应无澜低笑一声,眼里满是宠溺,给她剥起了橘子。 “还有一件事,陛下让我查的那件事,你送给皇后的药材,的确被人下毒了。” “下毒的人是金春,她在入宫前就会些医术。” “只可惜我查到她的时候,她还没坦白,就被灭口了,那刺客当着我的面,把金春杀了。” “金针正中眉心,内力强劲,一针穿颅,当场毙命。” 闻言,宋尽欢一惊,“金春不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吗?” 应无澜点点头,“是,但并非皇后从曹家带去的丫鬟,是后来被皇后调到身边的。” “现在看来,金春的身份也不简单。” 宋尽欢想了想,问道:“什么样的金针,给我看看。” 应无澜剥好橘子放到盘子里,从怀中取出手帕,展开来,便是那枚金针。 非常细。 “这么小一根针,能从脑袋穿过去……” 宋尽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但一下子有些想不起来。 应无澜语气凝重,“此人内力很强。” “之前太子死的时候,我有怀疑过,正月就是当年宫里的那个刺客,但正月死了,宫里竟然还有内力如此强劲的刺客。” “只可惜我抓了灭口金春的刺客,他当场服毒自尽了,也不知道他与正月有没有关联。” 听到这话,宋尽欢当即否定,“不会。” “正月在宫里,没有同伙。” 随即宋尽欢说起了正月的来历。 “当年正月的女儿被当官的害死,她入宫行刺,是为女儿报仇。” “那次她行刺后被追杀,正好躲到了月辉宫,我救了她。” “那时我在冷宫受人欺辱,正月觉得我与她死去的女儿年纪相仿,心生怜悯,便教了我武功。” “可以说,她算是我的师父。” 听到这里,应无澜才终于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困惑。 原来她的武功是正月教的! “正月对我毫无保留,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最厉害的就是内功心法,能很好的隐藏自己,在关键时刻自保。” “她并不擅长暗器,更没有金针这东西。” 闻言,应无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那么多年你都没动娴太妃,是看在正月的面子上?” 宋尽欢点点头,“是。” “据我所知,娴太妃也知道正月来路不明,但却没有揭发正月,正月保护她,她也保护正月,多年以来主仆情深,正月希望娴太妃活着,所以我没杀娴太妃。” 应无澜此刻便明白了。 皇后灭口娴太妃,那正月必定为主报仇。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若不是正月的同伙,那宫里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多刺客,甚至我试过金春,她也略懂武功。” 宋尽欢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能在宫里隐藏这么多年没有露出马脚,这背后的人,所图甚大。” “太后和陛下身边的人,都要先查明白,确保没有问题!” 应无澜坚定道:“会的。” 宋尽欢视线落到桌上的金针上,“这金针可否先给我,我研究研究。” 应无澜叮嘱道:“好,别伤着自己就行,这金针虽细,但锻造特殊,非常硬。” 第197章 要么滚出沈家! 翌日朝堂上。 关于顾文泽的死,还有许多大臣进言。 而应无澜也出手了,接连递上十几本折子。 “陛下,张大人之子醉酒打伤无辜百姓,致其断腿落下残疾;许大人曾给曹太师送过一尊金玉麒麟,价值不菲,而后其子侄得了官职,涉嫌行贿买官!薛大人……” 应无澜滔滔不绝,接连参了十几个大臣。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 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而被参的那些,都是为顾文泽之死鸣不平,要求皇帝革职京兆府何大人的。 这时刑部严大人厉声道:“应国公针对这些大臣,莫不是想掩盖顾文泽枉死一案?” 应无澜眼神一冷,“谁说顾文泽是枉死?” 他呈上证据。 “启禀陛下,顾文泽一案证据确凿,顾文泽在沈家欲对沈月疏行不轨之事,此事有证人,景兰亲眼所见,已提供证词。” “何大人秉公办案,何错之有?” 严大人顿时无话可说,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证人。 当天,应无澜参的那些大臣都被停职调查,或贬官或罚俸,无一好下场。 此案再无人敢开口。 生怕被应国公给盯上。 当消息传到沈家时,顾云清崩溃了。 她亲弟弟,就这么被冤死了! 顾云清一袭素衣,簪着白花,面容憔悴又愤怒地将沈月疏拽到了弟弟的棺材前。 “你当着文泽的面,你说!文泽真的碰过你吗!” “沈月疏,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诬告文泽,在背后害我?” “要么我带你入宫,你当着百官的面澄清,顾文泽没有碰过你!要么,你就从沈家滚出去!” 顾云清怒不可遏。 沈月疏被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心中委屈不已,“你对我好,就是把我嫁给阮老板?又把我嫁给你弟弟吗?” “你会给你亲女儿安排这样的婚事吗?” “何况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沈月疏第一次这样顶嘴,令顾云清震惊万分,恼怒之下,狠狠给了沈月疏一巴掌。 啪—— 沈月疏踉跄一步险些摔到。 而这时沈晖刚走到院门处。 一旁的顾小蔓眼角余光瞥见了沈晖的身影,连忙上前护住了沈月疏。 “姐姐,月疏还小,她懂什么,二哥的死跟她没有关系,你何必迁怒于她。” 顾云清惊愕地看着顾小蔓,她到底站哪边? 下一刻,沈晖已经快步而来,将沈月疏拉到了身后,眼神凌厉地看着顾云清。 “月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还迁怒于她?分明是你弟弟不对,此事景兰亲眼目睹,岂会冤枉了你弟弟?” 顾云清气愤不已,“没有!文泽没有!” “沈月疏和景兰在说谎!” 沈书砚也早早就到了,听见这话,立刻反驳道:“景兰不会说谎!这件事跟她本没有关系,她何必掺和?” 在场之人,各有各的心思。 没有一个人站在顾云清那边。 顾云清心中一片寒意,悲痛万分,所有人都在责怪她。 爹娘怪她,沈晖也怪她,沈书砚和沈月疏都跟她作对,就连亲妹妹顾小蔓都不帮她说话。 众叛亲离的感觉,不过如此! “我一心一意为你们好,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顾云清委屈到情绪失控,抹着眼泪跑走。 顾云清跑走之后,顾小蔓转头看向沈晖,“姐夫,对不住,姐姐应该只是伤心过头了,不然也不会这样。” “你别生气。” “二哥是做的不对,但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希望你别再因此责怪姐姐。” 顾小蔓态度诚恳的一番话,在沈晖心中留下些许好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清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还不如她妹妹。 “放心吧,人已死,此事不会再追究。” 顾小蔓点点头,“谢谢姐夫。” 顾小蔓眼眸低垂,看似伤心,却眼神精明,正盘算着。 她算是看清了,姐姐这个郡主没有丝毫的作用,还得靠着姐夫才行。 二哥已经死了,她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不能再惹怒了姐夫,被赶出京都。 顾云清离开沈家,跑去了定王府,再没回来。 沈晖心中烦闷,夜里独自喝起了闷酒。 夜风徐徐,带着凉意,顾小蔓端来两个下酒菜,“姐夫,喝酒怎么能没有下酒菜。” “我陪你喝两杯。” 说着便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沈晖调侃道:“你不会喝醉了又把我认成你二哥吧。” 顾小蔓一怔,“怎么会呢。” “二哥跟姐夫差太远了,二哥乡野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粗俗鲁莽,但对我很好。” “姐夫玉树临风,是个君子,这气度便是寻常人比不上的,更何况姐夫温柔体贴,疼爱儿女,对姐姐也好,令人羡慕。” 沈晖低笑一声,“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姐夫可比我说的好上百倍!”顾小蔓认真地强调。 沈晖苦涩一笑,若他真的那么好,宋尽欢为何离他而去。 如今想想,他也是悔不当初。 若是没有顾云清,他与宋尽欢儿女双全,此刻应是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思及此,心中烦闷又连喝了几杯。 不知不觉两人都喝多了些。 酒壶没酒了,顾小蔓便又去拿了两壶酒来,给沈晖倒上,却一个不小心,倒在了他身上。 “对不住姐夫,我晕了一下。”顾小蔓连忙给他擦拭身上的酒水。 却不经意间两人脸贴的太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 沈晖一时失神。 顾小蔓缓缓靠近,差一点便吻到了他。 沈晖清醒了片刻,及时推开她,抬步回房,“我自己去更衣就好。” 顾小蔓微微一怔,愣了片刻后,抬步跟着进了房间。 沈晖刚脱下外衣,忽然顾小蔓就从身后抱住了他,“姐夫,我伺候你更衣吧。” 闻言,沈晖脸色一僵,按住了她的手。 转过身看着她,“小蔓,这不合规矩。” 顾小蔓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身子发软往他身上靠,“小蔓喜欢姐夫。” “姐姐这辈子不能再有身孕,小蔓想弥补,让小蔓给姐夫生孩子可好?” 说着,她双手便勾住了沈晖的脖子。 贴在沈晖脖颈处呵气如兰,令沈晖浑身发麻。 随即一把将顾小蔓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不一会便衣衫尽褪,烛光下两个身影肆意缠绵。 翌日天未亮,沈晖便猛地惊醒。 看见睡在一旁的顾小蔓为之一惊,“你怎么……” 想到昨晚,顿时头疼不已。 顾小蔓连忙坐起身,怯怯道:“昨夜之事,姐夫就当没发生过!” “千万别让姐姐知道,二哥的死她很难过,若再知道这件事,会受不住的。” “昨晚是小蔓不懂事,对不起,姐夫。” 说完,顾小蔓仓皇穿好衣服,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沈晖想要叫住她却没来得及。 这件事是他不对,怎能让小蔓一人承担。 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 第198章 刘映水被杖毙 顾文泽下葬后,顾云清憔悴了许多,而爹娘更是短短几日白了发。 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顾云清几次想跟爹说话,爹都不想见她。 只有娘安慰她:“文泽走了,你爹也没盼头了,你是沈家主母,还得打起精神来。” “报仇的事就别想了,沈家哪是公主府的对手啊。” 顾云清红了眼眶,“我努力这么久,就是想让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刘映水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了一番。 顾云清伤心地靠在娘的肩上,哭了起来。 …… 这天傍晚。 公主府的后门,刘映水鬼鬼祟祟来到此地,在后门外旁边的巷道里插上了招魂幡,烧起了纸。 取出一个扎满针的小人,用针狠狠扎小人的肚子。 口中念念有词:“文泽啊,今天是你头七,不必回来看爹娘,自己去报仇吧。” “娘给你引了路,就在这里头,去报仇吧。” “要是报不了仇,就投胎到她肚子里!来世也能衣食无忧,娘也就放心了。” 烧纸钱的味道很快引起公主府侍卫注意,搜寻之下,立刻抓住了刘映水。 此刻宋尽欢正在软榻上看书,忽听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晴绾快步而来,还带来了一只扎满针的小人。 “娘,这顾云清的娘在后门外头烧纸钱,还在诅咒娘!” 当宋尽欢见到那扎满针的小人,脑子一嗡。 眼底泛起寒意。 顿时紧张地扶住了肚子。 “岂有此理!人呢!” 宋晴绾连忙搀扶着她,来到了后院。 刘映水已经被抓住,跪在地上,看见宋尽欢大着肚子而来,顿时激动地紧盯着宋尽欢的肚子。 “儿啊,看见了吗!投胎到那儿去!儿啊,快!” 那急切的声音,令宋尽欢头皮发麻。 她不信这些厌胜之术,但肚子里的孩子经不起半点闪失!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妄图伤害她的孩子! “找死!” “来人,堵上她的嘴,杖毙!” 侍卫立刻按住刘映水,棍子狠狠地往她身上招呼。 不一会便鲜血淋漓。 有了身孕之后,宋尽欢并不想见血,但这次,却无法忍受。 想害她腹中孩子,都得死! 顾云清回家没见到娘,询问才知娘去公主府附近招魂了,顿时担忧不已,着急赶到了公主府后门。 看到那一堆被踩熄的纸钱后,她就知道娘出事了。 很快,顾云清冲进了后门的院子里,“娘!” “住手!住手!别打了!”顾云清心急如焚。 但却很快被侍卫控制住,无法上前半步。 顾云清着急得眼泪往下落,急忙跪在了宋尽欢的身前,“长公主,求你放了我娘!” “别打了,再打会死的!”她已经失去了弟弟,不能再失去娘了。 宋尽欢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冷,“本宫就是要她死!” 顾云清浑身一震,那一瞬脸色发白。 听着那痛呼声和棍子落下皮开肉绽的声音,顾云清的心狠狠揪起,咬咬牙便朝宋尽欢重重磕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抢长公主的东西,儿女都还给你好不好?放了我娘好不好?” “我保证她不会再来打扰到长公主!” 顾云清拼命的求情,磕得头破血流。 宋尽欢目光冰冷,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云清求饶。 “你也知道抢了本宫的东西。” “本宫问你,你来公主府之前,与沈晖在一起多久了?你是怎么熟识沈书砚和沈月疏的?” 虽然已经斩断了过去,但也想弄个明白。 顾云清老老实实回答说:“四年,进公主府之前,我与沈晖已经相好四年。” “沈家知道我的存在,我住在京都城外的别院里。” “婆母和公爹常常带着书砚和月疏去游玩,便会来找我。” “沈晖也常带着孩子来找我。” 听完这话,宋尽欢心中腾起怒火。 原来他们一家子早就与顾云清相熟了,瞒了她四年,要为顾云清讨名分了,才将她带到公主府。 四年的时间,抢走她的儿女。 还预谋着要抢走她的家产,抢走她的太后之位。 “刘江玉死得太早了,真是便宜了她。” 沈家每一个,都该死! 顾云清哭着求饶:“都是我的错,我还给你,我不敢了!求长公主放了我娘!” 再打下去真的会死的! 宋尽欢冷哼一声,“你抢走的,本宫已经不稀罕了。” “但你敢觊觎本宫的东西,算计本宫,就得付出代价!” “本宫偏要让你看着亲人一个个离你而去,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定王义女又如何?定王求情,本宫也照杀不误。” 顾云清崩溃,想要冲过去替娘扛棍子。 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打得口吐鲜血,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没一会,刘映水就没了气息。 侍卫才终于停了手。 “娘!娘!”顾云清扑上去,悲痛欲绝,愤怒嘶吼道:“长公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宋尽欢冷声道:“放心,遭报应的会是你。” 说罢,她起身离去。 宋晴绾让人将刘映水的尸体抬了出去,顾云清也赶了出去。 回清辉殿的路上,宋尽欢踩着块石头,不小心崴了一下。 身旁一阵疾风而来,便出现一个墨袍身影,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宋尽欢一惊,“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应无澜神色紧张,“肚子不舒服?” “没有,被石头硌了一下而已。” 本来也摔不了。 宋尽欢疑惑问道:“你何时来的?出现得这么及时?” 应无澜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往清辉殿走,“早就到了,看顾云清在这儿,不想让她看见,就没露面。” 宋尽欢诧异,“那你岂不是全看到了?” “会不会觉得我恶毒?” 应无澜没有丝毫惊讶,淡然道:“你不杀她,我也要杀她。” “这厌胜之术一般人用也不灵验,但万一灵验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宋晴绾说:“那我明日请个道长来看看。” 应无澜点点头,“也好,稳妥些。” “顾云清明日定会找麻烦,你明日就装作不舒服,其他的不用管。” 第199章 不是我干的! 顾云清将刘映水的尸身带回去后,连夜去了定王府。 天一亮,长公主腹痛难忍,接连请了好几位太医。 消息也传到了宫里。 定王刚准备进宫,却已经听说公主府的消息,只得放弃,“现在进宫无用了。” “长公主的胎有任何问题,你娘是罪魁祸首。” “讨不了公道。” 闻言,顾云清脸色惨白,眼眶一红,“我娘就这么白死了吗……” 宋世渊无奈道:“你娘做这种事,就是不占理的,我要如何去帮你讨公道呢。” “回去让你的家人都安分些,不要去做傻事。” 顾云清悲痛落泪。 她离家太早,与家人多年未见,在这偌大的京都城里举目无亲,便是在刘江玉身边也觉得生疏,这么多年唯一的期盼就是能与家人团聚,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才短短几个月,弟弟和娘都惨死了。 “就因为她是长公主,所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要让她付出代价!”顾云清咬牙切齿,心中不甘。 宋世渊坐着轮椅转头离开,淡淡道:“我说过了,要从两个孩子身上下功夫。” “但你是搞得一团糟啊。”宋世渊叹了口气。 顾云清悲痛之中,快步上前跪下,“还请义父指点!” “长公主已经跟两个孩子断绝了关系,她不在乎这两个孩子了,我也没办法啊。” 用孩子能拿捏住母亲。 这个道理她明白。 可是长公主简直就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两个孩子拿捏不了她。 宋世渊问她:“长公主为何放弃了两个孩子?是因为她已经又有了身孕。” 顾云清眼眸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 可是长公主不出府,根本动不了她分毫。 思来想去,只能借他人之手。 …… 午膳后。 定王来了公主府。 宋尽欢虚弱地坐在床上,“王爷怎么来了。” 宋世渊关切道:“今日来了好几个太医,情况如何?没有伤着孩子吧?” 宋尽欢摇摇头,“已经无碍了,这么点小事,不必劳烦王爷亲自来的。” 太医来看过,陛下还命人送了许多药材和补品。 定王面色凝重,“尽欢,你我非要如此生疏吗?” 宋尽欢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王爷是为了顾云清来的吧?”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王爷若要管,就是要与我为敌了。” 定王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劝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权当为你腹中的孩子积福了。” 宋尽欢淡淡道:“孩子的福我自会去积,无需王爷提醒。” 见她这般态度,宋世渊有些失望,“皇叔只是希望你好而已。” “罢了,皇叔不该来碍你的眼。” 说完便坐着轮椅离开了。 宋尽欢收回目光,神情冷冽。 …… 翌日。 沈书砚带着景兰来到了公主府。 景兰大着肚子已经快要生了,走路十分不便。 宋尽欢见状,问道:“你将她带来做什么?” 沈书砚恳求道:“娘,景兰快要生了,我有些不放心,想让她住到公主府生孩子,有魏大夫看着,我也放心些。”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闪。 “住到公主府生孩子?” 沈书砚连忙跪下,“娘,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 “景兰怀的毕竟是您的孙子,能不能让她留在公主府?” 宋尽欢轻嗤一声,“本宫的孙子?本宫可没认过。” “你二人还未成婚,让景兰住到公主府,名不正言不顺,回去吧。” 沈书砚再次恳求,“娘,你就收留一下景兰吧,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 “不行。”宋尽欢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放心就多请几个大夫住在府里随时看顾,你是沈家人,这种事理应先找你爹,而不是来找本宫。” 见娘怎么都不肯答应,沈书砚失落而归。 下午时,沈月疏又来了。 给宋尽欢送了个香囊,“娘,这是我自己学女红自己缝的,手艺还不太好。” “比不上江晴绾。” “但我会勤加练习的,希望娘别嫌弃。” 宋尽欢看着香囊上的绣花,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是梅花,但针脚稀疏还漏针,着实是不堪入目。 但沈月疏也从未学过女红,能缝成这样算不错了。 “是有所求?” 突然送东西,不可能没有目的。 沈月疏语气诚恳:“娘,能不能让我回来住?” “我想陪在娘身边,照顾娘。” 宋尽欢轻笑一声,“你们一个二个都想来公主府住,到底是想陪着本宫,还是舍不得公主府的荣华富贵?” 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便是后宫许多娘娘们都羡慕不来。 在沈家吃的苦头太多了,便会发觉公主府的好。 沈月疏脸色一僵,“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忽然一阵风袭过,宋晴绾打了个喷嚏。 她拿起桌上的香囊闻了闻,总觉得有些奇怪,便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香粉。 “你干什么,别动我的东西!”沈月疏有些生气。 她送给娘的,江晴绾凭什么随便碰! 宋晴绾将香粉倒了出来,总觉得不对,但验不出来什么,便让人将魏大夫请了来。 见状,沈月疏气恼不已,“你怀疑我做的香囊有问题?” “江晴绾你太过分了!” 直至今日,她也不愿承认江晴绾姓宋,在她看来江晴绾始终是外人,比不了她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但魏大夫前来查验过香囊后,脸色一沉,“此物是哪里来的?赶紧扔掉。” “这香囊的布料被麝香浸染过,长期佩戴于身,伤及腹中孩子,可能导致胎儿不保。” 话一出,宋尽欢脸色一变。 “被麝香浸染过?” 她眼神凌厉地看向沈月疏。 沈月疏傻眼了,呆愣着久久没能回过神来,“怎么会呢……” 宋晴绾赶紧将香囊拿去扔掉,又让人擦干净桌子。 不禁有些后怕。 这段时间她闻了许多麝香相关的东西,想要记住那个味道,以防出现在长公主身边,害了她和孩子。 这香囊里虽然没有麝香,但浸染过麝香的味道,气味不明显,差点没闻出来。 还好让魏大夫查验了一下,不然就危险了。 “你走吧。”宋尽欢冷声开口。 说完便起身回房。 沈月疏心急如焚,“娘,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第200章 让她变孤儿 但是很快侍卫前来,强行将她带离了公主府。 沈月疏落寞地离开,回想起昨夜…… 清姨推开房门,给她带了些料子。 “月疏,之前的事,是清姨不对,清姨给你道歉。” “文泽的死,对我来说打击太大,所以一时昏了头,才会怪在你身上。” “你能原谅清姨吗?” 沈月疏有些诧异,沉默了片刻。 顾云清在她旁边坐下,叹息道:“不知该如何解释你才能相信,之前给你安排的婚事,我真不知道阮老板是那样的人,我只想着你出身公主府,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想给你找个有钱的人家,衣食无忧富贵一生。” “至于文泽,我以为他只是闹着玩,他都能当你舅舅的人了,我怎么会让他娶你呢。” “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沈家顾家只能我来从中调和,有时候答应他们也只是权宜之计。”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那么早出嫁的。” “你若愿意,在家里住一辈子也行,清姨没有儿女,只想把你当做唯一的女儿。” 沈月疏起初还有些防备,但听完这些话,看到清姨面容憔悴,大受打击的样子,便也就消气了。 “好吧。” 闻言,顾云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又说:“近日家里事多,我无暇看顾你。” “给你挑了些新料子,你自己做做女红,或是去裁两身新衣服都行。” 沈月疏点点头,“好。” 顾云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 沈月疏渐渐回过神来,做香囊的料子就是清姨给的。 她脑袋一下子嗡嗡的。 清姨利用她害娘肚子里的孩子? 她气愤地跑回家,找到清姨,当面质问:“你给我的料子是不是浸染过麝香?” “你利用我去害我娘?” 沈月疏气得红了眼眶,她信任清姨,清姨却利用她! 顾云清一惊,心中失望,看来香囊是被公主府的人给识破了。 她并不否认,而是将沈月疏拉到了无人之地。 “是我动的手脚,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 “月疏,你娘有了身孕,她若生下来一个亲生的孩子,无论儿女,你和书砚都不再重要了。” “今后公主府的家产,你能分到吗?” “让你跟着我,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所以我想替你争点你应得的。” “有一个宋晴绾还不够吗?” 这话让沈月疏猛然惊住。 是啊,有了一个宋晴绾,娘都不要她了,再来一个亲生的弟弟或妹妹,她就更加无足轻重了。 “但是……”她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没有但是,月疏,你现在长大了,也该懂事了,属于你的东西,你得去争!”顾云清眼神变得冷冽,语气急切。 …… 公主府。 宋晴绾说:“瞧方才沈月疏的反应,她似乎并不知道香囊有问题。” 宋尽欢淡淡道:“这样的阴损招数,除了顾云清,还能是谁。” “家人死了两个,还不老实。” “那本宫成全她,让她变成孤儿。” “去盯着她爹,找个机会,不过别闹出太大动静。” 宋晴绾点点头,“好。” 这时忽然有密报送来。 宋尽欢打开一看,轻嗤一声,“难怪这个时候接到京都城来,原来是在老家杀人了。” 前些日子就让人去探查了顾云清的老家,想看她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杀人了?”宋晴绾好奇接过来看了一眼。 密报上说,顾文泽打架误杀了同村男子,全家帮忙隐瞒埋尸,怕被官府查出,所以与顾云清联络,让她帮忙。 顾云清才将全家人接到了京都城里。 思量再三,宋尽欢缓缓开口:“不过,帮忙埋尸顶多是包庇和从犯,不一定是死罪,送去官府,定王必定插手,直接动手吧。” 宋晴绾点点头。 …… 接连丧子又丧妻,顾方启大受打击,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 安葬了刘映水后,便日日借酒浇愁。 “长公主草菅人命……老天不公啊……”顾方启醉酒说着胡话,一口又一口,满腔不甘与怨恨。 喝到入夜还未回去,而酒馆要打烊了。 顾方启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脚步极慢,晃晃悠悠过桥时,忽然前方疾行而来一个身影,猛地将他撞倒。 一头栽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落水。 顾方启却没有力气游上去,连呼救的力气也没有。 在水里扑腾了片刻后,筋疲力尽,没了动静。 黑衣人在附近屋檐下站了片刻,确定人没了才转身离开。 顾方启整夜未归。 而这一夜,顾小蔓也在酒楼里喝酒。 只不过是与沈晖一起。 “娘和哥哥都没了,下一个不会就是我吧?”顾小蔓伤心哽咽着。 沈晖安慰道:“不会的,你不去招惹长公主,她不会伤害你的。” “其实长公主这个人,有时候狠毒,但也是被人触了逆鳞的情况下,平时还是宽容的。” 说着,沈晖又不禁想起当初在公主府的日子。 府里的丫鬟都敬畏宋尽欢,但真的犯了错,宋尽欢却十分宽容,只要没有触碰到宋尽欢的底线,都会从轻处置。 见沈晖那着迷的样子,顾小蔓有些不高兴。 不禁问道:“真的吗?可之前听姐姐说,曾有个丫鬟,就因为多看了姐夫几眼,就被长公主打断了手脚,扔出去喂狗了。” “这还不狠毒吗?” 沈晖一惊,回过神来后都觉得可笑,“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其实,那个丫鬟是个杀手,潜入了长公主的书房,长公主的书房是我也不能随意进入的,那个丫鬟自然没好下场。” “挑断了手筋脚筋,是想逼问出幕后主使。” 闻言,顾小蔓吓得害怕极了,“啊!挑断手筋脚筋……” 一下子就躲到了沈晖的怀里。 沈晖怔了怔,抱住了她。 “不必害怕,你不去惹她,她不会害你。” 此刻喝醉了,沈晖才一下子正视起了内心,其实宋尽欢从不是个狠毒的人。 宋尽欢是满心算计,可扪心自问,她的算计从未用在过他和孩子身上。 他不该负她的。 两人在酒楼待了一夜。 翌日各自回家,顾小蔓没有见到父亲,询问之下才知一夜未归,赶忙出去找。 但最后找到的,只剩一具尸体。 岸边围着许多人,顾云清也匆匆赶来,当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瞬间脸色惨白。 “今晨在河中发现的,是醉酒失足落水,溺亡。” 顾云清无力地跌跪在地,悲痛万分,“爹……” 一时间受不住打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201章 一定是长公主干的! 醒来时,顾云清已经在家里了。 直至此刻仍觉得只是一场梦,仓皇下床,跑出去却见到院子里的棺材,而父亲躺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 “爹……”顾云清瞬间瘫软在地,痛哭不已。 沈晖打理着后事,上前将她扶起,“节哀。” 顾云清抓住他的胳膊,“一定是长公主干的!” “她亲口说的,要让我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害死了我弟弟和爹娘……” 沈晖安抚道:“你爹的尸身已经有仵作验过了,是溺亡的,昨夜在酒馆喝酒醉得一塌糊涂,掌柜和伙计都能作证。” “长公主不会平白无故加害你爹,你别招惹她就行。” 他也能猜到顾云清必定又做了什么。 宋尽欢现在有着身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是要安稳把孩子生下来,才没闲心管顾云清。 “你不信我?真的是长公主!”顾云清满腹委屈,又充满恨意。 的确如长公主所言,她什么都做不了。 接连的打击,让顾云清面容憔悴,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毫无气色。 …… 不知不觉又至中秋。 宋尽欢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在魏大夫看顾下,一切顺利。 应无澜如往常般从后门来到府上,陪她过中秋,亲手做了些月饼和吃的。 府里热热闹闹。 “今日陛下提起,过完中秋就去溪园行宫,小住一个月,给太后过寿辰,让她散散心。” 闻言,正吃着点心的宋尽欢微微一怔。 应无澜又继续说:“我要随行保护陛下与太后,所以要暂离京都一个月,等我回来,你差不多也该生了。” “我尽量早些回来陪你。” “这一个多月你当心些,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但宋尽欢思索后却说:“恐怕不行。” 应无澜疑惑,“不行?” 宋尽欢认真地看着他,“溪园行宫,我要去。” 听到这话,应无澜震惊万分,“你去做什么?路途遥远,你怎么受得了一路颠簸。” 宋尽欢态度坚定,“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前世她在溪园行宫造反,死了很多人,还有幕后黑手趁乱害她,她已然知晓未来,便可避免祸事再发生。 但她若不去,情况就有可能发生变化,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更何况,她不能让宋沉受伤。 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比你和孩子的性命还重要吗?”应无澜有些生气。 宋尽欢拿出手帕展开,里面是那枚金针。 “行宫里,还会出现这金针。” “可能会死很多人。” “你放心,我不会拿孩子冒险,我有万全的准备。” 云烬离开了这么久,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她要趁这次,揪出暗中的幕后黑手。 应无澜闻言有些震惊,宋尽欢是怎么查到这金针的,他毫无线索。 沉默半晌,他再次开口:“要去也行,你有什么计划或者行动,要提前告知我,好让我有个防备,以免你出事。” 宋尽欢点点头,不禁唇角微扬,“好。” …… 沈家,冷冷清清。 只有沈晖和沈月疏两人,但还是备了一桌酒菜。 “月疏,来吃菜,过些日子爹要去溪园行宫,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闻言,沈月疏一惊,连忙问:“那娘也会去吗?” “会。” 沈月疏立即放下碗筷,“那我也要去!” “爹,带我一起吧!” 沈晖思量再三,心想挽回宋尽欢,或许月疏能帮上忙,“好吧。” 沈月疏望着夜空的月亮,叹息道:“往年我们一家人,一起过节,真热闹啊。” “也不知道娘现在在做什么……” 闻言,沈晖笑道:“月疏,这次去溪园行宫,你好好表现,若是能求得你娘的原谅,将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娘一个人在家想必也很孤单,到时候一家团聚,又能热热闹闹了。” 沈月疏点点头,“好!” …… 几日后,前往行宫的队伍就定了下来,准备出发了。 皇帝和太后知道宋尽欢要去,便特地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宋尽欢的马车十分宽敞,十几个侍卫随行保护。 应无澜随行途中也时常过来查看,确保安全。 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便出发了。 前行途中,宋尽欢望向马车窗外策马而行的应无澜,“这次都有哪些人去行宫,名册给本宫看看。” 应无澜从怀中取出名册递给她。 宋尽欢打开看了一眼,后妃大多没来,柔嫔她们已经生了,后宫添了两个小皇子两个小公主,她们照顾孩子也不便去行宫。 王公贵族的家眷倒是不少。 其中翻到定王那一页时,竟然赫然写着顾云清和沈晖的名字。 还有沈月疏和沈书砚。 宋尽欢一惊,没想到定王把这一家人都带上了。 也罢,倒要看看定王想干什么。 刚看完,忽然外头便传来沈月疏的声音:“娘,我脚崴了,能让我上马车吗?” 宋尽欢往外看了一眼,见沈月疏一瘸一拐地走来。 她冷漠拒绝,“你随你爹来的,去找你爹。” 这一路上,沈月疏好几次想来找她,但宋尽欢没让她上马车。 抵达溪园行宫时,已是傍晚。 山清水秀之地,溪流环绕,潺潺流水声让人心中宁静。 此处已有侍从提前抵达,并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住所,“长公主,您住春水阁,这边请。” 行宫之中园林极多,一步一景,让人流连忘返。 春水阁内地势平坦,楼阁依山傍水,可赏景观泉,刚住下晚膳便送了过来。 宋晴绾查验过饭菜后交代说:“今后长公主的膳食我们自己做,无需再送了。” “是。” 用晚膳时,丫鬟来报:“沈月疏求见。” “她又来做什么?”宋尽欢淡淡问道。 “她说想娘亲,一个人有点怕黑。” 闻言,宋尽欢面不改色,“让她回去吧。” 一再被拒,沈月疏失落离开,心中惆怅,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娘欢心。 行宫的第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一早,阳光正好,太后在花园里赏花,宴请了不少夫人和贵女,相聚在此赏花喝茶。 宋尽欢也来散散心。 闻着满园的香气,心情也好。 太后关切问道:“最近身体如何?孩子可还好?” 宋尽欢点点头,“一切都好。” 就在这时,顾云清走了过来,一袭华服,光彩夺目,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视线。 她盈盈上前行礼,“给太后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太后略有不满,“你竟也来了,是定王带你来的?” “是。”顾云清恭敬回答,“义父说,太后与他一样没有儿女,这些年来难免孤寂,让我多多陪太后解闷。” 第202章 比武输给石山鸣 闻言,太后脸色骤然一沉,“放肆!” 顾云清顿时吓得不敢出声。 一旁的裴姑姑冷声开口:“太后没有儿女,那陛下和长公主算什么?” 顾云清惶恐不已,“是我失言,太后恕罪!” 义父说,要在太后面前多提及他,才能让太后看在与义父的交情份上,对她好一些。 两人都没有亲生的孩子,在这件事上明明是同病相怜啊。 “起来吧。”太后淡淡开口。 起身后,顾云清连忙又拿起一幅图展开,“太后寿辰将至,我特地绣了一副百寿图,希望太后喜欢。” 这幅图她绣了半年,原本是打算送给娘的,但如今娘用不上了。 她在这百寿图上倾注了很多心血与时间,如此用心的一件礼物,总能讨太后欢心吧。 太后看了一眼,“绣工倒是不错,这幅图花了不少时间吧。” 顾云清点点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绣成。” 太后还算满意,将图交给了裴若,“心意哀家就收下了。” “你可有所求?” 顾云清心中一喜,语气十分诚恳;“云清别无所求,只愿能陪伴太后,伺候太后。” “这也是义父心中所愿。” 听到最后这句话,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许动容,“既如此,那你留下吧。” 顾云清还没来得及高兴,太后便吩咐:“去泡壶茶来。” 闻言,顾云清愣了一下。 “哀家要说第二遍吗?”太后不解。 顾云清立刻反应过来,“我这就去!” 很快, 顾云清送来茶水,“太后请。” 太后喝了一口,便又吩咐:“再去备些水果。” “是!” 顾云清心中不满,这种事为何不让宫女做,但也只能咬牙忍耐着。 而花园里,陆沁和张白鹭她们围在一起,赏花吟诗。 沈月疏也在,好几次想要插话,但却插不进嘴。 忽然发觉自己与她们仿佛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终于,陆沁拿起自己的绣帕,“瞧,我最近绣的牡丹,过几日我再绣个荷花。” 终于有她也会的东西了,沈月疏难掩激动。 可话到嘴边,却看到陆沁那块绣帕上的牡丹,栩栩如生。 而自己那拙劣的绣工,根本拿不出手。 “阿沁,记得你以前不爱绣花的,你何时学会的?绣得这么好了。”沈月疏好奇追问。 陆沁笑说:“我学了两个月了,师父说我这只是一般呢。” 闻言,沈月疏感到难以置信,她自己可是绣了大半年,也远不及陆沁绣的这个。 “阿沁,你可真有天赋。” 陆沁淡淡道:“那是因为我有京都最好的绣娘师父教我啊。” “我还学了书画,画点山水也还不错,先生还夸我了。” 张白鹭赞赏道:“那也是你勤奋好学,不然换做旁人,请十个八个师父来教,也没用。” 沈月疏怔愣在原地。 才想起当初在公主府时,娘请了很多有名的师父来教她琴棋书画,她嫌娘烦,逼她学这学那。 后来自己看见别人的绣花香囊好看,想自己绣一个,却怎么都绣不出满意的。 想请人教教她,都找不到人。 现在她知道,她与陆沁她们的差距是从哪儿来的了。 一时间心中一阵失落。 强烈的落差感让她感到自卑。 之后张白鹭她们又相约去打马球。 这行宫里有个很大的校场,能骑马能打马球, 非常宽敞。 这时一太监快步上前,“太后娘娘,长公主,校场在比武呢,十分热闹,陛下命奴才请太后和长公主前去观赏。” 于是太后起身,与宋尽欢一起前往校场。 张白鹭招呼上陆沁,“走啊,咱们一起?” “叫上晴绾一起打马球。” 陆沁欣然答应,“好,走。” 沈月疏依旧插不上话,因为她不会。 大家前往了校场,宋尽欢和太后来到椅子上坐着,看底下比武。 此刻石山鸣已经连赢了好几人,就连几个禁军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赢得一片赞赏声。 有人说:“石山鸣这小子,身手不错啊!年纪也到了吧?看来有望得明年的武状元。” 石山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诸位手下留情了。” “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惦记武状元。” 他的谦逊,在一旁的沈书砚眼里却是在炫耀,气得握紧了拳,咬牙切齿不甘心。 “我跟你比比!”沈书砚跳到场内,立刻握拳朝石山鸣击去。 石山鸣反应迅速躲开了。 两人再次交手,当沈书砚抬腿侧踢而去,石山鸣抬起手臂抵挡。 这一击之下。 沈书砚反倒自己摔倒了。 腿部一阵剧痛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力气。 “你玩阴的!”沈书砚怒指着石山鸣。 石山鸣愣住了,“我?” 他只是抬手臂挡了一下而已,可什么都没做。 “就是你!你拿什么东西刺我膝盖了!”沈书砚疼得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石山鸣摊开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沈书砚不信,嚷嚷着要搜身检查。 于是禁军三名侍卫上前搜身查验,一无所获。 “石山鸣身上什么都没有,你小子输不起是不是?” 沈书砚气得不行,一瘸一拐来到宋尽欢面前告状,“娘,他真的用什么东西刺了我膝盖!一下子疼死了!” 宋尽欢冷声道:“石山鸣不会耍阴招,倒是你,输了就输了,又没人笑话你。” 沈书砚委屈极了,“可是我的腿……” “腿不舒服就去休息吧,只是比武切磋而已,不是非要参加不可。” “别扫了陛下的兴致。” 底下比武继续, 石山鸣接连胜出了好几人,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让沈书砚心中更加不平。 石山鸣原先只是个任他欺负的手下败将! 凭什么现在能赢他,还这样万众瞩目,抢光风头。 就连陛下也侧头对长公主说:“长姐,朕看这石山鸣也有武状元之姿,小小年纪如此身手,未来不可限量,定要好好培养!” 宋尽欢点点头,“那不妨给他找个师父,再精心教导一二。” “长姐可有合适的人选?” “应国公就不错,满朝上下论身手无几人能与之匹敌。”不知为何,宋尽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皇帝若有所思,“应国公是不错,但教石山鸣有点大材小用了,不如这样,若明年石山鸣真能考个武状元,再让应国公收他为徒!” 宋尽欢赞同道:“这个办法好,对石山鸣来说也是个奖赏,想必会更加勤学苦练。” 一旁的沈书砚听见这话,嫉妒的怒火快要将他燃烧吞噬。 “娘,我也想争武状元!” 第203章 他一个人多可怜 宋尽欢诧异挑眉,“你?” 连石山鸣三招都挡不住。 沈书砚紧握起拳,斗志满满,“若明年我考上武状元了,娘有何奖赏?” 宋尽欢不假思索,“若你能考上武状元,那你想要什么都行。”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便沈书砚天赋异禀,并且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勤学苦练,也不可能打得过石山鸣。 方才沈书砚膝盖忽然疼痛,想必就是之前留下的病根。 之前给沈书砚的那些药膏,都是有毒的,长期涂抹,能减轻疼痛,但也让伤难以痊愈。 平日里走动或许不会察觉。 但动起武来,就会像刚刚那样,疼痛难忍。 可以说沈书砚已经是个废人了。 武状元,永远只能存在于梦里。 “真的?我想要什么都行吗?”沈书砚眼眸一亮。 宋尽欢点点头。 沈书砚当即便说:“若我考上武状元,我要回公主府!还有景兰和我们的孩子,我要给他们一个名分!还要给他们一部分家产……” 见他滔滔不绝,宋尽欢赶紧打住,“行了,等你考上了再提也不迟。” 沈书砚暗暗立誓勤加练武,明年一定要考上武状元。 宋尽欢久坐后有些累,便起身走走,离开了校场。 远处张白鹭和宋晴绾她们在打马球,十分欢乐。 而沈月疏只能远远站着看着。 转头发现宋尽欢后,沈月疏快步跑了过来,红着眼眶哽咽道:“娘,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我了?” 宋尽欢见她这样,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然呢?” 沈月疏不甘心地哭着质问:“可我是娘的亲生骨肉啊,凭什么不管我啊。” 她此刻才清楚的意识到,离开公主府的几年,她失去了些什么。 曾经她与陆沁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她们都长大了,成熟了,陆沁也不再对她甩脸色,可她们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不光是学识,才艺,她们之间仿佛已经隔着一条鸿沟。 宋尽欢见她如此伤心,不禁开口:“那我问你,改姓宋可愿意?这辈子不与顾云清和你爹联系,与他们断绝所有关系!从今以后你就没有爹,不再与他说一句话。” “你若发誓能做到,我可以让你回来。” 听到这个条件,沈月疏怔了怔,犹豫了。 见沈月疏半晌都没有答话,宋尽欢有些失望,“你还是有爹就够了,不需要我。” 沈月疏连忙开口:“可是爹没错呀……为什么要与他断绝关系?” “若我们都不要爹了,那他一个人多可怜。” 听着这话,宋尽欢嗤笑一声。 当初沈月疏跟沈晖离开时,可没觉得她一个人可怜。 跟着沈晖走就能义无反顾,跟她走却犹犹豫豫。 足以看出她和沈晖在沈月疏心中的份量高低。 宋尽欢也不再多说,“你爹可怜,那你陪着他吧,也别怨天尤人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 “人不能太贪心,这也要那也要。” 说完,她转身离去。 沈月疏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她只是想回到从前一家团聚的时候,很过分吗? …… 傍晚。 观水阁晚宴。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身着青衣的舞姬们挥舞着水袖,轻盈曼妙。 晃眼一看,宋尽欢不禁觉得有些眼熟,若不是青穗正被关在公主府的密室里,差点要把这舞姬认成青穗了。 就在这时,宫女上酒,舞姬水袖一挥,不慎打翻了宫女盘中的酒壶,砸在桌上,弄脏了应无澜的衣服。 舞姬仓皇跪下,“陛下恕罪,应国公恕罪!” 皇帝淡淡挥手,让她们退下。 随后更换了舞姬,继续表演。 应无澜默默起身去更衣。 宋尽欢并未留意,一会后,却有个宫女上前,“应国公请公主前去偏阁一坐。” 宋晴绾搀扶着她起身离开了宴会。 前往偏阁。 却在靠近房间时,微开的窗户里,却有两个暧昧紧贴的身影。 宋尽欢眼眸一冷。 是那个舞姬,和应无澜。 “应国公,将奴婢叫来此地,只是为了让奴婢给应国公更衣吗?”舞姬娇滴滴的说着,手指勾着应无澜的腰带。 应无澜眸光深邃,手掌抚上舞姬的脖颈,“不是你引我过来的吗?” “若是应国公不嫌弃,奴婢愿伺候应国公。”舞姬贴身上前。 宋尽欢站在外头静静看着,什么人,将她引来只为看这个? 就在这时,应无澜忽然手中力道一紧。 咔嚓一声。 猝不及防的,舞姬被拧断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宋尽欢微微一惊。 这才上前推门而入。 “叫本宫来,是为了让本宫看这个?” 应无澜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惊讶,院中有脚步声时他就听出来了。 宋尽欢有身孕脚步慢又重,一听就能听出来。 应无澜蹲下身,从舞姬的腰带里翻出了三根金针,“你看。”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金针。” “你怎么发现的?” 应无澜沉声道:“这么多年来,没有哪个女子敢对我投怀送抱。” “这舞姬跳舞之时,便不止一次朝我暗送秋波,必有目的。” “看吧。” 宋尽欢竟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得意,不禁夸赞道:“应国公还真是敏锐。” “方才不是你派人叫我过来的?” 应无澜摇摇头,“不是我。” 他顺势过来就是怀疑舞姬有问题,怎么还会让宋尽欢来接触这么危险的人呢。 宋尽欢若有所思,“那就是舞姬的人,叫我过来,能起什么作用?” 应无澜当即回答:“这还不简单吗?离间你我。” “你敢说你看到刚才那一幕不生气?” “兴许是针对你腹中孩子,也兴许是针对你我,但不管怎么样,幕后之人跟这金针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里,应无澜心情沉重了几分,此次来行宫的人都是彻查过的,但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混进来了杀手。 更让他担心的是,他们对这金针的来历一无所知。 见他忧心,宋尽欢缓缓开口:“夜里戒严,务必小心。” 前世她动手之前,便有数名禁军校尉离奇死亡,尸体上都发现了针眼。 之前没想过是怎么被杀的,但金针出现后,这一切就能联系起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应无澜心中一直有这种感觉。 宋尽欢想了想,说:“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吧,夜里千万小心,禁军校尉,守护行宫安危的,可能都有危险。” “使用金针的刺客,不止一个。” 只是可惜,纵使她重生而来,她也不知道这金针刺客是从哪儿来的。 应无澜认真点点头,“好。” 第204章 顾小蔓与沈晖的私情 入夜后,整个行宫戒严,应无澜下令子时后任何人不得外出。 只有巡逻的侍卫可以走动。 刚过子时,还风平浪静。 但夜半时分,正是众人酣睡之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房门,趁着夜色避开巡逻侍卫,穿过花园。 此人一动,立刻被暗中的侍卫盯上。 应无澜正在书房闭目养神,得知消息立刻起身,“不要打草惊蛇,尽量抓活口。” “是!” 房间里,沈晖刚睡着不久。 昏暗中忽然有个人钻进了被子里,直往他怀里钻。 沈晖被惊醒,“谁!” “姐夫,是我。”顾小蔓轻声开口。 听见顾小蔓的声音,沈晖十分震惊,“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行宫?” 这次出行没有带顾小蔓啊! 顾小蔓解释说:“我扮成丫鬟来的,是姐姐准许的,姐夫,我一个人睡好害怕。” 说着便紧紧抱住了沈晖。 沈晖震惊,连忙推开她,“你太放肆了,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也不能半夜钻我房间里来。” “云清待会回来若是撞见,就说不清了!” 顾小蔓委屈极了,“应国公说了,子时后谁也不许离开房间,姐姐这么晚不会回来了,她在照顾定王呢。” “也不知道大晚上有什么好照顾的。” “姐夫一个人,深夜寂寞,就让我陪着姐夫吧。” 顾小蔓说着便搂着沈晖的脖子吻了上去,与姐夫在一起也这么久了,私下见面也有十几回了,可她这肚子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她得赶紧怀上,才能有个名分。 推拒再三,沈晖再也招架不住。 床榻上二人缠绵,气息滚烫。 兴起之时,忽然门外出现大量侍卫,将房间包围,房门轰的一声被踹开。 床榻上的两人吓得脸色大变。 动静之大,整个行宫都被惊动了。 宋尽欢睡得正香,忽然宋晴绾快步而来,“娘,应国公那边在抓刺客,好大的动静,可要去看看?” 宋尽欢立刻起身,“看看去。” 也不知道今晚有什么收获。 深更半夜,行宫里的灯亮如白昼,陆陆续续很多人都赶来看热闹。 宋尽欢来到院子时,却见衣衫不整的顾小蔓跪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个同样发丝微乱的沈晖…… “刺客?” 顾小蔓连忙辩解:“我不是刺客!我没有行刺谁啊!” 应无澜心中烦闷,本来就是为了抓刺客,结果捉了个奸。 “行宫内早已下令子时后不得外出,你既不是刺客,大半夜鬼鬼祟祟干什么!” 就在这时,顾云清也来了。 当看到这一幕时,脸色顷刻煞白,“小蔓,你们……” 顾小蔓咬咬牙,“我真不是刺客,我只是偷偷与姐夫私会。” 事已至此也瞒不住了。 沈晖脸色难看,严肃道:“事情已经澄清,我与小蔓有私情,但并未行刺任何人,应国公可以放人了吧!” 再拖下去,只会闹得更难看! “沈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能放的,但若再违反命令深夜外出,杀无赦!” 警告完后,应无澜便带人撤了。 顾小蔓这才从地上起来,快步上前,“姐姐,你听我……” 啪—— 话还未说完,顾云清便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顾云清满面怒意,“你是我亲妹妹,你竟然背着我勾引你姐夫!” “我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你却连我夫君都要抢吗!” 顾小蔓低着头,“姐姐,我对不起你,我认打认罚,只要你消气就好。” 顾云清气恼扬手还要打她。 沈晖却劝道:“这件事我也有错,别打她了。” 见沈晖这就维护上顾小蔓了,顾云清快要气疯了,红着眼眶瞪着他,“你们背着我偷偷私会多少回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心如刀绞。 沈晖纳妾也就算了,那些妾都是曾经婆母给他纳的。 可顾小蔓,是她的亲妹妹! 这种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感觉,让她怒火中烧。 周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沈晖面上无光,拉住顾云清说:“咱们回去再说。” 宋尽欢此刻已与应无澜一同离开,有些失望,“还真以为抓到刺客了。” 应无澜无奈道:“刺客总会出现的。” “我先送你回去。” 被送回春水阁后,应无澜便继续去巡查了。 回到房间,宋晴绾调侃道:“这狗果然是改不了吃屎。” “连顾云清的亲妹妹也不放过。” 宋尽欢幽幽开口:“我改主意了,别动顾小蔓。” “就留着她给顾云清添乱。” 原本她打算一个不留,让顾云清彻底变成孤儿,没想到这顾小蔓跟沈晖还有私情。 不知顾云清会不会大义灭亲除掉她这亲妹妹。 留着顾小蔓看戏好了。 …… 翌日,整个行宫都传开了昨夜的荒唐事。 沈晖在京都贵族中的名声也越来越臭。 但凡京都的名门大户,要点脸面的,都不会将亲姐妹一同娶进门。 更不会娶了姐姐又纳妹妹。 而沈晖甚至是背着姐姐与妹妹私会偷情,这更是令人不齿。 一时间在行宫内传开,成了一大笑柄。 这让沈晖很没脸面。 顾云清又为此闹个不停,要他给个说法。 沈晖恼怒之下呵斥道:“要什么说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非要闹到全天下都知道吗?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云清委屈得红了眼,“你敢做还怕丢人吗?我无名无分跟了你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你却跟我妹妹……” 沈晖强忍下怒意,安抚道:“小蔓毕竟是你亲妹妹,难道你要杀了她吗?” “等风头过去,将她纳为妾,天下太平。” “你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也要你妹妹受这样的委屈吗?” 顾云清听见这话,眼泪顷刻夺眶而出,委屈又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当初她就是知道沈晖心软多情,才跟了他,谋取荣华富贵的一生。 如今,他这心软多情,又用在了别人身上。 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这难道是她的报应吗? 她伤心欲绝,泪流不止。 沈晖冷声开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行宫里已经传的很难听了,我不希望你再闹下去,让人笑话。” 说罢便拂袖而去。 顾云清无助地跌坐在地。 …… 第205章 引蛇出洞 行宫内,权贵夫人千金们的小宴会还在继续,比往日多了些笑谈。 沈月疏试图融入她们。 岂料大家见到她,便问:“你是沈晖那个女儿?” 沈月疏点点头,“是。” “原来是他的女儿啊。” 意味深长地一句话后,众人相视便笑了起来,让沈月疏脸颊有些发烫。 “那怎么了?”沈月疏有些生气。 一夫人笑笑说:“你还是去别处吧,免得坏了我们的名声。” 世家大族最重清誉,往来结交什么样的人,都是有讲究的。 沈晖不能结交,这沈晖的女儿自然也别来沾边。 沈月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是沈晖的女儿有什么好笑的! 可她逛遍了整个行宫,竟无一人愿意与她说话。 提起沈晖的女儿,眼里就难掩嫌弃之色。 只有陆沁还愿意跟她说话,但陆沁笑话说:“你要想在行宫待下去啊,就别提你爹了,你爹那名声,狗都嫌弃。” “跟着他姓,可真丢人。” 陆沁说完也走了,也不愿和她待在一处。 沈月疏有些崩溃。 她好不容易才改姓了沈,现在却说跟爹姓丢人? …… 几日后,行宫内仍旧是风平浪静。 顾云清锲而不舍的讨好太后,尽管被太后当做下人使唤,也依旧没有放弃。 这天皇帝外出狩猎,打了不少猎物。 夜里观雨阁继续设宴,载歌载舞。 宋尽欢并未参加,皇帝询问缘由,宫女答道:“长公主白天不小心脚滑摔了一下,动了胎气,只能卧床休息。” 宋沉一惊,连忙问道:“太医看过吗?可严重?” “回禀皇上,没有大碍。” “那就好,让长姐好生休息吧。” 在场之人都听见了这话。 应无澜心中生出一丝担忧,白天不小心摔了?怎么没告诉他。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春水阁看看时。 忽然有侍卫跑来,递上一根金针,压低声音禀报道:“后山竹林有可疑之人,金针出现了!” 闻言,应无澜立刻带人赶往后山竹林,也留了大量的人手把守观雨阁,尽量不惊动陛下和太后。 就在应无澜离开后,一个太监悄悄离开观雨阁,前往了春水阁。 宋晴绾站在门口吩咐宫女:“你们两个去烧壶热茶。” “你们去给长公主炖点鸡汤。” “还有你们也别闲着,长公主想吃红薯,去烤两个来。” 人差不多都派出去了,宋晴绾便亲自去守着长公主的药。 昏暗中,一个黑影轻功跃入院中,正好躲开了宋晴绾的视线,悄悄潜入了房间里。 推开房门,床上的人还睡着,盖着被子,但腹部隆起。 真是天助我也! 太监得意一笑,拔刀缓缓走到床边,狠狠刺去。 …… 竹林中,应无澜追击那黑衣人片刻,便发觉黑衣人故意在竹林里兜圈子。 他猛然警觉。 调虎离山! 心中一紧,火速调头赶往春水阁。 当他冲进春水阁,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暗道不好,立刻跑进了房间里。 冲进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住了。 只见云烬正将一个太监捆了起来。 太监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而房里没有别人。 “长公主呢?”应无澜四下张望。 这时,宋尽欢从院子另一侧走来,“在这儿呢。” 宋晴绾搀扶着她。 “你没事吧?今夜刺客出现了!” 宋尽欢看向房里被绑起来的太监,“这不就是吗。” “本宫装个病,果然上钩了。” 闻言,应无澜微微一惊,“你装的?” “这多危险啊,万一……” 应无澜有些着急。 宋尽欢拉住他的手,“你来。” 说罢她转头吩咐云烬,“看好了,别让他自尽,好好审问。” “是!” 随后宋尽欢拉着应无澜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的角落,在一棵大树和草丛后面,有一块木板,木板拉起,里面便是个暗道。 楼梯不算高,宋尽欢尚且能走。 带着应无澜穿过暗道后,上楼梯,打开暗格,已经身处另一个房间。 房里还放着饭菜和热茶。 “这里是……” 宋尽欢淡淡道:“春水阁的隔壁小院。” “这些日子,我没住春水阁,都是住在这儿的。” “今日陛下设宴,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引蛇出洞,临时想的主意,没来得及告诉你。” “云烬这两日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没露面,所以我是安全的。” “我说了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可不是故意瞒着你。” 听完这番解释,应无澜也就消气了,只是有些疑惑,“这行宫几年前来过,何时有的这地道?我怎么不知。” 宋尽欢取出一张地图给他,“新修的。” “行宫里这样的地道和密室还有好几处,若出现危急情况,可以用得上。” 云烬离开这么久,其中一件事就是带人挖地道去了。 “暗道位置我都记下了,你也记一下,这地图最好是烧了,免得落入敌人之手。” 应无澜快速地记下了暗道和密室的位置,便将地图放到烛火上,点燃烧尽。 “你连密室和暗道都挖好了,看来知道这里一定会出大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探子并未收到半点消息。 “等安全回京我再告诉你。”宋尽欢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重生之事。 应无澜无奈,只好答应,“那说定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外头的刺客抓住了没有。” 随后应无澜便离开了。 宋尽欢也回到春水阁,看云烬审问那太监,已经从他身上搜出了金针暗器。 云烬的手段,没一会太监就招了。 “我们是地煞门的人,地煞门以金针为武器,也以金针为暗号,我不知道我的同伙都是谁,只知道这次行动有百来人。” “我们若有任务,是以金针为暗号进行联络,每个人接收任务的方式各不相同,所以我提供不了什么线索给你们。” 闻言,宋尽欢问道:“那你是怎么接到暗杀本宫的任务的?” 太监答道:“多日前的夜里,一枚飞针带着任务纸条,射在了我的窗户上。” “哪天夜里,说明白!”云烬厉声呵斥。 “就是捉奸的那天夜里。” 闻言,宋尽欢一怔,眸光深邃。 “这么说,派发任务的那个人,知道你们所有成员的身份。” 太监点点头,“是,掌使才能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那你是怎么进地煞门的?”宋尽欢问。 第206章 长公主要造反! 太监缓缓开口:“那是三年前了,我在宫里受尽欺负,没有个靠山,连反抗都不行,后来被逼急了,不小心杀了个人。” “后来就有个神秘人找到我,让我加入地煞门,我杀人的事,他们能解决掉。” “还能受地煞门保护,不再受欺负。” “我就加入了地煞门,他们平时没什么任务,就是让我练练暗器。” “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 云烬怒道:“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就这样替他们卖命?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那太监嗤笑一声,“受人欺辱的日子才是生不如死,你若是体验过,也会加入地煞门的。” “被利用就利用了吧,何尝不是相互利用呢。” “落在你们手里,地煞门也会杀了我的,就给我个痛快吧。” 云烬看向宋尽欢,不知要如何处置。 宋尽欢幽幽开口:“想死可以,把你的来历和过去交代明白。” “可以给你个痛快的。” 之后太监便将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这小元子是个苦命之人,被卖进了宫里净身当了太监,跟了个脾气不好的主子,招惹了很多人,主子倒后,他没了靠山,主子欺负过的人,都加倍还在了他身上。 遭受了很多折磨,后来加入了地煞门,便再没受过欺负。 宋尽欢从这些经历里,找寻出些蛛丝马迹。 宫里有不少地煞门的人,且有地位不低的,才能保护得了小元子不受欺负。 这地煞门可能已经存在很多很多年了。 比她预想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敌人很强大。 小元子将交代的都交代完后,宋尽欢也如约给了他一个痛快。 而后云烬思索道:“殿下,方才小元子说他是捉奸那晚收到的消息。” “所以那一晚不在自己房中的,就有可能是派发任务的人对不对?” 宋尽欢点点头,“可惜那晚都被顾小蔓吸引了过去,忽视了真正行动的人。” “回头告诉应国公,看他有没有线索吧。” 处理掉小元子的尸体后,应国公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竹林里的刺客抓住了。 也是个太监。 四喜。 得知这消息,宋尽欢震惊万分。 “四喜入宫可有十多年了,之前还跟着德公公做事,现在也是一宫的大太监。” “他竟然也是地煞门的人。” 应无澜神色凝重,“无羁已经在审问了,若有结果我再告诉你。” “但愿能撬开他的嘴。” “看他使用金针暗器的熟练程度,练了起码四五年了。” “这地煞门,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里这么多人被发展成了杀手,在灭口金春之前从未暴露过,这实在是令人背脊发凉。 宋尽欢在这之前也没想过宫里人会出现这么多杀手。 这太危险了。 必须尽快了解地煞门。 宋尽欢便吩咐云烬:“你也去审审,用些手段,尽快多了解地煞门。” “是!” 后半夜,云烬回来了。 但却没什么好消息。 云烬说:“这四喜嘴硬,折磨死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他加入地煞门八年了,还说,地煞门是杀不光的,整个行宫都是地煞门的人。” 闻言,宋尽欢心中一沉。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八年了。 地煞门存在最少八年了,甚至还要更久。 这么多年得培养出多少杀手。 整个行宫都是地煞门的人,那陛下太后的处境很危险! “之前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宋尽欢问。 云烬点点头,“已经办妥了,一千大军已在附近听候调令,余下两千正在赶往此地。” 宋尽欢若有所思,又叮嘱道:“云烬,这次不光要小心明面上的敌人,还要提防暗处的敌人。” 云烬点头应下,“我会小心的。” 宋尽欢本想悄悄将兵力调到行宫附近,但是两天后,就被人发现了。 曹啸神神秘秘的求见皇帝,“陛下,臣有密报!云州军悄悄调离,已有上千兵力蛰伏在行宫附近!” “长公主恐有不利于陛下之举!” 闻言,宋沉一惊,“此事你调查清楚了吗?” 曹啸就差明着说长公主要弑君造反了。 “兵力已至行宫附近,已是确凿之事,臣不会毫无根据就怀疑长公主!”曹啸心急如焚。 终于被他给抓到把柄了,这次就要让长公主为他儿子偿命! “还请陛下尽快下令,做出应对之法,否则只怕长公主起兵之时会伤及陛下!”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长公主如今有着身孕,趁其不备将她拿下,或可避免这场危难!” 曹啸激动地说着,劝皇帝尽快做决定。 宋沉眉头紧锁,对于此事仍有感到难以置信,便将应无澜叫了来。 询问他:“云州军有异动你可知?中书令说已有一千兵力在行宫附近。” 应无澜微微一怔。 这件事长公主是跟他说过。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臣觉得,此事不如当面问长公主!她身处行宫,行动也不便,想来是不会做危害陛下之事的。” “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闻言,宋沉点点头,“朕也觉得,当问清楚。” 曹啸激动起来,怒斥道:“这不是打草惊蛇吗!若长公主真有歹心,危害到陛下,应国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应国公何时如此偏袒长公主了?竟连陛下的安危都不顾!” “当务之急就该直接拿下长公主!先将其控制住!” 应无澜眼眸一冷,语气凌厉:“中书令,你是在挑拨陛下与长公主的关系吗?” “长公主有着身孕,她也跑不掉,若她真有歹心,随时可以拿下,何不将她叫来问个清楚?” “陛下的安危自有我来负责,中书令不必操心!” 曹啸一下子噎住,无言反驳,“你……” 皇帝也冷声下令:“去将长公主请来,问个清楚。” 很快,宋尽欢便来到了殿内。 当曹啸提起那一千兵力时,宋尽欢有些诧异,愣了一下。 曹啸当即怒斥:“长公主这反应,看来确有歹心!” 宋尽欢回过神来,淡淡道:“中书令不必心急。” 她转头看向宋沉,“云州军是我调来的,之所以没有告诉陛下,是想给陛下和太后一个惊喜。” “可否请太后与陛下,到校场观礼?将那一千精兵调到校场,陛下自会知晓。” 此话一出,曹啸大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把你的兵调进来,把太后陛下叫过去,好一网打尽是吧?” “陛下,此举危险,信不得!” 第207章 给太后的寿礼! 宋尽欢又开口:“我会与陛下一起,若真有危险,陛下随时可以杀了我。” “我这样也逃不掉。” 她月份大了行动不便,谁都能抓住她。 闻言,宋沉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好,去校场。” 随后派人将太后也请到了校场去。 曹啸如临大敌般,集结了大量的禁军前往校场,保护皇帝安危。 宋尽欢也来到了校场,并让云烬将外面的一千士兵带进来。 蛰伏在外的军队震惊万分。 方敬脸色骤变,“被发现了?可现在就进行宫,这并非计划之中。” 云烬忽然出现,一挥手,“只是你不在计划之中。” 顿时数十名士兵上前将方敬拿下。 方敬大惊,要还手之时,被云烬一掌劈晕。 “绑起来。” 副将岑泉之立刻上前,将方敬带走,恭敬行礼道:“云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即刻便可入行宫!” 云烬冷声道:“按计划行事!” “是!” 随后一千大军整整齐齐进入了行宫内,两侧禁军把守,严阵以待。 行宫内的动静太大,陆陆续续许多人都来到了校场。 “听闻长公主要造反?真的假的?” “造反哪能这动静?” 很快,一千士兵在校场上排列整齐。 宋尽欢缓缓开口:“原本是准备着献给母后的寿辰贺礼,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不得已只能提前表演了。” “云烬,开始吧。” 随后云烬来到了校场前方,站在大鼓之前,鼓槌重重落下,一声浑厚的闷响,校场士兵齐齐举起长枪。 每一个鼓点落下,便有招式展现。 上千人,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到令人震撼。 若非经过长期训练,怎么会达到这个境界? 很快,随着鼓点变快,校场上士兵的阵型也跟着变化。 不一会还有两支队伍开始舞龙。 十分喜庆。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曹啸更是傻眼了,长公主竟然不是造反? 集结这一千兵力只是为了表演这个? 当鼓点结束,而校场上的士兵也都停止了动作,停下的那一刻,竟摆出了一个极大的寿字。 “好!实在精彩!”皇帝十分高兴。 宋尽欢看向太后,“母后可还喜欢?只是可惜没能在寿辰当日献上。” 太后十分欣慰地点点头,“哀家很喜欢,你准备这些费了不少时间吧?哀家从未见过一支军队能训练成这样,整齐划一,威风凛凛。” 宋尽欢唇角微扬,“母后喜欢就好。” 曹啸头皮发麻,怎么会是这样。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上前,“陛下,绝非如此!” “据我的探子密报,这些人可是带了火药来的!” “长公主必有反心!”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闻之色变,火药? 宋尽欢无奈道:“那就让中书令看看火药是什么样的。” 随即她喊了声云烬。 云烬立刻安排。 不一会,大量看似火药的东西拉进了校场里。 点燃引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担心那真是火药怎么办? 但随着第一声巨响炸开,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众人悬着的心才落下。 “好美的烟花,与寻常烟花不一样!” “是啊,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太后拉住宋尽欢问道:“这烟花哀家也未曾见过。” 宋尽欢答道:“是提前定做的,与寻常烟花不同。” “只是可惜天还没黑,若是在夜里更好看。” 闻言,太后有些惋惜,“可惜了这么用心的准备,没能在最好的时辰展现。” 听见这话,皇帝也不免生气。 “曹啸!你干的好事!” 一声怒喝,令曹啸惶恐下跪,“臣……臣也是担心陛下安危,臣不知道……” 宋沉震怒,“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来告状长公主要造反?!” “长姐给太后寿辰的献礼,全被你给毁了!” 这么好的表演和烟花,在寿辰当日献上,才更有意义。 “臣该死!”曹啸心惊胆战。 曹家今时不同往日,曹啸步步谨慎生怕走错一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宋尽欢私自调兵包围行宫,竟然是准备给太后的寿礼! 这说出去谁信啊? “退下!你的事容后再议,朕现在不想看到你!”宋沉冷声呵斥。 此时烟花还未结束,宋沉不想扰了太后的兴致,大家继续看烟花。 宋尽欢说:“还有一部分烟花没有放,等到晚上可以再放一次。” 太后欣慰点点头,拍拍她的手,“你有心了。” 不远处的顾云清恨得牙痒痒,原本她送的礼,已经无人能及,这几日像是丫鬟般在太后跟前伺候,好不容易让太后对她有了些改观。 这宋尽欢竟然能想出这一招,哄太后高兴。 跟这些比起来,她那幅百寿图又算得了什么。 表演结束后,云州军便调离了行宫,驻守在行宫外。 晚宴后会继续放烟花。 而这间隙,宋尽欢来到春水阁,见到了被捆着的方敬。 故友时隔多年再见,物是人非,感慨万千。 “方将军,好久不见。”宋尽欢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方敬眼眶微红,垂下眼眸自嘲一笑,“方将军。” “这是你第二次叫我方将军。” 第一次时,方敬刚被封为将军,带兵驻守云州,那时宋尽欢难掩欣喜,说:“恭喜你啊方将军。” 正回忆着,宋尽欢冷冽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那不然呢?你还配让本宫叫你一声方大哥吗?” “当初让你带着本宫的军队去云州,你却私下带他们造反。” 她提前派云烬去了云州,暗中潜伏,并调查清楚他们在暗中准备火药。 黑市购置大量兵器。 暗中查了许久,查到了她最不愿意怀疑的人身上,方敬。 “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我们相识已有二十年了,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本宫视你如挚友。” “你却背叛我。” 回想当年,与方敬相识之时,她才十五岁。 方敬出身将门,当时他十九岁,全家被娴妃母族陷害灭门,因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结成了同盟。 两个孤苦无依的人,互相帮助,互相支持。 方敬后来被派去战场,娴妃母族意图灭口,是她提前收到风声,带着人亲自赶往战场,救下了方敬。 那之后,方敬战场立功,也渐渐在军中有了威信,有了追随他的兄弟。 他们曾约好一起活下去,一起扳倒萧家。 第208章 你欠本宫一条命 宋尽欢喊他的每一声方大哥,都是真心实意的。 后来宋沉登基,他没有根基,挡不住朝臣的劝谏,说长公主一介女子不可掌兵,宋沉便只能退让,将宋尽欢的五万兵力调到了云州。 远离京都,才让朝中平息。 而方敬是宋尽欢最信任之人,所以便由他率领军队前往云州。 前世是宋尽欢带着方敬一起造反。 这次宋尽欢担心行宫仍旧会出乱子,便让云烬提前去调查,没想到方敬果然在预谋造反。 便将计就计,让云烬训练士兵筹划寿礼,也暗中换掉了那些火药。 军队之中不乏想要往上爬的人,给他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 所以要架空方敬,也没有那么难。 今日将他捉来,也是想问个缘由,为何要背叛她! 方敬认命道:“我是想要造反。” “但你是怎么发现的?” 计划很隐蔽,宋尽欢远在京都,按理说不会知道。 就在宋尽欢要开口之时,忽然有太监送茶进来,经过方敬身边时,茶盘底下猛地抽出锋利的匕首,朝方敬刺去。 宋尽欢眸光一暗,立刻冲上前抵挡,按住了太监的手臂,“何人胆敢放肆!” 太监手中匕首寒光冷冽,朝她横扫而去。 宋尽欢行动不便连连后退两步,十分凶险。 就在此时,方敬快步冲上来,挡在了宋尽欢身前。 因双手被捆,无法抵挡,那匕首便狠狠刺入了他腹部。 方敬吃痛,口吐鲜血,用尽全力一脚踹飞了太监。 外头的侍卫听见动静立刻赶来,将那太监拿下,但那太监迅速服毒自尽了。 房间里,方敬跪倒在地。 声音虚弱,有些愧疚。 “你有着身孕,何必还冒险救我。”方敬双眸发红,眼底泛着泪光。 宋尽欢冷声开口:“你该死,但只能死在本宫手里!” “你欠本宫一条命!” 方敬笑了,笑出了泪,口中鲜血狂涌。 “是我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行宫不安全,外头有上千杀手,行宫内也有杀手,你定要保全自己与孩子。” 宋尽欢气愤不已,揪住了他的衣领。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为什么要造反?是谁让你干的?” 以她对方敬的了解,他为方家平反经历了那么多,那么艰难,即便是为了方家的清誉,他也绝不会造反。 背后定有人在利用他。 方敬口吐鲜血,发红的双眸里满是愧疚。 “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欠你的,来世再还。” 话音落,他便闭上了眼,缓缓倒了下去。 宋尽欢无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此时应无澜快步冲进房中,扶住了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着急:“为什么要冒险,要是你有个闪失怎么办?” 他早就到了,在外面被云烬拦住了。 他知道这是宋尽欢的计划。 宋尽欢心情沉重,“方敬孤身一人,没什么弱点,刀锋磨砺过的人,动用酷刑也撬不开他的嘴,唯有如此,才能问出些什么。” 杀手是故意放进来的。 云烬就在外头,不会让她受伤。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方敬愧疚了。 不知是先难过往日挚友的背叛,还是该庆幸方敬还念着旧情。 “你倒是了解他。”应无澜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方敬,连尸体都觉得碍眼。 宋尽欢眸光黯然,感叹道:“再了解的人,也会背叛。” “这世上能有绝对信任的人吗?” “又能信任多久呢。” 应无澜微微一怔。 他眸光坚定,答道:“有的。” 说着,他拉住了宋尽欢的手,“若如他所言,行宫内有大量杀手,那你和陛下的处境很危险。” “这么多的太监宫女和禁军侍卫,已经无法挨个排查了,必须要想个办法。” “我隐隐觉得,今晚可能就有动作了。” 宋尽欢点点头,“我有个办法。” 她早已有计划。 虽然地煞门的潜伏有些出乎意料,但计划仍旧能用。 两人商议后,观水阁也已经设宴,准备放烟花。 宋尽欢被请到观水阁,陪太后与陛下赏烟花。 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后,陛下有些乏了,宋尽欢便陪着他去偏殿休息,下下棋醒醒酒。 关上房门,宋尽欢缓缓开口:“陛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这行宫内,潜入了杀手。” “今夜若有行宫若有异动,陛下与太后带着近侍来这儿躲,除此之外谁都不要带。” …… 不知不觉夜深。 宴会结束,所有人都回到房中,应无澜带着人巡逻,禁止任何人外出。 一下子整个行宫内寂静无声。 宋尽欢也回到了春水阁,正准备进暗道时,忽然云烬快步而来,“殿下,沈月疏来了。” 闻言,宋尽欢一惊,“夜里都戒严了她怎么来的?” “好像是早就在春水阁外躲着了。” 这时外头也传来了沈月疏的喊声:“娘,你让我进去吧。” “夜里不让走动,抓住了就当刺客处死,娘,你真忍心让我去死吗?” 宋尽欢眉头紧锁,想了想说:“你带两个人把她送回去,让她夜里别到处跑。” “是!” 云烬来到春水阁外,要将沈月疏送回去,沈月疏却拼命挣扎,“我不走,我要见娘!” “娘不见我,我就在这儿守一晚上!” 云烬神情严肃,“别胡闹!跟我回去!” 但即便如此也治不住沈月疏。 偏偏就在这时,行宫外传来了打斗声。 远处漆黑的山上似有火光燃起,一时间传来许多喊声,十分嘈杂,混乱之中还有刀剑声。 云烬望了一眼,心中一沉。 果然动手了! 来不及了。 云烬看了一眼沈月疏后,将她带进了春水阁。 此刻宋尽欢也听见了行宫外的动静,走了出来,“按计划行事,云烬,你小心。” 云烬点点头,“殿下一定保全自己和孩子!” “不用担心我。”宋尽欢说罢,看向沈月疏,“你跟我走。” 春水阁内的暗道,她就留给云烬和其他人危急关头藏身用,带着沈月疏和宋晴绾,以及魏大夫,立刻赶往了观水阁。 在观水阁的偏殿里,很快便等到了陛下与太后。 只带了德公公和裴姑姑两人。 宋晴绾立刻锁上了房门,熄灭了房中的烛火。 第209章 救救清姨 这一举动让太后和陛下都紧张了几分。 “到底出什么事了?长姐,你知道些什么?”宋沉急切问道。 宋尽欢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些。” “我慢慢跟你们解释。” 魏大夫和宋晴绾两人躲在房门处,观察外面的动静。 宋尽欢解释说:“行宫里潜入了杀手,宫里人也藏着杀手,无法排查干净,所以只能如此。” “我们只管躲在这里,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清风阁与化雨阁都已安排好人,会吸引杀手的注意。” “咱们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行宫太大,想要挨着挨着找皇帝身在何处,没那么容易。 宋沉连忙问道:“那行宫里的其他大臣……” 宋尽欢答道:“应国公会安排他们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咱们分开,更安全。” 地图她已经给应无澜了,行宫里的人会分批去到不同的地方躲避。 主要是为了躲避行宫内藏着的杀手,人数再多也不百人,行宫外的杀手自然是进不来的。 宋沉若有所思,“行宫内竟会潜入杀手……” 话音刚落,行宫里便响起了打斗声。 乱起来了。 宋晴绾在门口听了一会动静,心惊胆战,回来问她:“云烬在春水阁,不会有事吧?” 宋尽欢安慰道:“现在这种时候,想保护朋友,就得先保护好自己。” 现在不给云烬添麻烦就行,云烬一个人,不会有事。 前世云烬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 他们此刻要做的,就是躲好。 外面的事,交给他们。 宋晴绾点点头。 就在这时,沈月疏望着外头担忧道:“爹和清姨躲起来了吗……” 偏偏这时,观水阁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救命……” 那声音听起来,正像是顾云清。 沈月疏一听,脸色骤变,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动作之快,令宋晴绾都没反应过来,连忙冲出去拉住她,压低声音呵斥:“你干什么!你出去会暴露我们!” 观水阁外现在动静极大,外面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不,不会的,救救清姨!”沈月疏心急如焚,执意往外跑。 她的声音太大,宋晴绾怕引起外面的人注意,立刻捂住沈月疏的嘴,将她强行拽回了房间里,立刻锁上门。 沈月疏还想要往外跑,宋尽欢语气冷冽呵斥道:“你若想出去,就别再进来!” “这么多人的性命,不是陪你玩闹的!” “若不老实些,危急关头第一个舍弃的就是你!” 宋尽欢凌厉的话语,让沈月疏愣住了。 “可是……清姨也是一条性命……” 宋尽欢冷声道:“陛下和太后的安危面前,她的命如蝼蚁!” “你也一样!” 沈月疏心头一震,顿时生出一股寒意,不敢再说什么。 然而事情却并未结束。 方才沈月疏跑出去的动静,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观水阁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女子跑进了观水阁内,去打开了正殿的门,但发现无人后,又跑到了偏殿的门外。 推了推发现锁住了。 立刻便意识到这里头有人,连忙拍门大喊:“救命,放我进去!” “外面有杀手!” “月疏,月疏你在吗?我刚才听见你声音了,你开门,放我进去!” 那声音,就是顾云清! 沈月疏一惊。 宋尽欢态度坚决摇摇头,不让宋晴绾放她进来。 听着那拍门声,宋尽欢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突然拍门声一下子就没了。 外头的人似乎一下子躲了起来不敢发出声音。 寂静中,他们头顶传来脚步声,宋尽欢一惊,连忙招呼着大家躲到了床后面和墙角处。 很快,屋顶上的人揭开了几片瓦。 黑暗的房间里一下子投进来一束月光。 杀手从屋顶往底下望,扫视一圈,确认没人后又去其他房间检查。 却在这时,房门忽然再次被打开。 宋尽欢转头一看,竟是沈月疏跑去悄悄打开了门,还把顾云清给领了进来。 房门再次锁上。 宋尽欢想开口时,外头有人跑进了观水阁。 “这里有人吗?” 旁边屋顶传来回答:“看起来没人。” “每个房间都搜一下!” 此时房间里的人都不敢发出声响,注意力都在外头靠近的脚步声。 未曾留意到黑暗中有个身影正靠近皇帝,当宋尽欢一回头,便看到那衣袖下亮出的匕首寒芒。 霎时一惊,顾不上许多快步冲去。 一把按住了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臂,一掌击去,强夺其匕首,却被对方手肘重击。 腹部一阵剧痛袭来。 宋尽欢顷刻失去力气,撑住了桌子。 匕首掉落在地。 宋尽欢切齿,“顾云清……” “那就先杀你!”黑暗中对面的女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朝她击来。 却在那一刻,忽然后方一把长剑袭来,猛地洞穿了女子的身体。 女子口吐鲜血猛地倒下。 宋尽欢便看到拿着长剑的宋沉。 宋沉快步上前扶住她,“长姐,还好吗?” 宋尽欢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警惕地望着房门外,“这里不安全了,从暗道离开,走!” 一旁的沈月疏傻住了,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清姨便死了…… “清姨……”沈月疏红了眼眶。 宋晴绾恼怒地扇了她一巴掌,“清姨清姨,要不是你偷偷把她放进来,会这样吗!” “娘若有个好歹,我不会放过你!” 魏大夫已经上前扶住宋尽欢,一边把脉,“不行,得生了!” 宋尽欢指了指书柜后,“从暗道走。” 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月疏,眼底泛起一抹怒意,“带上她!不然会暴露暗道的位置。” 门外已经有人搜到这儿了,正砰砰撞击房门,随时会破门而入。 宋晴绾控制住沈月疏,将她带走。 几人立刻打开暗道走了进去,暗道门关上,房间恢复原样。 那一瞬房门被撞开。 杀手进入房间,发现了地上的尸体。 暗道里,宋尽欢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 宋沉把剑递给魏大夫,便将宋尽欢抱起,快步往暗道深处走。 他发丝微乱,眼里满是焦急与紧张,“长姐,你别睡!” “你给我指路。” “该往哪儿走?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生孩子!” 宋尽欢脸色苍白,保持着理智,给他指路。 观水阁底下的暗道是四通八达的,是防止被敌人围困在绝境,所以有许多条生路。 宋尽欢指路,他们走出暗道来到了一个密室。 密室外通往花园里的小院子,这附近没人住,比较偏僻,此刻十分安静。 密室准备了食物和水,虽然简陋,但是眼下的情况,是唯一能安全生孩子的地方。 宋沉将她放到床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该做些什么。” 太后也心急如焚,连忙拉开他,“裴若,你接生过孩子,你来!” “你们去密室外头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剪刀和干净衣服,被褥,有清水更好。” 宋晴绾立刻应下:“我去找!” 第210章 是你吗应国公? 魏大夫也将随身带的东西拿出来,先给宋尽欢服下了一枚参丸。 “此次来行宫,我考虑到各种可能,药材是备齐了的,长公主的胎向来安稳,应当能顺利生下来!” 说着便着手忙碌了起来。 宋沉说道:“你保住长公主和孩子的性命,朕重重有赏!” “是!草民定会竭尽所能!”魏大夫恭敬应下。 此次长公主带着他来行宫,就是以防万一。 密室不大,德公公不便在此,便说:“陛下,太后,奴才去暗道里望望风。” 宋沉点点头。 裴若放下床帐,准备为长公主接生。 很快,宋晴绾在外头搜罗来不少东西,陆陆续续的往密室里搬,清水也准备了好几盆,还算齐全。 太后忧心忡忡道:“经此一劫生下来的孩子,必定能担大任!皇室血脉得上苍庇佑,定能安稳降生!” 说着,捻着佛珠默默在心中念经祈祷。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牵挂着宋尽欢。 床榻上宋尽欢痛苦地咬着棉布,尽量不喊出声。 “殿下先省着些力气,我让你用力再用力。”裴姑姑叮嘱着。 一旁的沈月疏一个劲的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是她把清姨放进来的,娘才会变成这样。 要是娘有什么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怎么会这样呢。 沈月疏脑子嗡嗡的,怎么都想不明白,清姨怎么会行刺呢。 …… 而此刻行宫内,已经乱作一团。 谁也不知道那些穿着太监和宫女衣服的,手里是不是藏着把刀。 完全无法分辨敌人。 好在禁军早有防备。 大部分杀手都是冲着太后皇帝和长公主住处去的,因此在这些地方清剿了一大批杀手。 余下的杀手则是分散在行宫各处,制造混乱。 外面也有杀手试图攻入行宫,但禁军加上一千云州军,还有两千云州军在赶来的路上,杀手很难攻进来。 眼看行宫内逐渐平静下来,应无澜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快要亮了。 跟宋尽欢约定好卯时碰面。 虽然还有一会,但他心里怎么都不踏实,还是去看看她! 便独自赶往了观水阁。 敲了敲偏殿的门,“是我。” 但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回应,隐隐还有些许血腥气。 应无澜眉心一跳,心中不安,立刻踹开了房门。 月光下,房间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他心中一紧,蹲下身将其翻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女子。 这才松了口气。 忽然身后传来响动,他猛地警惕回头,却不想迎面一把毒粉撒来。 他慌张抬起手臂挡住口鼻。 眼睛却在瞬间疼得无法睁开。 黑暗中有杀气袭来,应无澜拔剑与之打斗,身形如风,长剑凌厉,片刻将其斩杀。 鲜血飞溅一地。 忽然应无澜感觉一阵眩晕,想来是吸入了些许毒粉,他立刻扶着墙,躲到书柜后盘腿坐下,内力调息将毒逼出。 却在这寂静之中,有脚步声靠近。 十分缓慢。 应无澜立刻警觉了起来。 岂料下一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应国公?” 宋尽欢的声音? “是你吗应国公?”呼唤声再次传来。 应无澜听得真真切切,那就是宋尽欢的声音。 沉思片刻,他缓缓起身,出声回应:“我在这儿。” 对方听见声音,快步朝他而来,“你在这儿,太好了。” 黑暗中,应无澜皱了皱眉。 当那脚步靠近他面前时,他手中长剑猛地刺去。 一剑洞穿。 女子手中的匕首刚抽出,还未刺去,便被长剑洞穿了身体。 “应国公……”她口中鲜血狂涌。 应无澜冷漠抽出长剑,女子顷刻倒地,死不瞑目。 应无澜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虽然是宋尽欢的声音,但脚步声一听就不是宋尽欢。 她有身孕,脚步要重一些。 宋尽欢与他约好在观水阁碰面,但现在看来他们暴露了,所以转移了地方。 那张地图上,观水阁是有暗道的。 就在书柜后。 他眼睛暂时看不见,只能摸索起墙上的机关。 不一会,打开了暗道,他立刻抬步而入。 暗道里残留着血腥味,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立刻循着血腥味找了过去。 此刻宋尽欢已经生了一个多时辰,孩子还没生下来。 密室里的几人都担心极了。 沈月疏哭个不停,宋晴绾听见就烦,怒斥:“别哭了,晦气!” “当初长公主生你的时候,也遭了这么多罪,如今你亲眼看着,心里可有半分愧疚?” “长公主好心带你一起躲着,你却非要放个外人进来害长公主,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再哭就滚出去!” 被呵斥一番,沈月疏便不敢再哭了。 忽然寂静之中暗道里传来声响,大家立即警惕了起来,宋沉果断拔剑,防备地望向暗道。 但很快,德公公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激动道:“陛下,是应国公!” 见到应无澜,宋沉这才放下了手中长剑。 关切问道:“应国公的眼睛怎么了?” 应无澜朝声音方向行礼,“回陛下,被毒粉所伤,一时睁不开,无大碍。” “那就好。” 应无澜听见旁边的声音,心中担忧,“长公主要生了吗?” 宋沉解释道:“长姐为了保护朕,被贼人所伤,已经生了一个多时辰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若是安全,便召太医前来。” 应无澜看不到是何情形,但听见声音心便已揪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语气难言急切。 宋沉一惊,正要阻拦,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长姐生孩子,他这么着急,莫非…… 就连宋晴绾也上前扶住应无澜,给他指路。 应无澜来到床边,握住了宋尽欢的手,“还好吗?我来晚了。” 宋尽欢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抓着应无澜的手使力,“还没问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应无澜眉头紧锁,担忧极了,“都喜欢。” “你坚持住,我陪着你,一定要平安。” 宋尽欢点点头,咬着牙继续用力。 应无澜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陪着她。 一旁的宋沉与太后见状都为之一惊,相视一眼后,便明白了。 长公主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应无澜。 第211章 安乐郡主 卯初时分,天光破晓。 密室里一声婴孩啼哭传来,十分响亮。 宋尽欢已精疲力尽。 裴若激动不已,“恭喜长公主!恭喜陛下太后,是个千金!” 她连忙将孩子抱出来。 宋沉和太后看了孩子一眼,便往里张望,“长公主如何了?” “陛下放心,长公主母女平安。” 太后高兴极了,接过孩子哄了起来,“甚好!” “孩子取名了吗?” 宋尽欢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看向应无澜,“你取吧。” 应无澜连忙开口:“之前就取好了,既然是个姑娘,就叫文漪,如何?” “但愿她乖巧懂事,不给你添乱,少操心。” 宋尽欢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好,就叫文漪。” 母女平安,所有人都很高兴。 宋晴绾忙活着给宋尽欢煎药补身体,魏大夫顺便看了看应无澜的眼睛,上了点药,没多久眼睛就能睁开了。 当看见宋尽欢那憔悴苍白的面容,应无澜脸上喜色全无,只有心疼。 拂过她鬓边发丝,应无澜俯身贴着她额头与脸颊,“你受苦了。” “女子生产,如鬼门关走一遭,看来老天庇佑我。”宋尽欢苍白一笑。 应无澜沉声道:“今后再也不要受这样的苦了。” 这时,宋沉干咳了两声。 “咳咳!应国公,朕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是你的,你倒是连朕都瞒着!”宋沉语气冷冽,但并不生气。 应国公一表人才,品行端正,年轻有为文武双全,也只有这样的人配得上他的姐姐。 应无澜连忙起身跪下,“陛下恕罪!臣……” 话还未说完,床榻上宋尽欢便打断了他,“是我不让他说的。” “我与应国公的关系若是让外人知晓,免不了要生风波。” “陛下不要怪他。” 闻言,宋沉一下子放缓了语气,上前坐下,“长姐,朕说笑的,岂会真的怪他。” “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那此事就先瞒着。” “这孩子仍随你姓,就叫宋文漪。” “封安乐郡主!” 宋尽欢笑了笑,“谢陛下。” 应无澜也安心了,一出生就封了郡主,注定是含着金汤匙无忧无虑的长大。 “臣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宋晴绾熬好了汤药,来到床边喂给宋尽欢。 此时沈月疏过来了,她脸上挂满了泪痕,模样可怜,“娘……” 宋尽欢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眼泪,是为谁流的?” “待到安全,你就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生孩子的时候听见沈月疏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是担心她才哭,还是因为顾云清的死而哭。 沈月疏神色黯然地低下头。 此刻外面天已亮,行宫内已经安定了下来,到处都是侍卫在收拾残局。 聚在一起的朝中大臣们见到应无澜,急切万分,“外面情况如何?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无碍,不必担心。” 众人这才放心。 陆陆续续的,大臣和权贵亲眷们都出来了。 各自见到亲人,都安心了。 定王与十几个大臣在同一处待了一夜,被推出房间时,看见阳光,竟觉得有些刺眼,不禁抬手挡了挡。 叹息道:“天亮了,终于平息了。” 行宫内安全了,宋尽欢便被转移到了春水阁内休养。 乳娘照看小郡主。 再次见到云烬,她满身是血,宋尽欢心中一紧,“你受伤了?” 云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是我的。” “我没受伤,殿下不必担心!” “那就好。”宋尽欢放心了。 “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宋尽欢又问。 云烬答道:“昨夜沈晖与朝中大臣们躲在一起,我没机会下手。” “但曹啸倒是一个人跑出来,估计是想趁乱起事,我把他杀了。” 闻言,宋尽欢若有所思点点头,“杀了曹啸也行,曹啸一死,曹家便彻底任人宰割了。” 宋晴绾端着参汤进来,“娘,我亲自炖的,刚生完孩子消耗元气,要补补。” “陛下召朝臣在观水阁议事,应国公这会来不了,说晚些再来看娘。” 喝完参汤,宋尽欢便准备休息了。 却在这时,云烬前来,“殿下,沈晖带着沈月疏和顾云清求见。” “说是来恭贺殿下平安产子。” 闻言,宋尽欢一惊,“顾云清?顾云清没死?” 昨夜被宋沉一剑杀掉的,不是顾云清? “没有,她昨晚与陆沁她们躲在一起,没有出来过。” 宋尽欢心中暗惊,昨晚那个声音明明就是顾云清。 但当时没有点灯,一片昏暗,确实也没看清那张脸是谁。 真是可惜,竟然让她逃过一劫。 “不见,即日起他们这几个人都不能踏入春水阁半步。” “是。” 云烬走后,春水阁内一片安静。 下午时,应无澜便匆匆赶来春水阁看宋尽欢,给她带了些吃的。 宋尽欢说起顾云清的事,“昨晚的杀手,明明就是顾云清的声音……” 听完后,应无澜说:“是我们低估了那些杀手。” “他们会模仿别人的声音。” “我昨晚被偷袭,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也听到了你的声音,差点就上当了。” 闻言,宋尽欢一惊,“竟然还有这本事?宫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应无澜分析道:“据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他们的能力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有的学金针暗器,有的则学伪装,也包括改变自己的声音。” 宋尽欢忧心忡忡,这次行宫内藏着的杀手就这么多,宫里肯定还有。 一时半会很难拔除干净。 应无澜继续说:“对了,昨晚的刺客里还有禁军,抓捕反贼数十人,其中为首的是姜牧,禁军校尉,审问过了,是曹啸的人。” “此次行宫内的刺杀,就是曹啸的命令。” “原本曹啸计划将造反的名声扣在你身上,先除掉你,再发动奇袭,控制行宫。” 宋尽欢一惊,“曹啸的命令?” 应无澜微微颔首,“但曹啸死了。” “我让云烬杀的。”宋尽欢坦然告知。 应无澜有些错愕,“难怪,我还在想,他预谋造反怎么还被杀手给杀了。” 宋尽欢遗憾叹息:“早知就留他性命了,也好审一审他跟地煞门是什么关系。” “现在死无对证,什么线索都没了。” 第212章 我要见长公主! 应无澜拉住她的手,“你安心休养,其他的交给我。” “总会有线索的。” 宋尽欢点点头。 “文漪乖吗?进了春水阁倒是没听到她哭闹。” 宋尽欢笑道:“很乖,吃饱了就很少哭。” “那就好。” 随后宋尽欢让乳娘将文漪抱了过来,应无澜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爱不释手,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 “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孩子。”应无澜垂眸看着怀里小小的文漪,幸福到觉得不真实。 “为什么?难道你以前打算独孤一生?”宋尽欢靠在床头,慢悠悠地问道。 也是这时,应无澜才提及了自己曾经的打算。 “父兄战死后,我嫂子就自尽了,没多久我娘也病逝,大夫说是心病。” “我父兄这一生都不曾纳妾,父亲以前常说,这世上能有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实属难得,要认真对待,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至死不渝。” “我大哥也是如此,娶妻不看门第,也不看贤德,只看是否与他心意相通,兄嫂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有个孩子。” “以前还小的时候,我问兄长,他们喜欢孩子为何不生个孩子。” “他说,保家卫国的人生死在天,若哪日他遭遇不测,嫂嫂定会生死相随,若有孩子会成为牵绊,会害了孩子一生。” “所以他们彼此成全,没有生孩子。” “最后兄长战死时,我嫂子毫不犹豫就跟着去了。” “那之后,应家就剩我一个人。” “我想着,这一生不娶妻生子,就不会重蹈覆辙,害了别人。” 听完后,宋尽欢心中感慨。 “原来如此,你爹娘和兄嫂都是用情至深之人。” “那现在呢,有了文漪,你会后悔吗?” 应无澜怀中抱着孩子,一手牵住宋尽欢,眸光温柔而坚定,“不会。” “你跟我设想中的妻子不一样,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性情。” “我不用担心,我若遭遇不测你会带着孩子自尽。” 宋尽欢一怔,连忙开口:“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应无澜低笑一声,“不是你先问的吗。” 于他而言,长公主与陛下感情深厚,得陛下护佑也能安稳一生。 只要她和孩子平平安安,他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宋尽欢沉思片刻,隐隐猜到他心中所想,心口有些发闷。 随即握住他的手,“应无澜。” “嗯?” 宋尽欢认真开口:“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做危险的事情时,想一想我和孩子在等你。” “虽然你死了我不会自尽,但我也会难过,我不希望孩子没爹。” 应无澜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宋尽欢说这样的话。 转头看见宋尽欢那坚定且认真的眼神,他一下子就确认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 随即将她揽入怀中,温柔一吻落在她额头。 “好,我记下了。” …… 原以为行宫安定,可以安心休养了。 却不想傍晚时分,观水阁内,有太监行刺陛下。 危急关头,几位大臣以身相护。 杀手被及时斩杀。 消息传到春水阁时,宋尽欢心中一紧,“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无碍,几位大臣受了伤,其中沈晖伤得重些,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 闻言,宋尽欢不禁蹙眉,“沈晖?” 宋晴绾点点头,“沈晖舍命护驾,才保护了陛下。” “观水阁的人都看到了。” 宋尽欢有些不太相信,甚至怀疑这刺客是不是沈晖安排的。 “刺客是地煞门的人吗?” 宋晴绾答道:“不能确定,身上没有搜出金针,但藏在宫女太监里的刺客,似乎也只有地煞门了。” “真是没想到,刺客一波接一波,宫里怎么会这么乱呢。” 宋尽欢叮嘱道:“让春水阁里的人都警醒着些,眼生的都别放进来。” 宋晴绾点头应下。 重伤的沈晖虽然救回一条命,但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昏迷时口中还念念有词。 顾云清和顾小蔓彻夜不眠地守在一旁,给他擦拭身体,时刻观察情况。 夜半时分,两人都累得趴着睡着。 顾云清趴在床边,听见沈晖忽然间的呢喃,一下被惊醒。 沈晖昏迷着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别走……别走……” 顾云清连忙安抚,“我不会走的,放心。” 沈晖还在呢喃:“尽欢……尽欢……” 当顾云清反复听清他念叨的名字时,脸色骤然煞白。 看着床榻上那张苍白的容颜,顾云清心中犹如针扎。 她跟了沈晖那么多年,一起经过那么多磨难,而此刻他重伤昏迷,心心念念的却是宋尽欢? 顾云清气愤地挣开他的手,“你惦记她,她可没惦记你!” 说罢便起身夺门而出。 满腹委屈。 恰巧顾云清离开之后,沈晖醒了。 顾小蔓见状连忙上前,喜极而泣抱住了他,“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沈晖脑袋昏沉,但已恢复意识。 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宋尽欢。 梦见了原本属于他的生活。 他撑着身体便要下床,“我要见长公主。” 顾小蔓连忙拉住他,“不行不行,你的伤还不能下床。” “更何况现在大半夜的,长公主已经休息了,你去了也见不到她的。” “等明天吧。” 沈晖这才作罢。 心中却始终牵挂着,放心不下,有一种迫切想要见宋尽欢的感觉。 …… 翌日午后。 宋尽欢刚用完午膳,宋晴绾便前来通报:“沈晖求见,说非要见长公主一面,不然就不走了。” 闻言,宋尽欢挑挑眉,“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是受了重伤,是被人抬过来的。” 宋尽欢不禁好奇他是真伤还是装伤,“让他进来吧。” 过了会,沈晖被抬了进来,伤势严重到无法起身,腹部缠着纱布,在微微敞开的衣襟里若隐若现,还透着血迹。 整个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同一种方法反复用,不觉得腻吗?”宋尽欢轻蔑嘲笑。 她才不信沈晖会真的舍命护驾。 沈晖愣了一下后,听出她话中之意,“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怀疑我?” “太医说,只差一点伤到要害,就没命了。” 宋尽欢勾唇冷笑,“所以呢?这不是差一点吗。” 第213章 年老色衰 沈晖心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扯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捂住了腹部,无力起身。 声音虚弱到微颤,“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换做是你,我也会舍命救你的。” 沉默片刻,沈晖眉头紧锁,痛苦地忏悔道: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临死前脑海中想到的竟然是你。” “尽欢,从前是我辜负了你,是我辜负了这个家,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才看清了自己的心。” “对不起。” 看着沈晖那诚恳的模样,宋尽欢内心却一片平静,倘若这是沈晖的真心话,那就更可笑了。 前世她被砍头时,沈晖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那恨她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此刻如此深情的忏悔,荒唐又可笑。 “说完了就可以走了。”宋尽欢语气冷冽,没有丝毫动容。 沈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尽欢,我们十多年的感情,你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哪里做的不好的,我改。” 宋尽欢轻蔑一笑,“那若要你亲手杀了顾云清呢?” “你敢吗?” 沈晖闻言一怔。 看见他的反应,宋尽欢就知道他不敢,不过她对沈晖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 “云清她毕竟也是一条无辜性命,放了她吧,我可以休了她!”沈晖语气坚定。 宋尽欢幽幽道:“那不行,本宫向来狠毒,就要她死。” “你若做不到,就收起那虚伪的面孔,装什么深情?与本宫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哄顾云清的吧?”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得到了不珍惜,得不到总惦记,世上男人大多如此。” “当年看上你,是本宫年纪尚小,只看相貌,如今你已年老色衰,你还有什么值得本宫多看一眼的?” 听见这话,像是一把接着一把刀子扎在了沈晖心口。 年老色衰…… 沈晖心口一阵揪疼,脸色愈发苍白。 他心急如焚,“堂堂长公主,岂会是个贪图美貌的庸俗之人?当年你爱上我,也定有其他原因吸引你,你何必为了拒绝我而贬低自己。” 宋尽欢轻笑一声,“那你就想多了,本宫就是个只看相貌的俗人,你沈晖除了脸一无是处。” 沈晖心口阵阵闷痛。 自嘲一笑道:“说到底,你只是变心了。” “这个孩子,是应无澜的吧?” 想到这里,他便痛到不能呼吸,从未想过,宋尽欢会跟其他男人生下一个孩子。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玷污了。 不再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宋尽欢语气平淡。 “不过与应无澜比起来……哦不对,你与他没有什么能比的,不如他英武,也不如他情深义重,就连相貌,也逊色于他,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宋尽欢漫不经心地说着,字字句句如利刃。 让沈晖不禁攥紧了手心,眉间隐忍着几分怒意与痛苦。 得知沈晖来了,刚走到门外的应无澜恰巧听见这话,严肃的神情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唇角止不住上扬。 踏入房门时,他神情又冷了下来。 “沈大人不好好休养,乱跑什么。” “来人,把他抬回去。” 沈晖此刻大受打击,伤痛折磨之下,更是无力说话,几度要晕厥过去。 被抬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气血上涌,胸口一阵闷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染红了衣襟。 应无澜来到床边坐下,“让沈晖来做什么,到时候气着你。” 宋尽欢轻笑道:“你瞧见了,是他快要被气死了。” …… 沈晖被抬回去后,又陷入了昏迷。 顾云清又气又伤心,她为沈晖付出了那么多,在他心里的份量竟还不如宋尽欢。 两日的时间,行宫里的人又排查了一遍,清理了几个杀手。 才算彻底安宁下来。 宋尽欢和应无澜此次护驾有功,论功行赏。 皇帝下令让云州军回到京都附近驻守,随时可听宋尽欢调动。 这让许多人开始慌了。 陛下这是要让长公主掌兵权,驻守京都城外,是保护但也是威胁。 许多人强烈反对。 定王出面,倒是没反对,却说:“此次行宫的危机解决,陛下论功行赏,那臣斗胆为沈晖求个赏。” “他舍身护驾,险些丧命,如今昏迷不醒,也是有功之人,陛下不可厚此薄彼!” 沈晖护驾有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嘉奖于他恐令朝臣寒心,考量之下,宋沉便提拔沈晖当了个礼部侍郎。 也算是没有薄待于他。 宋尽欢知晓此事,并不惊讶,沈晖豁出性命护驾,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礼部侍郎,官职不低,就看沈家有没有这个命享福了。”宋尽欢喝完参汤,缓缓将碗放下。 如今孩子平安生下来了,也该把沈家收拾了。 就在这时,应无澜快步进入了房间里。 “正月的身份可能要暴露了,严大人悄悄带了个人进入行宫,据查,是以前萧家的下人,与真正的正月一起长大。” “严墨极有可能是在追查太子的死,查到眉目了。”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惊,“冲我来的。” 应无澜点点头,“我已安排下去,设法灭口这个丫鬟,但还是与你说一声,有个防备。” “严墨敢明目张胆将人带进行宫,说不定还有后招。” 宋尽欢想了想说:“不必灭口,万一是诱饵,你就上当了。” “有些事,也是该跟陛下说清楚了。” 若是等到生了嫌隙再解释,就没用了。 傍晚时分,宋尽欢让人将宋沉请了来。 她撑着身体想要下床行礼,被宋沉按住胳膊,“长姐不必多礼,别起来了。” 宋沉说着,在床边坐下,“长姐是有什么事吗?” 宋尽欢忧心忡忡,缓缓开口:“陛下的赏赐我都知道了,我受之有愧。” “当初攥着手里的三万大军不肯松手,是想为自己求一条活路,现如今曹家已不再威胁到我和陛下,我愿将这三万大军交出。” 闻言,宋沉震惊万分,“长姐,这是为何啊?” 宋尽欢沉默半晌后开口:“陛下,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但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若知道,定会怪我。” 说着,宋尽欢红了眼眶。 这让宋沉更加疑惑好奇,连忙追问:“长姐有话直说便是,我不怪你。” “这里没有旁人,我们姐弟之间无需那么多礼节。” 这次行宫出事,长姐有着身孕还护着他,导致早产,差点难产到孩子生不下来,如此情分,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 宋尽欢闻言也就直呼其名了,“阿沉,元奉的死,我难辞其咎。” 第214章 坏人我来做 话一出,宋沉脸色一变。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宋尽欢继续说:“这世上,与我血脉相连的,只有你。” “你坐稳江山,我才能安稳一世,任何威胁到你的,我都无法坐视不理。” “曹家气焰嚣张,宋元奉被纵容坏了,难堪大用,根本继承不了皇位!纱栀香更是歹毒至极,让你这么多年来只有元奉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我没敢与你商量。” “坏事我来做,恶人我来当。” “我只想我们姐弟平平安安的,守住大苍江山。” 宋尽欢坦诚相告。 听完后,宋沉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我想知道,正月行刺是长姐指使的吗?” 宋尽欢如实回答:“不是。” “娴太妃死后,我猜到是皇后干的,也猜到正月会为主报仇。” “但我没有说。” 闻言,宋沉心里好受了些。 “如此说来,长姐与元奉的死,也没有直接关系。” “母妃死后,一直是长姐保护我,我知道,其实我不适合做皇帝,心总是不够狠。” “纱栀香这一件事,诛皇后九族也不为过,长姐所为,也不算过分。” 听见这话,宋尽欢悬着的心落下了。 她拉住宋沉的手,“阿沉,你若愿意,姐姐会永远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闻言,宋沉轻笑一声,拍拍她的手背,“长姐保护了我那么多年,以后换我保护长姐!” 宋尽欢心中微动,生出一丝暖意。 同时涌来的还有强烈的愧疚。 前世她与宋沉太多误会不曾说清,才走上了造反弑君的路,明明弟弟还是那个弟弟。 “阿沉,我听说了,许多大臣反对云州军调到京都附近,这三万兵力你收回,免得他们再为此喋喋不休。” 宋尽欢神情认真。 换做前世,她是绝不会放弃手中兵权。 但如今,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宋元奉的死,怎么都会在宋沉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她这时交出兵权,方能打消宋沉心中的怀疑。 宋沉听后,态度坚决道:“我岂能让长姐受这样的委屈!” “那三万兵力本来就属于你,你为了救我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我哪能再拿走你这三万兵力。” “这些事我自有打算,长姐只管安心养好身体,不要劳心费神!” 闻言,宋尽欢唇角微扬,“好,听你的。” 这个秘密说开之后,宋尽欢心里轻松了不少,好在没有与宋沉生出嫌隙。 她这个弟弟,最重情义。 宋沉坐了一会后便也起身离开了,走出房间时,步伐轻松。 想到长姐一心为着自己,心里便忍不住高兴。 都说皇家没有亲情,他才不信。 …… 翌日。 严大人将准备齐全的证据与证人,带到陛下面前。 正月身份可疑,这次定能让皇上重新彻查太子之死! “陛下,此人乃是萧家当年的丫鬟,与正月是一同长大的,这是她画的正月画像,与宫里那个正月长得根本不一样!” 严大人将两幅画像一起递上前。 皇帝却看也没看,冷声道:“正月的事,朕已知晓。” “此案若还有疑点,就交给应国公查吧。” 闻言,严大人一惊,“陛下!此案关系到杀害太子的凶手是否另有其人!” 宋沉不悦皱眉,语气凌厉了几分:“朕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交给应国公便是了!” “朕不想再听太子的事。” 严大人也不敢再多言,只好恭敬应下,“是!” 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查到的这一切,竟要拱手让人了。 宋元奉已死,无法挽回。 而宋沉现如今已经有了别的小皇子,当初的案子也不再重要了。 倒是此番行宫之乱,抓到的反贼供出是曹啸指使,曹啸虽死于动乱,但曹家还在。 思量一番后,宋沉下令,曹家满门抄斩。 曹香凝因为生了个小公主,特赦免死,不受曹家牵连。 应无澜亲自赶回京都,查抄曹家。 …… 曹家彻底没了。 一切还与前世的轨迹一样。 但与前世不同的是,她与宋沉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宋沉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入夜,宋尽欢靠在床头思索着。 现在剩下的敌人,应该就是地煞门了。 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才最难对付。 正想着,忽然外头传来喊声:“娘!” “娘,求你了,去看看爹吧。” 沈月疏在外头嚷嚷着,惊了睡在一旁的文漪,一下子嚎哭起来。 宋尽欢一惊,连忙拍拍她哄了哄。 “让她进来,别大喊大叫的。”宋尽欢语气不悦。 乳娘很快来把孩子抱走,去哄了起来。 沈月疏走进房间时,与乳娘擦肩而过,目光停留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娘,那是妹妹吗?我可以看看妹妹吗?” 宋尽欢冷声拒绝:“不行。” 她可不放心沈月疏接触孩子。 沈月疏一阵失落,果然娘有了妹妹之后,对她愈发不耐烦了。 “有事快说。”宋尽欢催促。 沈月疏立刻跪下,“娘,爹昏迷不醒,高热不退,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你就去看看他好吗?” 太医说再这样下去,爹会有性命之忧。 宋尽欢听了这话不禁感到可笑,“本宫去看他?他多大的脸面?” “可是爹万一熬不过来怎么办?娘,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去看他一眼好吗?爹昏迷都惦念着你,你怎么能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呢。”沈月疏恳求道。 闻言,宋尽欢轻嗤一笑。 “沈月疏,你是我十月怀胎,差点丢掉性命才生下来的,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爹你清姨是吗?” “前几日我鬼门关走一遭,如今正是虚弱需要静养的时候,你爹下不了床,我也下不了床,凭什么要我去看他?” “你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人不能太自私了!” 沈月疏急忙解释:“我知道娘受了苦,可是娘忍心看着爹去死吗?” “娘现在安然无恙,这一点点路抬着去就好,你见见爹,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扛过来了。” 宋尽欢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想到沈月疏之前的种种遭遇,她也心疼过。 可如今,却是一次比一次失望。 她计较的也不是下不下床,而是沈月疏的心,偏向的始终不是她。 尽管经历了这么多,沈月疏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沈晖和沈家。 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我巴不得他死了,别再碍本宫的眼。” “出去吧。” “再在外面吵嚷,休怪我不客气!” 第215章 给你机会都不中用 沈月疏还不肯走,急得哭了起来,“娘,你有了妹妹,我就不是你女儿了吗?” “我就这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让娘去看看爹而已啊。 “你若真当我是你娘,就不会提这样无理的请求。”宋尽欢语气冷冽。 “晴绾,送她出去!” 宋晴绾上前来,将沈月疏强行拽走。 到院子里时,沈月疏愤怒地挣开了宋晴绾的手,“我自己会走,你别碰我!” “别以为你取代了我,就成为长公主的女儿了,没有血脉,你什么也不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沈月疏恼怒之下,语气凌厉。 宋晴绾冷笑一声,“我认得清自己位置,但你好像认不清。” “长公主给你机会都不中用。” “三番四次帮着外人。” “我什么下场不知道,但你的下场我是一眼望到头了,等到了年纪嫁个老头,这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想必也没机会看到我是什么下场了。” 听见这话,沈月疏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勾起,顿时恼怒万分,扬起手便要打她。 “贱人!” 宋晴绾反应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手便是一巴掌。 响亮的一巴掌,让沈月疏脑子嗡嗡的。 “还当自己是公主府的千金小姐吗?你现在只是个庶民,而我是郡主,处置你,甚至用不着长公主下令。” 宋晴绾眼神凌厉得吓人,冰冷的声音让沈月疏背脊发凉。 头一次,她对宋晴绾心生畏惧。 是啊,她是庶民,而宋晴绾是郡主…… 沈月疏愣神之际,宋晴绾又冷声开口:“醒醒吧你,你受委屈哪次不是长公主给你做主,你爹可做过什么?” “谁才是对你好的那个人,你到现在都看不清!” “跟你爹过苦日子去吧!” 说着,宋晴绾便拽着沈月疏出去,将她赶出了春水阁,“以后有事也别来找长公主了!” “白眼狼。” 骂完之后,宋晴绾立刻关上了院门。 沈月疏失魂落魄,难过地离开了。 至今心里也想不通,宋晴绾怎么能成了娘的义女,还得封了郡主,她这个亲女儿却过的不如宋晴绾。 早知当初,就不该留宋晴绾的性命。 好过现在被宋晴绾抢走一切! …… 沈晖昏迷的几日里,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宋尽欢的名字,起初顾云清还忍耐着照顾他,但没多久就受不了了。 气愤地揪住了沈晖的衣领,“你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个!现在我才是你妻子啊,你心里为什么老想着别人?为什么!” 她不甘心! 爹娘和弟弟都死了,她现在只有沈晖了,为什么沈晖要这样对她! 顾小蔓上前劝阻,“姐姐,姐夫还昏迷着,你动作轻一点。” “姐夫和长公主毕竟十多年的感情,陷入昏迷下意识喊长公主的名字也是正常的,毕竟人也不清醒,你何必计较这些呢。” “你现在才是他的妻子,这便足够了!”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夫君本就是姐姐从长公主手里抢来的,就得接受他并非专一深情之人,能有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得了正妻名分,图了家产和名声,就不能再图感情,不能那么贪心。 更何况哪个男人不是朝三暮四、三妻四妾的。 若都要如此计较生气,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但顾云清听见这话,却是脸色铁青,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你也有资格说这些?” 顾小蔓吃痛地捂着脸,不敢再多嘴。 而沈晖在她二人的争吵声中,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脑袋昏沉,无法说话。 天亮后,沈晖终于醒了过来,顾云清也放下心去休息了,顾小蔓还守在床边照顾着。 意识清晰后,沈晖拉住了顾小蔓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姐夫能好起来,小蔓做什么都愿意。”顾小蔓眼角滑落一滴欣喜的泪水。 沈晖缓缓开口:“昨夜我听见你们争吵了,你受委屈了。” “我没想到,你比云清大度,心胸宽阔。” 他也意识到自己心里容纳了太多人,不该如此,可是他忘不掉宋尽欢。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顾小蔓笑了笑说:“小蔓乡野出身,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他高兴,成全他,他高兴我便高兴。” “姐夫是重情重义之人,若真的将与长公主的情义忘得干干净净,岂不令人寒心?” “忘不掉才是正常的。” “姐姐应该只是一时想不通,姐夫也别怪她。” 真诚的一番话,让沈晖心中生出不少好感,“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 “若云清也能明白就好了。” 顾小蔓顺势趴在他胸口,“姐姐会明白的。” 沈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脑海中却始终是这几日做的梦。 梦见与宋尽欢在一起的日子,游湖泛舟,带着孩子冬日赏雪,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 曹家被抄家,曹家所有人都被处斩,一个活口没留。 应无澜亲自监斩,亲自抄家。 曹家就这样没了,一时间轰动整个京都城。 几日后应无澜回到行宫复命,带来了一物,“这是从曹家发现的。” 宋沉打开锦盒,见到盒中之物,脸色骤变,“惊蛰印。” “哼,曹家果然私藏了!用假的来欺君!” 殿内许多大臣都在,见这一幕都不禁感慨曹家也是活该,惊蛰印这样的东西也敢私藏,伪造假的来欺君。 宋沉缓缓开口:“这惊蛰印原本就是长姐的,就还格给长姐吧。” “是。” 片刻之后,惊蛰印回到了宋尽欢的手里。 宋晴绾见状都惊呆了,“这枚惊蛰印是原先那枚真的?” 宋尽欢点点头,“是真的。” 应无澜奉命抄家,她便提前将惊蛰印交给了应无澜,将惊蛰印交给陛下。 一是圆上当初那个谎,,二则是把惊蛰印交给宋沉。 但没想到的是,宋沉又还给她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手里。 “真好,这样以后就能正大光明用惊蛰印了。” 之前要的不少药材,都是私底下悄悄摸摸的,如今不用再有顾虑了。 “养了也有十来日,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宋尽欢心情极好。 “好。”宋晴绾连忙给宋尽欢更衣。 第216章 别自取其辱了 秋风萧瑟,远山红枫似火,美不胜收,一眼望去,心情开阔。 行宫里到处都是潺潺流水,清澈的声音让人心中宁静。 刚走出不远,沈书砚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沈书砚正拦住石山鸣。 “为什么不跟我比?是不是心虚了?那日比武你一定使了阴招!让我抓出来,要你好看!”沈书砚语气凌厉。 石山鸣并不想理他,“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有什么跟你比武的必要?” “你也别自取其辱了。” 说罢便要绕开沈书砚,却被沈书砚一拳击去。 但石山鸣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他袭来的拳头,反手一个过肩摔,便将沈书砚重摔在地。 “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要找人陪你练武,找别人吧。”石山鸣语气淡然,抬步离去。 根本就没把沈书砚放在眼里。 沈书砚气愤地一拳砸在地上,“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输给谁都行,输给石山鸣他不甘心! 不远处,宋尽欢看到了这一幕,沈书砚抬头看到了她,立刻爬起来跑上前。 “娘,你身体好些了?” “你又在找石山鸣麻烦?”宋尽欢语气不悦。 “没有,我只是想跟他切磋比武而已,但他总是躲着我。” “娘,你放心,我一定勤加习武,一定把石山鸣比下去!”沈书砚语气坚定。 宋尽欢不以为意,抬步离开。 在外面走了一会,因为还不能吹太多风,宋尽欢便回春水阁了。 却没想到,前脚刚回春水阁,后脚便出事了。 “殿下,石夫人求见。”云烬前来禀报。 很快,石夫人被带进房中,整个人心急如焚,慌张不已,“长公主,出事了,我本不该来打扰长公主休息,但这件事山鸣是被冤枉的。” “出什么事了?”宋尽欢问道。 石夫人有些难以启齿,“许家小姐,说被石山鸣玷污了清白。” “已经闹到陛下那儿去了。” “山鸣的性格长公主是了解的,他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宋尽欢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宋尽欢眉头紧锁,她刚刚还在院子里见过石山鸣呢,也就不到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石山鸣去玷污了许家小姐的清白? 这未免太过荒唐。 “你先别急,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宋尽欢安抚着。 随后又起身去了观水阁。 此事已经闹到宋沉面前,许大人正为女儿讨公道。 “臣虽官职不高,但这么多年也勤勤恳恳未曾懈怠,只求陛下秉公处置,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宋尽欢看了一眼,许家小姐并不在,只有石山鸣跪在地上。 见她来,众人齐齐行礼。 “长公主。” 宋沉也连忙问道:“长姐,你怎么来了,你身子受不得风。” 宋尽欢不急不缓道:“休养多日已经差不多了,不碍事。” 宋沉连忙吩咐:“赐座!” 宋尽欢坐下后,便询问许大人:“听闻石山鸣欺负了许家小姐,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本宫今日出门散步透气,正好见过石山鸣。” 闻言,许大人面色凝重,“长公主是要保石山鸣吗?” 宋尽欢冷声道:“自然不是。” “不能因为许家小姐受了欺负,就罔顾事实与真相,不管怎么样,都要弄明白,若真是石山鸣所为,陛下也绝不会偏袒谁的。” 宋尽欢感到困惑,一般来说顾全女儿家的名声,出了这种事都会私下处理,免得传扬出去两家都丢脸,让人笑话。 而眼下许家定有非告不可的理由。 果然,许大人紧攥住了手心,眼神悲痛,“三个人!三个畜生!” 宋尽欢心头一震。 “一个石山鸣,还有两个是石山鸣关系好的朋友,是禁军侍卫,他们经常一起比武切磋,那两个畜生已被我一刀宰了!” 许大人气愤不已,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皇帝闻言震惊万分,“什么!石山鸣,是否有此事!” 问到了他,石山鸣才迫不及待开口:“没有这回事!我根本就没去过清泉阁!” “死的那两个,一个叫孔喜,一个叫刘杨,我与他们也并不熟,只是那日校场比武之后,他们说想跟我讨教武功,我才总是与他们切磋。” “他们的家世背景来历,我一无所知,根本算不上朋友!” 听见这话,许大人震怒,厉声呵斥:“你还狡辩!我去到清泉阁时,你逃掉了,那两个畜生被我抓住,他们亲口供出的你!” “还有我女儿潋英,她也说是你!她会认不出你的脸吗?!” “还有我女儿的朋友刘家小姐,也看到了你带着那两个畜生去调戏潋英,被你们给打晕了!她醒来后立刻跑来找我。”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回想当时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气血上涌,若石山鸣当时也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砍了他的脑袋! 石山鸣无力辩驳,“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去过,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他根本就没去过清泉阁,怎么会这么多人都见过他呢! 宋尽欢听着愈发觉得蹊跷。 石山鸣向来本分,不像会做这种事,但许大人言之凿凿的,还有证人,为女儿讨公道时的怒火,也不像是假的。 “把刘家小姐带来问问。”宋尽欢吩咐道。 宋沉也点了头,德公公亲自去把人带了过来。 此刻观水阁外聚集着不少人,除了石夫人之外,还有许多关心此事的大臣,还有抓着石家把柄等着参一本的。 很快,刘雪染被带到了大殿内。 整个人还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应是哭过。 “刘雪染,你说说,今日是什么情况?”皇帝问道。 “回禀陛下,长公主,今日我与潋英一同去清泉阁泡汤,正好就只有我们两人,男子的汤池在隔壁,石山鸣带着人翻墙过来的!” “当时我们衣服也没穿,吓得立刻跑进了屋子里,岂料石山鸣带着人强闯了进来,动手动脚的,推搡时我摔倒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我就听见潋英在哭,在喊不要,我当时害怕了,也吓傻了。” “回过神来我就赶紧去找伯父了。” 刘雪染声音哽咽着,恐惧到颤抖。 石山鸣震惊万分,看向刘雪染,“你看清了?真的是我?你好好看看,好好回忆回忆!” “我从来没有去过清泉阁!” 第217章 可为你作证? 刘雪染被吓得直躲,哭喊道:“你走开!” 许大人连忙护住了刘雪染,怒骂石山鸣,“畜生!你还想威胁她不成!” 石山鸣委屈不已,“我真的没有!我与许家小姐不过几面之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去做这种事?” 这时宋尽欢打断了他们,她看向刘雪染,“据你所言,从他们闯入到你晕倒,期间都没有任何宫女进来吗?” “清泉阁的汤池男女分开,隔着一个花园和院墙,即便他们翻墙而入,也该有人看到才对,竟无人阻止?” “这期间你们可曾呼救?无人来吗?” 清泉阁因为是汤池,所以只有外面有侍卫把守,里面只有宫女伺候。 清泉阁虽大,但在里面呼救的话,外面是能听到的。 刘雪染摇摇头,“呼救过了,但一直没人来。” 宋沉当即下令:“查,今日清泉阁当值的侍卫和宫女,都去了何处!” 很快,便有了结果。 荒唐的是,当值的侍卫正是被许大人所杀的两个。 清泉阁外有侍卫巡逻,但恰好出事时,他们隔得远,并未听到呼救。 至于清泉阁内的宫女,都十分巧合的被别的事情拖住了,或是去取干净衣服,或是在准备泡汤的花瓣。 起初有宫女随身伺候着,但刘雪染说无需伺候,便各自去忙了。 而她们身处清泉阁内,都说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声。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证据不足,宋尽欢问:“本宫可否去看看许潋英?” 她想听听许潋英怎么说。 但刘雪染立刻反对,“不行!长公主,潋英受到很大的刺激,已经有寻死的念头,不能再提起这件事刺激到她了!” 许大人也红了眼眶,“长公主,不能因为你跟石家关系好,你就极力包庇这小畜生!” “若他真没去过清泉阁,又怎会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说不出来!” 闻言,石山鸣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真没去清泉阁,我在与人切磋比武。” “与谁切磋比武?他可为你作证!”宋尽欢连忙开口。 石山鸣眼神黯然,“沈书砚。” 他之所以没说,就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沈书砚不会为他作证的。 说起切磋也不恰当,算是打架。 而且是他打沈书砚。 宋尽欢一惊,“沈书砚?当时本宫瞧见了你们,他想找你切磋,但你没理他。” 沈书砚便解释说:“我走了之后,沈书砚又追了过来,骂我是个懦夫,说我不敢与他比,就是怕输给他,还非要说我暗算他,还想搜我的身,说我身上藏了暗器。” “我被他烦得实在是忍不了了,就揍了他。” “他现在鼻青脸肿的。” 闻言,宋尽欢立刻让人将沈书砚带了过来。 沈书砚的确是鼻青脸肿出现在殿内,但当问及他脸上的伤是谁打的时。 沈书砚却说:“没人打我,我自己摔的。” “不是石山鸣打了你?”宋尽欢追问。 沈书砚一反常态,语气轻松道:“怎么会是他,我们交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况且他也不愿意跟我打。” 宋尽欢不禁蹙眉,“本宫见到你们之后,你与沈书砚没再见过?” “没有,他不愿意跟我切磋,我就干别的去了。”沈书砚语气淡然。 石山鸣听到这话并不吃惊,他知道沈书砚不会为他作证的,但听见这话仍旧气愤不已。 “撒谎成性!” 许大人激动怒道:“陛下,长公主,根本无人能给石山鸣作证!他在说谎!” “这证据还不够确凿吗!” “求陛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说着便跪下重重磕头。 宋尽欢心情复杂,如今这些证据对石山鸣十分不利,但她又确实不愿相信石山鸣会做这种事。 “许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朕必定给你个交代!干系重大不能冤枉了任何一个人,需要两日时间查清!”宋沉安抚道。 “你先回去吧。” 听见这话,许大人也没有再纠缠,“好,那臣就等着两日后的结果!” 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女儿讨这个公道! 许大人将刘雪染一起带走,沈书砚也退下,石山鸣则单独看押了起来。 宋沉将此事交给了应无澜去查,宋尽欢也就回春水阁了。 傍晚后,应无澜来春水阁陪宋尽欢用晚膳。 宋尽欢问了一下,“石山鸣的事调查得怎么样?” “此事颇多蹊跷,事发情况无人目睹,现在所说的,都是刘雪染一人看到的。” “若是能见一见许潋英就好了,听她亲口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宋尽欢若有所思点点头,“我今日也是这样想的。” “疑点太多。” “最古怪的就是,里面呼救怎么能没人听到呢。” “我今日还让晴绾去试了一下,在清泉阁里头大声呼救,外面是能听见一点声音的。” “而在清泉阁内的宫女也应该听见声响,但是竟然都没听到。” 十几个宫女,不可能全都说谎。 事情的关键还是在许潋英和刘雪染身上。 应无澜缓缓开口:“我查了下刘雪染,她与许潋英是闺中密友,两家也是世交,来往甚密。” “过往也没有任何仇怨,许大人把刘雪染也当亲生女儿对待,两人都是文德书院的学生。” “太医说,许潋英受到极大的刺激,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凡是男子靠近都会反应激烈,甚至会胡乱攻击人,就连许大人都无法靠近,只有刘雪染能亲近她,给她喂药。” “想听许潋英亲口说当时情况,怕是很难了。” 闻言,宋尽欢思索一二,问道:“让太医开些宁神的药,明日晴绾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接近许潋英。” “也好,试试吧。”应无澜颔首应下。 第二天,宋晴绾早早来到许潋英房门外。 见到刘雪染陪着许潋英,与许潋英说说笑笑的,状况看起来不错。 宋晴绾正要进去时,刘雪染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郡主,潋英现在还不太能接纳别的人,你这一身打扮气势过于凌厉,我担心……” 闻言,宋晴绾低头看了一眼,“那我换身衣服。” 刘雪染点点头,“若是有素净温柔些的就好了。” 宋晴绾立即回去换了身白衣,摘掉了些首饰,看上去温柔近人,想必这就不会吓着许潋英了。 进入房间,她缓缓来到床边坐下,“潋英,我给你带了点鸡汤,你尝尝?” 她将汤药递上前。 许潋英面容憔悴地靠在床头,听见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还平静的模样,顷刻间犹如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你滚!你滚!” 她猛地打翻了宋晴绾手中的汤药。 第218章 凭什么关着我? 宋晴绾还未反应过来,汤药便洒了一身。 刚站起来,迎面一支尖锐的簪子朝她脖子刺来,许潋英近乎疯狂地扑来,抓着宋晴绾的衣领要杀她。 “住手!潋英住手!”刘雪染听见动静赶忙跑进来,拉开了许潋英。 宋晴绾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拉开了距离,“你别激动,我不是要害你。” “我出去我出去!你别怕!”宋晴绾一边安抚着,一边往后退,生怕再刺激到许潋英。 许潋英却丝毫没有平静,握着簪子还要刺她,双目发红。 刘雪染按住她,想要夺走她的手里的簪子,却不慎被划伤。 “疼……”刘雪染吃痛按住手心。 见伤了她,许潋英顿时清醒了,手中簪子掉落在地,紧张地拉住刘雪染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伤你。” “你没事吧?” 刘雪染摇摇头,“我没事,你帮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许潋英乖乖点头,这才回到床边坐下,平静了下来。 见状,宋晴绾便赶紧离开了房间。 有些懊恼。 到底是怎么吓着许潋英了? 回想起许潋英看到她的眼神,惊恐,愤怒,杀气。 听见她声音的时候都没反应,是转过来看到她才变了脸色。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凶吧,怎么吓着许潋英了呢? 正想着,离开时却迎面撞上许大人和夫人。 两人穿着素净的白衣,衬得脸色更加憔悴。 据她所知,许潋英是许大人和夫人的独女。 还是求神拜佛才得来的唯一孩子。 女儿经历这样的事情,爹娘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许大人,夫人。” 许大人面色凝重,“潋英不肯见你吧?现在只有雪染能碰到她,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好起来,不见我,也该见见她娘吧。” 宋晴绾疑惑,“许小姐连夫人也不见吗?” 许夫人伤心抹泪, “见到我就反应很大,让我滚。” 宋晴绾一惊,这跟刚才见到她的反应一样。 这许潋英受打击受刺激,排斥男人是正常的,但既然刘雪染能接近她,亲娘怎么不行呢? 再怎么比,也是母亲比朋友更亲更值得信任才对。 带着疑惑,宋晴绾回了春水阁。 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宋尽欢。 宋尽欢听完之后也有同样的疑惑,“这样说来,你和许夫人身上应当有什么共同之处,才让许潋英反应激烈。” “她不是排斥你们,或许是排斥你们身上的什么东西。” “你衣服上可有熏香?” 宋晴绾摇摇头,“这是特地翻出来的衣裳,不曾熏香。” 说到这儿,宋晴绾猛地想到了什么。 “对了!许夫人也穿的白衣!” “还有许大人也是!” 闻言,宋尽欢一惊,猜测道:“会不会是伤害她的人,是穿白衣。” 宋晴绾脑子一嗡,想到许潋英用簪子刺她的模样,安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 “没错!她想杀我!” “我再换身衣服去试试!” 有了猜测后,宋晴绾立刻行动起来,换了身衣服,找到许夫人,也让她将白衣换下。 此时刘雪染不在,许潋英刚服药睡下。 许夫人本是不想打扰女儿的,怕再刺激到她,但宋晴绾说,换身衣服可能就不排斥她了。 她还是换了身衣服进入了房间。 来到床边轻轻唤了两声:“潋英?” 听见声音,许潋英醒了过来,看清来人后,委屈地喊了声:“娘……” 那一刻许夫人一下子哭了出来。 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潋英,你终于认得娘了……” 门口的宋晴绾看到这一幕,也上前了几步,但不敢靠得太近。 “许大小姐。” 许潋英抬起头来,看向她,疑惑问道:“你是……郡主?” 宋晴绾心中一喜,“太好了,你认得我。” 所以就是白衣的问题! 娘说的没错。 欺负她的人就是穿的白衣! 宋晴绾上前安抚道:“我没有恶意,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忆,但我想,你应该是个勇敢的姑娘!” “你肯定也想惩治恶人吧?” 许潋英眼底再次燃起怒火,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见她状态不对,许夫人将她抱在怀里,“潋英,不怕,有娘呢。”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但许潋英沉默半晌后,开口道:“你要问什么?” 宋晴绾连忙问道:“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是谁?” 许潋英下意识脱口而出:“石山鸣!” 宋晴绾却有疑虑,她从未见石山鸣穿过白色衣服,石山鸣习武之人,每天不是射箭就是比武,要不就是在马背上,几乎从来不穿白色。 她试着问道:“你看清了吗?那是石山鸣吗?” “个子是高是矮?身材是胖是瘦?” 许潋英努力回忆,却发现那张脸她看不清。 “有点瘦,很瘦……” “我咬了他一口,在手腕。” 恐惧和恨意席卷而来,不知为何她脑袋忽然疼得厉害,再想仔细回忆,却只能看到一片白衣。 “白色衣服……白色衣服……”许潋英情绪激动起来,泪水猛地滑落。 “我头好疼啊……娘,我头好疼……” 许夫人心疼极了,连忙拍拍许潋英的后背,“不想了,咱们不想了。” 宋晴绾也不忍心再问下去,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 随即她叮嘱许夫人:“许夫人,你听到了,白色衣服!伤害她的人可能穿的就是白衣,你千万别再穿白衣了。” “这刘雪染有问题!她故意引导我穿了白衣,最好是别让她再接近潋英了。” 许夫人心惊不已,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宋晴绾立刻跑回去报信。 很快,应无澜带着人搜查整个行宫,所有的男子都要查验手腕是否有伤口。 而刘雪染也被控制起来。 “我不知道白衣会让她受刺激,我只是为她好,我不是故意的!” “放我出去!你们毫无证据凭什么关着我?” 不管怎么问,刘雪染都不承认自己加害许潋英。 而另一边太医给许潋英诊脉,发现她思绪混乱,已经有疯癫之症,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虽然还认得人,但已经快疯了。 见此情形,许大人问:“能不能让刘雪染过来?她之前在的时候,潋英状况似乎要好一些。” 应无澜面色凝重,刘雪染实在可疑。 再三询问过太医后,太医表示许潋英这样的症状,无药可医。 许潋英若是疯癫,那她说的话就不可信,真相如何恐难大白。 思索之后,他再次开口:“许大人,许大小姐的情况或许还有办法医治,你给我三日时间,我找个擅长此症的大夫来。” …… 第219章 还不跪下 两日后。 阳光正好,驱散了秋风袭来的凉意。 顾云清正在花园里喝茶,忽然视线中闯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惊。 凌梦! 她怎么会进行宫? 顾云清叫来宫女询问,宫女回答说:“那是应国公请来的大夫。” 闻言,顾云清冷笑一声,原来是请进来的大夫。 想到当初在山上半夜被凌梦赶出去,她逼不得已睡牛棚,她就恨得牙痒痒。 当初所受的屈辱,她半分都不会忘! “叫她过来,先给我诊脉。”顾云清冷声吩咐。 宫女面露难色,但也不敢得罪,只好去叫住了凌梦。 凌梦听完后,转头望了一眼,见到是顾云清,顿时明白了。 她缓缓上前,在桌边坐下,“什么病啊?还要我给你诊脉?” “手伸出来吧!” 顾云清目光冷冽,冷声呵斥:“放肆!见本郡主竟敢不行礼?” “还不跪下!” 应国公请进来的大夫又如何,庶民见了她就得行礼。 却没想到凌梦根本没当回事,笑道:“原来是当上郡主了,想拿我立威?” “还诊不诊脉了?不看病我就走了,忙着呢,没空陪你玩。”凌梦抬步便走。 顾云清脸色骤变,震怒拍桌,“放肆!你敢对本郡主无礼?!” “不过只是应国公请进来的大夫,也敢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来人!” 顾云清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上前按住了凌梦的胳膊。 凌梦微微蹙眉,神色不悦。 “跪下!”顾云清语气凌厉。 侍卫立刻一脚踹在凌梦的腿上,剧痛袭来,凌梦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挣开侍卫的手,“行跪礼是吗?我自己来!” 还急着去看病人,凌梦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是跪一下吗。 她双膝跪下行礼,“给郡主请安!” 本以为这一跪,也能让顾云清消气了。 却没想到,顾云清忽然提起旁边的茶水壶,将茶水浇了她一头。 凌梦一惊,正要起身,却被侍卫按住。 顾云清提着茶壶,缓缓地继续往她头上浇水,冷声道:“现在知道,当初得罪我的下场了吗?现在磕头认错也来不及了。” 茶水顺着凌梦的头发往下流,满脸都是,狼狈万分,流进衣襟,湿透了衣服。 凌梦忍无可忍。 猛地挣开侍卫,一把夺过茶水壶就往顾云清身上砸去,“给你脸了是吗!” 茶水直接湿了顾云清一身。 凌梦还不解气,打趴两个侍卫后,抓住顾云清的衣领,狠狠两巴掌扇去。 “给你跪,是看在你郡主的身份上,是跪给陛下!不是我真怕了你,求你饶恕!” 狠狠两巴掌,打得顾云清头发散乱,脸颊赫然两个巴掌印。 身为郡主,遭受如此屈辱,颜面尽失,顾云清愤怒不已,抬手便要打她,却被凌梦一把抓住,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不与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凌梦十分生气。 “放肆!你竟敢打我!”顾云清厉声怒喝。 “我是陛下封的郡主,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来人,给我拿下!” “杖毙!” 一个庶民,她还治不了了吗! 动静太大,许多侍卫赶来,欲要将凌梦拿下。 就在侍卫拔剑要动手时,凌梦取出腰牌亮出,“我乃大理寺少卿,谁敢动我?” 当令牌一亮出。 侍卫们大惊,立刻停了手,收起了长剑。 顾云清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大理寺少卿?” 她嗤笑一声,“你是大理寺少卿?鬼才信!” “你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有官职,敢冒充朝廷官员,罪加一等!” 之前与凌梦相识时,她分明是个山野采药女,怎么可能会是大理寺少卿,这两个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她从未听说朝廷有女官。 只怕是混迹江湖惯了,在外头伪造了令牌,方便行事,莽撞无知,不知伪造令牌是要人命的。 “直接拿下,就地处决!”顾云清姿态高傲,今日凌梦非死不可! 侍卫们却不敢动手。 万一要是真的怎么办。 就在这时,许大人来了,知道应国公请了大夫来给女儿看病,这大夫迟迟不来,他实在是心急。 赶过来一看,竟见到这里聚满了侍卫。 “出什么事了?”许大人上前询问。 顾云清冷冷地看了一眼凌梦,“这里有人冒充朝廷命官,伪造令牌,该当何罪啊?” 凌梦不悦地白了她一眼,再次拿起令牌给许大人看,“你看看这是伪造的吗?” 许大人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惊。 连忙行礼,“凌大人。” 话音落,顾云清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可看清了?这是真的?你分明没认出她来!” 许大人解释道:“令牌不会有假!大理寺少卿,就是凌大人。” “只是寻常官员并没有机会见到凌大人。” 凌梦收起令牌,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应国公让我来给一个叫许潋英的看病,她人呢?带我去。” 闻言,许大人一惊,“原来应国公请的就是凌大人?快,这边请!” 若不是急着给人看病,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应国公信中说此人情况危急,命在旦夕,她可是换了汗血宝马快马加鞭赶来的。 凌梦立刻跟着许大人前去。 顾云清站在原地愣住了,脸颊比之前还要疼,火辣辣的…… 凌梦,怎么会是大理寺少卿? …… 得知应国公请了大夫去看许潋英,宋尽欢也赶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却没想到撞上了凌梦。 “凌姑娘,原来应国公请的大夫是你啊。”宋尽欢有些诧异。 凌梦恭敬行礼,“见过长公主!” 看到凌梦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感到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凌梦笑说:“我先去看病人,晚些再跟长公主解释。” 宋尽欢微微颔首,便在院子里等着。 见凌梦进了房间里,许潋英的情况比前几日还严重些,除了亲娘之外,其他人都靠近不得。 凌梦也不例外,她一靠近,许潋英就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惶恐不安,张牙舞爪。 许夫人一看这模样就紧张得不行,“要不然你先出去,等她缓缓。” 凌梦却没有退半步,弯下腰来观察许潋英的眼睛,“等她缓缓,再缓就没命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一掌劈晕了许潋英。 随后将她平放到床上。 诊脉施针,检查瞳孔。 仔仔细细检查过后,凌梦缓缓开口:“是中了失魂散。” “中药十天就会身亡。” 第220章 这就是失魂散! 许夫人大吃一惊,“失魂散?怎么会?” “我女儿是受到欺辱,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凌梦冷声道:“所以害你女儿的人准备周全,要她疯癫后再死,没人会去追查她的死因。” “疯癫是失魂散所致,并非是因为受到刺激,这就是凶手的高明之处。” 宋尽欢也听到了房内的谈话声,起身走了进去。 问道:“那这失魂散能解吗?” 凌梦点点头,“还好我来得及时,现在救应该能治好,若再晚些,就怕命救回来了也变成傻子。” “我写个药方,尽快准备好药材。” 凌梦写好药方后,便着手为许潋英医治,先是施针。 等到药材准备齐全后,又开始药蒸,房间里药味浓郁。 众人在门外等着。 足足半个时辰后,凌梦才打开房门。 “凌大人,我女儿怎么样了?”许大人急忙问道。 “这法子还需用上两日才能彻底治好,眼下她昏睡着,醒来喂些清淡的食物即可。” 许大人欣喜不已,连忙行礼道谢,“那就太好了,多谢凌大人!” “不必客气,我会住几日,有任何情况及时喊我。”凌梦说道。 “好。” 宋尽欢有些疑惑,凌大人? 凌梦也看出宋尽欢有些疑惑,“长公主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两人来到外面的花园里,凌梦拿出了大理寺少卿的令牌。 宋尽欢一惊,“大理寺少卿?” “你竟然……” 上一次见凌梦的时候,她应该还不是大理寺少卿。 凌梦苦涩一笑,“前段时间刚接任的。” 宋尽欢若有所思,“那你之前应该也在大理寺任职,不然怎么接任得了大理寺少卿之位。” “之前就听说大理寺的少卿职位最神秘,办的都是危险的差事,所以身份不便为外人所知,只有大理寺内一部分人知晓。” 凌梦点点头,“之前的大理寺少卿是我哥。” “叫凌千叶。” “后来他死了,死无全尸。” “如今我接替了他的职位。” “我之前在我哥手底下当差,他干的事我大多都了解,所以就接了这差事。” “当然,也是想替我哥报仇。” 闻言,宋尽欢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你此行不是暴露身份了?” 这恐怕要招来不少危险。 凌梦无奈叹息:“进行宫时撞见顾云清了,她故意刁难,我没办法才……” “不过也没关系,真有什么敌人,我会易容,办差的时候一般不用真面目。” 宋尽欢打量了她一番,难怪头发和衣服湿了,是跟顾云清起冲突了。 “先去沐浴更衣吧,许潋英的病还需你多费心了,只有你治得了。” 凌梦淡然道:“小事,她中的失魂散不算严重,只不过这些东西京都城内不常见,我们办过的案子多了,对这些江湖上稀奇古怪的药了解一些。” “等她清醒了,应该就能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 应无澜这几日还在搜查手腕上有伤口的男子,还未完全排查干净,也还没抓到人。 倒是凌梦的医治下,许潋英已经逐渐清醒。 已经能认清爹娘了。 也不再排斥他们的接近。 宋尽欢带着宋晴绾去看她,许潋英强撑着身体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郡主。” 宋晴绾连忙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礼,你还记得我吗?前几日我来看过你。” 许潋英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我这几日浑浑噩噩的,不太清醒,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请郡主莫怪。” “怎么会怪你呢。”宋晴绾眼神心疼。 任谁遭遇这样的事情,都受不了,而许潋英还被人下了失魂散,若是没有凌梦为她医治,她就会疯疯癫癫的死了。 也没人会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宋尽欢上前坐下,缓缓开口:“潋英,你能说说事发当日的情况吗?” “无论伤害你的是谁,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听见这话,许潋英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多谢长公主!” 许大人神情悲痛,想到女儿应该不愿让太多人知晓此事,便带着夫人退出了房门。 只要女儿能得到一个公道就够了。 房间里只剩下宋尽欢三人。 许潋英缓缓开口:“ 那日我与雪染一起在清泉阁泡汤,吃了些东西,许是汤池太热了,我有些发晕。” “这个时候,就有三个男子翻墙而入,我听见雪染在呵斥他们,扶着我赶紧进了房间里。” “雪染护着我,但她被推倒了。” “然后那三个……” 说到这里,她便狠狠掐住了手心,咬牙切齿,满眼恨意。 宋尽欢问道:“你可看清那三个人的模样?” “你喊人了吗?” 许潋英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不清人,但我听见雪染喊他石山鸣。” “我没有力气推开他们,也没有力气喊人,只知道好晕,好可怕……”她说着,眼泪汹涌。 宋尽欢一惊,许潋英根本没看清那三 个人的模样,石山鸣也是刘雪染喊的。 “有两个人穿的侍卫衣服,还有一个,是穿的白衣……” “其他的,我不知道了。” 许潋英不愿再去回忆后面的事。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宋尽欢便也没有再问,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此事不会传出行宫,别担心。” 随后她便带着宋晴绾离开了。 宋晴绾忧心忡忡,“这刘雪染实在是可疑,她故意喊石山鸣的名字,是要嫁祸石山鸣?” “但许潋英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她怎么能……” 宋尽欢想了想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两个人私底下可有什么恩怨。” “还有,石山鸣可以先放了,凶手不是他。” “搜查一下刘雪染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可疑之物。” 宋晴绾点头应下。 过了会凌梦来了,宋尽欢便将许潋英的症状告诉了她,凌梦当即便说:“没错了!失魂散服下后就是这症状!” “后面几日也会一直头晕看不清人,浑浑噩噩的,犹如失魂一般,十日后就会死。” 几个时辰后,宋晴绾带人从刘雪染的房间里搜出了东西。 一个药瓶。 凌梦查验后断言:“这就是失魂散!” 第221章 真相大白 春水阁。 刘雪染跪在院中,惶恐不已,“我没有,我不知道失魂散是什么!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许大人和许夫人也站在院子里,无不震惊,失魂散怎么会从刘雪染的房中搜出呢? 他们怀疑过任何人,都没怀疑过刘雪染。 凌梦拿着失魂散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刘雪染的下巴,“不知道是什么,那就尝尝失魂散的滋味!” “让许潋英经历的痛苦,也让你体验一下!” 说着她便往刘雪染的嘴里倒药粉,刘雪染紧闭着嘴挣扎着,恐惧落泪,“不要!不要!” 宋尽欢幽幽开口:“证据确凿,不必再狡辩,如实交代可从宽处置。” 恐惧之下,刘雪染哭着说:“我说,我都说……” 凌梦这才松开了她。 刘雪染跌在地上,泪流不止。 “我和潋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了文德书院,诗词书画样样我都不输她。袁夫子选拔人才,要收一个徒弟,将来有机会入朝做女官。” “我拼了命的读书,甚至大冬天去山里挖药材,只为辨别药材和药性,带毒的药材我也敢亲自尝!我通过层层考核,样样都名列前茅。” “最后决出了三个人,潋英也在其中。” “可是只有一个位置!而袁夫子平日里也更喜欢潋英,关照潋英。” “我害怕……” “我一时动了歪心思,就在最后一次考核中,偷偷换掉了潋英的药材。” “她输给了我。” “但袁夫子却还是给她第二次机会。” “原本我觉得做了对不起潋英的事情,我不打算再与她争了,但是有个人忽然找到我,说知道我偷换了潋英的药材。” “威胁我替他做一件事,否则就跟袁夫子告我的状,到时候我会被直接逐出文德书院,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我害怕,就答应了他……” 宋尽欢眸光微冷,“你答应他的,就是给许潋英下失魂散?玷污她的清白?让她死?” 刘雪染哭着说:“我没想要她死!我以为只是他只是想娶潋英,想用这种方法逼潋英嫁给他!我不知道失魂散会死人……” 宋晴绾怒斥:“你没想要她死?三个男人进去,会是什么后果?你没想过?” 刘雪染泪流不止,“那两个是帮他望风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没想到潋英服下失魂散之后,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幻觉,其实真实情况没有那么严重的!” 她拼命解释,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责,也减轻心中的愧疚。 听到这里,许大人气愤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去。 “刘雪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们将你当亲女儿对待,潋英有的东西,也有你的一份!你竟然这样加害潋英!” “你们自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刘雪染哭着摇头,“没有,我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进了院子里。 瘦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许潋英跑来,揪住了刘雪染的衣领,“为什么是你啊!” “我将你当做亲姐妹!那次考核你动我的药材,我猜到是你了,我已经决定不与你争那个位置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许潋英情绪激动,十分崩溃。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这时许大人将许潋英打晕抱了回去,以免她再受到什么刺激。 许潋英离开后,宋尽欢继续问:“那个男人是谁?”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吗?” 刘雪染垂下眼眸,有些犹豫,沉默半晌后才说:“是易峥。” 而同一时刻,易峥假扮成太监,正准备逃出行宫。 被应无澜抓个正着。 而他的手腕上也有牙印。 审问之下,真相大白。 易峥的姑姑是曹肃的小妾,易家没什么家世背景,但也跟曹家沾亲带故,易峥的父亲在工部做事,曹太师死后,易家知道靠山没了,就动起了歪心思。 他瞧上了许潋英,许大人官职虽不大,但许家在宁州一带很有威望,是当地的世家大族。 但是他让人提过亲,许家看不上他,甚至见他一面也不愿意。 易峥自尊心受挫,为了报复,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至于失魂散的效用,他并不了解。 当应无澜跟她说起这些时,宋尽欢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易峥要报复许潋英,为什么要陷害石山鸣?” “而且易峥是怎么进的行宫?” “此番来行宫的人都有名册,是谁负责批阅的?” 应无澜沉思道:“此事还要细查,定会查个明白!” 宋尽欢点点头。 应无澜又问:“刘雪染如何处置?” “处死。”宋尽欢冷声开口。 真相虽然大白,但许潋英受到的伤害无法弥补,宋尽欢只能让人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 但没想到的是,这天深夜,许潋英悄悄离开了房间,一个人来到了湖边。 站了片刻便跳了进去。 投湖自尽。 但是很快,便被救了上来。 凌梦浑身湿透,抱着许潋英匆匆回了房间里,再次救治。 夜半惊动了许多人。 许大人和许夫人心急如焚。 醒来后,许潋英看着床边的爹娘和凌梦,委屈地哭出声,“为什么要救我……” 凌梦安慰道:“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你若死了,你爹娘怎么办呢?” 许潋英转头埋进被子里,哭得伤心,“可是这样的丑事,我还怎么活……” 凌梦说:“传出去了又能如何?换个地方换个名字,谁又认得你?” “这是恶人的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爹娘的错,为什么要自尽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的爹娘呢?” 安慰了片刻,许潋英情绪才有所缓和。 许大人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深吸了一口气说:“是我惹的祸啊……” 第二日。 许大人便辞官了。 宋尽欢得知,让宋晴绾送了几张地契过去。 许大人亲自来道谢。 “多谢长公主!” 宋尽欢缓缓开口:“本宫知道,许大人辞官,是想带着潋英离开京都城,可以让她摆脱噩梦,重新开始。” “许家在宁州家大业大,不需要地契,但本宫想,不如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或许更有利于潋英恢复。” “这是本宫在云州的几处别院,无人居住,很安静。” 第222章 白露印 许大人再三道谢。 思索着又开口说:“这次多亏了长公主和应国公查明真相,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我有一物,想交给长公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恭敬递上前。 宋尽欢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一惊,“四海商会的白露印?” 许大人点点头,“其实说到底,是这东西惹来的祸。” “这是宁州的许家意外得来的,已经引来了不少麻烦,死了不少人,他们无法解决,便交给了我。” “不知怎么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得了这印之后,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来给潋英提亲。” “起初我还没觉得奇怪,后来觉得古怪,所有的提亲一律拒绝了。” “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为了这印,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我想,即便离开了京都,恐怕暗中之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现在只求全家能平安,这印不是寻常人能拿得住的,思来想去,交给长公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长公主已经有一枚惊蛰印了。 再多一枚印也不起什么作用。 但他们一家却可以甩掉这个烫手山芋,避免更大的祸事。 更重要的是,这白露印没有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不会危害到大苍江山。 宋尽欢收下了白露印。 “本宫明白了,明日本宫会放出消息,白露印在本宫手中。” “再挑个合适的时机,你们一家悄悄离开京都。” “本宫会派人护送你们到云州。” “今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这四海商会的印,是宝物,却也是祸害。 手中无权之人,是拿不住的。 “多谢长公主!” 许大人离开后,宋尽欢将白露印与惊蛰印放到了一起收好。 心中感慨,竟然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两枚印。 若是为了白露印而盯上许家,那就说得通了,这印放在任何人手里都是至宝。 几日后,许大人带着全家离开了行宫。 宋尽欢派人暗中护送他们前往云州。 易峥在审问调查后,也被处死。 这事便算了结了。 凌梦也有别的事离开了行宫。 …… 行宫平静了几日后,又热闹了起来。 兵部尚书之子,方凌彦入行宫。 之前一直在军中历练,近日才归,一进行宫,便引起不小的轰动。 少年将军,英姿不凡,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许多千金小姐相约前去见一见。 这日,沈月疏正在床边照顾爹,忽然顾云清走了进来,拉起了她,“月疏,快去换身好看的衣裳,打扮打扮。” “我带你去见个人。” 沈月疏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见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放心,清姨不会害你,何况这是在行宫,能有坏人吗?” 顾云清说着,拉着沈月疏去更衣打扮。 沈月疏将信将疑的打扮了一番,被带着去了校场附近,今日这里格外的热闹,连附近的花园里都坐满了人。 沈月疏正疑惑着。 忽然拐角处的花园石桌旁坐着的男子,闯入视线,俊美的容颜让她心头一震。 对方正喝着茶,抬眸瞧见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霎时,沈月疏心里咯噔了一下。 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被清姨拉着坐下,都还没回过神来。 “沈姑娘?幸会。”方凌彦笑着打招呼。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月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扑通狂跳。 “这是方凌彦方公子,想与我们商量一下换个院子住,你们自己聊聊吧。”顾云清解释了一番后,便起身离开了。 方凌彦笑着说:“是这样的,我每日要练武,不想打扰到别人,你们的住处正好僻静,所以我想换个院子。” “我知道沈大人在卧床养伤,我这个请求有些冒昧,若是不可以的话,就当我没说。” 沈月疏唇角忍不住上扬,“可以,可以换!” 这件事清姨自己就能做主,竟然让她来跟方凌彦商量,看来是想撮合他们。 这方凌彦出身不凡,相貌不凡,哪儿哪儿都好。 方凌彦十分高兴,“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他取出一个药瓶递给沈月疏,“这是军中的金疮药,效用非常好,沈大人的外伤或许可以更快痊愈。” 沈月疏连忙接过,眼底笑意与欢喜丝毫掩藏不住,“谢谢。” 此刻附近不少人都正看着他们俩,窃窃私语。 “方公子给了她什么东西啊?怎么初次见面就送礼?” “谁知道呢,这方公子应该不会这么快议亲吧?” 沈月疏隐隐听到了几句,不由自主神气了几分,感受着众人对她的羡慕,十分享受。 “那方公子可否帮我们搬一搬院子?我爹行动不便……” 方凌彦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方凌彦随沈月疏一起去搬院子了。 方凌彦还亲自背起了沈晖,将他背到另一个院子去安顿好。 此处虽然靠近花园,没那么安静,但是胜在院子够大够宽敞。 也是搬到这里来,沈月疏才明白方凌彦为什么要换院子。 这院子外头常有三五女子结伴而行,朝院子里张望,“方公子出来了!方公子,快看!” 沈月疏不悦地瞪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搬完了院子后,陆陆续续有些人来,瞧见院子里换了人,方凌彦不住这里了,慢慢的外头就安静了。 而方凌彦现在的院子离春水阁不远,长公主住在春水阁静养,无人敢去打扰, 也就不敢再去看方凌彦。 四周清净下来,方凌彦松了口气。 刚收拾好房间,忽然外头就传来的喊声:“方公子,你饿不饿, 我拿了些吃的。” 方凌彦走出房门,便见到沈月疏。 “多谢了,不过我不饿。” 沈月疏闻言,连忙又说:“方公子会骑马,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 “我骑马总是骑不好。” 闻言, 方凌彦犹豫了一下, “骑马?行。” “走吧。” 沈月疏心中一喜,立刻跟上方凌彦的脚步。 正好今日校场上有人在打马球,十分热闹。 宋尽欢也在校场外的亭子里喝茶,看宋晴绾她们这些年轻人策马,身姿潇洒,十分羡慕。 “等殿下的身体养好了,想骑马去哪儿都行。”云烬将披风给宋尽欢披上。 陆夫人坐在一旁笑道:“是啊,等长公主身体养好了,咱们一起。” “现在就只好看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玩了。” “朝气蓬勃的,真好啊。” 这时,角落里方凌彦和沈月疏的身影闯入视线。 方凌彦教沈月疏骑马,亲自牵着马带她走,一边教她该怎么骑。 沈月疏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却在这时,旁边一个身影疾驰而过,在打马球,一下子吸引了方凌彦的视线,怔愣地望去,马球中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绾姐姐,你可太厉害了!咱们又赢了!” 陆沁激动万分。 方凌彦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自信却不张扬,从马背上轻盈跃下,笑道:“白鹭,承让了!” “哪里的话,是你太厉害了,我可没有让着你。” 方凌彦微眯起眼眸,眸光深邃。 第223章 一厢情愿 就在方凌彦失神之际,沈月疏留意到了这一幕,顿时惊呼一声,猛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啊!” 方凌彦一惊,下意识接住了摔下来的沈月疏。 周围许多人都被沈月疏的动静吸引,转头望了过来。 方凌彦抱了个满怀,目光却与宋晴绾对上,刹那间,仿佛天地都失色,眼中唯有那一抹颜色。 回过神来,方凌彦连忙放下沈月疏,“若是实在骑不好,就不学了吧,也不是非要学会骑马的。” “我还有事。” 说罢,方凌彦便立刻抬步离开,往宋晴绾那边去了。 沈月疏急切地喊了两声:“方公子!方公子!” 但是方凌彦却没有回头。 沈月疏眼睁睁看着方凌彦去跟宋晴绾打招呼,有说有笑,气得跺脚。 要不是有长公主,以宋晴绾的出身凭什么出现在这儿! 还打马球! 方凌彦与宋晴绾打了个招呼,毫不吝啬地赞扬道:“宋姑娘骑马骑得很好啊,看身手,不输军中男子了。” 宋晴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方公子谬赞了。” “只是闲来无事玩玩而已。” “可比不上你们战场上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事。” 闻言,方凌彦又笑说:“那得空能宋姑娘切磋一二吗?” 宋晴绾有些诧异,但还是微微颔首,“可以。” “但我要先去陪长公主了。” 方凌彦点点头,远远目送宋晴绾离开。 离开时,宋晴绾明显感觉到远处有人在瞪着她,那凌厉愤恨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也不奇怪,方凌彦人中龙凤,一表人才,又在军中屡次立功,领兵剿匪,独当一面,年少有为,多少闺阁女子都仰慕他。 沈月疏也不例外。 宋晴绾来到小亭子里坐下,歇会喝了口茶。 陆夫人夸赞道:“晴绾这骑术是谁教的?怎么骑得这么好,方才看得我惊心动魄,生怕你从马背上摔下来。” 宋晴绾笑道:“云烬教我的!她的骑术自然是数一数二。” 闻言,云烬微微一怔,唇角微扬,“是晴绾自己勤奋又聪明,一点就通,我只是教了她一些技巧而已。” 几人闲聊着,气氛和谐。 宋尽欢却留意到校场上有个身影,目光频频望向此处。 “方凌彦总往这边看什么?”宋尽欢慢悠悠喝着茶。 云烬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笑说:“看晴绾呗还能看什么。” 陆夫人也打趣道:“方公子方才还主动跟晴绾说话了是吗?这方公子前头可拒了好几家议亲,极少与女子主动说话。” “听说此番回来就是到了婚配的年纪,方家打算让他成婚了,也不知道最后会娶哪家姑娘。” 听着,宋晴绾情不自禁往方凌彦望去。 宋尽欢看着宋晴绾的反应,一眼便瞧出她有心事。 没多久,便有人前来带话,“郡主,方公子问要不要再一起打一场马球。” 闻言,宋晴绾微微一怔,连忙说:“我不去了。” “是。” 对方去回话后,宋晴绾眼神明显黯然了几分,失落藏不住。 宋尽欢不禁开口:“想去就去,本宫无需你陪。” “你看陆沁多自在。” 远处陆沁正与人踢毽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陆夫人也笑了笑,“是啊,你们这年纪正是多交朋友的时候,别粘着你娘了。” 闻言,宋晴绾这才应下,“那我去了。” 随后立即起身跑进了校场里。 到了方凌彦身前,两人都十分开心的样子,说说笑笑。 互为对手打一场马球。 十分激烈却又莫名和谐,氛围很好。 远处沈月疏看着这一幕,气得跺脚。 她也想加入,可她连骑马都不会。 分明是她先认识方公子的,却被宋晴绾捷足先登。 傍晚,沈月疏特地做了些点心,打算给方凌彦送去。 当她满怀期待来到院子附近时,却恰巧见到方凌彦提着一个食盒往春水阁方向去了。 沈月疏微微一怔,好奇地跟了上去。 “殿下,方公子送了些吃的来,说来拜访长公主。”云烬将食盒放到桌上。 闻言,宋晴绾微微一惊,打开一看,嫌弃道: “他送吃的也不知道打听打听娘的喜好,娘最近吃不了这些甜腻的食物。” 宋尽欢唇角微扬,笑道:“只怕不是送给本宫的,是送给你的。” “我就不见了,你去见一见他吧。” 宋晴绾有些犹豫。 宋尽欢说:“若是喜欢就别拒绝,想去就去吧。” 这个年纪里,方凌彦的确出众,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相貌,若是宋晴绾喜欢,她当然也乐意成全这一门婚事。 宋晴绾想了想,“那我早些回来。” 说罢便立刻去见方凌彦了。 “能请宋姑娘陪我散散步吗?”方凌彦笑着问道。 眼里的喜欢丝毫不掩藏。 大大方方明明白白。 宋晴绾不自觉心跳快了几分,点了点头。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走,闲聊着,都莫名觉得开心。 远远的,沈月疏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气愤地跑去了春水阁。 沈月疏委屈极了,告状道:“娘,宋晴绾她想攀高枝!” 宋尽欢挑挑眉,“攀高枝?” “她跟方公子孤男寡女的在花园里!天都黑了,简直不知廉耻!”沈月疏心中不爽。 闻言,宋尽欢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冷声道:“晴绾就是高枝,要攀也是别人攀她。” 沈月疏却听不进去,只是心里堵得慌,“娘,是我先喜欢方凌彦的!” “我见他的第一面就喜欢他!” “你让宋晴绾别再方凌彦面前晃悠了!” 她从未喜欢过一个人,方凌彦是第一个。 明明方凌彦对她也是有好感的,还抱过她。 可因为宋晴绾的出现,方凌彦不怎么搭理她了。 宋尽欢感到可笑,“凭什么?” “你喜欢谁,就一定要让给你吗?” “何况感情之事,不能一厢情愿,你喜欢方凌彦,他未必喜欢你。” “这么大个人了,还这样无理取闹。” 听见这番话,沈月疏更加委屈了,“娘,我才是你亲女儿,为何你处处向着宋晴绾!” “再怎么样她也是别人生的,不是你亲生的,没有血缘的感情就是一盘散沙,信不得的!” “她早晚会背叛你!”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娘都会给她。 跟了爹之后,过去的荣华富贵没了,她也没求过娘,唯独这次方凌彦,她真的喜欢! 为什么娘不肯成全她! 宋尽欢无奈轻笑,“本宫既然收了晴绾为义女,就是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 “你现在倒是比上亲疏了。” “你怎么不去找你清姨给你做主,让她给你和方凌彦议亲啊。” “找本宫做什么。” 第224章 喜欢方凌彦 沈月疏听见这话,气哭了。 “清姨哪有娘的本事……” “可我是娘的亲女儿啊!”她就是不甘心。 “别的我都不求娘了,我就是喜欢方凌彦,这辈子非他不嫁!娘就成全我吧!” 她哭着恳求着,只有这一个请求。 宋尽欢有些厌烦了,“方凌彦对你无意,本宫如何成全你?” “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能随随便便赏给你。” “再者说了,你的婚事本宫不会干涉。” 沈月疏还不肯放弃,“可是之前阮老板和顾文泽都是娘给我解决的啊,娘怎么会不干涉我的婚事呢!” “娘不会不管的!” 宋尽欢语气冷了几分,“行了,之前帮你两次反倒帮出错来了,赖上本宫了不成。” “想嫁给方凌彦自己去求你爹,求你清姨,给你议亲。” “本宫没这本事!” 沈月疏最后哭着回去了。 回去时已经入夜,刚踏进院子,清姨就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点心送出去了吗?” “方公子可有说什么?” 沈月疏难过极了,“没有,方公子跟宋晴绾在一起。” 见沈月疏这失落还哭过的模样,顾云清有些失望,叹息道:“你这模样也不差,怎么方公子就不多瞧你一眼呢。” 沈月疏抓住顾云清的衣袖,恳求道:“清姨,我喜欢方凌彦,你帮帮我!” 顾云清闻言,眸光一闪,拍拍她的手,“你既有此心,我一定帮你把方凌彦抢过来。” “这种事急不得,得先在方凌彦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然后……” 沈月疏认真听着,点点头。 …… 接下来的几日,沈月疏使出浑身解数,接近方凌彦,与他偶遇。 或是逗弄小猫,或是花园里扑蝶,亦或是落叶下起舞,尽显天真可爱。 但方凌彦看见了并无任何反应,甚至连个招呼也没打。 倒是与宋晴绾常在一起喝茶下棋,探讨趣事,偶尔一起策马,甚至还会教宋晴绾武功。 沈月疏常偷偷看他们,在一起那么亲密的举动,让她心中酸涩不已。 顾云清听了也着急,这些招数对方凌彦竟然不起作用。 “放心,我还有办法。” “明日你……”顾云清叮嘱了一番。 听完后沈月疏震惊万分,“这样可以吗?” “清姨不是说急不得吗?” 顾云清微微一怔,解释道:“等到太后过完寿辰就要回京都城了,到时候想见方凌彦一面就难了,只有在行宫里才有机会。” “所以不得不急!” “你就按我说的做!” 沈月疏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翌日。 沈月疏来到了清泉阁,今日清泉阁内就她一个人。 清姨说都安排好了。 她遣散宫女,独自一人进入了汤池。 安静的清泉阁内只有泉水流淌的声音,不久后,院墙另一边隐隐传来了方凌彦的声音。 方凌彦也刚进入汤池。 也奇怪往日清泉阁不少人,今日怎么没人呢。 如此安静。 但没人也好,清净。 正想着,忽然隔壁传来一声惊呼,“啊!救命……救命……” 方凌彦一惊,竖耳一听,是隔壁院墙里的求救声,还伴随着扑腾的水声。 但女子汤池,他不便入内! “救命……” 呼救声持续传来,方凌彦连忙起身穿好衣服,靠近了几步,“姑娘?发生了何事?” 听见方凌彦的声音,沈月疏连忙喊道:“是方公子吗?我腿突然抽筋了……救……救我……” 沈月疏呛了好几口水。 仿佛快要不行了。 方凌彦不知为何没人救沈月疏,只好摘下发带,蒙住了双眼,抓起自己的外衣,纵身一跃轻功翻了进去。 听见水声,一把将沈月疏拉了上来,顺手将外衣给她披上,没有碰到她肌肤。 沈月疏惊慌之下抱紧了方凌彦。 落地之时,方凌彦立刻松开了她,后退了好几步,害得沈月疏踉跄了一下。 “方公子……我腿还没好……”沈月疏抓住了他的手臂,假装站不稳。 瞧见方凌彦蒙着双眼,沈月疏一阵失落,故意撇开了外衣,令外衣滑落。 方凌彦眉头紧锁,下意识抽回手臂,又退了两步,“没有危险就行,你在这儿坐一会,很快会有人来。” 说罢他便要走。 “哎呀。”沈月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方凌彦一惊,“怎么了?” “我腿摔着了,方公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不想变成瘸子。”沈月疏声音里充满恐惧,十分不安。 说话间,外衣已经完全落下。 薄薄的衣衫已经湿透,肌肤若隐若现。 若方凌彦解开了发带,瞧见她的身子,以他的人品必定要对她未来一生负责。 方凌彦有些为难,“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也不是大夫,沈姑娘等一会传太医来瞧瞧吧。” 他刚要转身走,岂料沈月疏忽然扑了上来,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发带,蒙眼的发带一松,他便暗道不好。 顾不上什么疾步而逃。 “方公子!”沈月疏一惊,欲要追去。 就在这时,宋晴绾忽然从廊下拐角出现。 方才的一幕她都看到了。 这里的宫女跑来禀报说,沈月疏把人都遣散出去了,春水阁内只有沈月疏一个人,不让她们进去。 她担心许潋英的事情会再发生,便亲自过来看看。 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她拿着干净衣服走上前,塞到了沈月疏的怀里。 “好歹是长公主的女儿,竟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也不嫌丢人!” “顾云清教的吧?” 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是不会用这样的招数的,即便得逞了,将来嫁入婆家也要低人一头,让人瞧不起。 被宋晴绾抓个正着,沈月疏脸上挂不住,她知道这招数上不得台面。 拿起衣服匆匆穿上,红着脸气愤地瞪着宋晴绾。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你清高,我卑劣,若没有我娘,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月疏气急败坏。 宋晴绾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怒意,淡淡道:“我哪有资格对你指指点点。” “我只是不想你丢了长公主的脸!” “你那清姨就是这样抢走你爹,你竟然跟她学这些招数,传出去只会令人耻笑!” 说完,宋晴绾便转身离开了。 好在此事没有外人知晓,若真传出去,难免会有人背地里议论长公主。 第225章 生了我又不管我 沈月疏不光计划失败了,那之后方凌彦对她避之不及。 沈月疏数次想要上去跟方凌彦说说话,解释两句,但方凌彦不愿与她多待片刻,没人的地方更是见了她就跑。 这让沈月疏伤心极了。 这天傍晚再次跑到春水阁来哭诉。 “娘,怎么办啊,方凌彦现在肯定很讨厌我……” 宋尽欢喝着参汤,漫不经心地说:“说难听点,你那招数卑鄙又下流,为人不齿,你在他心里能是什么正经人?他不躲着你,难道想再被你陷害吗?” 那天宋晴绾回来之后,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她了。 她听完是好气又好笑,顾云清会的还是这些不入流的招数,偏偏沈月疏还真听了。 “也幸亏方凌彦是个君子,没有将那天的事说出去,不然你在京都贵族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到时候别说方凌彦不会娶你,整个京都也难再选到一门好亲事。” 沈月疏难过极了,红着眼眶问:“娘,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是真的喜欢方凌彦。” 宋尽欢眸光一暗,“喜欢也没用,他又不喜欢你。” 即便沈月疏还是她女儿,她也没法去强求方凌彦娶她。 强扭的瓜不甜,嫁过去也不会恩爱和睦。 沈月疏哽咽着,“娘就是偏心!” “你是不是已经定好了宋晴绾的婚事?” 她知道机会渺茫了。 宋尽欢冷哼一声,冷漠道:“她才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偏心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的婚事本宫不会管,别再来烦本宫了,哭也去外面哭。” “云烬,把她带出去。” 被云烬拽出房门,沈月疏不甘心地喊着:“娘,我是你亲女儿啊!” “娘,你怎么能生了我又不管我呢。” 宋尽欢不为所动,继续看书。 无意中瞥见窗外屋檐下坐着个身影,便探过去瞧瞧。 竟是宋晴绾。 正坐在屋檐下,手里在做着什么精致的小物件,脸上还挂着笑。 做一会又拿起来对着月光瞧一瞧,自顾自地傻笑。 宋尽欢无奈摇摇头。 “给方凌彦做的?”宋尽欢出声问道。 宋晴绾一惊,连忙收起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让我给他做个剑穗。” 宋尽欢挑挑眉,“他还管你要礼物呢?可送你什么东西了?” 宋晴绾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她,“送了我这个,说给我防身用。” 宋尽欢接过来看了看,刀鞘上还镶着宝石,雕刻精致,刀锋锋利,但很小巧,适合女子防身用。 “他倒是用心了,是个宝物,随身带着吧。”宋尽欢还给她。 看这二人进展如此之快,已经互相赠礼,想必是情投意合,好事将近了。 宋尽欢心想,是时候给宋晴绾把嫁妆备上了。 宋晴绾做了三天,才把剑穗做好,送给了方凌彦。 两人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几日后,太后寿辰。 一入夜,便放起了烟花,璀璨明亮。 观水阁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今日所有人都喝了些酒。 宴会后,宋尽欢与宋沉陪着太后赏月说话,气氛温馨。 方凌彦也与几个朋友喝多了,先回了房间。 而沈月疏,也悄悄跟着,趁着四下无人,进入了方凌彦的房间。 “谁啊?”方凌彦听见动静,坐起来看了一眼。 但并未瞧见门外有人,便又躺下了。 沈月疏蹲在墙角,紧张地点起一盏香,捂着口鼻,任香味飘散开来。 清姨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到时候她也可以说,是喝多了才走错了房间,忘记自己已经跟方凌彦换过院子了。 想到这儿,她便放下了香炉,起身缓缓靠近床边。 房间里昏暗,但勉强能看清床上的人。 沈月疏缓缓地解开衣服…… 同一时刻,一个黑衣人潜入了春水阁。 刚回到春水阁的宋晴绾正好撞上,不由得一惊,立刻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黑衣人瞧见她,眼神一冷拔剑刺来。 宋晴绾连连后退,仓惶躲避,却难以招架。 昏睡的方凌彦听见宋晴绾的呼救声,猛然睁开了眼,顷刻酒醒。 当发现房中还有个人时,脸色一变,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什么人!” 沈月疏被掐得喘不上气,“是……是我……” “沈姑娘?”方凌彦一惊,这才松开了她。 闻到房里的气味,他便意识到不对。 但来不及追究,听见春水阁里有打斗声,立刻夺门而出。 宋晴绾被杀手长剑划伤了手臂,但好在她有匕首防身,没有被伤。 很快云烬赶来,救下了她。 杀手见状立刻逃走,云烬想追但怕是调虎离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杀手逃走。 这时方凌彦也赶来了。 “出什么事了?” 宋晴绾指着杀手逃走的方向,“有刺客!” 方凌彦二话不说立刻追去。 云烬担忧看向宋晴绾,“你的伤怎么样?” 宋晴绾摇摇头,按着手臂的伤,“小伤而已,不碍事。” 云烬扶着她进屋,当看到房间的地上还躺了两个人时,宋晴绾一惊,“房间里还有两个?” 云烬一脚将地上之人踹开,翻过身来那张脸,令宋晴绾更加震惊。 “怎么是沈晖?” 春水阁潜入刺客的事,很快传到了宋尽欢耳中,她连忙赶回去看文漪。 当乳娘将文漪抱给她,宋尽欢才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里还有一个是沈晖,心中一怒,“弄醒他!” 宋晴绾拿了一杯水泼上去。 泼醒了沈晖。 沈晖撑着坐起身,看到这一幕时急切冲上前来,“孩子怎么样?” 云烬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没让他靠近半步。 宋尽欢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你潜入本宫房中想做什么?” 沈晖看了看地上的杀手,便知她们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我只是想来看看孩子。” “恰巧撞上有杀手进来,我就跟他动手了。” 说着他露出手臂,衣衫破了长长一道口子,手臂有剑伤,正渗着血。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云烬能证明,她都看到了!” 云烬冷声道:“是看到了,看到你鬼鬼祟祟进了屋子里,屋里漆黑一片,你跟这家伙打起来了。” “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不是一伙的。” 宋尽欢听完,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担心行宫内还有地煞门的人,所以离开后,乳娘和孩子换到了别的房间,云烬守在院里。 沈晖心急如焚,立刻竖起了手指,“我发誓!” “我只是来看看孩子,我没有恶意!” “我养伤许久,今日才勉强能下床,我担心你不让我看孩子,所以我自己来了。” “如有欺瞒,就叫我不得好死!” 第226章 给方公子用迷情香? 宋尽欢冷哼一声,“这又不是你的孩子,看什么孩子?” 沈晖微微叹息,“虽然并非我的女儿,但也是你辛苦生下来的,孩子爹至今不出现认下她,你忍心让孩子没爹吗?” “等她长大,会被人笑话的。” 宋尽欢感到可笑,“长公主的女儿,谁敢笑话她?” “你不会还做着当孩子爹的春秋大梦吧?” “本宫的女儿,可以没爹。” “即便有,也绝不会是你!” “滚吧。” 话音刚落,有侍卫来报:“刺客已伏诛!” “对面院子里发现可疑之人。” 宋尽欢问:“什么可疑之人?” 这时,方凌彦进来了,一把将沈月疏推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香炉。 方凌彦眉间难掩怒意,但还是恭敬行礼,“长公主!” 见到这一幕,宋尽欢有些疑惑。 “出什么事了?” 方凌彦递上香炉,“回禀长公主,今夜刺客出现之时,沈月疏在我房间,并悄悄点了这香。” “我不知她是何意,交给长公主处置。” 方凌彦语气里满是怒意。 云烬检查了一下香炉里的香,脸色难看,难以启齿,直接把香炉扔了出去。 “是迷情香。” 沈月疏难堪地低下了头。 这么多人都在,她颜面何存。 沈晖闻言震惊万分,“月疏,你给方公子用迷情香?你……” 沈月疏紧张地攥着衣袖,“不是那样的……” 宋尽欢语气冷冽:“那是哪样?” “被人抓个正着还狡辩?上次清泉阁那回,我以为你已经长教训了,没想到还不知悔改!” “带下去,杖三十!” 话一出,沈月疏震惊抬头,“娘……你要打我?” 沈晖一惊,也连忙求情,“长公主,月疏是一时糊涂,此番不是也没对方公子怎么样吗,要不罚几日禁足好了。” “姑娘家,三十杖会吃不消的。” 严重些可是会要人命的。 即便没死,留下疤痕也是很难消的。 宋尽欢眼神冰冷,“还有你,管教无方,今夜还潜入本宫院子,数罪并罚,杖五十!” 凌厉的声音落下。 沈晖脑子一嗡。 “长公主,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来看看孩子……” 话还未说完,云烬便让侍卫将他们父女给拖走了。 春水阁外,侍卫按住两人便杖刑。 板子一下一下地落下,沈月疏痛呼连连,大哭出声,“娘……你怎么这么狠心……” 沈晖也拼命求情,“月疏受不住的,你罚我就是,放了月疏吧!” 宋尽欢不为所动,看见宋晴绾手臂有伤,赶紧让人给她上药包扎。 方凌彦原本心里还憋着气,若不是今夜春水阁真有刺客,把他惊醒。 明日醒来,床边可能就躺着沈月疏。 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所以抓完刺客,他就把沈月疏带来了,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总要给个说法。 没想到长公主毫不包庇,三十杖对沈月疏来说是极重的责罚了。 心头的怒气也顷刻烟消云散。 春水阁外的动静不小,很快顾云清和顾小蔓赶来了,看到这一幕时惊慌不已。 顾小蔓连忙跪下求情,“沈晖救驾受伤,伤势还未痊愈,杖刑受不住的,求长公主宽恕!” 顾云清看了一眼,立刻扭头去请定王了。 她知道,求情是没用的。 很快,定王坐着轮椅来了,当即呵斥:“住手。” 宋尽欢得知,起身走出院子,“定王连这个也要管?” 定王脸色难看,“尽欢,月疏是你的亲女儿,你何苦下这么重的手呢!” “还有沈晖,救驾受伤,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责罚。” “今日太后寿辰,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宋尽欢神情冷漠,“借着太后寿辰图谋不轨,更该死了。” “本宫没有处死他们,已经是格外开恩。” “还差多少杖?继续打!” “本宫金口玉言,一杖都不能少!” 宋世渊震惊不已,对沈晖如此狠就算了,对自己的亲女儿竟也如此狠毒? “尽欢……” 定王还要再劝,宋尽欢冷声道:“王爷不必多言,本宫要不了他们的命。” 说罢便转身回房了。 云烬亲自监督着他们受罚,即便是定王也休想把人带走。 定王脸色铁青,眉间浮上怒意,“今日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话音落,双方侍卫立刻剑拔弩张,随时要动手。 就在这时,应无澜带着人将此地包围。 “今夜出现刺客,行宫内所有人立即回到住处,否则一律当做刺客拿下!”应无澜气势凌厉。 看到定王之后,又说:“也请定王先回去。” “臣奉命保护行宫安宁,定王不要让臣难做。” 定王脸色难看,厉声道:“沈晖和沈月疏呢?是不是也该放他们回去!” 应无澜淡淡道:“他们受完罚,臣自会送他们回去。” “你!”定王气恼。 “定王,请吧。”应无澜做了个请的手势。 定王不走也得走。 顾云清心急如焚,“义父,真不管了吗?会死人的!” 定王神色凝重,什么都没说,坐着轮椅离开了。 顾云清也只好拉上顾小蔓一起离开。 沈晖和沈月疏硬生生挨完了板子,打完都皮开肉绽,丢了半条命。 沈晖更是再度陷入昏迷。 应无澜派人将他们给送了回去,方凌彦与宋晴绾说了几句话后便也离开了。 很快,春水阁恢复宁静。 应无澜走进房中,见宋尽欢正抱着文漪哄睡,便放轻了脚步与动作,怕惊着孩子。 “睡了吗?”他上前坐下。 宋尽欢点点头,“刚睡着。” “方才外面那么吵闹,竟也不哭不闹的。” 应无澜轻轻接过孩子,眉眼里都是笑意,“说明她乖,知道体谅娘亲的不易,不给娘亲添乱。” 宋尽欢轻笑,“她这么小知道些什么。” “对了,今夜抓的两个刺客审问出什么了吗?” 应无澜答道:“死了一个,另一个还在审。” “两个都是宫里的太监,目前来看,还是地煞门的人。” 闻言,宋尽欢忧心忡忡,“这地煞门也不知道何时能铲除干净。” 应无澜安慰道:“我调了几个信任的亲卫到陛下和太后身边,放心,总会杀干净的。” “幕后黑手早晚也会揪出来的。” …… 已近深秋,天气转凉。 太后寿辰过后,也就启程回京了。 一回到京都城,赏赐便下来了。 原先曹太师的府邸被查抄,便赏给了宋尽欢,名义上是给安乐郡主的。 连带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赏赐,络绎不绝地送进了公主府里。 尹嬷嬷欣喜不已,“咱们小郡主刚出生就有了这么多赏赐,也是京都贵族头一份了!” “这份殊荣无人可及!” 第227章 沈书砚带着孩子来认亲 而沈家就显得冷清许多。 沈晖和沈月疏被送回来之后,一直在养伤。 顾云清忙前忙后的照应着,还要应付沈月疏哭个没完没了。 “娘怎么对我如此狠心,有了妹妹真的不要我了吗……” 想到彻底惹怒了方凌彦,今后再想跟他说句话都难了。 沈月疏就更加伤心。 顾云清叹息道:“我也没想到你娘对你这么狠,心疼一个外人也不心疼心疼你。” “那宋晴绾比你好在哪儿,怎么就讨得长公主欢心呢。” “方凌彦多好的家世人才,宋晴绾哪儿配得上。” 提起此事,顾云清心中也生气,那是兵部尚书之子,正是个拉拢的好机会。 若能撮合方凌彦与沈月疏,那今后他们也能多一个靠山。 家世地位高都没用,手里有兵权才最重要。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他们俩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宁愿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宋晴绾,也不给亲生女儿。 不过也是沈月疏无用。 次次都搞砸。 也不知道沈月疏还能再嫁个什么人家。 这时沈书砚来了,“清姨,我选了个黄道吉日,劳烦你布置布置府里,我要与景兰成婚。” 闻言,顾云清脸色一沉,“你爹还重伤卧床,这个时候不宜操办婚事吧。” “但我与景兰的婚事也不宜拖下去了,一切从简尽快办吧。”沈书砚态度坚定。 给了景兰一个名分他就要安心习武,明年考个武状元。 顾云清劝不住,只好着手安排。 而公主府里,宋尽欢也已经命人准备着嫁妆。 厚厚的册子,每一样都是宋尽欢亲笔写上去的。 “这些想必够了。”宋尽欢写完最后一样,缓缓放下笔。 云烬笑道:“已经非常丰厚了,再富贵的人家也极少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 “那殿下打算何时与方家议亲?” 宋尽欢淡淡道:“不急,提亲自然是要方家来提,方凌彦若有心,自会催促他家里人。” “反正准备嫁妆也要些时日。” 说完,宋尽欢合上册子,又问:“沈家那边情况如何?” 云烬答道:“沈家所有的商铺都已查封,沈天墨的生意也都被迫关门了,整顿数月,够他们喝一壶了。” “沈家在准备沈书砚的婚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亲了。” “那个景兰,可不是个善茬。” 宋尽欢淡然一笑,“若是善茬就不会盯上沈书砚了。” 沈书砚成亲这日,宴会不算热闹,一切从简,也没有八抬大轿与迎亲队伍。 过往沈家往来的人情,得知沈书砚娶的是个青楼女子后,大多都没有来赴宴。 但沈书砚和景兰却是丝毫不在乎。 景兰有了名分。 第二天,沈书砚和景兰就带着孩子来到了公主府。 “娘,我带景兰和煜儿来看你了。”沈书砚在门外喊道。 宋尽欢得知他们二人来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见。” 拖家带口的来找她,什么目的她还不知道吗。 丫鬟去回绝之后,沈书砚却不肯离去,直接跪在了门外,“娘,煜儿出生几个月,娘还没见过他,娘就见一见吧。” “我与景兰已成婚,这个孩子名正言顺是娘的孙子啊。” 这时,抱着景兰的孩子也跪了下来。 态度十分诚恳。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没资格进公主府的大门,但这个孩子,也是长公主的血亲,长公主就看看孩子吧。” “我不进去。” 宋尽欢在院子里听见了这话,冷声吩咐:“轰走,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她不是刘江玉,对孙子没有执念。 若是让这小孩进了公主府大门,那就代表她认下了这个孙子。 儿子她都不要了,还要这个孙子? 很快,外头的侍卫便将沈书砚三人给轰走了,沈书砚气愤不已,还在嚷嚷着什么。 “娘,你对宋晴绾都那么好,为何对亲生儿女如此狠心!这是你亲孙子啊!” 沈书砚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当初景兰有了身孕,他日日夜夜担心会是个女儿,担心娘会不喜欢。 万幸景兰争气,生的是个儿子。 想着与景兰成了亲就带孩子认亲,却没想到,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景兰安慰说:“长公主不愿接纳我们,想必是介意我们跟沈家的关系。” “什么时候与沈家断了关系,或许就能回公主府了。” 沈书砚眉头紧锁,“道理我明白,但沈家的家产都是我的,怎能与沈家断了关系?” 景兰答道:“家产都拿到手里,再断关系不就行了吗。” “若是不争,你爹将来有了别的孩子,你的家产也会被旁人分走的。” 沈书砚神情凝重,“这倒是。” “清姨是生不了了,但还有个顾小蔓。” 说完,沈书砚眼底泛过一抹寒意,扶着景兰回了沈家。 恰巧回沈家打算去看看爹时,在房门外听见顾小蔓在跟爹说话。 “姐夫,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今日大夫给我把过脉,我有身孕了。” 闻言,沈晖激动地要从床上起来,“当真?” 顾小蔓满面喜色点点头,“这种事怎么敢骗你。” “太好了。”沈晖面容憔悴,却难掩喜色。 “让云清来,我交代几句,定要让你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顾小蔓有些顾虑,又说:“我担心姐姐会不高兴,不如告诉姐姐,我这个孩子生下来,无论是儿是女,都让她养。” “她就是这孩子唯一的母亲。” 闻言,沈晖有些诧异,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这样体贴用心,云清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她的福气。” 顾小蔓轻轻靠在他怀里,“只要能跟姐夫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孩子是谁生的才更重要,管谁叫母亲,有什么要紧呢。 血脉相连的感情,是斩不断的。 只要能留在沈家,有个名分,这些都不重要。 房门外,沈书砚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当天,顾云清来到房间时,沈晖便将顾小蔓有了身孕之事告诉了她。 也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归她。 让顾云清没有理由拒绝。 可心里却始终有根刺。 她要的是孩子吗?她要的是自己的孩子! 长公主生了,景兰也生了,就连顾小蔓这短短几个月,也怀上了身孕! 就她生不了孩子! 回到房中,顾云清越想越气,狠狠摔了桌上的茶盏。 …… 第228章 粗鄙之人 这日京都城内举办灯会,应无澜傍晚便来到公主府,邀请宋尽欢一同去热闹热闹。 宋尽欢便带上宋晴绾和云烬一同前去。 大街上热闹非凡,各种形状的花灯璀璨迷人。 应无澜带着她逛了好几处,买了几个花灯,“我已经订好摘星楼的酒宴,若是累了,就去摘星楼。” “不累,我还想逛一逛。”宋尽欢抬步往前。 宋晴绾跟在后头,有些魂不守舍。 云烬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想什么呢?想你那方公子呢?” 宋晴绾回过神来,有些害羞,“别瞎说!” “不是想方公子那是在想谁?”云烬调侃着,又问:“今日灯会这么热闹,他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你。” 宋晴绾摇摇头,“不知道,没说。”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云烬也就不再问了。 待到逛够了,几人千万了摘星楼。 却不想在二楼正好遇到了方凌彦,与方凌彦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子。 一个是方凌彦的妹妹方妙吟,另一个则是方家世交的莫家千金,莫采岚。 三人正在雅阁内饮酒,相谈甚欢。 而宋晴绾经过时,恰巧瞧见。 “方公子?”宋晴绾微微一惊。 方凌彦看到她,有些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慌张,连忙起身上前,“晴绾。” “这么巧你也来摘星楼。” 宋晴绾淡淡道:“随我娘来的。” 她的目光望向雅阁里的另外两人,一个身着粉衣,粉雕玉琢自信张扬,另一个蓝衣女子,温柔似水,清冷尊贵。 方凌彦连忙介绍说:“这是我妹妹方妙吟,这是莫家小姐,莫采岚。” 随即又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文韶郡主,宋晴绾。” 莫采岚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方妙吟却没有那么友好,轻嗤一声,“郡主?哪门子的郡主?” “恕我眼拙,认不出什么郡主。”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有些尴尬,方凌彦赶紧拉住她,“你胡说什么。” 说罢便跟宋晴绾道歉,“小妹不常待在京都城,不认识什么人,口无遮拦,你别怪她。” 宋晴绾也不好闹僵,淡淡一笑,“无妨。” 方妙吟拉住了莫采岚的手,“莫姐姐,你不是想要一个兔子花灯吗,让我哥陪你去买。” “正好我想跟郡主认识认识,我们单独说说话。” 莫采岚温柔笑了笑,眼神有些羞怯地看向方凌彦,“那……有劳方公子陪我走一趟。” 方凌彦面色微僵,无法拒绝,便对宋晴绾说:“待会我再来找你。” 说罢便带着莫采岚离开了。 宋晴绾不禁攥紧了手心,心口一阵酸涩,看莫采岚的眼神就知道,她喜欢方凌彦。 难怪最近想见方凌彦一面都难,总说有事在忙。 连今日灯会也说不得空。 原来是有佳人相伴,才不得空。 这时方妙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郡主,坐下来喝一杯?” 宋晴绾入内坐下,直言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她看方妙吟的态度,就并不友善。 方妙吟笑了笑说:“你和我哥都互赠定情信物了?” “虽然你是郡主,但出身平平,若不是认了长公主为义母,哪有如今的身份。” “方才那莫家千金,与我们方家是世交,正经的世家贵女,出身高贵,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我哥。” “你嘛,还差了点。” 说着,方妙吟咂咂嘴,带着几分嫌弃。 宋晴绾手心微紧,还未开口,门口的云烬便已经冲了进来。 “怎么说话呢!” 方妙吟一惊,但并不害怕,挑眉冷笑道:“看吧,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身份听起来高贵,但说到底还是粗鄙,上不得台面。” “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宋晴绾起初还想拉着云烬让她别生气,但听见这话却忍不了。 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巴掌,打得方妙吟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过宋晴绾竟然敢动手打她。 “瞧不起我们这些粗鄙之人,你这样不知尊卑的世家千金,也没看出有什么教养。” 方妙吟脸色骤变,气恼地还手打了宋晴绾一巴掌。 厉声道:“粗鄙之人就是粗鄙之人,被戳穿就动手,我哥怎么会看上你!你这样的人就是给我哥做妾都不配!” “就别妄想能嫁入我们方家了!” 宋晴绾脸颊发红,心里犹如针扎,云烬见了生气极了,将宋晴绾护在身后,厉声威胁:“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郡主你也敢冒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知道宋晴绾顾及方凌彦,不敢对他妹妹太过分,但她可不受这气! 方妙吟气愤怒道:“狗奴才,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什么样的主子才能教出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 就在这时,宋尽欢缓缓出现在房门处,一袭金色云纹锦袍,气势凌厉,不怒自威。 “是本宫这样的主子,有什么问题吗?” 而宋尽欢的身后,还跟着一袭墨袍的应国公,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权势之巅。 方妙吟的脸色瞬间发白,后退了半步,“长……长公主……” 宋尽欢就在楼上喝茶,听见底下吵嚷起来,便下来看看。 “退什么?过来。”宋尽欢幽幽开口。 方妙吟低着头,上前了两步,却不敢靠得太近。 下一刻,宋尽欢抬手便狠狠两巴掌扇去。 力道之大,方妙吟直接被扇倒在地。 方妙吟立刻跪下,“长公主,我知错了!” 宋尽欢唇角微扬,“这就怕了?方才不是很嚣张吗。” “连本宫的人也敢打敢骂。” 方妙吟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地往下掉,“我错了,我不敢了。” 直至站在长公主面前,她才明白京都之人为何那么惧怕长公主。 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杀了她。 她只是想让宋晴绾知难而退而已,没想过得罪长公主。 就在这时,方凌彦回来了,见到这一幕吓坏了。 “长公主,不知我小妹做错了什么?我代她跟长公主赔个不是,还望长公主宽宏大量,宽恕于她。” 宋尽欢并未理会他,冷冽的眼神落在方妙吟身上。 “记住了,别说宋晴绾是郡主,就是公主府的一只猫一只狗,也不是你能打的。” “这次就看在你哥的份上,本宫饶了你。” “再有下次,你的手就别要了。” 第229章 浮世春 方凌彦连忙拉着妹妹,“还不快多谢长公主。” 方妙吟惊魂未定,“多谢长公主开恩!” 这时应无澜低声道:“走吧,饭菜都要凉了。” 宋尽欢转身离去,云烬也拉着宋晴绾走了。 几人走出房间,门口的莫采岚盈盈行礼,“见过长公主。” 方凌彦目光落在宋晴绾身上,欲言又止,想叫住她,但却被方妙吟拉住。 宋尽欢几人上了楼,酒菜已经上齐了。 但宋晴绾却心不在焉的,兴致不高。 宋尽欢便说:“你们两个出去散散心吧,不必陪着我。” 随后宋晴绾起身,“那我晚些再回来。” 云烬也跟着宋晴绾去了,毕竟应国公在长公主身边,没人伤得了长公主。 应无澜给宋尽欢倒上一杯酒,“今日这么一闹,他俩的婚事还能成吗?” 宋尽欢语气淡然:“有这样的妹妹,即便婚事成了,晴绾嫁过去也要受委屈。” “今日这么一闹也好,方凌彦若有娶晴绾的决心,就会把这些麻烦都解决掉。” “以免成亲之后再出现这些问题。” 应无澜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有道理。” 宋尽欢对方凌彦还算满意,但这个方妙吟,看着不像是好相处的。 …… 而楼下的房间里。 方妙吟哭得十分委屈,指着自己红肿的脸说:“哥,你看她们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不许去找宋晴绾!” “不就是仗着有长公主撑腰吗?她有哪里比得上莫姐姐。” 方凌彦神情严肃呵斥道:“行了!不许再提!” “方才长公主的意思,分明是你打了人。” 长公主为人公正,他是亲眼见过的,怎么可能胡乱教训方妙吟呢。 莫采岚也有些尴尬,“今日我们聚的不是时候,郡主好像是误会什么了,不如方公子还是先去跟郡主解释清楚吧。” 她心里酸溜溜的,但也只能装作大度。 毕竟方凌彦可没说过喜欢她这种话。 可方才看宋晴绾的眼神,明显紧张得很。 “不行,哥,难得咱们三个一起吃饭,这摘星楼也是不好订的,莫姐姐费了多少心思,你可不能走。”方妙吟立刻打断,态度坚决。 方凌彦没有离开,“既然是咱们三人聚会,就不提别的了。” “郡主那里,我改日再去。” 然而这时,宋晴绾与云烬下了楼,恰巧方凌彦见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莫采岚正有些高兴,倒上酒,举杯道:“咱们三个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这一杯恭贺……” 然而话音未落,下楼的宋晴绾不小心脚滑了一下,一下子摔倒。 方凌彦闻声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莫采岚举杯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方凌彦就这么冲出去了,心里一揪。 宋晴绾只是崴了一下脚,云烬及时扶住了她,并无大碍。 但是一抬头,方凌彦已在身旁扶住了她胳膊,紧张地看着她,“没事吧?” 宋晴绾微微一怔,“没事。” 她抽回手,“你还有客,不必管我。” 方凌彦神色凝重,“妙吟方才冒犯你,我代她跟你道歉。” “你别生气。” “明日你可有空?去马场如何?” 宋晴绾点点头,“那明日见。” “好,明日见。”方凌彦松了口气,扬起一抹笑意。 随后宋晴绾与云烬离开了。 方凌彦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时方妙吟不悦道:“装模作样,满心算计。” 这声音清晰地落入了宋晴绾和云烬耳中。 云烬眼神凌厉地回头看了一眼,宋晴绾拉住了她,两人离开了摘星楼。 方凌彦也有些生气,“妙吟,过去是大家太纵着你了,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方妙吟气得跺脚,“哥,我是担心你识人不清被人骗了!” 方凌彦冷声道: “我与郡主的事不要你管。” …… 夜空忽然有烟花绽放,一下子照亮夜空。 摘星楼上更是璀璨万分。 宋尽欢正吃着东西,眸光一亮,“今日竟也有烟花。” 应无澜望了一眼,说:“近日京都城内新开了一家商铺,说是酒楼吧,又不像,但动静倒是挺大。” “今日灯会就是他们举办的。” “烟花应该也是他们放的。” 闻言,宋尽欢有些好奇,“出手如此阔绰?是什么商铺?” 应无澜答道:“叫浮世春,是他们的招牌酒名。” “里头又不像酒楼,更像是个市集,不止是可以吃饭喝酒,还卖胭脂水粉,首饰摆件,还有药物,他们号称浮世春包罗万象,在浮世春什么都能买到。” “听闻今日灯会是开张日,只有对上了对子,或是猜出了灯谜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浮世春。” “今日所有入内的客人,都送一壶浮世春。” “你若是感兴趣,待会咱们去瞧瞧。” 闻言,宋尽欢眸中寒光潋滟,原来是浮世春。 这浮世春可不是普通人开的。 是崇国的细作开的。 为的就是打探大苍都城的情报。 与以往的细作不同,他们声势浩大,反而隐藏得很好,前世这浮世春可是给崇国打探了不少情报,致使后来崇国来犯,他们损失数名大将。 “罢了,没什么好看的。”宋尽欢语气淡然,已经盘算着将他们连根拔起。 与应无澜在的摘星楼吃完饭,夜已深,应无澜便将她送了回去。 深夜,宋尽欢还未入睡。 宋晴绾回来了,带了一壶酒,“娘,你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说着便给宋尽欢倒了一杯。 宋尽欢尝了一口,温润得不像是酒,带着花香与果香,些许甘甜。 “还不错,这是什么酒?” “浮世春。”宋晴绾说道,“新开的酒楼,里头还真是古怪,卖什么的都有,竟然还有卖药材的!” “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宋尽欢微微一惊,“你去浮世春了?” 宋晴绾点点头,“我与云烬进去了,没想到这酒楼规矩还挺多,还要猜灯谜才能进。” “我在浮世春还遇到顾云清了,神神秘秘的去买药,她走之后我也买了,二百两一副,还不便宜呢。” 宋晴绾说着,将一副药放到桌上。 上面贴着一张药方。 宋尽欢拿起来看了看,“生子秘方……” 第230章 顾小蔓孩子没了 再看药材,除了常见的补身药材,就是些奇奇怪怪从未听过的药材。 “有用吗?骗子吧。”宋尽欢并不相信。 宋晴绾答道:“那大夫说,喝上三五副一定有效,要是没用就退钱。” “言之凿凿的,好像还挺真,我看顾云清买了五副回去呢。” 闻言,宋尽欢轻笑一声,顾云清想怀孩子也是想疯了。 …… 沈家。 夜里,顾云清满怀期待又紧张地服下了刚放凉的汤药。 苦得她差点吐出来。 捂着嘴缓了好一会,才好受些。 “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卧床的沈晖叹息道。 “为了我们的未来。”顾云清缓过来后,便起身走到了床边坐下。 “我们不能没有自己的孩子。” “大夫说这药要在同房前喝才有效,我知你伤势未愈多有不便,我多出些力气。” 说着,顾云清便俯身吹灭了烛火。 她等不了,顾小蔓都有身孕了,她再怀不上孩子,这主母之位岂不是要让给顾小蔓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浮世春有偏方,这是她全部的希望! 连着服用了半个月,顾云清并无明显的感觉。 这天给顾小蔓煎安胎药时,闻见药味,忽然有些犯恶心。 连忙跑到院子干呕。 缓过来后,她心中暗惊,莫不是有了? 随即立刻抬步离去,找大夫诊诊脉,激动到顾不上正熬着的汤药。 这时,沈书砚来到了后院,“你们几个,去把我房中的饭菜重新热一下。” 后厨里几个忙碌的丫鬟闻言,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前去。 她们前脚走,后脚景兰便进了后厨,换掉了汤药后,快步溜走。 等到顾云清诊完脉回来,汤药也已经好了。 大夫说她是最近喝药喝多了,所以闻见汤药的味道反胃,并非是有了身孕。 一时间心情低落。 看着顾小蔓的安胎药,心里更不是滋味,将汤药倒出来,送往了顾小蔓房间。 若不是沈晖亲自叮嘱要照顾好顾小蔓,她才懒得亲自伺候呢。 她都没有孩子,顾小蔓凭什么先怀上了。 “药好了。”顾云清神情不悦,将汤药放到了床边。 顾小蔓笑了笑,“谢谢姐姐。” “以后让丫鬟照顾我就是,姐姐不必如此辛劳。” 顾云清神色黯然,“我又没身孕,辛劳又能怎么样。” 也没人会心疼她。 等到顾小蔓喝完汤药,她便起身离开了。 然而,本是寻常的一个夜里,忽然顾小蔓的院子传来喊声:“来人来人,出事了!快请大夫!” 顾云清和沈晖都被惊动。 很快大夫赶来,一诊脉便摇摇头,“服用了堕胎药,孩子没了。” 话一出,顾云清一惊,“堕胎药?” 顾小蔓脸色惨白,痛到冷汗直流,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云清,“姐姐,为什么……” “说好的这个孩子认你为母亲,你何必要害他呢。” 顾云清惊住了,脸色发白,“不是我!” 怎么会呢。 谁动了药? 沈晖得知顾小蔓孩子没了,拖着未愈的身体赶来,“怎么会这样呢?是谁干的!” 顾小蔓伤心欲绝,扑在沈晖怀里痛哭。 沈晖眼神凌厉地看着顾云清,“不是让你照看好吗?” “府里怎么会出现堕胎药!”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府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他不愿怀疑顾云清,但确实她的嫌疑最大。 顾云清有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是知道的。 嫉妒顾小蔓怀上了身孕,暗中加害也不无可能。 整个沈家,除了顾云清还有谁会嫉妒小蔓? “真的不是我,你们都不信我?”顾云清看见沈晖那怀疑的眼神,便心如针扎。 “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小蔓的孩子?只有你对孩子有执念,沈书砚和沈月疏你不当亲生孩子,小蔓的孩子你也不想要,你煞费苦心只想自己怀一个。”沈晖咬牙切齿,他只恨自己重伤,不能亲自照顾小蔓。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就不该交给顾云清。 “我负责照顾她,又岂会在汤药动手脚,不是自己给自己惹祸上身吗?” 夜里动静太大,沈天墨也已赶来,斥责道:“还嫌府里的乱子不够多吗!” “这个时候就该齐心协力,经营好沈家,云清你作为当家主母,实在是失责!” 顾云清顿时满腹委屈,又气愤不已,转身夺门而去。 沈天墨面色愠怒,“乡野出身,就是不够稳重,也没有大户人家的主母风范。” “如今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心胸狭隘做不了主母。” “你如今已是礼部侍郎,这样的妻子会让人笑话!我看不如休了!” 最近商铺出事,都被查封整顿,最近几个月都不能再开张,这要损失多少钱? 全家现在就靠沈晖这点俸禄支撑,顾云清整日在外面设宴请客就算了,商铺的事不管,连府里的事也管不好。 花高价去买什么偏方,连亲妹妹的孩子都容不下。 桩桩件件,都让人生气。 自从上回顾家出现,知道顾云清欺瞒他们后,他就对顾云清十分不满。 谎话连篇的人,怎么配进沈家大门? 沈晖神色凝重,“此事我考虑考虑吧。” “爹,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云清离开后,严查了所有进过后厨的人,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听她训话。 但是查了一夜,并没有查到凶手是谁。 这一夜,沈家动静不小,闹得是鸡犬不宁。 沈天赫隔着院墙听见这边的动静,趴在墙上看热闹。 得知顾小蔓的孩子没了,幸灾乐祸道:“该啊,报应。” “有了两个孩子还不够,还要生。” 他孤家寡人一个,见不得别人儿孙成群。 他隔三差五就去谢家,想见一见女儿,次次都被轰出来。 提着礼品去也被轰出来。 都是拜长公主所赐! 心里对沈晖始终有些许怨念,见他孩子没了,心里竟有几分畅快。 …… 一大早,宋尽欢便得知了沈家的事。 沈家的丑闻已经传得满京都都是了,顾云清善妒,给自己的亲妹妹下了堕胎药,导致小产。 宋尽欢听闻不禁有些好奇,“一夜之间就传得这么热闹了?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云烬点点头,“殿下可能想不到是谁。” “谁?” “沈书砚。” 宋尽欢一惊。 云烬又说:“天还没亮,沈书砚就找人散布这些消息了,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顾云清算是名声扫地了。” 闻言,宋尽欢轻笑一声,“没想到他们也到了自相残杀的地步。” 看着他们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倒也挺有意思。 第231章 方家要白露印 宋晴绾与方凌彦的感情也有了新的进展。 两人似乎说开了些误会。 而方凌彦也跟家里说了提亲一事。 这天,方凌彦的父亲亲自前来提亲,商议婚事。 得知此事,宋晴绾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紧张得不敢去看。 但又忍不住,便来到了正厅外。 此刻方融与宋尽欢坐在正厅,喝着茶,商议着两个孩子的婚事。 宋尽欢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方妙吟的性子,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若要商讨他们的婚事,不如先商讨下方妙吟,会不会从中作梗。” “晴绾虽是本宫义女,但从公主府嫁出去,那便代表着本宫的脸面,谁敢欺负她,便是打本宫的脸!” “希望方大人能明白这个道理,知晓这个后果。” 宋尽欢语气微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方家管不好方妙吟,让宋晴绾受了委屈,她是不会看在方家的面子上饶了方妙吟的。 方融点点头,“妙吟只是个孩子,她哪里做得了她哥的主,婚事是长辈说了算的。” “之前凌彦说过当日的事情,是妙吟不对,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也请长公主不要往心里去。” 闻言,宋尽欢便放心了些。 “有方大人这句话就行。” 这时方融喝了口茶,递上了册子,“这是方家准备的聘礼,长公主请过目。” 宋尽欢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聘礼能彰显出方家对宋晴绾的重视。 十分丰厚了。 这时方融又说:“若是长公主满意的话,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方大人请说。”宋尽欢合上册子放在一旁。 方融缓缓开口:“我希望晴绾的嫁妆里,能有白露印。” 话音一落,宋尽欢脸色一变。 “四海商会的白露印?” 方融点点头,“这惊蛰印和白露印都在长公主手里,长公主要那么多也无用。” “既然长公主如此重视晴绾的婚事,想必嫁妆里添上白露印不算难事。” 正厅外,宋晴绾脸上的笑还未落下,便一下子僵住了。 白露印? 宋尽欢也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方家还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她有了惊蛰印,白露印其实要不要都无所谓。 但这东西引起腥风血雨,落入旁人之手,可不踏实。 “方大人要白露印做什么?” 方融作为兵部尚书,位高权重,这样的地位也不会缺钱用,要白露印做什么。 她与方融前世今生都没有过多的往来,也难以在敌友之间划分出清晰的界限。 更无法完全信任他,将白露印给他。 “这就没有必要与长公主交代了吧?晴绾与凌彦成亲,是两家联姻,重在结盟,这白露印只是一份诚意而已。” 宋尽欢轻笑,“那方大人的诚意呢?” 方融自信从容道:“老夫手握三十万兵权,这就是诚意。” “想跟方家联姻的,数不胜数。” 也是,想嫁给方凌彦的人是多,但能给得出白露印的可没有。 所以方融选择宋晴绾,并非宋晴绾这个人,为的就是白露印。 宋尽欢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给白露印,这婚事怕是成不了。 “此事容本宫考虑考虑。”宋尽欢并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方融也就没有再坐,“行,那长公主尽快给个答复吧,告辞。” 说罢便起身离去。 门外的宋晴绾赶紧躲到一旁,等到方融走了才出来。 她情绪低落,心乱如麻。 宋尽欢立刻让云烬查一查方家,“就连方家也盯上了白露印,这四海商会的印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你仔细查一查,看看方家要白露印究竟想做什么。” 这白露印也不是不能给,但她要确保方家是友非敌。 否则,这白露印在宋晴绾身上,说不定会招致杀身之祸。 云烬点头应下,立刻去查。 门外的宋晴绾也听见了,思索片刻后,她很快做了决定,眼神坚定地走进厅内。 “娘,我不嫁了。” 宋尽欢一惊,“你都听到了?” 宋晴绾点点头,“白露印不能给他们。” “倘若方凌彦娶我是为了白露印,那说明他对我并无情意,只有利用,就更不能嫁了。” 宋尽欢有些错愕,没有想到宋晴绾会说出这番话。 这段时间她都看在眼里,宋晴绾是真的喜欢方凌彦,付出的感情都是真的。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让云烬查清了再说,这白露印不是不能给。” 但宋晴绾却态度坚定,“我想好了,不嫁了。” “我外祖父就是因为惊蛰印,屡次被人暗害,我也不想带着白露印做嫁妆,嫁去方家。” “这样的东西,不是寻常人能拿得住的。” 她自认没有白鹭那样的魄力和决心,不一定守得住白露印。 更何况方家提出这个条件,那就是冲着白露印来的,此物珍贵,不能给。 “你考虑好了?”宋尽欢认真问道。 宋晴绾没有犹豫,坚定点头,“我考虑好了,不嫁了。” “我会去找方凌彦当面说清楚的,方大人那里,就请娘回绝吧。” 见她态度如此坚定,宋尽欢便也不再犹豫,答应了,“好。” 随后宋尽欢便让人将聘礼的册子和今日送上来的礼品全部退了回去。 这婚事不议了。 方融前脚才回到方家,后脚东西就送了回来,方融震惊万分,“这是何意?” 侍卫答道:“长公主说了,婚事不议了。” 方融闻言脸色难看,“什么?不议了?” 方凌彦正巧从大门出来,听见这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骑上马直奔公主府而去。 方融叫都叫不住。 方凌彦来到公主府时,宋晴绾正准备出门,两人相见,气氛变得古怪。 宋晴绾直言道:“我们的婚事,不议了,我正要去找你说清楚呢。” 闻言,方凌彦情绪激动,“为什么?长公主不同意吗?我去求她!” 宋晴绾连忙拉住他,“是你家要白露印做嫁妆,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给?你们方家是图印还是图人呢?” 她眼里满是悲伤,她知道方家瞧不上她,所以才要白露印。 方凌彦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抓着宋晴绾的胳膊说:“我再回去劝劝我爹。” 说完便立刻赶回家找父亲商量此事。 但父子俩却在书房大吵一架。 方融态度坚决,“倘若宋晴绾是长公主的亲女儿也就罢了,毕竟血脉相连,长公主不会不管,但她只是个义女。” “嫁出去就嫁出去,再不会管了。” “必须得有白露印!咱们家娶她回来才有价值!” “想与我们方家议亲的人多的是,你再慢慢相看,总有喜欢的。” 方融不肯退让半步,娶宋晴绾必须得要白露印。 方凌彦被逼急了,扬言道:“若不让我娶晴绾,我宁愿终身不娶!” 说罢便夺门而出。 第232章 求娘成全 那之后,方凌彦再没来过公主府,也没再找过宋晴绾。 只是整日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往日的好兄弟给他出主意,“实在是劝不了你爹,你就换个法子嘛,大不了你带宋晴绾私奔!” 闻言,方凌彦冷声道:“私奔是最不负责的。” “她的名声该怎么办?长公主该怎么办?私奔让人戳脊梁骨一辈子吗?” “现在她是郡主,私奔了是什么?” 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办法。 他喜欢一个人,想要跟她在一起,就要堂堂正正明媒正娶。 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而非指指点点。 “说的也是,那实在不行你去见见她,劝不动你爹就让她劝劝长公主嘛。” “但凡一方妥协,你俩这事不就成了。” 方凌彦神色凝重,“此事我没有立场去劝她。” “正如她所言,我娶她,是为了她这个人,而不是白露印。” “她的做法没有错。” “是我一开始想的太天真了。” “倘若我爹不改变主意,那我也没脸再去见晴绾,既给不了她主意,也无法解决我们之间的难题,去见她只会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耽误了她。” 方凌彦心里已经想得很明白,此生非晴绾不娶。 但他没有本事解决这个难题,就不会再去招惹晴绾。 若她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耽误了她。 就这样,方凌彦和宋晴绾的婚事黄了。 宋尽欢知道宋晴绾心情不佳,便让她多出去走走,和陆沁张白鹭她们多出去逛逛,散散心。 消息传到沈家时,沈月疏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强撑着还未痊愈的身体,跑去找顾云清,“清姨,方凌彦和宋晴绾的婚事没谈拢?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 顾云清点点头,“是,方家要白露印作嫁妆。” “方家如今正在相看别家姑娘,我把你的画像也让媒人送去了。” 闻言,沈月疏激动不已,“清姨,你定要帮帮我!我去找娘,让她给我白露印。” 说完便立刻去更衣出门了。 沈月疏一瘸一拐来到了公主府。 见了宋尽欢,二话不说便跪下,“娘,我知道宋晴绾和方凌彦的婚事没谈妥。” “她不是娘的亲女儿,方家终归是看不上她的。” “娘,你就成全我吧。” “你有惊蛰印了,白露印拿着也无用,就让女儿带去方家,女儿一定铭记娘的大恩大德!” 说着,沈月疏便连连磕了好几个头。 宋尽欢眸光微冷,“你竟然还惦记着方凌彦,你之前给人下药,他都把你告到本宫面前了,脸都丢尽了,你还惦记他?” “若嫁过去,你要如何与方凌彦相处?他如此厌恶你,会对你好吗?” 沈月疏却不管不顾,“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等嫁过去了他自会知道我的好。” “娘,你就让我嫁吧!只要有白露印,我想方凌彦是不会计较我对他做过的事的。” 听见这话,宋尽欢摇了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白露印给你,你拿得住吗?” “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月疏苦苦哀求,“娘,求你成全我吧,我就这一个心愿!我只想嫁给方凌彦!” 宋尽欢冷声回绝:“死了这条心吧,白露印我不会给你。” “回去吧。” 沈月疏求了许久,宋尽欢也没松口,便只能失落离去。 但这时回到沈家,顾云清却带来了好消息。 顾云清激动道:“方才我去方家见了方夫人,她说,若是你嫁去方家的话,可以不要白露印。” “从公主府出嫁,聘礼已经备好,大婚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闻言,沈月疏激动万分。 又再次跑去了公主府。 “你怎么又来了?”宋尽欢蹙眉。 沈月疏难掩激动,“方家说可以不要白露印!娘,你就让我嫁过去吧!” 不要白露印,这下娘没有理由再拦着了吧。 宋尽欢有些诧异,方家娶沈月疏,不要白露印? 娶宋晴绾就得要白露印? 方家硬生生拆散这对有情人,这更让宋尽欢生气了。 “你想嫁就嫁吧,我有什么资格拦着你嫁。” 沈月疏听出了娘语气中的不悦,但听见这话还是暗自高兴,娘同意了就好。 “那议亲的事……让爹去?” 宋尽欢冷声道:“随你。” 沈月疏难掩欣喜,“谢谢娘!” 说罢便匆匆回家,要让爹去方家商议婚事。 心中沾沾自喜,方家果然是明理之人,知道长公主亲女儿才是真的尊贵,义女算什么东西。 沈晖得知方家可以不要白露印,这门婚事对沈家并无坏处,便也立刻更衣,打算去方家商议婚事。 很快宋尽欢也知晓了此事。 “哪有女方上门议亲的,沈家这也太着急了些。”冬宜惊道。 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两家就敲定了婚事。 甚至定好了黄道吉日。 快到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商议宋晴绾婚事的时候,方家可没那么好说话。 夜里,云烬陪着宋尽欢看书,说起宋晴绾,“方凌彦和沈月疏定下婚期的事情,她知道了,难过了一天。” “我瞧着方家像是故意的,这么快就定下了沈月疏。” “殿下要教训教训他们吗?” 宋尽欢淡淡一笑,“方家娶沈月疏图什么?图沈家吗?” 云烬连忙回答:“那当然是图殿下!沈月疏是殿下的亲女儿,不然方家怎么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宋尽欢幽幽开口:“既如此,那他们娶了沈月疏就知道后悔了。” “府里继续准备嫁妆,做做样子给他们看。” 云烬点头应下。 沈晖第二天来了一趟,说明了与方家议亲的结果,还有成亲的黄道吉日。 “这是方家的聘礼单子,下个月初三成亲,到时候月疏还是从公主府出嫁。” “时间有些紧,毕竟临近年关方家事情也多,月疏也担心拖久了生变故,想尽快完婚。” “所以定在了下月初三。” 宋尽欢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接过聘礼单子,“知道了。”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说。 但沈晖听见这话,却当她是答应了。 也能看到府里丫鬟们抬着东西走动,十分忙碌地准备着嫁妆,心想长公主还是会为月疏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便放心了。 “那月疏要先回来住下吗?” “不必。”宋尽欢冷声拒绝。 沈晖点点头,“也好,那就成亲前再回来,只要是从公主府出嫁就行。” 这是方家唯一的条件了。 第233章 顾云清再度有孕 宋尽欢什么也没说,沈晖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便离开了。 沈月疏高兴得连伤势都顾不上了,坐在房间里试着发簪首饰,不太满意。 “清姨,我成亲若戴这几样是不是有些寒酸啊?毕竟方家高门大户,这样显得小家子气了。” 顾云清笑着说:“放心,你成亲的嫁衣首饰我已经命人准备了,都是现做的,要费些时间。”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方家给的聘礼丰厚啊。 而沈月疏的嫁妆有长公主准备,她什么也不用准备,费些心思准备一下嫁衣和首饰就行。 终于把沈月疏嫁出去了,还是方家。 想到那一笔丰厚的聘礼,她心情就格外的好。 沈月疏欣喜不已,“谢谢清姨!” 想到下个月才出嫁,沈月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度日如年。 而沈家的好事接踵而来。 顾云清这日犯恶心,本以为是药喝多了,但没想到这一次诊脉,却是喜脉! 当听到大夫说出喜脉二字时,顾云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激动得热泪盈眶,“当真?当真是喜脉?” 大夫点点头,“没错,是喜脉!” “恭喜夫人,苦尽甘来!” 顾云清湿了眼眶,立刻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晖,沈晖听完也惊呆了。 “没想到这偏方还真有用。” 顾云清激动不已,“是啊,在这之前看了那么多的大夫,都说治不好了,老天总算没有亏待我,又让我怀上了。” “这偏方如此奇效,若是咱们拿来卖……” 顾云清一动这念头,便觉得这当中有利可图。 浮世春刚开张,知道的人不算多,京都城不少权贵夫人难以有孕,或是妾室想怀个儿子巩固地位,这偏方若卖给她们,她们必定舍得花钱。 浮世春可没有路子攀上这些权贵,但她是郡主,她可以! 想到这儿,她便寻思开个药铺。 “咱们手里可还有多余的铺子,开个药铺,就卖这偏方。” 沈晖摇摇头,“我们手里哪还有铺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商铺都交给爹打理了,但最近被查封,几个月都开不了张。” 现在全家上下就靠着他那点俸禄了。 闻言,顾云清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而后又想到两个人。 “哎,大伯和三叔手里应该有铺子。” “我拉他们一起赚钱,他们应该愿意吧?” 当初分家,他们可是分了铺子走的。 想到这儿,顾云清立刻就着手去干,隐隐觉得她的好运来了。 顾云清费了半天的时间去拉拢了三叔沈天赫,拉他一起开药铺赚钱。 沈天赫同意之后,顾云清又去找浮世春,购买了大量的偏方,用马车拉回去的。 宋晴绾近日常在外面逛,正好瞧见。 跟浮世春的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顾云清服用那些汤药,竟然怀上了孩子。 回到公主府,她将此事告诉了长公主。 “真是没想到这药如此灵验。”宋晴绾感到难以置信。 宋尽欢也有些吃惊,让魏大夫查验了一下这偏方所用的药材。 查验后,魏大夫神色凝重道:“这所用的药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发现这药里加了别的药材,并未写在药方里。” “但是份量很少,我暂时还分辨不出是什么。” “我觉得这药没有那么神奇的作用。” “应该是顾云清自己身体恢复得好,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过,凡事没有绝对。” 闻言,宋尽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晴绾说,她又买了大量的药回去?” 宋晴绾点点头,“把浮世春现有的药都买光了,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得有几十个人的份量了,沈家有那么多人要怀孩子?” 宋尽欢想了想,笑道:“她这不是自家人喝,应该是要拿来卖。” “后宅妇人,争权夺利,不少人都把赌注压在了儿子身上,多一个儿子就多分一份家产。” “这药方若真有用,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不然实在是想不到顾云清买那么多药要干什么。 思及此,宋尽欢心生一计。 “让她卖吧,去知会陆夫人她们一声,若顾云清有宴,就去参加。” “若卖起了生孩子的偏方,不管多贵都买。” “顾云清想赚这个钱,就让她赚得盆满钵满!”宋尽欢唇角微扬,极力支持。 云烬应下,“是。” 陆夫人她们刚收到公主府派人传的话,后脚果真收到了顾云清发的请帖。 说是下个月沈月疏就要嫁去方家了,希望设宴让沈月疏和陆沁再见一见。 这跟长公主说的又不太一样,这跟生孩子的偏方有什么关系? 陆夫人想了想,还是去参加了。 往日顾云清设宴不会有这么多人来,但今日,十分热闹,花园里坐满了人。 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身份尊贵。 来的人大多都是看在方家的面子上,沈家若与方家联姻,那地位可就要再上一个台阶,对顾云清也都和颜悦色起来。 聊起方家,顾云清也是侃侃而谈。 “咱们月疏在行宫时,就跟方公子有纠葛了,这门婚事啊也是顺理成章……” 聊完方家,顾云清又聊起了生孩子的偏方。 “我从未用过这么神奇的方子,之前寒冬落水,大夫断言我此生无法再有身孕,却没想到,服用这方子一个月,就怀上了。” 在场有的人听到这话眼眸一亮,秦夫人便第一个追问起来:“这方子真有这么神奇?是在哪儿买的?” 顾云清笑着说:“我这儿正好有几副,秦夫人若是需要,我送给你。” 秦夫人欣喜不已,“那就多谢了,我试试这方子是不是真的有用。” 顾云清十分坚定,“放心,一定有用,若是没用你来找我。” 落入冰湖之后,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身孕,服用这药方一个月就怀上了,顾云清笃定这药方有奇效! 陆夫人轻笑一声,“真有这么神奇?我倒是想看看这是什么偏方。” “郡主是在哪儿买的?我也买来瞧瞧。” “正好有个亲戚多年没有孩子,拿去给她试试效果。” 闻言,顾云清唇角微扬,“仁心药铺。” 这是她和三叔一起开的药铺。 三叔负责卖药,而她负责揽客。 先从这些权贵夫人们下手,只要这药的名声打出去了,那药铺的生意就不用担心了。 宴会结束后,陆夫人第一时间便去了仁心药铺,同行还有几位夫人,见她这么着急去买药,都纷纷劝阻, “这仁心药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看起来是新开的药铺,也没有什么名医坐镇,这药未必有用,何必着急。” “是啊,钱倒是小事,就怕吃了乱七八糟的药对身体有害。” 第234章 沈月疏从公主府出嫁 陆夫人笑说:“沈夫人有身孕了,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她都能怀上,这方子定有奇效。” “先买了试试。” “方才我问药铺掌柜,说这偏方数量不多,卖一副就少一副了。” 闻言,几人将信将疑,最后决定也去买一些。 自己吃不上,拿去送人做人情也好。 这一消息传出去,陆陆续续不少人都去买了偏方。 三四天,仁心堂的生子方就传开了。 药卖出去不少。 顾云清便又去浮世春谈生意,要把这生子方的药全买下来,且只卖给她一人。 便可垄断这生子方的生意。 顾云清要谈的生意不小,浮世春的掌柜亲自接见,与之洽谈。 当日双方便签订了契约。 达成了合作。 监视着浮世春的探子回到公主府禀报,“浮世春的戴福已经跟顾云清签订了契约,提供生子方,且只提供给顾云清。” “除此之外不知道他们还谈了什么,中途关上了窗户,没有读到唇语。” 宋尽欢慢悠悠喝着茶,“这应该是浮世春谈到的唯一一个生意吧。” “目前是的!” 宋尽欢一早就叮嘱了底下的商铺掌柜,不许跟浮世春合作。 浮世春开在京都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消息,而顾云清这样的地位,与京都权贵夫人们熟络,更能探听到机密,所以他们不为赚钱,也一定会跟顾云清合作。 “安排点人,去帮仁心药铺造势,让他们生意红火些。” “是!” 在宋尽欢的安排下,去仁心药铺买生子方的人越来越多,队伍都排出了长长一条街。 这样的效果,完全出乎顾云清的意料。 这生子方根本不够卖。 “立马抬高价钱,物以稀为贵!”顾云清在药铺后堂数着今日的进账,清点了一下生子方的数量。 因仁心药铺门前的长队,许多人都好奇,药铺卖的是什么。 那些权贵夫人们得知生意如此红火,都纷纷登门沈家,跟顾云清买生子方。 这生子方还未真的灵验,但灵验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还有许多药铺医馆排队购买生子方,想研究用的都是什么药材。 顾云清得知后,立刻察觉危机,“若让人研究出方子,就得跟我们抢生意了。” “现在得把药铺扩建,还得多招些人手。” 但是为了开仁心药铺,她已经投入了不少钱,想要扩建还得买下隔壁的铺子,要花不少钱,手里已经拿不出来了。 她去找沈晖,沈晖始终心里不踏实,“你这药铺生意红火得有些莫名其妙,扩建急不得,等生意稳定下来了再说。” 但顾云清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听不进去这些。 “罢了,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做生意就是要趁热打铁,若是慢了,就什么都赶不上了。” 思来想去,上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钱。 最后她打开了库房,挪用了方家已经送来一部分聘礼。 赶在两日内,将隔壁铺子买下,扩建成了一个更大的药铺,换了更大的牌匾。 专门请了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名震京都的生子方,只有我们仁心药铺才有!今日还剩十个名额!” 并且又跟浮世春购买了大量的生子方。 浮世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夜收购药材,配生子方。 半个月的时间,仁心药铺生意红火到令人嫉妒。 顾云清靠着生子方赚了不少,在沈家说话也变得没那么客气。 “我都说了,这生意能赚,现在看见了吧。” “之前那些被查封的商铺,不开也罢,反正也赚不了什么钱,不如改成药铺。” “让仁心药铺的名声,响彻京都!” 顾云清胸有成竹,春风得意地说着未来的计划。 沈晖无话可说,只是叮嘱道:“月疏快要出嫁了,她的婚事你也上点心。” “成亲那天的礼节繁琐,方家重名声,当天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不然会让人笑话。” 顾云清淡淡道:“知道了。” 生子方的动静,甚至传到了宫里。 宋尽欢入宫看太后时,太后问起:“听说宫外兴起了什么生子方,身体伤了元气,不能有孕的人服用个把月,也能怀上?” “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尽欢扶着太后散步,“生子方我听说了,但不知效用如何。” “卖生子方的药铺,好像就是沈家的。” “是顾云清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偏方,她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说这生子方灵验。” 闻言,太后有些诧异,“顾云清?” “哀家可不怎么信得过她。” “最近宫里有嫔妃让家里人从外面带了生子方进来,看来喝不得了。” “明日得让奚贵妃好好查查。” “可别又害了皇帝的子嗣。” 宋尽欢思索着点点头,“最近后宫没什么动静,她们着急也是正常的。” “我打算过几日去金恩寺祈福,希望陛下能再多一下些子嗣。” 闻言,太后很是高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既然你要去金恩寺,那哀家与你一起。” 宋尽欢笑了笑,“好。” 于是宋尽欢定在了初二启程去金恩寺上香祈福。 行踪没有声张,是静悄悄走的。 而沈月疏出嫁的日子,就在初三。 晌午后,沈晖便带着沈月疏来到了公主府,明日要从公主府出嫁,今夜必须要住在公主府。 沈月疏忐忑又满怀期待,明日便要嫁给方凌彦了。 队伍来到公主府门前,却瞧见公主府大门紧闭。 沈晖一惊,上前叩门。 隔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但却不是之前眼熟的侍卫。 “长公主不在,恕不接待。” 说完便关上了门。 沈晖连忙又敲开了大门,“沈月疏明日要出嫁,今日得在公主府梳妆准备,云烬可在?长公主应该交代了她的。” 侍卫冷声道:“云大人随长公主一同出门了,不在。” 沈晖皱起眉,“那长公主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侍卫不耐烦了, “主子去哪儿我怎么知道。” 说完又关上了大门。 沈月疏一惊,顿时紧张了起来,抱怨道:“明知我明日成亲,这个时候娘乱跑什么。” “爹,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等吗?” 沈晖思索片刻后应道:“就在这儿等,等到晚上她总会回来了。” 第235章 当场退婚 而此刻方家也是全府上下一片焦急。 因为方凌彦逃婚了。 “还没找到吗?昨夜出的门,跑再远也该追上了!”方融面色愠怒。 “没有。” “继续找!加派人手去找!”方融脸色难看,又怒道:“这么大个人了竟然玩逃婚这套!” 方夫人也是面色凝重地叹息。 “刚开始跟凌彦说这门婚事的时候,他就不同意,你非要答应,他拗不过你,但也有自己的脾气。” 方融双手背在身后,焦急踱步,“明日就要成婚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明日要是交不出人来,我们方家颜面何在?” “实在不行,先谎称凌彦生病,无法亲自迎亲,找人代替迎进家门。” 闻言,方夫人担忧问道:“长公主能答应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 方家正为此事费神。 而沈家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在公主府外等到了傍晚,又等到了入夜。 也没见到宋尽欢回府。 沈晖急得再次敲响大门,“长公主是不是就在府里?” “明天月疏就要出嫁了,偏要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吗?” 而沈月疏也哀求喊道:“娘,你就让我们进去吧,还有好多东西要准备呢。” 但不管两人怎么喊,公主府的大门都没有打开。 沈晖心急如焚,明日就要出嫁了。 可是跟方家说好的,从公主府出嫁。 如今却连公主府大门都进不去。 沈晖不得已只能继续守在公主府大门,盼着宋尽欢回来。 然而此刻,宋尽欢与太后正在金恩寺,诵经祈福后,已是入夜。 两人一同用了斋饭,便回房休息了。 夜里,宋晴绾站在院中望着月亮,思绪万千。 宋尽欢瞧见,问道:“是在想方凌彦?” 宋晴绾回过神来,没有否认,“只是在想,明日他成婚是什么模样。” “但我不后悔。” 只是心里还放不下罢了。 宋尽欢不禁开口:“他成不了婚。” “今日一早我便收到密报,他逃婚出城了。” 更何况,沈月疏无法从公主府出嫁,没有嫁妆也没有长公主送嫁,方家不会娶她进门。 这门亲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 宋晴绾一惊,“逃婚了?” 宋尽欢点点头,“他跟方家吵架,说此生不娶,原以为只是一句气话,现在看来,是当真的。” 宋晴绾心中难再平静。 而这一夜,公主府大门外也不平静。 随着夜深,夜风袭来阵阵寒意,所有人都守不住了,冻得发抖。 沈晖再次叩门,“我不进去,让月疏进去行不行?” “夜里这么冷,你就如此狠心吗!” 沈晖声音里满含怒意。 但是公主府仍旧大门紧闭,侍卫也没再开门。 沈月疏气哭了,“娘,你明明答应了这门婚事的,为何要在这样的关头为难我?” “明早方家来接亲,我该怎么办?” 她急得要命,天一亮方家的人就要来了,她难道要这样嫁过去吗? 更何况嫁妆也在公主府啊。 两人都抱着一丝希望,在公主府大门外求了一夜,期盼着长公主会开门。 然而,直到天亮,公主府大门也没打开过。 方家也没有找回方凌彦,到了吉时,只得派出接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出发了。 迎亲队伍已在路上了,沈月疏还没能进公主府大门。 只能在马车里换上了嫁衣,打扮上。 “爹,怎么办?我真的要这样出嫁吗?”沈月疏委屈极了,强忍着眼泪。 满腹怨气。 “为什么娘要这样对我?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啊。” 沈晖也是满腔怒意,但此刻没有别的办法,“答应了方家从公主府出嫁,队伍只会来公主府迎亲,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能这样了。” “就委屈委屈吧。” 他现在只盼着方家不要追问为何公主府关着门。 不然无法解释。 况且嫁妆也没有。 很快,热闹的迎亲队伍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外,沈月疏身穿嫁衣站在门口,假装是刚从大门出来。 喜婆见这场面都愣住了,“新娘子怎么出来了?长公主呢?” 说是从公主府出嫁,长公主不送女儿出嫁吗? 沈晖答道:“长公主身体不适,我送月疏即可。” 喜婆怔了怔,“也行,但总不能就这么几个人吧?公主府是一个人没有?” “还有这陪嫁……” 哪有这样成亲的,太过寒酸了。 公主府这样地位,怎么可能如此简陋就把女儿嫁出去。 喜婆见状不对,便让人回去报信。 而沈月疏却在张望着方凌彦的身影,“方公子怎么没来?” 喜婆随口应付道:“在后头呢。” 很快,公主府大门前的消息传到了方融耳中。 震惊又疑惑,便亲自骑马赶往了公主府。 见到公主府大门紧闭,上前敲开了大门。 得知是兵部尚书亲自前来,冬宜赶去迎接,“方大人,长公主不在府中,还请改日再来。” 闻言,方融有些生气,“今日沈月疏出嫁,她竟然不在府中?” 冬宜微微一怔,“长公主说了,沈月疏姓沈,是沈家人,怎能从公主府出嫁。” “长公主根本就没准备这门婚事,昨日便与太后去金恩寺祈福了。” 话一出,方融震惊万分。 “什么?!” 沈晖也惊住了,脸色发白,“什么?她早就去金恩寺了?” “可她分明答应过啊。” “前些日子府里不是还在准备嫁妆吗!” 冬宜诧异,“没有啊,长公主让我们准备的是郡主的嫁妆,不是沈姑娘的。” “是你们误会了吧,长公主从未答应让沈姑娘从公主府出嫁。” “奴婢已经解释清楚了,方大人请便吧。” 说完,便又关上了公主府大门。 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长公主根本不在府里,沈晖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无人发泄。 方融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转念一想,凌彦逃婚的事也省得让他们知道了,此时就得先发制人。 随即怒道:“好啊,你们沈家敢骗我!” “这门婚事就此作罢!退婚!” “所有人打道回府!” 说完,方融愤怒拂袖而去,策马离去。 沈晖解释的话都还未说出口,迎亲队伍已经掉头了。 身着嫁衣的沈月疏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她的大婚,就这么毁了…… 愣在原地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第236章 哪里算计你了? 很快,沈家和方家的闹剧传开了,一时间成为京都贵族中的笑柄。 “这么看,是方家被欺骗了?那这沈家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方家不也是活该?方凌彦与宋晴绾两情相悦,他们不同意,非要拆散一对有情人。换成沈月疏他们又同意了,不就是因为沈月疏是长公主亲女儿?” “他们以为长公主对亲女儿更亲,谁知道这亲女儿出嫁连公主府大门都进不去。” 当天,方家的人便登门,正式退婚,要把聘礼要回去。 顾云清一时间有些为难,劝道:“咱们再商量商量?月疏对方公子是一片真心,等到长公主回来,再办婚事也来得及。” “我亲自登门跟方大人道歉。” 方夫人脸色难看,“行了,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方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当初商量好的婚事,唯一的条件就是从公主府出嫁,只怕你们根本没跟长公主商量过,就擅自答应了下来,又在大婚之日欺骗我们。”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把聘礼退回来,我们两清。” 顾云清面露难色,“能不能给我们几日时间,眼下这聘礼,凑不齐……” 为了扩张药铺的生意,她挪用了不少。 闻言,方夫人震惊地看着她,“用掉了?” “你们!” “你们沈家我可真是见识到了!” 方夫人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他们沈家非但没准备嫁妆,还用掉了他们提亲时的聘礼。 空手套白狼,真是大开眼界! 听见这话,顾云清有些生气,语气不悦道:“当初没想过你们会退婚,所以给了我们的,我们用掉不是很正常?” “我们沈家也不缺你们这点。” “三日之内,一定如数奉还!” 方夫人冷冷起身,“那我就等你三日!” 说完拂袖而去。 顾云清心中烦闷,只得赶紧去筹钱,前往库房时听见沈月疏在院子里哭。 她推开院门,见沈月疏眼睛都快哭肿了。 “哭有什么用?” “这婚事谈得好好的,还不都是你娘害的,明知道你要出嫁,却跑去金恩寺,就连嫁妆也没给你准备。” “你去找她闹啊。” 字字句句犹如针扎在沈月疏心口。 不光是婚事黄了,这次闹成这样,全京都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这天午后,宋尽欢回到了京都城。 得知消息,沈晖立刻带着沈月疏上门,要讨个说法。 沈晖难掩怒意,质问道:“为什么月疏成亲前一日你要出城?你明知道她要出嫁,不让我们进公主府是什么意思?” “与方家婚事谈妥之时,我同你说过,月疏要从公主府出嫁。” 宋尽欢坐在花园里惬意地喝着茶,晒着太阳,声音清冽:“你是说了,但本宫答应了吗?” 沈晖愣住,“你若不同意,当时便说啊。” 宋尽欢挑挑眉,冷声道:“本宫没答应,就代表不同意。” “怎么?本宫怎么做事要你教?” 沈晖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好让月疏当天被退婚,让满京都的人笑话?” 话音落,沈月疏也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娘?我丢脸,你也跟着丢脸啊。” 宋尽欢语气平静,幽幽道:“丢脸是你们,与本宫何干?” “就允许你们算计本宫?” 沈晖怒道:“我们哪里算计你了?” 宋尽欢冷笑,“还有脸问?” “沈月疏是你们沈家的孩子,理应从你们沈家出嫁,你们都不曾问过本宫的意思,就擅自答应了方家从公主府出嫁,不是算计本宫是什么?” “方家的聘礼你们沈家收下了,沈月疏的嫁妆,却要本宫来出,不是算计本宫是什么?” “如今被退婚觉得丢脸了,你女儿出嫁你一点嫁妆都不备,不觉得丢脸?” “现在装什么疼女儿,还要找本宫讨要说法,你配吗?” 沈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确没有给沈月疏准备嫁妆。 宋尽欢又看向沈月疏,“你虽然是本宫生的,但你有爹,不能什么都管我要。” “你爹同样没为你准备嫁妆,你凭什么要求我给你准备嫁妆呢?” 沈月疏脸色一僵。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沈晖连忙开口:“为女儿备嫁妆,历来都是母亲准备,我一个男人哪懂这些,难免疏忽。” “你连这个也要计较吗?” 宋尽欢冷冷一笑,“那本宫去金恩寺也是难免疏忽,你计较什么?” “准备嫁妆也无需你亲自挑选,但凡你有这个心,叮嘱一声自会有人准备。” “说到底就是压根没想为沈月疏付出丝毫钱财。” “本宫不是个好母亲,你也算不上什么好爹,少来指责本宫的不是。” 沈晖一下子无话反驳,心中憋屈不已。 沈月疏愣了愣,迟迟无法回过神来,沉默良久才说:“沈家条件没那么好。” 宋尽欢轻笑出声,“没那么好,但给了沈书砚不少家产呢。” “随便给你一间铺子也能撑撑面子,可是连一间铺子都没有。” “你可想过,就这么嫁进方家,什么都没有,若你夫君不帮着你,下人若想刁难你,你都毫无办法。” “嫁过去也是受尽欺负。” “你爹你清姨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他们只想拿方家的聘礼,可没管你的死活。” 沈月疏愣住了,转头看向爹。 沈晖怔了怔,面色愠怒,“够了,你都在教她些什么?” “哪有挑拨孩子和父亲关系的?” 宋尽欢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是啊,那怎么会有挑拨孩子与母亲关系的?你爹你娘当初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还有你沈晖,我与两个孩子关系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你!” “不过他们与谁更亲也不重要了。” “不管是沈月疏出嫁,还是沈书砚娶妻,我都不会出一分钱!” “你们今后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一毫。” “便是我有富可敌国的家产,我扔了,我送乞丐,都绝不会花在你们这些白眼狼身上。” “府里准备的嫁妆是给晴绾的,也无需问为什么,我给她的每一分,都是她用真心换来的。” “狼心狗肺的人不值得本宫付出任何东西。” 第237章 生子方有问题 沈月疏脸色煞白,脑袋嗡嗡作响。 狼心狗肺? 说的是她吗? 沈晖更是脸色铁青,感到恼怒却又无话可反驳,“长公主……” “行了,本宫不想再与你们纠缠,冬宜,送客。” 冬宜立即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们给送了出去。 直到走出公主府,沈月疏都还没缓过神来。 她怎么就狼心狗肺了? 宋晴绾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装模作样而已。 怎么能算是真心? 那是骗局! …… 公主府,沈晖两人走后,宋尽欢又问了问仁心药铺的情况。 云烬说:“仁心药铺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人去买生子方,这生子方的名声都已经传到京都城外了,许多人慕名去买。” 闻言,宋尽欢思索一二,“那是时候查抄了。” “去知会陆夫人和石夫人一声,该出手了。” 云烬恭敬应下,“是!” 陆夫人和石夫人收到消息后,立刻便行动了起来。 石夫人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前往了仁心药铺。 “仁心药铺卖的生子方,吃了有问题!你们仁心药铺必须得给个说法!” 药铺购买生子方的人都惊住了。 而陆夫人则特地去拜访了好几家权贵夫人,劝阻道:“生子方还在吃吗?别吃了,吃了出问题,会危害身体。” “我家亲戚吃了,连着多日高热不退,命悬一线,停了那生子方才好,请了名医来看,说生子方有问题,用的药材古怪。” 而宋尽欢也特地去了一趟应国公府,给他送了点东西。 应无澜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见到她拿来的那些东西,不由得一惊,“浮世春是崇国细作开的?” “你何时怀疑他们的?” 宋尽欢淡淡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浮世春隐藏得这么好,得早点铲除掉,免得危害到京都安危。” 闻言,应无澜点点头,“我这就带人查封浮世春!不能让他们逃了!” 宋尽欢又叮嘱道:“还有仁心药铺,他们卖的生子方,是从浮世春得来的。” 应无澜一怔,立刻就明白了。 随后立马带着人出门了。 宋尽欢喝完茶便也回府了。 顾云清与浮世春密切合作,用了浮世春的生子方大量售卖,牵连这么深,难证清白。 这日,顾云清正在沈家与沈天赫算账分钱。 铺子是沈天赫出的,铺子的经营也是沈天赫负责,但药是顾云清提供的,商定好是七三分,沈天赫拿三成。 原本是按月分钱,但顾云清急着凑齐方家的聘礼还回去,所以只能提前分钱。 沈天赫也巴不得赶紧分,身上有钱了就有底气,到时候再去谢家,他们可不能再小看他! 很快,分完账。 顾云清分到了一万两。 加上这两日凑出来的,差不多能还了方家。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忽然有伙计跑来沈家,“掌柜的,仁心药铺出事了。” “有人来闹事,说生子方吃了出问题,要让药铺给个说法,现在好多人围观,动静越来越大了。” 闻言,顾云清脸色一变,“何人胆敢闹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那是郡主的药铺吗! 伙计答道:“是石家的石夫人。” 一听,顾云清眼眸一冷,冷哼一声,“又是她!存心找茬!” 随即立刻带着人赶往了仁心药铺。 沈天赫也赶了过去,毕竟这仁心药铺这么赚钱,可不能出事,他还指望着仁心药铺赚钱养他下半辈子呢。 仁心药铺外的街道已经围满了人,石夫人气势凌厉,甚至要动手砸了仁心药铺,无人拦得住她。 顾云清带着人立刻将药铺控制住,趾高气扬地走到了石夫人面前,“石夫人,你是存心要找茬,要跟我作对吗?” “你难道不知这药铺是我开的?” 石夫人冷哼一声,“这仁心药铺是你的,生子方也是你卖的,承认了就好。” “找的就是你!” 话落,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换做平时,她是不敢轻易得罪郡主的。 但这次是长公主的命令,长公主发话,她岂有不听之理? 今日也不怕公然与顾云清作对。 凌厉又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顾云清瞪大了眼睛,震怒呵斥:“你敢打我?” “我看你是真不知死活!” “来人,把闹事的都给我拿下!” 侍卫立刻上前要拿下石夫人,但石夫人会武,无人能近得了她的身。 同一时刻,浮世春已经被应无澜带着人查抄,浮世春内的所有人都带去了官府排查。 仁心药铺内正大打出手,下一刻大量侍卫出现在街道,人群纷纷退让开。 一袭墨袍的应国公出现,气势威严,迈入药铺内。 “都住手!”无羁厉声呵斥。 药铺里顷刻恢复寂静。 顾云清惊住了,连忙上前,“药铺里有人闹事,不算大事,怎么把应国公给惊动了。” 她隐隐不安,应国公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应无澜目光扫过药铺里的人,“仁心药铺的掌柜是谁?” 石夫人连忙上前,指着沈天赫与顾云清,“药铺掌柜是沈天赫,但药铺是郡主开的!” “他们这生子方,是谋财害命的东西!应国公来得正好,还我们一个公道!” 顾云清厉声反驳:“一派胡言!生子方我自己在喝,根本没问题,你就是存心陷害!” 但应无澜并未听她辩解,冷声下令:“仁心药铺查封!沈天赫与顾云清带到大理寺调查!” “立刻张贴告示,不得服用仁心药铺的生子方!” “药铺经营所得,尽数上交!” 话音落,侍卫立刻拿下了顾云清和沈天赫。 这让两人惊得脸色煞白。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我们药铺是正经生意!”沈天赫不悦地嚷嚷着。 他刚到手的钱,要上交? 顾云清也感到难以置信,试图挣扎,但却挣不开,怒道:“是长公主吧?” “嫉妒我的生子方卖得好,所以找了石夫人来算计我们药铺!应国公,毫无证据你岂能胡乱查封抓人?” “我可是郡主!你就不怕我到圣上面前告你!”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应无澜声音幽冷:“你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圣上了。” “带走!” 第238章 定王是我义父! 很快,顾云清和沈天赫被抓走。 仁心药铺查封,并且官府张贴告示,生子方不可服用。 消息传开后,沈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见顾云清一面都见不到,因为人关押在大理寺。 这一次与往常都不同,进了大理寺,那必定身涉要案! 一个生子方,至于吗! 买过生子方的权贵夫人们也都得知这生子方有问题,多方打听才知,这生子方是崇国细作卖的。 加上陆夫人和石夫人都说生子方吃出了问题,伤害身体,一时间都无比气愤。 “太可恶了!竟然用崇国细作的生子方来骗我们,是故意要我们断子绝孙吧?” “顾云清竟然勾结崇国细作,不可饶恕!” 一下子,沈家大难临头。 沈家也被控制了起来,沈晖自身难保,只能让沈月疏和沈书砚赶紧去求长公主。 不一会,两人就跪在了公主府门前。 “娘,求你帮帮忙吧,我们没有勾结崇国细作!” “娘,你就算不管爹,也要管管我和妹妹吧,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大。” “娘,求你了。” 两人跪在公主府门外求了许久,宋尽欢也没有见他们。 不到一日,浮世春的掌柜和伙计都拷问了出来,他们的确是崇国派来的,身份是伪造的。 至于生子方,他们没说具体有什么危害。 但是浮世春与仁心药铺的密切关系,让顾云清也牵连其中。 大理寺的牢房里,负责审问顾云清的是凌梦。 顾云清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十分狼狈,“我没有勾结崇国细作,我不知道浮世春有问题。” 凌梦手里拿着鞭子,慢悠悠地踱着步,“仅此而已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如何信你?” “在你的帮助下,崇国细作的生子方传遍了京都,若是当中有毒物,这罪孽你百死难消!” 顾云清眼神凌厉地瞪着她,“怎么?你还想屈打成招不成?” “我可警告你,我是郡主,定王是我义父!” “况且我有身孕,大苍律法,即便有罪,也要对有孕妇人网开一面,更不得动刑。” “既然你是大理寺少卿,那更该明白这个道理!” “别到时候官职不保!” 顾云清想好了,只要她不认罪,义父就有办法救她出去! 况且她本就不知道那浮世春是崇国细作。 然而她话音刚落,凌梦冷笑一声,眼底浮现一抹怒意,扬起长鞭便狠狠抽在她身上。 剧痛袭来,顾云清身上猛地落下一条血痕。 她痛到青筋暴起,脸色苍白。 “你!你敢打我!我有身孕……” 顾云清威胁的话还未说完,凌梦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你说什么?” “谁有了身孕?听不清啊。” “大点声!” 话落,又是狠狠一鞭子抽了过去。 剧痛蔓延四肢百骸,此刻恐惧将顾云清笼罩,才终于求饶,“别打了!” “我有身孕!” “你恨我,但我腹中孩子是无辜的!” 闻言,凌梦冷冷一笑,“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你最好是交代清楚,跟浮世春是什么关系,私下有什么交易。” “不然我的鞭子可不长眼。” 挨了鞭刑的顾云清,入夜后躺在冰冷的牢房里,腹部一阵剧痛,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孩子保不住了。 …… 这日清晨,定王登门拜访。 宋尽欢刚起身,来到正厅时,定王已经坐着轮椅等候着了。 “王爷是为顾云清来的吧?”宋尽欢慢悠悠坐下。 宋世渊也就不遮掩了,开门见山道:“听说云清在大理寺孩子没了,你要出气也该出够了,可以让他们放人了吧?” 宋尽欢漫不经心喝了口茶,“王爷此言差矣,顾云清涉及到崇国细作的案子,大理寺负责此案,放不放人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 “王爷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宋世渊面色凝重,“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这生子方怎么能传遍京都,不都是你暗中造势吗?” “云清不是你的对手,没发觉这当中蹊跷!” “放不放人,都在于你一句话。” 大理寺跟应国公关系密切,而宋尽欢跟应国公现在关系匪浅,倘若宋尽欢存心想救人,一句话顾云清便可安然无恙地出来。 宋尽欢眸光一暗,幽幽道:“若都在本宫一句话的话,那本宫非但不想放人,还想要她死。” 闻言,宋世渊脸色骤变,“你!” “你就这么恨她吗!” 宋尽欢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恨。” “怎么不恨呢。” “王爷也不必再劝本宫,不如劝劝顾云清好好交代怎么跟崇国细作勾结的事,争取早日结案,给她个痛快,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宋世渊听罢眉间难掩怒意,气愤地离开了。 沈家此刻一团糟。 方家再次上门索要聘礼,沈晖将现有的退还了回去,又赔了几个田地铺子地契,才算两清。 但沈家却仍旧不清净。 大门外聚集着不少人。 都是来退钱的。 买了生子方的那些人,都纷纷来退钱。 毕竟这方子不便宜。 在沈家大门外吵嚷不休,沈晖只得拿钱出来给他们退掉。 仁心药铺被查封,赚到的钱也全部被收缴,非但没有赚钱,还亏了一大笔。 如今退钱,更是要赔进去不少。 府里人人怨声载道。 沈天墨更是怒不可遏,“你看看娶的这是什么媳妇,要把我们沈家这点家底都败光啊!” “当初她要扩张药铺,我就觉得不靠谱,靠什么生子方来做生意,怎么可能长久。” “服用个把月不起效果,那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沈书砚沉思后,出主意道:“万万没想到清姨竟跟崇国细作勾结,爹,我觉得你现在休了她,可以证明沈家的清白。” “尽早划清界限,说不定能免此一劫。” 沈晖闻言,陷入两难。 “真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沈书砚劝道:“爹,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我们沈家不可能全被她一个人牵连了吧?” 话虽如此,但沈晖始终觉得与顾云清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个危难关头弃她于不顾,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想想吧……” 第239章 天降异象 大理寺的牢房里,沈天赫嚷嚷着冤枉,甚至辱骂长公主,说都是长公主设计陷害他,陷害沈家。 在大牢里受刑之后,伤重不治而亡。 而顾云清小产也并没有请大夫,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牢房里。 凌梦路过时看了一眼,“还活着?” 一旁的手下问道:“看起来活不了几日了,要请大夫吗?” 凌梦抬步离去,“不必。” “罪有应得。” 消息也传到了公主府里,顾云清快死了,而沈晖也被停职调查。 没想到这时,沈晖写了一封休书。 扬言说顾云清所为与沈家无关,沈家从不知道什么浮世春。 宋尽欢得知冷冷一笑,“危难关头,还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冬宜上前禀报,“殿下,沈家那两个又来求见了。” “不见。” 沈书砚与沈月疏日日登门,在门外苦苦哀求,希望她出手救救沈家,救救他们。 本以为用不了几日,这个案子就该结束了。 但这时,钦天监夜观天象,推测出天降异象,而吉星落在京都东南位,正是沈家。 而顾云清的八字正好就是吉星转世。 因此朝皇帝求情,顾云清杀不得。 当宋尽欢知晓此事,觉得可笑至极,特地入宫一趟。 御书房内,钦天监史大人正在极力劝阻陛下饶了顾云清。 “陛下,天象不可忽视!” 史大人已年过六十,早已不用上朝,突然又入宫了,不知是谁请出来的。 宋尽欢进入御书房,行礼后,冷声反驳道:“为顾云清求情,竟找这样的借口,史大人一把年纪了,还要欺君?” 闻言,史大人脸色铁青,“长公主慎言!”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一切都是天象所显,顾云清就是杀不得!” “否则比必起祸乱啊!” 宋尽欢唇角微扬,“还记得当年我与沈晖成亲时,找史大人看过,史大人说,我们俩是天生一对,成亲之后必定恩爱和睦,还说沈晖助本宫运势。” “可如今呢?我与沈晖什么结果?” “史大人说的话也没印证嘛。” “这天象之说,是真是假,是否灵验,史大人自己心里清楚吗?” 这么一个远离朝堂多年的人,突然为顾云清出面,实在是令宋尽欢诧异,顾云清有什么值得定王这么做? 史大人脸色难看,“这是两码事!” “陛下,这关系到大苍的安宁,不可轻率啊。” 说着再次恳求。 御书房内还有几位大臣,都纷纷赞同,“顾云清的性命事小,但若真的危害到天下百姓,就得不偿失了!” “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宋沉神色凝重,沉思道:“若顾云清真与崇国细作勾结,那她带来的危害可比这些天象之说大多了!” “此事先让大理寺查清再说。” 闻言,史大人一惊,“陛下!这……” “行了,朕不想再听。”宋沉冷声打断。 见皇帝态度坚决,史大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本以为此事不成,他们就该放弃了。 顾云清还是得死。 却没想到,第二天上午,怀川急报,天降异象。 百里绿洲一夜之间变成荒漠。 好几个村落,数百人被迫迁移居住之地,还有匪冦趁乱袭击,发生不小的暴乱。 消息一传到京都,引起满朝震惊。 史大人急忙上朝,“陛下,这便是天象警示啊,顾云清乃是吉星转世,她若是死了,必生祸乱!” “当立即放了顾云清!” “陛下,臣与顾云清非亲非故,绝不会借天象来包庇她,臣所言句句属实!” 朝臣们都面色凝重,陆续有人开口:“虽然此天象不一定为真,但恰巧出现在此时,民间百姓定然会信,稳妥起见当放了顾云清,以安民心。” “臣附议!” 最后皇帝下令,放了顾云清。 当天,顾云清就被接去了定王府,让太医医治。 宋尽欢感到难以置信。 这样竟也让顾云清逃过一劫。 应无澜来到公主府。 说明了朝中的情况,以及怀川的情况。 见宋尽欢眉头紧锁,应无澜安慰道:“此次情况,陛下为了安抚民心也不得不放人,否则民间将会谣言四起,动荡不安。” 宋尽欢回过神来,缓缓开口:“我不是在想这个。” “我是在想,顾云清到底有什么价值?能让定王动用这么多的关系来保她。” “什么天降异象,我根本不信,都是人为的。” “十一皇叔谦王就在怀川。” “他要制造这些所谓的天降异象,不难。” 寻常人自然是做不到的,但谦王可以。 闻言,应无澜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定王让谦王这么做的?” 宋尽欢点点头,“定王以前同我说过,谦王当年因一件小事得罪了先帝,差点就被灭口,是定王求情,将谦王调去了偏远的怀川,一片荒漠之地,对养尊处优的王爷来说,是一种惩罚。” “皇帝答应了,这才保住了谦王性命。” “谦王欠定王一个人情。” “如若不然,会是谁在怀川制造异象,来保顾云清的性命呢,谦王又不认识顾云清。”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顾云清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定王如此。”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给定王养老送终的义女吗? 定王缺儿女陪伴,所以这样也不肯放弃顾云清吗?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她实在是想不到顾云清有什么价值。 “这定王深不可测,谁知道他力保顾云清是图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眼下让他救出了顾云清,那后面关于顾云清是吉星转世的说法就会越来越多。” “怀川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这天降异象的说法,必须破除。” 见应无澜已有行动,宋尽欢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 定王府内。 顾云清在太医的救治下,转危为安,但还卧床无法行动,太医叮嘱道:“鞭伤不重,但小产伤身,得静养几个月。” 顾云清摸着自己的小腹,眼泪便滑了下来。 “我以后还能有身孕吗?” 她已经三十多了,却至今没有自己的孩子。 太医面露难色,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定王便让太医先离开了,安慰道:“你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顾云清泪流不止,她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么不容易。 这时,管家进入房间,低声禀报:“沈晖求见。” 一听这话,顾云清面色一怒,“不见!” 第240章 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凌彦 顾云清在大牢里,收到了沈晖的休书。 在受了鞭刑,孩子没了的时候,在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沈晖休了她。 这相当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一刀。 定王却让人把沈晖带进来。 而后安慰顾云清,“他给休书,是为保全沈家,是不得已之举。” “如今你已没事,把话说开便是,休书我已烧毁,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闻言,顾云清震惊万分,“义父……真的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她所爱之人,在关键时刻抛弃了她。 定王缓缓开口:“你们好好聊聊吧,他也是担心你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很快沈晖入内,担忧又心疼地扑到床边,拉住了她的手,“云清,还好你没事。” “我知你一定怪我,但你再打开那封休书看看,我藏了一行小字,是让你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团聚!” 闻言,顾云清震惊万分,“什么?” 沈晖连忙解释:“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沈家不受牵连,也能给你传递消息。我进不去大理寺,我送的东西也进不去,只有这休书可以。” “不信你再打开看看!” 见沈晖如此笃定,顾云清便信了。 她当时身体虚弱,也没有细看休书每一个字。 而且义父说休书已被他烧毁了。 “好吧,我信你。” “可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顾云清靠在沈晖的怀里,哭得伤心。 沈晖松了口气,来之前他忐忑不知该如何解释休书一事,定王出的主意倒是管用。 …… 崇国细作一案结案了。 但沈家的麻烦并没有少。 顾云清在定王府养了两日后便回沈家休养了。 那些曾在顾云清手里买过生子方的,都上门来退钱。 这些权贵夫人们也不差这点钱,但气的是被欺骗。 “定王还真是神通广大,这样都能给你救出来,你也是命好,抢了长公主夫君,又抢了长公主义父,还能变成吉星。”秦夫人言语刁钻带刺。 沈晖冷声道:“说够了吗!这是沈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夫人冷哼一声,“谁乐意来你们这晦气地方?我在顾云清手里买了三十多副药,把钱给我退了!退钱我就走!” 说着,将单子狠狠拍在桌上。 沈晖心头带着怒火,但也只能把钱如数退还。 一天下来退了足足五千多两。 沈书砚劝道:“爹,再这么退钱,咱家可就揭不开锅了。” “这一折腾可赔进去不少钱呢。” “况且三叔公的后事,也要花不少钱。” 闻言,沈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此事我自有安排。” “近日发生这么多事,总觉得家里晦气,明日请个道士来看看,去去晦气。” 沈书砚点头应下,心想最晦气的就是清姨。 若没有清姨,他们现在应当还在公主府,吃穿不愁,也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 不知不觉,冬日来临。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公主府上下都准备了新的冬衣,丫鬟们个个穿着新衣裳,笑语声不断,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 一入冬,宫里就送来了几件狐裘。 有太后赏的,也有陛下赏的。 宋尽欢坐在窗前,给文漪做了几件新的小衣裳。 云烬进入清辉殿内,禀报道:“殿下,云州那边说,方凌彦出现了,去军中当了个喂马的小卒。” 闻言,宋尽欢一惊,“他这是想干什么?” 云烬摇摇头,“不知。” 就在这时,方家下了请帖,方夫人在酒楼设宴,邀请宋晴绾前去。 云烬挑眉问道:“会不会是他们醒悟了,打算成全你和方凌彦了,特地设宴给你赔礼道歉?” “方家肯定还是想方凌彦回去的。” 宋晴绾想了想,看向宋尽欢。 宋尽欢点了头,“想去就去吧。” 宋晴绾特地换了身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去见方夫人。 宋晴绾离开之后,宋尽欢想了想,又不放心。 “正巧今日没别的事,在哪个酒楼,本宫也去吃个饭。” 宋晴绾到了酒楼后,发现雅阁之内并非方夫人一人,还有好几位夫人小姐,她眼生不曾见过,只认得一个莫采岚。 但还是十分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方夫人笑了笑,“郡主来了,坐吧。” 宋晴绾上前坐下,本想问问方夫人请她过来做什么。 刚要开口,忽然方夫人看向莫采岚问道:“听说采岚近日写了一篇文章,袁夫子十分赞赏,不知何时给我也瞧一瞧。” 莫采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伯母谬赞了,我的文章还入不得伯母的眼。” 方夫人笑道:“采岚可不要谦虚,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院里下棋都没有敌手呢。”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你。” 莫采岚羞赧一笑。 方夫人叹息道:“可惜我们家凌彦没这个福气。” “太过卓绝惹眼也不好,总招来脏东西,害人害己,害全家。” 听见这话,宋晴绾不禁蹙眉。 犹豫再三,她坦然开口:“不知方夫人这话是在暗指谁?” “今日请我过来,就是让我听这个吗?” 方夫人温柔一笑说:“郡主别想太多了,我请郡主来,一是想带些朋友跟郡主认识认识,二则是想请郡主帮忙。” 宋晴绾问道:“让我帮什么忙?” 方夫人叹了口气,说:“凌彦,去了云州。” “但云州太大,他刻意躲着我们,我们也找不到他,所以想请郡主辛苦辛苦,去云州将他劝回来。” 闻言,宋晴绾微微一惊,“他跑去云州为什么要我去劝?” “我跟他又没关系。” 这是方凌彦与方家的矛盾,是他们自家的事情,为何要让她一个外人去劝? 她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劝? 若是在京都附近也就罢了,以朋友身份劝他两句。 可云州那么远,她为了方凌彦跑去云州,岂不让人误会她与方凌彦私奔了? 方夫人一听,脸色僵了几分,语气高高在上: “郡主难道不知凌彦是为谁才跑去云州的吗?” “有些话本不必挑明了说,但郡主这样问,那我就明说了,你与凌彦不合适,不是方家非要拆散你们。” “在场的几位千金小姐,都是各大世家培养出来的名门贵女,我们方家孩子成亲,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招惹凌彦。” 第241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宋晴绾听出来了,方夫人这是把方凌彦逃婚之举,怪在了她身上。 她做错了什么? 她紧紧掐着手心,“方夫人这话不合适吧?怎么不说是方凌彦招惹我呢?” “不是我让他去云州的,婚事没谈妥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断得干干净净。” “他去了云州,何故让我去劝他回来?” “你们完全不顾我的名声,这就是名门所为?”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方夫人之口。 她认识的方凌彦是谦谦君子,也觉得方家应该是明理之人,却没想到…… 宋晴绾毫不客气的言语,令方夫人脸色难看极了。 冷哼一声说:“郡主如今好歹也是长公主义女,至少该明白,如果没有你,凌彦不会去云州。” “方家只是想请你帮忙,去把凌彦劝回来,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你不答应,无非就是怨恨方家,认为是方家拆散了你们。” “当初方家也是认真上门议过亲的,最后没谈妥也不是我们方家一方的责任。” “更何况,在座的各位千金小姐样样比你强,我们方家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当初却仍旧认可了你,上门议亲,这是多大的诚意?” “人贵有自知之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方夫人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宋晴绾来说无疑是被当众羞辱。 她脸颊火辣辣的烫,紧紧掐着手心。 却在这时,轰的一声房门踹开。 众人大惊。 转头只见一袭华服的长公主缓缓入内。 “本宫看,你们才是没有自知之明。”宋尽欢眸光冷冽扫视房内众人。 方夫人脸色发白,连忙起身,“长公主,你误会了……” 那突然转变的态度,截然不同的语气,宋尽欢冷冷一笑,“你们这些京都名门,变脸倒是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至极。” “特地请晴绾来,是想当众羞辱她?既然不是真心请吃饭,那就都别吃了。” 冷冽的话音刚落,云烬上前便一剑劈在桌上。 十足的力道直接将桌子劈成两半,桌上盘子碎裂炸开碎瓷片,惊得众人连连后退,摔倒在地。 桌子轰然倒塌,所有的饭菜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一阵刺耳的巨响。 令方夫人等人脸色惨白,惊恐不已。 宋尽欢冷声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若再生事,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罢,宋尽欢转身离开。 云烬立刻带上宋晴绾跟上。 在隔壁雅阁内坐下,此处桌子靠窗,而隔壁窗户也正开着,还能听到里头的动静。 “这长公主,岂有此理……” 但立刻有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心祸从口出!” 很快伙计去打扫,重新给她们安排了房间。 直到方夫人她们离开后,宋晴绾才问道:“娘何时来的?” “你出门我就来了,这位置正好能听到一二。”宋尽欢心想还好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方家如此过分。 “方凌彦逃婚与你无关,不必想那么多,方家也知道方凌彦心里有你,想用你劝方凌彦回来,但又不肯求你,拉不下脸来。” “来都来了,就尝尝这酒楼的招牌菜吧。” 很快,伙计上菜来了。 三人聚在一起倒上酒,饱餐了一顿。 而方夫人虽然换了房间,但却兴致全无。 中途方妙吟来了,得知情况后,气愤不已,差点又在酒楼嚷嚷起来,被莫采岚及时呵止。 两人离开酒楼,单独去外面走走。 方妙吟抱怨一通后,提议道:“宋晴绾不肯去,不然莫姐姐你去吧?” “你若是亲自去往云州,找到我哥,劝他回来,这一路跋涉的辛苦,我哥肯定会感动。爹娘也一向喜欢你,说不定这一去,爹娘就定下你为儿媳了呢。” 闻言,莫采岚微微一惊,“可是云州那么远……” “若我专门为他跑那么远的地方,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方妙吟却说:“若是你和我哥成了,那就是一段佳话,怎会不好听?” “到时候京都岂不人人盛赞你对我哥用情至深。” 听到这里,莫采岚心动了。 “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准备准备,过两日便前往云州。” 方妙吟十分支持,“但只怕你爹娘不会答应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找出游的借口才能离家。” “你爹娘若是找你,我去解释,不会让他们担心的。” 莫采岚点点头,“好!” 翌日。 宋尽欢正在院中晒太阳喝茶,忽然丫鬟来报:“莫家小姐莫采岚求见郡主。” 闻言,正倒茶的宋晴绾微微一惊,“见我?” 她起身来到大门外。 莫采岚盈盈行礼,“郡主。” “找我何事?”宋晴绾语气淡漠。 莫采岚问道:“郡主是真的不打算去云州找方公子吗?” 宋晴绾蹙眉,“我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要找他你自己去,我不去。” 方家的浑水她也不想再去碰了。 闻言,莫采岚眼底泛起一抹喜色,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缓缓开口:“我是准备去的。” “想来问问郡主要不要同行。” “如此看来,郡主对方公子用情不深。” 确定了这件事,莫采岚心中窃喜,等去了云州,方凌彦就会知道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是谁。 宋晴绾有些吃惊,“你要去云州找他?” “云州那么大,你知道去哪儿找吗?” 莫采岚笑了笑说:“只要有决心,就一定能找到的。” “我已经想好了,不找到他不会回来。” 莫采岚态度坚定,眼里满是期待与自信,仿佛已经在此刻赢了宋晴绾。 “你……还真是一片痴心。”宋晴绾本想骂她的,转念一想还是别生事端。 他人的命运与她何干呢。 “祝你一路顺利吧。” 莫采岚扬起唇角,“多谢郡主。” “还请郡主不要声张,帮我保密。” 说完,莫采岚便转身上了马车,踏上了前往云州寻人的路途。 宋晴绾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心情复杂,竟真的有人赶赴万里去找方凌彦。 她扪心自问做不到。 或许断了也好,有更适合他的姑娘。 想到这儿,宋晴绾也就释怀了。 由衷地祝福莫采岚能顺利找到方凌彦,能劝得方凌彦回京。 第242章 去云州寻找方凌彦 过了一会,宋晴绾回到院子里坐下,说起了莫采岚此行的目的。 “她要去云州找方凌彦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闻言,宋尽欢有些诧异,“她家里人同意吗?” 宋晴绾摇摇头,“家里似乎不知道,还让我保密呢。” “你说我要跟他爹娘说吗?若是现在说的话,兴许能将她拦下。” 宋晴绾有些两难,她不太想跟他们有太多的牵扯,若是告诉她爹娘,一定会惹她记恨。 宋尽欢看出她在犹豫什么,淡淡道:“不想插手就不管。” “你们本就不熟,若多嘴,将来难免生风波,莫家也不一定记得你的好,索性不管。” 闻言,宋晴绾心中稍安,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不管了。” 当晚莫采岚没有回家,莫家立刻便四处去寻人了,到处查,两日后查到莫采岚来过公主府。 莫采岚的母亲气势汹汹地找上门,质问宋晴绾:“你把我们家采岚弄到哪儿去了?” “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目无法度!” 宋晴绾不悦道:“莫采岚是你女儿,又不是我女儿,我能把她弄到哪儿去?她自己有脚自己会走。” 莫母心急如焚,又气愤不已,“她失踪了,最后就是来的公主府,她只跟你有恩怨!” “是不是因为方凌彦,你就把她藏起来了!” 宋晴绾被纠缠得实在是没办法了,冷声道:“她自己去了云州找方凌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眼里就只有公主府是吗?” 闻言,莫母震惊万分,“什么?去云州了?” 话音落,莫母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莫家人赶紧将她抬上马车,送回了莫家。 不多时,莫家出动了很多人,启程赶往云州方向,快马加鞭,试图追上莫采岚。 宋晴绾思索着,“莫采岚快了两日的行程,但坐着马车速度不快,莫家人最快后天就能追上她了吧。” 但过去了三日,莫家仍旧一无所获。 渐渐的入冬了,天气愈发寒冷,遇上连日的大雨,更是冰寒彻骨。 公主府里早早添上了炭火。 外头阴雨绵绵,微开的窗户袭来细雨与寒风,但暖阁之中却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一丝寒风格外清新舒适。 宋尽欢和宋晴绾正下着棋。 忽然云烬走了进来,“殿下,云州那边传来加急密报,从方敬的私宅中发现了不少财物。” “远远超过他的俸禄所得。” 说着,还递上了一个锦盒。 宋尽欢打开一看,竟是一支百年山参,“这东西不便宜。” “是啊,打听过了,得万两一支呢。”云烬说着,有些愤愤不平,“这样的山参还有好几支!” “方敬在云州这么多年,竟然敛财这么多。” “云州也不富庶,真是奇了怪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方敬在云州干了什么,才能有这么多财物。 闻言,宋尽欢眉头紧锁,“总归不会是正经所得,不然不会藏在私宅。” 若在自己的宅子,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从行宫回来后,皇帝将云州军调到了京都城外,但云州不能无军驻守,便留了一万。 官职也重新调动。 还得排查方敬从前的亲卫,不能留有祸患在军中。 以至于现在才搜查出方敬的私宅。 “方敬可还有亲卫活着?好好审审,方敬这些年到底在干些什么。” 云烬点点头,“已经让他们仔细追查了。” 宋尽欢眉头紧锁,认识方敬那么多年,他一直是个正直的人,嫉恶如仇,对那些贪官更是深恶痛绝。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不知道。 但还未等来关于方敬的消息,却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莫采岚失踪了。 方家的人已经找到了云州,找到了当地官府,但出入城的外来人口登记里面,并没有莫采岚这个人。 他们拿着画像四处打听。 问到云州境内一个路边客栈,他们有人见过莫采岚。 住过一夜客栈。 住了客栈,却没有进云州城。 当地官府派出人手帮忙搜寻,在附近的荒野山林里发现了莫采岚乘坐的马车。 已经被打砸稀烂,破损不堪,马车上还有随行的衣物被翻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看起来是遭遇了流寇或是山匪。 莫大人在朝堂上告了长公主一状,告她御下无方,在云州城外竟出现匪冦。 但实际上,云州境内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匪冦了。 所以莫大人告了也不起作用,皇帝安抚他,派人帮他寻找女儿。 但宋尽欢却有了些想法。 “关于方敬的财物可有新的进展?”宋尽欢问道。 云烬摇摇头,“还没有消息传来,要不我亲自去一趟云州调查此事?” 宋尽欢思索着,沉声道:“我亲自去。” 闻言,云烬一惊,“殿下亲自去?” 宋尽欢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方敬敛财,和莫采岚失踪,有所关联。” “这么多年来云州的消息都是方敬传来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未怀疑过,云州究竟是否安宁,如今也不能确定。” “他当初是我的人,做的事都顶着我的名号,若他真的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被揭露,那就会说是我指使他干的。” “还是亲自去云州看一眼,才安心。” 闻言,云烬便明白了,“那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宋尽欢想了想,“明日吧,悄悄地走。” 走之前她还有事要办。 当天宋尽欢便带着文漪特地进宫一趟,去给太后请安。 虽已入冬,但太后的精神比往年冬天好不少,都是汤药长期温补之效。 两人聊了会后,宋尽欢便说起了正事,“莫采岚失踪在云州,之前云州三万大军驻守,理应是没有山贼匪冦的,但如今……” “我担心军中欺上瞒下,所以想亲自去云州看看。” “我若离京,放心不下文漪,所以想托母后照看一段时间。” 闻言,太后有些吃惊,“这天寒地冻的,你要亲自去云州那么远的地方?” “这都入冬了,不能等明年开春再去吗?” 太后满眼都是担忧,她去云州的路上,行踪若是暴露,会有多少人想杀她。 “可莫采岚等不了几个月,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莫采岚的死活本与她无关,但发生在云州的地界,就不得不管了。 太后思索着点点头,“你这么想也没错,文漪交给哀家,你放心去就是,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多带些身手好的护卫。” “多谢母后!” 第243章 抵达云州 平日里照顾文漪的乳娘,还有魏大夫,一同住进了寿安宫。 宋尽欢回到公主府后,夜里派人传话,请来了应无澜。 同时宋晴绾已经在收拾行装,天亮之前就要出发。 应无澜得知宋尽欢要去云州,震惊万分,“已经入冬了,云州山多,冬日里常常大雪封山,万一遇上,就要个把月才能回来了。” 宋尽欢点点头,“个把月没关系。” 见她意已决,应无澜也就没再劝,随后找来地图,给她想了几条安全的路线。 认真地思考着,缓缓开口:“你此行不宜暴露身份,不然可能查不到你想知道的,也避免路上遭遇埋伏。云州偏僻,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最好的身份就是做生意的商人,有利可图,他们会客气些。” 看应无澜思虑周全,宋尽欢唇角微扬,“知道了,会做个假身份。” 应无澜仍旧不放心,“我选了四条路线,你明日四辆马车一起出城前往云州,目标小,分散注意,更安全。” 宋尽欢看了看地图,选了一条,手指轻轻落在地图上。 “那我走这条。” 应无澜微微颔首,“路上小心,只是最近手里有案子,怕是无法陪你去云州了。” 宋尽欢淡然道:“放心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也没打算让应无澜陪她,他们两个一起去云州,那动静就太大了。 自己一个人去云州,被发现了还能说是散散心。 …… 翌日天还未亮,宋尽欢一行人便出发了。 冬日的清晨,出了城便是白茫茫一片,马车行驶缓慢,但雾气也能隐藏他们的行踪。 此次宋尽欢让罗氏商号给她做了个假身份,这商号在大苍还算有名气,而罗氏商号的生意没有做到云州,正好可以借此身份掩护。 马车上,宋尽欢怀中抱着暖炉,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慢悠悠喝了口热茶。 宋晴绾有些忧心忡忡的,“早知道莫采岚去了云州要出事,当初就该拦着她了。” 闻言,云烬道:“她这样上门挑衅你,你还担心她。” 宋晴绾叹了口气,“毕竟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们都喜欢上同一个人,怎么不算我们眼光相似呢。” “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还是希望她能平安无恙。” 云烬安慰道:“此次莫采岚失踪,动静闹得这么大,已经惊动天子,背后劫她之人也必定听到风声了,应该不会伤她性命。” 闻言,宋晴绾安心了几分。 随着太阳升起,道路上雾气渐散,视线变得开阔,此刻她们已经在京都城十几里外了。 “此次出行切记改口,千万别喊错了。”宋尽欢提醒道。 宋晴绾恭敬道:“是!罗当家!” 此行十分顺利,两日后便抵达了云州。 宋尽欢也特地在莫采岚歇过脚的客栈住了一晚,打算明日再入城。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伙计上前询问。 宋晴绾说:“有什么招牌菜,随便上几样吧。” 伙计一边倒茶,一边打量她们,说:“几位客官看打扮是外乡人?” “怎么几个女子独自出行啊?出门在外的多不安全。” 宋尽欢眸光微冷,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个不安全?这么大个云州,有军队驻守,还有山匪不成?” 接触到宋尽欢眼神的那一刻,伙计莫名生出几分惧意,笑笑说:“那倒没有,咱们云州很太平的。” “只是云州大,山多,难免多荒凉处,荒郊野岭的不是渗人吗,就是许多男子也怕呢。” “几位姑娘夜里切莫出门。” 说完,伙计就去备菜了。 伙计走后,宋晴绾问道:“看这伙计还挺热心,可要跟他打听打听莫采岚的消息?” 宋尽欢摇摇头,“先当做不知道,暗中查探即可,热心未必是好心。” 云烬也说:“行走江湖,对谁都要留个心眼。” “那伙计方才言语中都在打探我们是不是独行而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憋着坏呢。” 宋晴绾点头应下。 很快伙计上了菜,而后再三叮嘱:“咱们客栈地处偏僻,周围没有什么人烟,附近树林里常有野兽出没,客栈彻夜点灯那些畜生不敢过来,还请三位客官夜里切莫出门。” “也千万不要离开客栈。” “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必害怕,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几人点点头。 此刻夜色降临,客栈已经点上了灯,明亮如白昼,但窗户外漆黑如墨,寒风袭来竟带着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宋晴绾打了个冷战,“这客栈开在路边,明明不算偏僻,可偏偏附近如此荒凉。” 宋尽欢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树林里,传来阵阵风吹树响,大片大片的犹如猛兽嘶吼。 仿佛随时会吞没了这小小客栈。 “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吧,明早启程进云州城。” 随后宋晴绾和云烬便各自回房了,云烬说:“夜里若有事,当家的喊我一声就好。” 宋尽欢点点头。 随着夜深,很快众人都上床休息了。 寂静的客栈里,能听见伙计锁门打呵欠的声音,而后便是前往后院的脚步声。 之后客栈恢复寂静。 舟车劳顿,宋尽欢也很快入睡,但在不熟悉的环境下,始终浅眠,不敢深睡。 后半夜时,林中不时有响动传来。 草木窸窸窣窣,说不清是什么动静,一会有一会又没了。 宋尽欢醒了过来。 起身披上外衣,冒着寒风推开了窗户。 深夜寒风灌入,她望向窗外远处的树林里,漆黑之中竟隐隐有火把的光芒。 宋尽欢微眯起眼眸,想要看仔细些,那树林深处是什么东西。 但是看不清。 忽然之间又没了,完全陷入黑暗。 冥冥之中,宋尽欢生出些许不安的感觉。 就在这时,寂静的客栈里传来了推门声和脚步声。 宋尽欢一惊,记得伙计是给客栈大门上了锁的,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推开了? 而此刻脚步声已经上了楼,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嘎吱作响。 宋尽欢警醒着。 不多时,那脚步声来到了她的房门外。 宋尽欢目光紧盯着房门,灯火通明的客栈里,那男子的身形清晰地倒映在房门上,竟有些眼熟。 “是我。”门外的男子忽然低声开口。 宋尽欢一惊,应无澜的声音! 难怪觉得这身形眼熟,这就是应无澜。 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正欲上前打开房门,门外之人答道:“这里不安全,我怕你出事,你先随我走。” 走到房门处的宋尽欢忽然止住了脚步。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男子忽然沉默了,随即又诧异道:“你在说什么?你连我都认不出了吗?” 第244章 你到底是谁! 宋尽欢眼眸一冷,听到这个回答,确定了门外之人不是应无澜。 应无澜既然说了有案子要查,没法来云州,就不会这么快过来。 更何况还是大半夜的突然到来。 门外之人的回答也显然不是应无澜的语气。 擅模仿声音的杀手,她在行宫见过,莫非有地煞门的杀手追来了? “你快开门吧,这里危险,赶紧跟我走!”门外之人催促起来。 宋尽欢冷声道:“这里危险,那何处安全?” “既然危险,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见她问题这么多,对方有些不耐烦了,用力地拍打房门,“万分火急,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快跟我走吧!” 宋尽欢迟迟没有开门,对方着急开始撞门。 直接强闯入内。 房门被撞开的那一瞬,宋尽欢看到那身形与相貌时,不由得呼吸一窒。 真是应无澜? 对方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要将她带走。 但力道之大,捏得宋尽欢手腕发疼。 如此粗暴的动作,让宋尽欢再度感到怀疑。 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手,厉声呵斥:“你到底是谁!” 一声呵斥,男子眼底寒光一闪,抬手便一掌袭来,试图直接打晕宋尽欢。 但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出手更快,掌风凌厉,重击在他胸口。 整个人都被震飞出去,摔出房门。 “云烬!”宋尽欢大喊一声。 很快云烬出现,挡在了宋尽欢身前。 就在这时,客栈里出现了大量黑衣人,朝她们包围而来,隔壁房间传来宋晴绾的惊呼声,云烬立刻去将人救了过来。 将宋晴绾推进房间,“关上房门,我来解决!” 宋晴绾立刻将房门关上,云烬在门外便可毫无顾虑地大展拳脚。 一个接着一个黑衣人被撂倒。 无人能入房门半步。 几十个人,都不是云烬的对手。 听见外头动静小了,宋尽欢便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正好瞥见那伙计打开客栈门要跑。 宋尽欢眼眸一冷,立刻抓起桌上的茶杯,朝那伙计掷去。 浑厚的内力,击打在伙计腿部,猛地摔到在地。 “云烬,别让他跑了。” 云烬得令,立刻飞身一跃上前,关上了客栈大门,将所有人都控制在客栈里。 等到都爬不起来了,云烬便与宋晴绾用绳索将人捆了起来。 也是此时,宋尽欢缓缓下楼,将其中一男子的脸掰过来瞧,不是应无澜。 “搜!” 云烬和宋晴绾分头搜查,一个搜人一个搜房间。 云烬从那伙计的身上搜出了一个药瓶,宋尽欢打开一闻,立刻盖上。 “失魂散。” 难怪将这贼人错认成了应无澜,竟是幻觉。 “你是何时给我们下药的?”宋尽欢冷声质问。 伙计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从你们一进来,到处都是失魂散。” “提前服用了解药的人,就没事。” 宋尽欢环顾四周,门窗紧闭,才想起白天她们来时,也是敲了门才开的。 客栈做生意一般都是开着门。 原以为是冬日寒气重,紧闭门窗是为了防风保暖,原来是怕失魂散被风吹散了。 没想到刚到云州,就遇到了这东西。 但漂浮在空气中的失魂散,药效不如直接服用作用大,因此她的幻觉不算严重。 “谁指使你们的?”宋尽欢在椅子上坐下,打算慢慢审问。 “没人指使,图财罢了。”伙计说着,打量了她们一眼,“你们这样富贵人家,即便是穿着朴素些,也掩盖不了身上的富贵气质。” “何况你们的马车那么大,就你们几个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大的马车,必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宋晴绾恼怒一脚踹过去,“亏我还说你是个热心肠,没想到是个黑店!” “说,你们干这事多久了?害了多少人?” 伙计却一口咬定说:“我说了,我们图财,本打算骗你们把金银都交出来,没打算伤你们性命。” 云烬扔下一把匕首在他身前,“这就是只图财不害命?” 她也了中了失魂散,敲开她房门的那人,可是拿着匕首要偷袭她的。 闻言,伙计无奈道:“你是个练家子,担心事情败露,拿你不住,所以用了武器。” 对于这番话,宋尽欢根本不信。 “云烬,去云州城报官。” “是!”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客栈。 云烬策马赶去云州城,等到城中官差到达客栈,天已经亮了。 来的是云州县尉范兴。 范县尉正气凛然地走进客栈,“何人报官?出了何事?” 看到客栈里捆了一地的黑衣人后,范县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宋尽欢起身上前,说明了情况。 听完,范县尉上前揪住伙计的衣领,一看,“你不是老冯的侄子吗?何时与这些贼人勾结一起?” “老冯呢?” 伙计眼神闪躲,“他病了,没在客栈。” 宋尽欢冷声开口:“没在?那就是在了。” 闻言,范县尉脸色骤变,立刻下令:“给我搜!” 很快,一群官差在客栈里搜查了起来,里里外外,后厨和后院都搜了。 最后他们从菜园里挖出了一具尸体。 清理干净后发现,这就是原先的客栈掌柜老冯。 伤口在脖颈,一刀毙命。 下手极为狠毒。 “老冯……”范县尉紧握着拳,满腔怒火。 而这时,旁边又挖出了一具尸体,穿着伙计的衣服。 范县尉见状恼怒,转头狠狠揍了那伙计一拳,“说话!否则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被打得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男子才认命道:“是我杀的。” “半个多月前,我来的这里。” “我本不想杀他,是这老家伙不识好歹,不肯配合我,偷摸跟那些住店的客人传纸条,让他们赶紧走,说这是黑店。” “没办法,我只好杀了他。” “对外谎称是老冯的侄子,替他看几天店。” 闻言,宋晴绾一惊,立刻便要上前。 宋尽欢知道她是想问什么,拉住了她。 “你们好大的胆子,杀了掌柜霸占客栈,对来往路人下手,竟已在此为非作歹半个多月。” “不知道谋害了多少性命!” 闻言,范县尉眸光深沉,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立刻让人拿来画像,在男子面前展开。 “上回来问你,你说见过她,她人呢?是不是被你给害了!” 第245章 强占客栈的贼匪 男子瞧见画像,竟笑出了声,“我杀过的人何其多,但这姑娘漂亮得不行,记忆尤深。” 听见这话的那一瞬,宋晴绾心中一紧。 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范县尉一把揪住男子衣领,“你把她怎么了!” 男子得意一笑,“落在我手里,能是什么好下场?” “那日她来住客栈,竟然就带了几个护卫,穿着打扮一看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心肠还好,有客人刁难我,她还替我解围。” “我本想念她一恩,放过她,只取她财物,不伤其性命。” “便在饭菜里下了迷药,让她一觉睡到天亮。” “谁曾想这是个心眼的大小姐,竟然提前服用了防迷药的解药,迷药没起作用,还被她给发现了,要去报官。” “我哪能让她去报官,被逼无奈,我只好杀了她。” “马车弄到了荒郊野岭去,伪造成了被山匪劫掠的样子。” “其他人,都弄死了,一起丢下了悬崖。” 话音一落,范县尉狠狠一脚踹在他心口,“亏我真把你当老冯侄子,你竟敢利用客栈打家劫舍!杀人劫财!” “来人,统统带回去!” 很快所有人都被带走了。 范县尉缓缓走到宋尽欢面前,打量了她们一眼,客气地赔了个礼,“这客栈开了几十年从未出过事,距离云州城也远,” “因此疏忽了,才酿成此等祸事!” “云州还是比较安全的,你们若想做生意,可以入城慢慢了解!切莫因为此事,影响了此行计划。” “你们若愿意入城,我可命人为你们安排好客栈。” 这云州地势偏僻,并不富庶,能有商人来做生意,将他们云州产的东西带出去卖一卖,对整个云州来说都是极大的好处。 宋尽欢淡淡道:“不必麻烦范县尉了,我们自行寻住处即可。” “此行就是为了做生意来的,怎么都要到云州城看一眼才行。” 范县尉这才放心,笑道:“如此甚好!” “诸位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可随时到县衙寻我。” 宋尽欢微微颔首,“多谢。” 范县尉抱拳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回云州城了。” 随后带着手下策马离去了,将所有的贼人也都带走了。 只剩下混乱无比的客栈。 宋晴绾紧攥着手心,心中难过,“没想到竟然栽在这种地方。” “莫采岚真的遭遇不测了吗?” 已经失踪这么多日,明知存活的希望渺茫,但还是不愿相信她死了。 宋尽欢沉声道:“等官府的结果吧,他们肯定会查下去,不然没法跟朝廷交代。” “就算真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启程去云州城。” 云州的守军在十里之外,此番宋尽欢前来,只有少数不多几人知道,若无必要,不惊动他们。 云州城内无大事,他们也不会轻易入城。 城中之事属县衙管辖,除非有山匪流寇出现,可调动云州兵力,其他时候,双方是互不来往的。 云州兵力只负责保护云州安宁。 赶路半日,几人抵达了云州城,几人先找了客栈住下。 吃过午饭后,便去大街上逛一逛。 看到菜市张贴着告示,以及莫采岚的画像。 周围有路过的人议论着,“这人失踪这么久,多半是没了。” “失踪五日以上的,哪里还找得回来。” “嘘!有些话可不能说!” 闲聊的几人立刻噤声,离开了这里。 宋尽欢闻言,心中疑惑,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她眼神暗示了一下云烬,云烬立刻跟了上去,朝对方塞了点银子,打听问道:“为什么说失踪五日以上就一定找不回来了?以前这里还发生过类似的失踪案吗?” 对方欲言又止,掂量着手里的银两,实在是心动,左右环顾之后低声说:“反正不是第一起了。” “但其他的我没法说,我也不知道。” 说着,拿着银子赶紧走了。 那紧张急迫的样子,生怕被人盯上了。 云烬只好回来如实禀报,听完后,宋尽欢眸光一暗,“越是说不得,事情就越不简单。” 若是寻常的失踪案,不会这样捂嘴,连提都不能提。 “去人多的地方坐一坐。” 前往茶楼的路上,宋尽欢先去了逛了几家铺子,挑选了一些茶叶和香料,也买了些胭脂水粉。 来到茶楼,热气氤氲,茶香浓郁。 客人不少,还算热闹。 几人喝了会茶,便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老冯死了。 “听说了吗?云州城外那家客栈掌柜老冯死了,被他那个侄子给杀了。” “侄子?真的假的?” “不知道,今早瞧见县衙的人去老冯家里找人,让他们去认尸,但这老冯孤家寡人一个,他那老娘半个月前就离世了。”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尸体现在还在县衙里放着呢,哎,太惨了。” 闻言,宋晴绾顺势加入他们,“听说那侄子是贼匪冒充的,控制了老冯,想利用老冯的客栈打家劫舍,谋财害命。” “但老冯不听话不肯配合,就被他给杀了。” “这贼人好大的胆子,控制客栈半个多月竟没被发现。”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真的?哎,也就是老冯家里没人,不然那贼人一定早就被发现了!” 宋晴绾好奇追问道:“不是说老冯还有个娘吗?” 男子叹息道:“老冯他娘年纪大了,走路都不稳,哪能日日跑几里路去客栈找老冯?况且半个多月前,他老娘也病逝了。” “那个时候老冯还在,还给他娘处理了后事呢。” “后来就听说他侄子来了云州,说是来帮他看看客栈生意的,那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老冯了。” 听他说得如此详细,宋尽欢问道:“你对老冯的情况倒是了解。” 男子答道:“也不算了解,只是前段时间,那客栈里有个千金小姐失踪了,官府彻查,动静很大。” “偏不凑巧,我那段时间刚从外地回来,正好在客栈歇了一夜,与那千金小姐打过照面,官府就把我也叫去问情况。” “接连问了好几天,就没清净过,所以我才对老冯的情况知道得比较多。” “咱们云州城的人,大多都认识老冯,是个忠厚老实的人,那附近就他一家客栈,也从不收高价。遇上大雪大雨天气,客栈没有房间了,也会收留过路人,甚至会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哎,好人没好报啊。” 第246章 方将军那么好的人 听到这里,宋晴绾追问道:“有个千金小姐失踪?我们在大街上也看到张贴的告示了,是怎么回事?” 男子皱眉摇摇头,“不太了解,听说是从京都城来的大户人家,也不知道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偏僻的地方总没有京都城太平。” “反正现在人还没找到呢,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宋晴绾又问:“云州莫不是有匪冦?” 男子连连摆手,“那倒是没有,我们云州很太平。” “只不过山多林多,难免有些不安分的,借着地势作乱。” “我们平时很少遇到这种事的,老冯那样的情况更是少见。” 这时,旁边有人反驳道:“我们这儿二三十年前还是有很多匪冦的,那些山匪横行霸道,你出了这个云州城的大门,就得做好被抢的准备。” “当时那些山匪各占山头,一边劫财,一边相互打架厮杀,我们老百姓夜里都睡不安稳。” “谁让我们云州太穷了呢,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就落草为寇,靠劫财为生。” “都是前任县令贪得无厌,增加税赋,强行征收,没东西可抵,就强占房屋,收走地契。” 宋尽欢一惊,云州还有这种事? 她从未听说过。 宋晴绾怒道:“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男子点点头,感慨道:“可不是吗,原本也有商人在云州做生意的,有些人家勉强能维持生计,后来匪冦多了,那些商人又被劫财又被劫货,渐渐的就不来云州做生意了。” “云州就越来越穷。” 说着,男子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几分,“多亏了那位方将军!要不是他带兵剿灭山匪,我们云州没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只可惜,方将军那么好的一个人……” “都是拜那人所赐啊!” 这语气里满是怨恨和不忿。 宋尽欢微微一怔。 宋晴绾追问:“那人是谁?” 男子却摇摇头,“说不得!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咱们老百姓心里清楚就行了。” “哎,可怜了方将军,天妒英才。” 闻言,宋尽欢若有所思,方敬当年来到云州,的确剿了不少山匪,这些年来云州没有山匪,他居头功。 对这里的百姓来说,方敬就是个好人,是个英雄。 心中怨恨她杀了方敬,也不奇怪。 宋晴绾辩解道:“方将军既然死了,那必定是有缘由的,若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定不会冤枉了他。” 但听到她这番话,周围百姓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人,一下子凌厉了起来,怒道:“你们这些外乡人没有经历过我们的苦,你们懂什么!” “如果没有方将军,我们这云州城早就成了炼狱!” “他就是为国为民的好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敢胡说污蔑方将军!” 众人情绪激动。 宋晴绾便赶紧说:“我们是不太了解,抱歉。” 大家这才没有再激动,但态度也明显不再热情,也不愿再跟她们说些什么。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宋尽欢几人便先离开了。 离开茶楼,云烬便低声开口:“主子,暗地里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宋尽欢淡淡道:“感觉到了。” “继续去逛铺子。” 几人逛了一下午,傍晚时才回到客栈歇下。 宋尽欢来到窗户旁,透过微开的缝隙往外望去,便见到街道上躲在暗处的好几个人。 鬼鬼祟祟地在盯梢。 宋尽欢关严了窗户。 回身坐下。 “要不要我去逮住一个问问?”云烬问道。 宋尽欢慢悠悠喝了口茶,“不用,应该是县衙的人。” “恐怕我们进入云州城就被盯上了。” 闻言,宋晴绾感到不解,“为什么啊?若是客栈那个案子,直接问我们不就行了,为何如此鬼祟?” 宋尽欢幽幽道:“他们应该还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确认我们是不是商行的人。” “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吧,不要打草惊蛇。” 云烬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宋尽欢三人都会去各大商铺看看货物,想看看云州城有没有什么只得贩卖的东西。 也了解到,这云州城最好的东西就是茶叶,但是最好的茶叶都在祁家。 祁家是当地最大的家族,在云州有二十几座茶山,还有十几座山庄,十分富庶,不光种茶制茶,还卖棺材,卖香料。 这云州城里不少生意人,都是从祁家买来,再在云州城售卖的。 “那你们这儿没有祁家的茶叶吗?”宋晴绾问道。 掌柜摇摇头,“你在我这儿能买到的,整个云州城你都能买到,但是要品级好的,得去祁家买。” “毕竟咱们这小地方,百姓喝不了那么贵的茶,但你们想做生意运到外地去,那得找祁家买好的。” 闻言,宋晴绾问道:“那祁家在哪儿住?我们去问问。” 掌柜笑道:“你们可找不到祁家。” “祁家人都住在山上的山庄,根据季节不同,采的茶山不同,他们住的地方也会随之变动,不会固定在一处。” “云州城内有他们的宅子,但平常没有当家的在,你们去找也是无用。” 宋晴绾震惊万分,“如此说来,我们来这儿做生意,还是白跑一趟了。” “什么祁家,见一面这么费劲” 掌柜连忙安抚道:“过几日正好是祁家茶会,他们会回云州城,你们提前去买好请帖,便可进茶会了。” “到时候可以在茶会上购买你们想买的。” “但他们家茶会可贵呢,遇上珍品,那得拍卖。半个月前吧,听说还拍卖出千金一两的茶呢。”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还没资格进去,也不曾亲眼见过。” 闻言,宋尽欢也惊了一下。、 “千金一两?什么茶如此昂贵?” 这样的茶也不是没有,但一般是御茶,不对外售卖。 云州这地方,茶叶何时兴起至这规模了? 还要拍卖。 “这哪是我们能知道的啊,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几天去茶会看看。” 闻言,宋尽欢问道:“这祁家的茶会多久开一次?” 掌柜答道:“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有茶会。” “不过你们要提前买请帖,这请帖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收到,但不是人人都会去参加,你们外乡来的,只能从那些人手里买。” 了解清楚情况后,宋尽欢打算去看一看这茶会。 “当家的,这祁家看起来难搞的很,连请帖还要花钱买,当真要去参加吗?”宋晴绾问道。 宋尽欢点点头,“咱们此行就是为了做生意,若祁家的茶真有那么好,如此稀有,定有赚头。” “去看看也无妨。” “云烬,你这几日打听一下,谁家有茶会请帖,花钱买几张。” 云烬颔首应下,“好。” 暗处盯梢的人也听到了这番话,悄悄撤离回去复命。 第247章 死不见尸 之后的几日,云州城越来越热闹。 每日都有气派的马车进入云州城。 就连宋尽欢她们住的客栈人也多了起来,入住的皆是衣着不凡的富贵商人,几乎都是男子。 晚膳,伙计上菜时,宋尽欢打听道:“最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伙计答道:“过几日就是祁家茶会,他们都是冲着茶会来的,大多都是外地的商人,还有些大户人家。” “每个月祁家茶会前几日,都很热闹。” “等茶会结束就好了。” 闻言,宋尽欢微微一怔,竟然都是冲着茶会来的。 这祁家的茶有这么大的名气? 非去凑凑热闹不可了。 伙计走后不久,云烬回来了。 拿着一张告示放到桌上,“主子,莫采岚的案子,结案了!” “官府给的说法是被贼匪所害,那些霸占客栈的贼匪明日午时就会处死。” 宋尽欢拿起告示看了看,“尸体找到了吗就结案了?” “没有。” 宋尽欢没想到尸体都没找到,这么快就要结案了。 翌日。 菜市口处斩那些贼匪时,宋尽欢也去了。 围观百姓扔着臭鸡蛋烂菜叶,骂声一片。 处斩的那些正是那日客栈见过的贼匪,午时到,齐齐砍头,一下子头颅落地,血流涌注。 不远处的范县尉早已留意到她们,在犯人处斩后,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几位近日在云州城可有收获?”范县尉问道。 宋尽欢如实答道:“还没有,听说云州城的好茶都是祁家的,想见祁家人只有等茶会,所以我打算等茶会去凑凑热闹。” 范县尉笑道:“是,祁家是我们当地的种茶大户,云州茶山多,一大半都是他们家的!” “你们去了茶会一定有所收获!” 宋尽欢客气笑道:“借范县尉吉言。” 她看了一眼鲜血遍地的刑场,不禁问道:“我们来这几日也已经听说了,他们涉嫌绑了一个千金小姐?” “不知这人尸体可找到了?” 闻言,范县尉叹息道:“尸体找不到了。” “被那伙贼人扔到了悬崖下,有万丈之高,一是活人轻易下不去,二是尸体摔下去必定粉碎,有残肢也会被野兽啃食,很难寻到尸骨了。” “所以无法派人去搜寻。” 听到这话,宋尽欢微微一惊,“那真是可惜了,风华正茂,却惨遭毒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也不知爹娘该有多伤心。” 范县尉无奈道:“是啊,我也感到很惋惜,此次后,客栈那边我们会安排巡逻,严加防范。” 与范县尉聊了几句后,宋尽欢几人便先离开了。 回到客栈里,关上房门才敢畅所欲言。 宋晴绾心中难过,“怎么会这样……” 她有些后悔,当时应该拦住莫采岚的。 宋尽欢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些奇怪。” “偏偏我们一来,案子就告破了。” “这么快就结案了。” 云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但是现在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咱们无权查看此案卷宗,不然一定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按理说,他们只劫财不害命才是聪明的,没必要害这么多人,引来杀身之祸。” 宋尽欢思索着,点点头,“没错,他霸占客栈是为图财,不至于害了一人又一人。” “而且杀了掌柜,埋尸在菜园,杀了莫采岚又何必到悬崖去抛尸?” “冬日来了,埋尸在附近也不会有气味,不会被发现。” 听到这里,宋晴绾眼眸一亮,“死不见尸,若是这样说,那莫采岚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万一那贼人没说实话呢?万一是把莫采岚给卖了?若是她还活着,若此时结案了,那她不就彻底回不来了吗?没有人会再去找她。” 激动的说完后,宋晴绾眼神又黯然了下来,“我这想法是不是太荒谬了。” 她担心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莫采岚出事,才生出这些念头。 宋尽欢却目光坚定道:“不,你的猜测是有可能的。” “若莫采岚没死,那贼人没理由死前还隐瞒案情,除非他只是被推出来送死的。” “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这几日云州城人多,你们多去些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以谈生意的目的为主,别让人起疑。” “暗中恐怕还有人在盯着我们。” …… 翌日午后。 客栈外,突然起了争斗。 一衣衫破旧似乞丐的男子撞在了一富商身上,被按住毒打了一番。 “狗东西,长眼睛了吗?脏兮兮的也敢往我身上撞,给我狠狠地打!” 许多经过的路人都不敢阻挠,只敢看着。 男子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大爷我错了,大爷饶了我吧。” 但那富商仍未停手,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但没人敢上去阻止。 宋晴绾听见动静前去查看,忍无可忍上前阻止,“住手!” “撞了你一下,非要把人打死不可吗?他都认错求饶了。” 富商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但在看到眼前的姑娘时,却是眼眸一亮,凶神恶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笑意盈盈。 “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我雷浩然的事?原来是个眼生的美人,瞧着不是云州人吧?不知者无罪,就不与你计较了。” “等我处置了这冒犯的乞丐,再请你喝酒,咱们小酌两杯。” 那眼神和笑意,都让宋晴绾直犯恶心。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宋晴绾气愤上前阻止。 将那乞丐给救了下来。 却惹怒了雷浩然,冷笑一声说:“王法?云州城我就是王法!” “就是县令在这儿,也得对我礼让三分!” 说着,一把抓住了宋晴绾的手臂,“你是谁家姑娘?非要救这乞丐也不是不行,这就陪我喝两杯。” “陪我喝高兴了,什么都答应你!” 宋晴绾恼怒挣开他的手,“放开!” 挣开的那一瞬,云烬忽然出现,立刻挡在了宋晴绾身前,朝着雷浩然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哪里来的杂种!” 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得雷浩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到,还是身旁手下赶紧扶住。 雷浩然捂着脸震惊又愤怒,然而看到那张脸,眼神一下就变了。 “嘿,这鸟不拉屎的云州城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漂亮美人?” “这个火辣的也不错。”那赤luo的眼神毫不掩饰,打量着云烬。 云烬气愤拔剑,“你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哟,脾气还不小,看在你们是外乡人的份上,我大人大量不与你们计较。” “但今日打我这一巴掌,得还。” “给我拿下!” 第248章 跟踪我们? 雷浩然的手下一拥而上围住云烬与宋晴绾,战斗一触即发。 在客栈门前打得十分激烈。 因围观百姓众多,云烬怕伤及无辜,也怕闹出人命来,没敢放开了打。 打斗的动静,让宋尽欢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范县尉也带人赶到了,立刻制止了双方的打斗。 范县尉见了雷浩然,态度客客气气的,“雷当家,舟车劳顿当赶紧歇息,何必大打出手呢,消消气消消气。” 说罢,又给雷浩然介绍道:“这位是罗氏商行的当家,同是来做生意的,何必相互为难。” 随即又劝宋尽欢,“罗当家,这位雷当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冤家宜解不宜结。” “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握手言和如何?” 当看到宋尽欢的那一刻,雷浩然的眼珠子就不会转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耳朵嗡嗡的,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女人做生意?那多辛苦啊。” “你们这主仆三人,一个天姿国色,一个温婉动人,还有一个冷若冰霜,我都喜欢。” “不如都跟了我?保你们一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在范县尉面前,这雷浩然也丝毫不掩饰那点色心,还敢出言调戏,可见来头不小。 宋尽欢眉间掠过一抹厌恶之色,冷冽道:“这位卑鄙下流的雷当家,也是一方富商吗?” 范县尉脸色难看,连忙按住了要发火的雷浩然,“雷当家,这件事是你不对。” “初次见面,哪能如此冒犯!” 雷浩然这才作罢,双手背在身后,不悦道:“行,看在范县尉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 云烬怒道:“你敢冒犯我家主子!你还不与我们计较?我手里的剑可没答应放过你呢!” 说着长剑便指向了雷浩然。 范县尉见状为难,连忙看向宋尽欢,“这雷当家就是嘴巴上说说,开玩笑的,熟悉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说着又劝雷浩然,“雷当家,这是正经生意人,你岂能出言冒犯,还不快给人道个歉。” “对了,罗当家此行也想去参加祁家茶会,不知请帖弄到了没有,不然就让雷当家赔你们三张请帖好了。” 雷浩然眼眸一亮,轻笑一声,“你们竟然要参加祁家茶会。” “看来是做生意的,生意还不小呢。” 说罢,雷浩然朝手下招了招手,“把我们的请帖给她们,就当做赔礼了!” 递上三张请帖后,雷浩然抱拳行礼,客气了许多。 但是那眼神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宋尽欢。 在范县尉的再三相劝下,宋尽欢这才开口:“云烬,收剑。” 云烬憋着满腔怒火,收起了长剑。 “今日就看在范县尉的面子上,不计较了。” 闻言,雷浩然笑了笑,“那咱们坐下来喝杯茶?” 宋尽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还有事。” 说完,便带着云烬和宋晴绾离开了客栈。 雷浩然立刻吩咐人在客栈住下,“哎呀,这云州城竟来了这么多美人,住在同一个客栈里,那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范县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步离去。 宋尽欢等人走了很远,忽然范县尉追了上来。 “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范县尉十分不好意思地赔礼道歉。 “这雷家是淮西一带最大的商人,说大半个淮西都是他雷家的都不为过,平时嚣张惯了,去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所以出言冒犯。” “你们要做祁家的生意,免不了要跟雷浩然打交道,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闻言,宋尽欢微微颔首,“多谢范县尉提醒。” 范县尉点点头,“那你们先逛,县衙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见范县尉走远后,宋晴绾不禁开口:“这雷浩然来头这么大?连范县尉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来头再大也得死!”云烬眼神冷冽,已将这笔仇记下。 “我们现在去哪儿?”宋晴绾问道。 “换个客栈。” 宋尽欢转身抬步而去。 却在这时,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影,顿时脚步一滞。 转头望去那身影又躲到了小巷里。 云烬见状立刻上前将人抓了出来,“是你!” 一瘸一拐的,是刚才被打的那个乞丐。 “你跟踪我们?” 男子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是……” 话还未说完,便一下子晕了过去,栽倒在地。 云烬一惊,上前检查了一下,“应该是刚才伤着脑袋了,在流血呢。” 闻言,宋尽欢想了想,“先送客栈吧,请个大夫瞧瞧。” 几人在新的客栈里安顿下来。 云烬得空回了一趟原先的客栈,把行装都拿了过来。 “雷浩然果然在那家客栈住下了。” 宋晴绾连忙问:“你回去没碰上他吧?” 云烬摇摇头。 这时隔壁房间的大夫过来了,“夫人,那位公子的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势不重,过会就能醒。” “还有他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我怎么都打不开。” 闻此言,宋尽欢便过去看了看,床榻上男子昏迷着,头已经被包扎好了,面容干净后,也不像个乞丐。 手心里攥着的像是枚玉佩。 “这是什么?”宋晴绾试图打开他的手心。 但怎么都无法将玉佩拽出来。 云烬上前才将玉佩取出。 但这一下,也让那男子猛地惊醒,“妹妹!把妹妹还给我!” 男子情绪激动,差点摔下床,眼里只有云烬手里那枚玉佩,“还给我!” 宋尽欢接过玉佩瞧了瞧,“玉质莹润通透,雕刻精湛,少说也是几百两的东西,是你的?” “不会是方才从雷浩然身上偷的吧?” 这人悄悄跟着他们,云烬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宋尽欢便觉得可疑,现在看到他手里这玉佩,更加可疑了。 “不是,不是我偷的,这本来就是我的!”男子心急如焚想上前。 被云烬拿着剑抵在脖子上,冷声威胁:“为何跟踪我们?若不老实交代,现在就把你送官!” “别别别,别把我送官!我说就是了!”男子恐惧摆手。 他又担忧地望了望房门和窗户,“能不能关上门窗再说话,我说的事情,怕会给你们带来灾祸。” “千万不能让旁人听到了。” 宋晴绾立刻上前锁上门窗,“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缓缓撕开了脸上的面具…… 第249章 好人不长命 几人见状一惊。 未曾想到这男子竟是带了易容面具的。 “我名叫李皓尘,原是云州城的人,我爹在县衙任职主簿,我还有个妹妹,叫李静柳。” “原本我们一家过得很好,我也受到举荐进了云州军,还想往上爬当个校尉,日子越过越好了。” “直到雷浩然来云州那次,撞见了我妹妹,他看上了我妹妹,想纳回去做小妾。” “我们家当然不同意,但没多久,我妹妹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我四处寻她不见,我爹也大受打击成了心病,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件事成了我的执念,我答应了我爹,一定要找到妹妹,找到死,也要找到她。” “我妹妹只跟雷浩然起过冲突,雷浩然那德行你们也看见了,我妹妹一定是被他给掳走了!” “他有权有势,连云州城县令都不敢得罪他,即便知道我妹妹是被他绑走的,也不敢找他要人,这些年就一直糊弄我,说我妹妹找不回来了。” “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进不来云州城,他们看见是我就把我拦在外头!” “这次雷浩然又来云州了,来参加祁家茶会,他每年都会来几次,我怎么能错过!” “所以我易了容,悄悄进来,想接近雷浩然。” 说着,李皓尘指着宋尽欢手里的玉佩,说:“那玉佩是我从雷浩然身上偷来的。” “但那本就是我的!是我家的传家玉,给了我妹妹做嫁妆的!” “这就是证据,我妹妹一定在雷浩然手里!” 听完后,几人都心惊不已。 云烬眉头紧锁,“像是雷浩然做得出来的事。” 宋晴绾也点点头,“那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既然已经找到证据了,赶紧报官!” 李皓尘听了却轻蔑一笑,“报官?他们是一伙的。” “到时候我会被当做偷盗财物的贼关起来。” 宋尽欢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若有所思,“我问你,你妹妹这样的情况多吗?” “雷浩然若是看上哪个姑娘就强行绑走的话,那你妹妹这样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李皓尘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云州城这些年是有不少失踪案,但哪个地方没有呢。” “我爹死后,县衙里的事我一无所知,我不知道那些失踪案是否跟雷浩然有关。” “我追查三年了,也没有找到雷浩然绑我妹妹的证据。” “我现在只希望妹妹还活着……” 说着,李皓尘又叹息道:“头两年还有方将军帮我,但方将军也没了……” “这世上,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闻言,宋尽欢眸光一闪,“方将军?” “就是云州军的统领,不过现在不是了,听说方将军犯了事,已经被处死了。” 李皓尘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宋尽欢眉头紧锁,此事方敬也有参与? 正想着,李皓尘忽然又开口问:“可以把玉佩还我了吗?” 宋尽欢回过神来,将玉佩给了他。 “你伤势未愈,先休息吧。”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宋晴绾和云烬也跟着离开,宋晴绾问道:“这李皓尘的话可信吗?”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妹妹的失踪,和莫采岚的消失会不会有所关联?” 同是年轻貌美的姑娘。 若不是莫采岚的家世,引起京都主意,说不定也跟李静柳一样,失踪后杳无音信。 “留意雷浩然的动向。” “若这两件失踪案有关联的话,雷浩然或许是个重要线索。”宋尽欢叮嘱道。 云烬点点头,“好,我去盯着。” “咱们人手不多,要不要联络岑泉之?” 方敬死后,岑泉之是现任的云州军统领,目前带着一万大军驻守在云州。 “现在联络太显眼了,过一段时间吧。” 云烬点头应下,而后出门去盯着雷浩然了。 宋尽欢与宋晴绾也出门走了走,四处打听了一下祁家茶会,以及参加茶会的规矩。 茶会开始前,城内的茶楼和酒楼已经聚集起不少商人,他们之间是能打听到秘密的。 然而这天晚上再回来时,却发现隔壁房间的李皓尘已经不在了。 询问伙计。 伙计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下午给他送茶水时,他就不在了。” 宋晴绾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封信。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我的事不想牵连到你们,若我出事,你们可说我偷盗财物后逃离,避免惹祸上身。” 看到信上内容,宋尽欢眉头微蹙,“只怕是干傻事去了。” 宋晴绾震惊,“他要干什么?” 回到房中刚用完晚膳,云烬匆匆而归,“主子,雷浩然今夜在酒楼宴请客人,喝多了,李皓尘行刺,刺伤了雷浩然。” “李皓尘已经被羁押官府了。” 闻言,宋晴绾一惊,“他还真干傻事去了!” “当家的,要不要救他?” 宋尽欢眸光一沉,“当然要救。” “明日再去官府!”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来到了官府报案。 范县尉见到她们后十分震惊,“怎么是你们?出什么事了?” 宋晴绾急忙拿出一幅画像,“还请范县尉帮忙缉拿此人!他偷盗了我们当家的东西!十分重要的东西!” 范县尉接过画像一看,震惊万分,“是他啊?” “他怎么了?偷盗了你们什么东西?” 宋尽欢神色凝重,“此事不方便告知, 丢失的乃是罗家至关要紧之物,还请范县尉帮忙, 尽快寻到此人。” 范县尉不急不缓地收起画像,双手背在身后,笑道:“这倒是巧了,此人昨夜行凶未遂,已关押大牢。” “但搜过他的身了,并无可疑之物。” “罗当家具体丢失了什么,告知官府,才好帮你们找啊。” 闻言,宋尽欢故作惊讶,“行凶?” “昨日那乞丐惹怒雷当家,我家丫鬟将其护下,之后那乞丐一路跟着我们,还受了伤昏迷了。” “我们好心将他救下,还请了大夫来看。” “他说他叫李皓尘,是来寻他妹妹的,求我们收留。” “下午我们外出了一趟,夜里便发现有重要东西丢失,是罗氏印章,若寻不回此物,此番来云州做不成生意。” 说完,宋晴绾也不悦地骂了几声:“这狗东西,我们当家好心收留他又给他请大夫, 他竟行径歹毒偷盗印章,早知当时就不该救他!” 第250章 他不叫什么李皓尘 听完之后,范县尉震惊万分,“竟是如此重要之物。” 宋尽欢点点头,神色凝重,“不知范县尉可否让我见见他?” “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带出大牢?” 范县尉见她神色难掩急迫,也就没有怀疑她的目的。 “带出大牢,怕是不行。” “此人身上背了不少案子呢。” 闻言,宋尽欢一惊。 范县尉想了想,说:“你们跟我来吧,坐下来慢慢说。” 随后领着宋尽欢来到了后院的凉亭里小坐。 下人上了茶后,范县尉取了两份卷宗来,放到桌上。 “不是我不肯帮你这个忙,只是这李皓尘,不是什么好人,犯下不少案子,是通缉要犯。” “你看看吧,这是关于他的卷宗。” “他不叫什么李皓尘,原名叫做李山寒。” 闻言,宋尽欢有些诧异,翻开了卷宗。 宋尽欢一边看,范县尉一便说:“他兴许跟你说过他爹曾是县衙的主簿,其实没错,但那是他的义父,并非亲生父亲。” “这李山寒本是个乞儿,李主簿只有个女儿,想到无人养老送终,便收养了李山寒。” “但他整日不学无术,县衙看在李主簿的面子上,把他介绍进了云州军,想让他历练历练,但他却是学了一堆坏毛病,喝酒赌钱嫖娼。” “欠了赌坊不少钱。” “这卷宗里面他与赌坊的人打架,就记录了十几起,还不算他们私底下斗殴,没被发现的。” 闻言,宋尽欢心惊不已,范县尉说的,在卷宗上每一笔都有记录。 翻到卷宗某一处,她惊道:“烧毁房屋是怎么回事?” 范县尉叹了口气,“这李山寒欠了债还不上钱,雷浩然来云州城时,无意中撞上了李主簿的女儿李静柳,瞧上了李静柳的美貌。” “李山寒为了钱,擅自定下了李静柳的婚事,把她嫁给雷浩然,收了雷浩然三万两聘礼。” “但李家不肯嫁女儿,李主簿逼李山寒把钱还回去,但李山寒还不了,雷浩然那边又催他交人,他一怒之下把李家的宅子给烧了。” 说着,范县尉语气难掩悲愤,“这李主簿勤勤恳恳一辈子,才在云州城买了个小宅子。” “却被李山寒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那之后,李静柳就失踪了,李主簿没多久就病逝了。” “整个云州城,谁人不知他的恶行,你大可打听打听。” “这种人就不该救他。” “狼心狗肺的东西!” 听完后,宋尽欢神色凝重地合上卷宗,“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那李静柳的失踪,跟李山寒有关系吗?” 范县尉摇摇头,“没有证据。” “这李山寒一口咬定李静柳失踪是雷浩然干的,但实际上他们还欠着雷浩然三万两呢。” “这些年官府一直在追捕他。” “你想啊,雷浩然家大业大,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犯得着用这些手段?” “雷家的名声,那都是姑娘们争相进雷家大门呢。” 说着,范县尉慢悠悠喝了口茶。 宋尽欢叹息道:“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说罢,她又试探问道:“这李山寒身上既无人命案子,想来也不是不能通融吧?” “待我寻回失物,再将他给送回来也行。” 闻言,范县尉犹豫着思索一二,说:“要带走他也不是不行,但他昨晚行刺的正是雷浩然。” “此番惹怒了雷当家,雷当家是怎么都不肯放了他的。” “你若是能劝得雷当家和解,官府可以把李山寒交给你。” 宋尽欢面露难色,“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范县尉点点头,“别无他法!” 宋尽欢叹息:“那好吧,我去试试。” “多谢范县尉了!” 范县尉起身相送,“罗当家慢走。” 离开县衙后,宋晴绾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问:“这范县尉说的是真的吗?” 宋尽欢唇角微扬,幽幽道:“你见过官府把卷宗随便给人看吗?” “但既然给咱们看了,那咱们就信。” “去四处打听打听李山寒是个什么为人。” 宋晴绾和云烬应下,不过半日便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回来。 “主子,跟范县尉说的相差不多,李山寒不是什么好人,百姓对他都是骂声一片。” 宋晴绾点点头,“我打听到的也是!” “说是这李山寒害了养父一家,烧了养父房子,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云烬冷声道:“李山寒就算不是什么好人,那雷浩然更不是好人。” “这两人相较起来,我还是相信李山寒。” 宋尽欢喝了口茶,吩咐道:“去酒楼订一桌酒菜,今晚邀请雷浩然。” 云烬一惊,“主子真要去求他?” “这狗东西对主子不怀好意,少不了又要恶心人。” 宋尽欢淡淡道:“先把李山寒弄出来再说,若是死在大牢里,那是非对错就无法真相大白了。” “再者说,我还能叫雷浩然占着便宜吗。” 入夜,酒楼。 许是因为祁家茶会,云州城聚集着许多外乡商人,因此夜里的酒楼里也十分热闹。 宋尽欢已在雅阁等候多时,饭菜都快凉了,雷浩然才慢悠悠地出现。 一身金灿灿,大腹便便地走进来,自信地挑眉道:“罗当家也有求我的时候?” “只是这酒菜,未免太没诚意了些。” 雷浩然在凳子上坐下,端起酒杯闻了闻,不太满意,“清酒无趣啊……” 那言语和眼神的暗示,都让人直犯恶心。 宋尽欢提起旁边的酒坛,放到桌上,“烈酒也有,但怕雷当家招架不住。” 雷浩然眼眸一亮,“罗当家真是个爽快人,就喝这个!来,满上!” 说着,直接换上了酒碗。 宋尽欢倒上两碗,雷浩然难掩激动,“来!干了!” 说着便仰头饮尽。 宋尽欢端起酒碗,也喝光了一碗。 “罗当家好酒量,再来!”雷浩然眼底精光闪过,论喝酒,就没人喝得过他。 如此烈酒,怕是喝不完就把美人灌醉了。 宋尽欢再次倒满,喝之前问道:“雷当家应该知晓我此行目的。” “那李山寒盗走了我的东西,我要这个人,但他现在被羁押大牢,还请雷当家高抬贵手。” 闻言,雷浩然笑道:“一个李山寒,我还没放在眼里,给你又何妨!只要你陪我喝个痛快!” “喝完这一坛,我就让范县尉放人!” 第251章 极品岚山茶 宋尽欢应下,“那雷当家可不能反悔!” “放心,我一言九鼎,你若不信,我给你写个字据也可。”雷浩然洋洋得意,成竹在胸。 “行,那雷当家写个字据吧。”宋尽欢起身去拿来纸笔。 雷浩然有些等不及了,赶紧写了个字据,原谅李山寒,并要求官府放了李山寒。 收起字据,雷浩然便迫不及待要给宋尽欢灌酒。 但是三碗酒下肚,雷浩然便一头栽倒在了桌上,醉得一塌糊涂,“喝,美人,喝啊……” 宋尽欢放下酒碗,眸光冷冽,“雷当家这酒量,不中用啊。” 下一刻,便传来了雷浩然的鼾声。 这药起效倒是快。 为了以防万一,宋尽欢还点上了一盏迷香,放在桌上,确保雷浩然不会突然醒来。 这时,云烬身手利落翻窗而入,顺手关上了窗户。 “主子!” 宋尽欢微微颔首,“搜身。” 门外有宋晴绾守着,不会有人靠近。 云烬动作利落,从雷浩然身上搜出了一张请帖,“这好像是祁家茶会的请帖,但为什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宋尽欢接过来看了看。 的确不一样。 雷浩然的请帖上,多了很多字。 上面写着:极品岚山茶问世,似玉无瑕,独特霜花冷香,闻之诱人,品之欲罢不能,祁家茶会见。 宋尽欢她们手里三张请帖,也是雷浩然给的,但上面却没有这一行字,只写了祁家茶会邀天下商人前去品鉴新茶。 “这岚山茶是什么茶?我怎么没听过。”云烬疑惑不已。 动静这么大,也不是什么名茶。 宋尽欢又读了一遍那请帖上的字,“似玉无瑕,闻之诱人,品之欲罢不能,祁家人是这样来描述茶的?” “什么茶能似玉无瑕?” 云烬眼眸一亮,“是啊,这是说茶吗?” “而且这岚山茶从未听过,能吸引到这么多商人来云州参加茶会?” 宋尽欢若有所思,“而且眼下年关,正是商行繁忙之际,却要为一个从未听过的茶,远道而来赴会。” “这茶会没那么简单。” “放回去吧。”她将请帖交给云烬。 云烬将请帖原封不动放回到了雷浩然身上,“主子,现在怎么办?” 宋尽欢将那张字据交给云烬,“现在去官府找范县尉提人。” “把李山寒带到客栈。” 云烬应下:“是!” 之后宋尽欢离开酒楼,回到客栈等着。 约是子时,云烬终于将李山寒给带了回来。 “一路上都有人暗中跟着,绕了好几条街才甩掉。” 宋尽欢看了一眼李山寒,已经满身狼狈鲜血淋漓。 “捆起来。” …… 黑暗中,数名黑衣人靠近客栈房间。 只听见里头传来鞭打的声音,“还不说!东西藏哪儿了!” “再不说剁了你的手指头!” 鞭打声凌厉万分,隐隐有痛呼声传来,十分凄厉,惨不忍睹。 难怪要单独包下整个客栈。 将原先的客人都请走了。 房间里,云烬和宋晴绾相互配合,制造酷刑的动静。 而隔壁房间,李山寒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声音虚弱:“难为你们还要弄出这动静来瞒过他们。” “为了救我一个废物,不值得。” 此刻的李山寒双眼无神,除了被酷刑折磨到生不如死,更多的是对这个世道感到绝望。 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既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没有资格死。” “即便要死,也要报了我的恩才能死。” 闻言,李山寒抬起眼眸,瞧见端坐在床上的那女子,衣着不算富贵,但却莫名感觉贵气逼人,凌厉的眼神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你这人还真霸道。” “我也没让你救。” 宋尽欢语气冷冽:“对,我这人就是霸道,向来说一不二。” “现在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拿李静柳去骗婚雷浩然,骗了三万两可是真的?烧毁你义父房屋可是真的?” 听见这话,李山寒原本心如死灰的脸上,猛地腾起怒意,气得红了眼,眼里满是泪光。 切齿道:“他们是这样污蔑我的?他们害了我妹妹,害了我爹,还将罪责推到我身上!这吃人的世道,还有王法吗!” “若是我干的,就让我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被冤枉的人,是不会甘心赴死的。 见到他这反应,宋尽欢才继续问:“那就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望你不要有所隐瞒,否则真相永远不会大白。”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闻言,李山寒有些犹豫,他本不想说出太多,牵连了无辜之人。 但看这女子颇有手段,这番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思索过后才说出了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云州城这几年发生过百来起女子失踪案。” “但是都没有结果便结案了。” “失踪的都是些普通百姓的女儿,无权无势,无法讨公道,官府派人查,查了一段时间就没动静了,说找不到,就应付了事。” “我让爹帮我进云州军,也是想要借助军中的力量查明此事。” “方将军是个铁骨铮铮的大英雄,他又手握三万大军,有能力与那些权贵抗衡。” 闻言,宋尽欢眉头紧锁,“权贵?哪些?” 李山寒有些犹豫,再次问道:“我已经孤家寡人一个,不怕与他们作对。” “但你可想好了,知道这个秘密就没有退路了。” “这云州城你来了,就不一定出得去了。” 闻言,宋尽欢淡淡一笑,“还没有能困住我的人。” “你尽管说。” 李山寒闻言,神情也认真了几分,“云州城县令,祁家,以及所有拥护祁家的家族,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包括云州军!” 听见这话,宋尽欢感到不解,“你方才不还说方将军是个英雄, 还帮过你吗?” 李山寒答道:“方将军是好人,但云州军不是。” “谁人不知云州军是上头那位的,整个云州城的权贵都是在为她做事,鱼肉百姓,肆意敛财。” “这条线上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长公主也不是个好东西。” “要不是她杀了方将军,云州城还是有救的。”